沈时川在梦境里无法做出任何行动，他只能被动接受这一切。


    但很奇怪地，处在梦境里的他完完全全清楚所有的事情。


    当他见到与李也君面容如出一辙的女子时，他的脑子里一下子便反应过来这是守月。


    原来一切的一切不是毫无征兆。


    那年秀英会上，他早就注意到一位与坐在弟子席首位，与其他男弟子有说有笑、勾肩搭背的女子。


    他从小被三崖长老收作弟子，时刻被教导一言一行需要谨慎再三。


    他时时规矩，被人誉为典范。


    所以，当第一次遇见那么不着调的女子时，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秀英会需要几位弟子走下场子，他被三崖长老拉去当首位弟子。途径那位女子时，他清楚听到了别的弟子喊她为“大师姐”。


    同辈弟子里能被喊为师姐已是极少数，更何况弟子席里坐了那么多差辈的弟子。


    据他所知，整个玄宗里能被喊为“大师姐”的，只有宗主座下弟子——李也君。


    对他而言，走个过场原本是稀疏平常的事情。可不知为何，他一走近，便不自觉地抬头挺胸，大步流星。


    面前正是宗主以及其他诸位长老，沈时川不敢分心，只能目不斜视，面色平静地走到他们面前。


    这是他们的初遇，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


    直到大妖夜袭玄宗，他听到不远处的爆炸声，蓦然想起今日值守藏宝阁的弟子是她。


    他心里满是阴霾，为何警钟迟迟没有被敲响？


    等他赶到时，镇妖塔已经被毁坏，她躺在不远处，不省人事。


    他望着紧闭着眼的她，探了探鼻息，气息微弱。


    沈时川庆幸她还活着。


    此事最终定夺下来被判为李也君看守不当，原本定为等她苏醒后执行惩罚，谁都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个把月。


    他暗地里见了宗主：“宗主，如今镇妖塔已被破坏，也君师姐也重伤昏迷，再去计较惩罚毫无功用。”


    戒律堂执掌弟子请愿免去他臭徒儿的惩罚再好不过，他捋了捋胡子，顺势答应下来。


    宗主问：“那总得给她个惩戒吧。”


    沈时川垂头：“那便罚她去寻回碎片吧，弟子不才，斗胆请求跟着师姐。”


    李也君有点捉妖禀赋，但还是才疏学浅，又生性爱玩，有个稳当的人跟着也有份担保。


    宗主思来想去，最终点头同意了。


    他道：“你还是要与你的师父禀报一声。”


    他梦到了身着一袭红衣，鲜艳动人的守月。


    明明穿着大喜嫁衣，她微微蹙起的眉昭示她此时内心的不安。


    他没有动那杆挑秤，但当意外与他拜堂的女子是守月时，他又有些后悔没有掀开她的盖头。


    他又一次将她赶走了。


    于是，只有他静静地望着燃了一夜的花烛，一夜未眠。


    ……


    他微微蹙眉，随后醒了过来。


    醒来时，他愣怔一瞬，他记不得梦里发生过的事情了。


    他慢慢起身，努力适应长久昏睡后遗留的头痛。


    透过纱幔，他看见闭着眼不断将灵力输入锻铸熔炉的守月，她左手施法，右手虚虚托着熔炉，正念念有词。


    他走到守月身后，仔细看着正熊熊燃烧的熔炉。


    熔炉前有一部分是镂空的，方便炼器炼丹时观察状态。


    守月正在重塑镇妖塔，他亲眼看见镇妖塔碎片在重组，拼合起来。


    瞧见她头上冷汗阵阵，他顾不得刚刚睡醒，赶紧为她输入灵气。


    很快，她苍白的面色恢复红润。他瞄了眼熔炉，镇妖塔已经被修复好了。


    至此，熔炉大开，袖珍版的镇妖塔回到了守月手中。


    她睁开眼，转身看到沈时川后并不惊讶，她在修补镇妖塔时便感受到熟悉的灵力。


    见她看过来，他问：“要将镇妖塔送回妖界封印吗？”


    她愣了愣，转而点头。


    不仅要修补封印，她还要将司梦带回去，告诉妖王人皇毁约一事，听凭妖王的处置。


    她犹豫着问他：“我要回十方树，你要去吗？”


    他毫不犹豫点头，脑海里一直有道声音不断提醒他，要跟着她。


    守月应下，她感应了一下十方树，惊喜传送阵法还没有被毁坏。


    她犹豫着，捏着沈时川的袖子，默念传送阵法。


    刹那间，他们便来到了十方树下。


    沈时川拿出镇妖塔，刚打算放入十方树，周围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迅速赶来许多大妖。


    一道法术以惊人的速度飞向沈时川，被守月察觉后挡下。


    守月眯起眸子，仔细观察这些逃逸掉的大妖，有不少是挣脱了镇妖塔的束缚。


    其中一个长得像梼杌的妖吐露人言：“司梦那个废物，看个人都看不好。”


    他冷哼一口气，随即便挥爪朝着沈时川而来。


    他正在与十方树建立联系，守月万万不能让其他妖破坏，于是她拿出一柄剑，挡在他身前。


    那妖出其不意，出现在沈时川身后，守月迅速将剑抽了出去。


    她腾飞至空中，将自身灵力凝结于剑上，挥了出去。


    一道白色剑华劈向周围的大妖，他们为了躲避开这道剑华，不免退开几步。


    其中一只妖讥诮道：“被封印得久了连脑子都坏掉了？不知道一起上吗？”


    要是让他们的动静传到妖王那还得了？


    于是他们兵分两路，一派攻击守月，另一派阻拦沈时川。


    这些妖都是镇妖塔封印的大妖，实力强劲。


    守月意欲施下一道法术抵挡大妖的攻击，结果只能硬生生接下。


    她露出脖颈里的血珠，将自身灵力注入血珠，不断催动其中的妖王血。


    妖与妖之间也是有划分的，即便这群大妖实力再强横，也不能越了妖王室。


    她想要祭出妖王血增幅自己的力量！


    一柄重锤挥向守月，她拼尽全力御出一个护盾，却被轻易击碎。


    她急速降落，连忙闪到沈时川面前，挡住了他们的一掌。


    她以掌接掌，被直直击飞数步。


    无奈下，她只能祭出自己的元神。


    元神一出，妖的全身灵力大涨，相应地，也会极其脆弱。


    如果元神被伤，轻则修为散尽，重则魂飞魄散。


    朦胧中，她的元神幻化而出，站在她的身后，面容坚毅。


    得到妖王血的增幅后，她的实力大涨，由原本的颓势逐渐转化为攻势。


    这时，其中一个妖指挥道：“攻击那个人类！”


    于是，所有妖便收敛下来，不再浪费心力对付守月，而是争先恐后地涌向沈时川。


    那一刻，守月的元神发出悲鸣，转而奔至沈时川面前。


    沈时川虽然在与十方树建立联系，但他清晰感知到外界守月的不易，心脏泛起密密麻麻针锥般的痛。


    远在妖界的妖王睁开眸子，他感应到了一股久违的呼唤。


    他终于做出决定，于是，他撕裂开一个空间隧道，直直飞往呼唤他的人那里。


    守月终于要撑不过他们的攻击时，一座冰莲于她身前绽放，为她抵挡了所有的攻击。


    众妖骇然，慌忙想要逃走。


    守月却立马拿出了百妖图，在百妖图的吸力下，那群妖被一网打尽。


    她看着这座熟悉的冰莲，恭敬道：“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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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莲碎裂后，一位银发男子现身，他无悲无喜道：“守月。”


    守月将司梦放了出来，回禀妖王：“司梦伙同人皇背叛妖族，还请下令处罚。”


    妖王摇头道：“罢了，随我去人界见一见人皇吧。”


    守月还未来得及看沈时川一眼，便被妖王裹挟着来到了人族皇宫。


    众人见守月二人飘浮于皇宫之上，一阵骇然。


    妖王无心搭理，直接带着守月飞进了皇宫。


    ……


    沈时川醒来后，发现自己身边只有上官泓。


    他的师姐去哪了？


    上官泓被他扯得有些懵：“你怎么了？”


    沈时川执拗地问：“与我一起的那个女子在哪里？”


    上官泓觉得他很奇怪：“从始至终你都与我一起，哪来的女子？”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李也君，也叫守月的女子？”


    “沈公子你真是在说笑，我可从未听说过这些名字。”


    他离开后，上官泓看着眼前的水蓝衣男子，收敛起笑容：“你说的我都一一照做了。”


    水仪笑道：“那就多谢公子了。”


    上官泓还是不放心，他问：“李姑娘去哪了？她可还安好？”


    水仪想起此时位于妖界的守月，微微摇头：“她在哪里恕我不能奉告，不过她一切安好。”


    ……


    自妖王与人皇协议后，妖族里表现良好的妖民可以来到人界，不过需要带上束妖环暂时隐去一身妖力。


    为了保护妖民的安全，束妖环保留妖民的一丝妖力，若是遇到危险便可以使用剩余的妖力。


    沈时川听到有专门容纳妖民的万花城，连忙赶到这座城。


    他来时，不少妖民有些诧异：“一个人类也来这里？”


    尤其是他打探守月时，那些妖民更加惊愕：“他怎么认识妖王的左护法？”


    “自打破人妖两界封印后，我好像再也没听到左护法的信息了。”


    “……”


    水仪与玄玉在不远处听到守月的名字，往声源处瞧去，皆是惊讶。


    “沈公子。”


    “天一道师。”


    水仪与玄玉的声音一起响起，他们彼此对视后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沈时川见过水仪几面，他一下便认出来这是当时的傀女。


    “水仪公子，请问守月她在哪里？”


    ……


    守月待在阴阳两隙谷里静心修炼。


    自那次元神泄体后，她的修为倒退严重，被妖王送来这里修炼。


    她待在阴谷里，修炼得累了便停下来望一望阳谷那。


    阳谷被划为人界的领地，寻常之人看不到阴谷，因而守月也不用担心会被人类发现。


    她化为原形，舔了舔身上的毛，略微有些忧伤。


    还要多久才能被妖王放出来啊……


    从前的守月努力修炼只是为了救下自己的恩人。现如今恩人活着，人间太平，人妖两族其乐融融，她似乎也不需要努力修炼了。


    “阿月！”


    怎么回事，是她幻听了？


    她貌似听到了恩人的声音？


    守月转过毛茸茸的脑袋，盯着眼前的男子一脸不解。


    他长得好像自己的恩人！


    不对！这就是自己的恩人呐喵！


    守月瞬间炸起毛，“嗷呜嗷呜”声不停：恩人你终于来看我了！


    沈时川望着眼前那一小坨花猫，百味杂陈。


    玄玉公主没说谎，她果然在这里……


    阴阳两谷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隔了他与守月。


    他蹲在地上，仔细盯着这一坨小花猫，不久便低低笑出了声。


    真好，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