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扶她和扶他是不一样的
作品:《乙游女帝,为何攻略宦官gb》 ……捧杀。
所以陛下越这样冷厉,他越知道自己阻了陛下的筹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抬举他一个“身无长物”,只有一个伤疤供人逗乐的阉人。但他不想成为群臣口诛笔伐的靶子,还不想轻易地死在今天。
这个冬日,实在是太冷了。
陈见飞快地转着脑子,想给陛下一个,让他暂且不死的理由。
媚上是不行的,陛下瞧不上一个玩意的献媚;
以理说服也是不行的,方才他就吃了这个苦头,像狗一样爬了半天赎罪;
他不能让陛下久等,想不出说辞,只能挤出笑脸来,硬着头皮往下编:
自己身份卑贱,不堪高位;陛下一直虚设都都知,是想让司宫令女官统领后宫宫人;自己已经得尽了好处,目前的职位已经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不敢肖想……
他堆着笑极尽奉承,在姜煦眼里远不及他硬气的时候,倒让人不想多看。
而且这样谄媚,确实当不得统领全宫宦官的高位,她自然也歇了心思。
对于他拒绝后,让她能在对付沈宴清时更容易些的人情,姜煦并没算在他头上。
他不过是又要玩一处欲擒故纵的把戏,但她可不想惯着。
她不再劝,两指又揉捏几下,待松开时在他白净的皮子上都留了粉痕,警告道:“别对朕耍心思。”
陈见蓦然一惊,以为是陛下看透了自己的心思,急急地要请罪。
她不耐烦这人再说那些没用的谄言,伸手把那欲张的两片唇瓣合拢,重重地捏合在一起,颇有威势地警告他一眼。
陈见被她眼里汹涌的深沉摄住心神,跪在原地后脊发凉,他拼命控制自己的发抖,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到此时,和这个新男主要探查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姜煦忙着梳理奏折,想回宫殿去。
她站起来刚要走,看人还愣在地上,而且颤颤巍巍,随风欲倒,微扬的脸上残存着肆虐的红印。
她平白生出一种,类似口倡后,口客不好翻脸不认人的恻隐之心。心软了下,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将人扶了起来。
怜惜他冷得直打哆嗦,她迟疑了一瞬,攥住了那沾上许多灰,且已经冻得冷硬的手,将自己的温度渡过去,放缓声音慢慢说:
“等下不必跟着朕了,你冻成这样,先回房换身暖和的衣裳,烤烤火暖一暖。等缓过来了,再来服侍吧。”
陈见讷讷点头,看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力不能支地撑住一片的柱子。
陡然站起来,他的腿又麻又痛,好像无数小蚁侵蚀血肉一样,能站稳全凭意志力。他不敢坐在陛下刚刚坐过的地方,只能倚着那柱子,慢慢恢复。
不止恢复僵麻的腿,还有……他战战兢兢的心绪。
他坏了陛下的打算,陛下却只警告他一句,还……施恩于他。
陈见对自己的前路漫漫,只看到了无边的悲哀和绝望的死寂。
他宁可,陛下再像刚才那样,让他狗爬那一遭,或者再苛刻些,再侮辱些,起码……
起码那时的代价就落在明面,他知道自己丢尽的,是本就不该有的脸面。虽然难过,但给的起。
但陛下用的却是怀柔之术,他身无长物,一个阉人,浑身上下哪怕搜罗殆尽,有什么筹码能压到帝王对面,和她徐徐图之的耐心与温柔,一比轻重呢?
除了他这一条贱命,还有什么呢?
陈见苦涩地咧开嘴,扶着腿,踉踉跄跄往走远了。
就如陛下说的,他一身灰尘,浑身冰冷,狼狈地宛如丧家犬,的确该回自己的住所缓一缓。
但在转角就是宦官住舍的地方,他的脚步停滞,又迟疑了。
被陛下单独留下,恐怕人人都以为他得了青眼,攀上了高枝,谁会以为他只是个逗乐的玩意。
但他确是这样狼狈。
哪怕当时没人守着他匍匐的那段小径,看见他的下作姿态,现在这灰扑扑的一身,也够他们落井下石的。
因他是内学堂升任,底层填补了高位职缺,苦熬多年的同舍本就对他多有不服,眼下更是……如他们所愿了。
他闭了闭眼,感觉自己人生漫漫,往后都是荆棘。
这……又该怎么闯过去?
……
“陛下,用晚膳吗?”看天色到了傍晚,柳凡提醒,“您方才只吃了甜点,晚膳还是要丰盛一些。”
“朕看不完觉得着急嘛。”姜煦吐了吐舌头,放下奏折,揉着肩颈。因为运动不多,这么坐了整个下午,肌肉都有些发僵,“对了,事情办的怎样了?”
还是得锻炼啊,她在心里的待办小本上悄悄记下一笔。
柳凡一如既往的体贴,立刻站到一侧揉捏捶打,为她按摩肩颈,疏解疲乏。
顺带着介绍起差事,譬如赵彤史安排的是什么流言,乔月等几个人又分了几组,是怎么窃窃私语的。现下已经人言沸沸,宫里至少是传遍了。
姜煦听得颇感兴趣,满意道:“朕没看错,就觉得赵彤史是个人才。钱彤史和任司仪也很不错。”
想到刚刚看的折子,更不由感慨:“朝中若都是这等人,朕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这可不容易,柳凡心想。但她并不展露心绪,自然地恭维着:“朝堂上群英荟萃,与彤史、司仪一样的毓秀人才明明比比皆是,陛下何必如此谦虚。”
柳凡边说这漂亮话,手上的功夫也渐入佳境,舒服得姜煦眯起眼,浑身散发出日暮临近,沐浴了一天暖阳的猫咪才有的慵懒感。
她慢吞吞地,伸出根手指摇了摇,示意不对:“这可不对。卿与司仪等和朝堂上的大臣,可完全不一样。”
女官听了略微有点出神,手上微微一顿。她入宫几十年,这不同……她看在眼里,清清楚楚。
女官和男官,一个困于宫闱,不能入朝议政;一个胸怀天下,指点江山也是可能的。都是“官”,但天壤之别。
陛下……也是这么觉得吗?
她柔声接话:“陛下何出此言?”
姜煦窝在龙椅上十分惬意,悠然地回应:“卿等是朕的肱骨,朝臣可不一定是谁的刀剑。”
柳凡讶异,她觉出陛下不像先皇等一般看重这些,听见这样的高赞誉,“肱骨”,心里还是有些动容。
“陛下实在是谬赞了,妾等也是王臣,为陛下效力是应当的。”
姜煦自然知道她确实是这样想,不然上一世,柳凡就不会率百余宫女宦官死守殿门,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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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也不会换上冕服,为自己替死。
但重来一世,她并不想只讴歌她们在自己危难之际的忠贞。
她记得柳凡出身没等官宦之家,但才思敏捷,堪称惊才艳艳。若是得用,她该是自己的内宰相,甚至是……外相。
她想试探一下,柳凡的态度。
“最近确有事困扰于朕。”姜煦坐直,好似真的多了点焦虑,“最近三纲五常之说很是盛行,朕不知何处掀起的风浪,但听这学说扩散总让人心底不虞。卿有什么见解?”
“妾有所耳闻,春闱渐进,考生们四处押题,纲常之说是热门,所以声浪大了些。春闱过去,陛下的烦忧自然就迎刃而解。”柳凡认真地劝慰。
“卿只说表层,不提内里啊。”姜煦又窝回龙椅上,“考题千千万,考生怎么就独钟情纲常之说?朕可不信是巧合。”
“这……妾也说不好。”柳凡脑子里浮起一个念头,还是没说出来,避重就轻道,“或许是成绩不错的贡士办了相关的文会,不经意间引起这样的风波来。”
“你哪是说不好,”姜煦轻笑,“你是不敢说。明义书院那几个山长宣布要一起编书,最近正好重新释义到纲常,好几个书院都安排了考题,才让那些学子议论纷纷,以为,春闱考卷上必有它的篇幅。”
“还是陛下英明。”柳凡敛眸。
她自然也知道,但她一介女官,不该对这些事多嘴。按规矩,这种牵扯前朝的事,顶多宦官可以探知一二,女官和嫔妃,都是不得议政,不得干政的。
虽然陛下登基后,例外地把宦官首领都都知一位空悬不立,在尚宫之上设司宫令统领宫闱,但这不能干政的规矩,还尚不知陛下心意。
“这在野的书院,竟然获知了朕都不知道的考题风向,卿说,是不是有趣极了?”姜煦似乎真的感觉有趣,还轻轻笑了几声。
柳凡的手迟疑了起来,明明宫殿里没有风,她却感觉暗流涌动。
大概是太阳快落山了的缘故吧。
她想说几句,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入宫几十年,没有行差踏错,凭得就是谨慎。
“朕看沈相上折子,请以吏部侍郎崔谈为知贡举。卿怎么看?”姜煦恍若感受不到紧张的氛围,话题一转直击要害。
“妾……妾为女官,不敢妄议国事。”柳凡站不住了,跪倒告罪。
她当然有看法,科举一事,她……很有意见。但是,都无处可诉。
太宗一朝废了很大力气改革,让女子可以入朝为官,但是时至今日,很久没听过女子考学的故事了。
如今遵奉沈相明义学的书院,甚至公然将夫为妻纲之类的理论大肆宣扬,世道于女子……越来越窄。
所以那知贡举任谁都一样,终归不会选个女官担任。
这些她都说不出口,已经是几十年潜移默化、忍气吞声过来的,她说不出这么天真的话。但不知道怎的,她心脏跳得那么快,她总觉得……自己该说一说这些话。
视野里出现了陛下的手,夕阳的残色正好映在她雪色的肌肤上,金灿灿、红艳艳,好像一团新的朝阳,看着就很温暖。
那手向她伸过来,要让她站起,让她堂堂正正地站起来。
她听见陛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