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木然这一去便是一整个上午。


    小昭急的不行，生怕自家姑娘受了欺负，连着催李延去接。


    李延正忙着改文书，自从之前刘阿婆帮着贴了告示，他再去官府明显感觉不一样了。


    官差似乎把他和医馆和刘阿婆联系到了一起，对他格外的客气，就连门房的师爷都‘亲切’的告诉他还差什么。


    如今只需要补齐了交上去就行。


    李延看了眼对着院门望眼欲穿的小昭，“姑娘说了，就算是哪里不顺利了，她也要待到最后，集市不过中午就差不多会结束了，你也莫要急。”


    小昭能不急么，从京城开始自家姑娘就没有这样自己去做什么事过。


    若非姑娘吩咐了不要去给她添乱，她定是要去看看的！


    也不知道姑娘一个人会不会受欺负。


    小昭带着心里无限的嘀咕准备着午饭。


    看着小昭忧心的模样，刘阿婆有些于心不忍，接过她手中的活，歪头冲着李延的方向怒了努嘴。


    小昭立马便明白过来，当即拉着李延去市口等姑娘出来。


    原本还想进到里面去找方木然在哪里摆摊，偷偷去围观一下的，谁想刚到市口就见方木然自己挑着扁担出来了。


    吓得李延小跑着去接，一个筐放了一个大石头，两个大石头的重量，以姑娘那个小身板怎么挑啊！


    不想接过来后意外的轻。


    李延有些疑惑的看向方木然。


    方木然笑，“以后就固定在那个位置了，所以石头便没拿。”


    抬石头去也是用来垒起来当桌子，没必要搬来搬去。


    李延一想也对，挑着扁担走在后头，听着前面两个姑娘闲聊。


    “来号脉的人可还多么？”


    “多不多？”方木然挑眉，“一个都没有！”


    “我边上算卦的道士一上午都接了三个，我这是一个也没有。”


    方木然说话的语气中不仅丝毫没有失落的语气，反而还透着兴奋。


    小昭奇怪，“一个也没有值得这么开心吗？”


    方木然走在前面，转身倒着走，冲着小昭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非也非也，并非是因为一个人也没有而开心，而是因为我坚持了一上午而开心！”


    此话一出，小昭和李延依旧是一脸的不解。


    但是只有方木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对她来讲，在摩肩擦踵的集市上，摆摊坚持一上午，已经是非常大的突破了好吗？


    虽说义诊不似卖货一样好叫卖，可几乎每个人经过她这里都要盯着她身前的牌子看。


    边看还边和身边的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


    可能在早市上摆摊义诊真的很奇怪吧。


    总而言之，今天上午是方木然克服了自我恐惧的一上午，她对自己能坚持到早市结束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万事开头难，克服了第一天的困难，之后显然便顺利了许多。


    当然这个顺利指的是心态上。


    事实是依旧没有人来号脉，所有经过的人都抱着探究和疑惑的目光看着她。


    就在方木然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选择在早市这种环境开展义诊的时候，转机来了。


    早市摆摊义诊的第三天下午，医馆小院的门被敲响了。


    彼时大家都在刘阿婆的院子里晒太阳午休，还是茴香耳力好听见对街自家门口传来响声，起来去查看的时候发现的。


    一位身材精瘦，背着麻绳渔网的少年在医馆门口逛来看去。


    自从跟刘阿婆认识以来，刘阿婆家已经成了众人新的聚集地，自家小院不过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医馆的蓝幡还没挂起来，连个牌匾也没有，敲门的少年心里本就不确定，手下也变的迟疑起来。


    又敲了几下，见没人来应，便准备离开，刚转身就听不远处有人招唤。


    “小哥！这边这边！”


    莫名的招唤又没名没姓，刘阿渔只下意识的看过去，却发现似乎正是在唤他。


    一位面貌可爱，眼中又透着机灵的小姑娘冲着他招招手，“小哥！过来这里。”


    刘阿渔万分不解，“姑娘唤我？”


    “小哥好，我叫茴香。”茴香先行拘礼，“您敲门可是为了看病？”


    “是啊，早上路过市口的告示栏见到有告示说这里义诊，便来碰碰运气，不想还是不巧了。”刘阿渔挠挠头，又恍然后知后觉般补充道，“啊、姑、姑娘好，......你叫我阿渔就好。”


    “阿渔哥，”茴香甜甜的叫了声，“怎是不巧，正巧着呢。医馆的方郎中正在院中，您进来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来给您问诊。”


    乖乖将刘阿渔引进院中，搬了椅子来好生招待。


    茴香知道这对方姑娘来说多么重要，丝毫不敢怠慢这位小哥，生怕把人吓跑了。


    原在院中休息的众人早都听见了动静，为防叨扰人家，一早进了屋中。


    方木然原本在桌前写给孟家的方子，乍一见大家大中午的没有晒太阳全都一股脑的钻进屋来还在奇怪。


    下一秒就见茴香进来，神秘兮兮又面露喜色的跟她说，“姑娘，有人来问诊啦。”


    方木然隔着门缝向外望去，果然有一位渔人打扮的陌生少年在院中。


    当即出门迎客。


    刘阿渔虽是一介粗人，却也知道非礼勿视的道理，这里似乎不是医馆，是寻常人家的院子，不好到处闲看。


    正低着头揪着衣裤紧张等待就感到身边来了一股清风。


    抬起头来，见到来人一时哑口无言，“你、这...”


    眼前的姑娘一身素雅罗裙，笑眼盈盈，行走间自带一股清苦药香，若非是这药香多少还沾点边，阿渔还真的不敢将眼前这位与‘郎中’联系到一起。


    方木然倒是不以为意，报以一笑，“阿渔，是吗？你好，我姓方。”


    这女子竟真是方郎中！阿渔心里骇然，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是方木然开口打断尴尬，“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啊、我，不是，不是我。”阿渔回过神来，这才将事由道来，“是我阿妈，她患有咳疾，长年累月的时常咳嗽，这几个月更是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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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血来，严重时更是咳得几乎背过气去。”


    阿渔又抬眼去撇方木然的神情，“方郎中不怕您知道，我阿妈是苦出身，哪怕如今日子好过了也不肯花钱看病，她总说她这只是早年受了风寒没好利索，留下的病根，算不得病，更没有看病的必要。”


    “那她如今在哪里？”


    “还在家里...她腿脚不好，”阿渔变得有些支支吾吾，“娄家港许久没有郎中，更没有医馆，我此次来也只是想碰碰运气，再加上阿妈上了年纪，我也不想让她白折腾一趟，所以也还没跟她说这件事......”


    方木然沉吟片刻，接着细细问了阿渔母亲具体的一些情况。


    “阿渔，既然是你母亲看病，这件事就必须经过她的同意，你还是尽快同她商议才好。”


    方木然继续补充道，“你且同她说，她这病根有根治之法，只需她配合即可。我的医馆如今尚在筹备，凡来问诊者皆无需诊金，权当是打通名声。......至于你母亲的腿疾，我下午一般无事，可以上你家里去把脉，到时候抓了药，大可你们自己在家里熬或者我这里熬好了来取，都是可以商量的。”


    阿渔完全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撞运气，竟真的撞到了。


    这位方郎中不仅言辞温柔恳切，还处处为他们家着想，面面俱到。


    虽不知道医术如何，只看这沉静的气质，就给人心安的感觉。


    左右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倒不如听了这位方郎中的，回去说服母亲，再来请方郎中到家中给母亲把把脉。


    想通这些，阿渔便下定了决心。


    “多谢方郎中，我这便回家说服阿妈。”


    方木然笑，“这治疗还未开始，谈何道谢，你先回去好好跟你母亲说说吧。”


    阿渔连声道是，告辞后快步离开。


    屋里躲着的众人这才出来。


    “姑娘，真有把握能治？”小昭一边盯着阿渔离开的背影，一边问道。


    方木然反而问道，“没把握便不治了？”


    说完径直进了屋子开始翻找起来。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茴香问道。


    方木然是在翻查这几日从山头采来的药材。


    听见茴香问，便回答道，“把脉不难，难的是咱们手头就这些草药，要从里面挑出对症的来才行。”


    “那姑娘，什么样的对症呢？”茴香也开始跟着研究起来。


    方木然开始思考，“虽说具体的还不能有所定论，但治疗咳疾的常用药材不过是贝母、杏仁、枇杷叶、百部等等。只是这些药又各有对症，若是咳中带喘......”


    再加上阿渔提起过，他母亲的咳疾是经年旧疾，这几月开始加重甚至开始咳血。


    不知道是单纯的病根，还是已经深入了肺腑，若是已深入肺腑，只怕......


    思索至此，方木然才觉得自己之前对阿渔那番话有些言之过早了。


    怪不得临床上那些老师们从不把话说满，都怪自己求成心切。


    “嗐。”方木然长叹一口气，开始觉得此事有些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