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也有自己的通天道。”


    芜荑环顾众人，见都女子，突有所感。


    “我阿姐，性情柔善，一心只想着治病救人。我呢，就低俗些，哪怕是开医馆，救人为先，而后也要挣钱嘛不是。你们不仅需要手脚利索，还要耳聪目明，心清嘴严。当然了，首当其冲仍是忠信二字，做不到的趁早滚蛋！”


    五人紧随着话音，又是磕头保证。


    芜荑上前将她们扶起，样子做够了，接下来就是收拢人心。


    “在我们家，用不上这些虚礼。若你们真成了单家的人，假以时日存够了赎身的银钱，便可换回自由身，去留随心。我们也会尽可能的助你们活的舒心些。”


    这一番话，算是真说上她们的心坎里了，为奴又能有几个会是自愿的呢？


    “这样的话，那便请二位姑娘赐名吧。”孙伯提议，将场面拉回正轨。


    三个丫头，打小就卖给了主家做工，几经易主，早已失了姓名。另外两名婆子，也是年纪轻轻便被丈夫卖了，熬到如今，更不想重回往事。


    “筠芝，你来。”芜荑退到她的身侧，满眼期待。


    单筠芝负手而立，移步五人跟前。


    “你们姐妹二人样貌俱佳，眼底纯净。姐姐唤作白芷，借妹妹便叫白术。”


    余下一位的小丫头，正是前头最先表忠心的，身形高挑瘦削。


    走到她的跟前，柔声问了一句，“白英二字你可喜欢？”


    白英狠狠点头，泪水噙在眼眶中拼命打转。


    另外两个婆子，满怀期许，终于轮到她们了。


    “您二位，姐姐作春铃，妹妹叫秋石。”


    众人谢恩，便被孙伯领着去了去住处分差事。


    二人退回了北院。


    芜荑沿途又将院中景色，仔细观赏一番，不由感叹。


    “筠芝，你说这价格会不会低的有点儿离谱了呀？”


    可常年以山为伴，跟草药打交道的她哪知这些，木然摇头，“荑儿是不喜欢这里吗？”


    “当然喜欢！所以才觉得像是梦，不真实。”


    这座宅邸虽说年久失修，但当年好歹是世家手笔，无论是院中树木还是回行水系，都不是一般能工巧匠能做出来的。这些都是隐在地下，深藏功与名。


    “好啦，荑儿。这就是我们的新家。看看想住哪儿？”筠芝挽着她的胳膊，往主院走去。“要不我们二人住这正房？”


    二人推门而入，正房占地宽阔，面积大的有些唬人，像前头的待客的明厅一般。


    “筠芝，这……住这里我怕说话都听不到。”芜荑几步退了出来，扭头就躲进西侧偏院。


    过了月洞门，入眼的竹林不见葱绿，反而沉静肃穆。


    尤其在这冬日之下。


    簌簌寒霜皆风雪。


    此处便是紫竹林，院中西南角落蓄有不大的一块荷花池，约莫是临近景淮河的缘故，这里的住房竟带阁楼，一层主屋只有扇折叠素屏挡在榻前，两旁的耳室也甚小。西耳室中，有半回旋的木质楼梯，直通阁楼。雕花梁床位于东侧，一扇山水屏风挡于窗前。中央搁着多宝架，辟出一半空间，可供读书，点红妆。


    四面有窗，皆是景观。


    朝西望去，不仅能观河景，还能瞧见华青阁的思过塔，隔着河流跟竹林，就是瞧的略微不真切。


    芜荑转了一圈，很是喜欢。


    扶窗眺望，北边荒草萋萋，寂静无声，想来夏日的夜里，定会野趣横生，“筠芝，我想住这里。”


    “此处僻静，甚好。就是有些寒湿了，荑儿身子可受得住？”筠芝扶助她的手，入眼的荒芜，不免忧心。


    “无碍的，我倒是很喜欢这样的气候。”


    筠芝挨着她，一人住了那主院。


    两人算是定好了院子，回到南院。芜荑突然意识到少了一人，“筠芝，有几日没见着大哥了。”


    “他啊，听说外祖家那边有寻人的消息。他巴巴的上赶着去了。就说这都快要二十年了，就算是寻人，怎可能会是我们兄妹呢？说了又偏不听。”筠芝一旦提到她哥，单凌霄。就没什么好语气，人都未在跟前，感觉下一秒二人碰上就能掐起来。


    芜荑拉着筠芝坐在南院的秋千上，“这是好事儿呀。有亲人惦念记挂。”


    血脉牵绊，虽隔万里，仍可相依。


    隔壁的华青阁，偶有几声笑谈越墙传来。


    拽回二人的思绪。


    筠芝突然觉得不对劲，“荑儿，今儿休沐吗？”可能是太久没能跟荑儿一道了，有些贪恋，这小半日下来，连她都忘了，眼前的人应该是去上学的。


    “呃——这个，筠芝，就是我不是被关禁闭了吗，这思过塔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进塔随意，出塔时间仅限月中十五。昨儿正巧十五，凭借着我的机敏当晚就杀了出来，可跟我一道进去的师兄们，还没出来。我怕被被师兄们看见了，对她们影响不好，不如在家中待上几日，等大家都出来了再回去。”


    芜荑也没想到，都如今的一把年岁，还要被抓逃学。


    末了，实在心虚，又补了一句，“我是想着跟师兄们搞好关系，日后好一道学习。”


    筠芝也知道，这些个医学子与旁的正统考学的终有不同。


    他们虽秉性良善，但性格上多数古怪，不通人情，极难相处。


    况且这学医是一生之学，并非朝夕之事，等大好了再去也成。


    “也好，是我太过心急。你方大病初愈，该是多修养才好。”筠芝瞧她的脸色，并无不妥，只是眉宇间有些疲累。


    芜荑见孙伯领着两个丫头超这边走来，三两步冲上前去，心下算是松了口气。


    “孙伯，这边。”


    孙蔺半退一步，带着两个丫头躬身行礼，规规矩矩唤了声，“三姑娘。”


    芜荑一个不及，直面受了这个礼。慌乱的扶起孙伯，将人拉进亭中。


    “二姑娘，人带来了。”


    单筠芝将手中茶盏搁在石桌上，对着两个丫头说道，“日后，你们二人便跟在我跟三姑娘身边，肯定少不了吃苦的。但我们不会藏私，学到了就是自己的。”


    两个丫头扑通跪倒在地。


    “谢过姑娘。”


    “谢过主子。”


    惊的一旁正吃云片糕的芜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丢下手里的云片糕，将人从地上拉起来，“你们从前怎样，我无从得知。但单家没有动不动就下跪的规矩，这次权当是拜年讨红包了，往后再这样就得你们自己掏钱了哈。”


    身后的筠芝顺着她的话，分别赏了荷包。


    芜荑吵着闹着也要来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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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捏着荷包里的银子，她不经想，这铺面已然有了，人手暂且也够用，开业的事儿孙伯正紧锣密鼓的在筹备。那她，做些什么呢？


    总不能真的去上那劳什子的学吧。


    可是乌恩其的事儿又该从何查起，连带着自己身上的毒……她越发觉得，这条路越走越诡异，又不得不往前走。


    明儿是迎财神的日子，届时街上该热闹起来了。


    趁着孙伯跟筠芝在商谈开业的事儿，芜荑偷溜了出来，身边带着白术，突然多了一个人怪有些不适应的。


    “姑娘，我们这是要去哪？”


    “随便逛逛。”


    确实是随便逛逛，她自从醒来就没出过门。


    东街西市都是灯会，无论是白日还是夜晚都热闹的紧。奈何这院子买在了抚瀑镇的西北角，再热闹也就只能看个影。赏柳街的酒肆瓦子，鼓锣都震翻了天。沿河的柳下街更是灯火通明。


    她此行去的就是这柳下街，寻的正是这青楼赌坊。


    主仆二人，进了这柳下街最大的茶楼，清一茶楼。


    “小二，来壶清茶。”


    “得嘞！客官您稍后。”


    日暮将近，景淮河面如涤彩绸。


    对过的享清欢檐下，早早的挂起灯笼。


    白日里门口的壮汉，此时变成了腰肢如水的姐儿。倚着门帘，媚眼如丝，勾着茶楼中的往来客。


    落日的余晖，将河道中的花船也染上了色，姐儿们挥舞着香粉帕子，引得两岸路人频频驻足，忘了归路。


    遥遥瞧见，桥上的宋画师，又再创作他最得意的美人图。


    芜荑点的那壶茶早已见底。一楼的散座也都上满了客。


    有用的情报甚少，便唤来小二续水并结账。


    “什么！？”


    “五两银子？”


    “一壶清茶你要五两银子？”


    芜荑听完价钱，捏着茶盏的指尖隐隐发白。


    再三确认后，悔不当初。


    小二收回摊着的手，环抱于胸。不耐烦的问，“怎么？好好的一个女郎，这是要来吃霸王餐？大过年的，连压岁钱都不止这个数吧。难不成是来柳下街钓汉子来了？”


    此话一出，引得在场茶客满堂耻笑，其中不乏言语轻薄者。


    “这颜色，瞧着当真不错。不如跟了本公子。本公子便替你出了这吃茶钱。如何？”


    “姑娘莫信他，这厮是出了名的浪荡汉！你只需来喂我吃口茶，我便包了你往后的茶钱。”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小可愿给姑娘指条明路。瞧见对面那享清欢没？姑娘去边，想吃什么茶没有？也算普渡了我们一众。”


    “哈哈哈哈……”


    好事的茶客都围坐了团，芜荑眼下进退两难。


    “小二，我并非是那吃白食之人，确实是身上的银子没带够。我让妹子回去取来便是。我家就住在西北处的华青阁隔壁，刚搬来的。”


    小二冷哼一声，“姑娘当真会说笑！还不如说自己住的是那兰若寺，华青阁旁的蔺宅早已荒废许久不说。若您真能住的起那儿，也不会连杯清茶钱都付不起！不若，你就依了这几位公子哥，也让小的我好跟掌柜交差不是。”


    一旁的白术突然起身，沏了杯热茶。


    泼了这小二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