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司学府外，晨嫣目光怪异。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几个兄弟都生的要更精致秀气的少年，第一次不知要如何回话。


    过了好一会儿，晨嫣才试探性地问道：“晨嫣不知二皇子殿下所言何意。”


    元倾华委屈道：“皇兄做了太子，我就没有用了不是吗？”


    晨嫣眼睛睁大了。


    “晨嫣，我知道，你在我生辰的时候为我精心准备礼物，平时对我说好听的话，都是因为我有可能做太子。如今皇兄做了太子，你肯定要去找皇兄，不会再理我了。”元倾华将一切摆在了明面上。


    晨嫣沉默了，她没法说什么，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她无从辩驳。


    今日她一直觉得头脑混乱，全靠强撑着让自己保持以往的从容姿态，可她确是不解，她怎么能……错得这样彻底。


    而无论她再怎么不甘，尘埃落定，是该正本清源，拨乱反正。


    “晨嫣，你说句话呀，难道你真的连话都不想与我说了么？”见晨嫣好似在沉思，元倾华难过地打断了她。


    “嗯……”短暂出神后，晨嫣的目光落在眼前少年的秀气面庞上，她与他相识多年，就算目的不纯，可他待她的赤忱之心，她怎会不知？


    “那二殿下想要怎么样呢？”晨嫣终究没有将事情做绝，而是把问题抛给了对方。


    “我？”元倾华似乎没料到晨嫣会直接这样问，愣了片刻，又好像挣扎了几下，才道：“你若是不想理我，那以后我都不出现在你面前了，你放心，我也不会去同皇兄告状说你的坏话。你问我想怎么样，”元倾华顿了一下，神情更加落寞了：“我不想绝交，可是我能选吗？”


    晨嫣蹙眉，斟酌着道：“二殿下，您还记得晨嫣与您认识了几年了吗？”


    “六年加八个月。”元倾华答的很快。


    晨嫣颔首：“是的，殿下，晨嫣与您认识了快七年。无论晨嫣有什么目的，您猜到或没猜到，六七年的相处不会只是利用，您不能这样贬低晨嫣。”


    元倾华怔住了，第一反应是赶紧道歉：“对不起，晨嫣，我没有想贬低你。”着急忙慌之下连晨嫣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都没有深想。


    “殿下，您没有听懂晨嫣的意思么？”晨嫣依旧很有耐心。


    “啊，我听懂了，”元倾华呐呐道：“我怕不是真的。”


    晨嫣抿唇笑了。


    “晨嫣，你真的是那个意思？”元倾华的神情好像是惊呆了：“你不会和我绝交，是这个意思吗？”


    晨嫣点头：“殿下，晨嫣不想和您绝交，可若您欲同晨嫣绝交，晨嫣……”


    “不，绝对不会。那以后我们还是做朋友对吗？”元倾华被这峰回路转弄得手足无措。


    “当然。”


    “太好了，晨嫣，谢谢你。”元倾华腼腆地笑了。


    这是谢她什么呢？晨嫣闪过这个念头，心中又觉好笑。


    “二殿下，那晨嫣先回去了。”晨嫣行礼告辞。


    “我送你。”元倾华很热情。


    “不必了，殿下，今日你未去听夫子授课，还是回去想办法将今日课程补上吧。”晨嫣推拒道。


    “那好吧。晨嫣，那你回去路上小心。”元倾华乖乖听话。


    目送着晨嫣离开后，站在原地的元倾华才怔然道：“终究还是到这一天了，晨嫣，你一定要做太子妃吗？”


    回过神，元倾华自嘲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有什么可想的，说了做朋友了。”


    不是早就清楚，也早就放弃了吗？


    晨嫣转身离开，采云采荷跟了上来。


    “姑娘，”采云在晨嫣旁边道：“二皇子殿下看起来很是中意姑娘，只是可惜并未成为太子，若是二皇子殿下成为太子，姑娘的心愿便马上能实现了。”


    晨嫣沉默着走了几步，坐上马车，一言不发。


    采荷拉了采云一把，让她住了口。


    晨嫣望着马车帘子上的纹路，出神良久，才道：“只好从头来了，好在默公主、皇后娘娘都很喜欢我，倒不算太难。”


    她做事总会留一线，当初她虽然认定二皇子会成为太子，但与许多皇子公主的关系依旧很好。


    如今倒是还要庆幸立太子的诏书现在出来了，若再晚些……


    “姑娘英明。”采云道。


    “阿叶，”晨嫣没应这句恭维，转而唤正在赶车的小厮。


    “姑娘请吩咐。”阿叶道声音从车外传来。


    “留意太子殿下的动向。”晨嫣轻声吩咐道。


    “是，姑娘。”


    一切吩咐好，晨嫣才轻靠在马车的椅座上闭目养神。


    就在采云采荷以为自家姑娘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又听见了声音极低的一句话：“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轻得好似幻听。


    不一会儿，马车行到了丞相府大门前，晨嫣下了马车，向自己的烟凝院行去。


    路上遇上的婢女僮仆皆是恭敬行礼。


    快要走至烟凝院处时，一个身影不知从何处蹦出来扑向晨嫣，吓了晨嫣一大跳。


    “姐姐，姐姐，你从司学府回来了？今日怎么有些晚了？”来者是个娇俏的小姑娘，本是好看的，可她对着晨嫣眼里的谄媚让她的容色一减再减。


    “原来是羽溪啊，”晨嫣轻舒了一口气：“怎么在这里？没去学堂吗？”


    这位是丞相府的六姑娘苏羽溪，嫡女，只比晨嫣小了四个月。


    “我已经下学啦，是姐姐今日回来的太晚了。我一下学就来找姐姐，没想到姐姐不在。”苏羽溪边跟着晨嫣的脚步边说。


    本就离烟凝院近了，加上苏羽溪一路上叽叽喳喳，很快便到了烟凝院。


    晨嫣坐在大厅内煮茶，苏羽溪却直奔晨嫣闺房而去，房内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茶煮了多久，声音就响了多久。


    最后还是晨嫣扬声问：“羽溪，可要出来喝杯茶？”屋内声才平歇。


    一会儿后，苏羽溪从晨嫣屋内出来，怀里抱着一个木匣子：“姐姐姐姐，你这里的首饰都好漂亮啊，比我的好看多了。”


    眼中的渴望蔓延而出，什么意思简直不言而喻。


    “又缺首饰了？”晨嫣抿了一口茶，淡声问道。


    “哼！都怪余初那个讨厌鬼，不过是多添了件首饰，居然来嘲笑我！”苏羽溪愤愤道，边说边用余光瞟一瞟晨嫣：“姐姐……”


    “喜欢就拿去吧。”晨嫣像是不知道苏羽溪拿了一匣子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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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不在意道。


    “谢谢姐姐！”苏羽溪喜上眉梢，又道：“对了，姐姐，我上次看见你有一支翡翠钗子特别漂亮，刚刚怎么没有看到？”


    “一时失手，摔碎了。”晨嫣的眸色渐深。


    “碎了？真可惜。”苏羽溪一脸惋惜：“那钗子可好看了，姐姐你拿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小心点儿。”


    晨嫣没有应声。


    “好啦，姐姐，我先回芳林院了。”苏羽溪拿了东西，也不太在意晨嫣的态度，自己不管不顾就往外走。


    “茶不喝了？”晨嫣问。


    “不喝啦。”话音传来，苏羽溪已走出了几步远，声音越来越小。


    “采云，你去将屋子整理整理，肯定被羽溪翻乱了。”晨嫣等苏羽溪走的够远，才下令。


    “是。”采云应声走进晨嫣房内，不一会儿又出来了，脸上全是愤愤不平：“姑娘，好看的首饰都被拿走了，那些可都是姑娘您定制的，六姑娘也太不客气了！”


    “无妨，还该庆幸羽溪看不上我的衣裳。”晨嫣神情平静。


    “每次都是这样，定制的首饰，姑娘都没穿戴过几次，就全被六姑娘顺走了。余三姑娘为人厚道，怎可能嘲笑他人？六姑娘的理由真拙劣！”采云极其不满。


    “采云，你今日的话似乎有些多了。”晨嫣语气平静，采云却一慌。


    “采云的话虽不好听，却也有理，”刚刚苏羽溪来时一直未出现的宋嬷嬷缓步走到晨嫣旁边：“姑娘，您大可不必如此忍让，委屈自己。”


    “嬷嬷，我没有忍让和委屈，”晨嫣宽慰道：“宅中姊妹和睦相处总比争斗好，至于首饰，再做就是。”


    宋嬷嬷只是摇头叹气。


    “姑娘，”采荷靠近晨嫣道：“七姑娘今日突然晕倒了，没有去学堂。老夫人还着急地请了大夫。”


    “如何了？”这个消息终于让晨嫣抬眼。


    “听说只是中暑，七姑娘体质一向有些弱。”宋嬷嬷说道。


    “体质弱。”晨嫣思索片刻，吩咐道：“采荷，你去库房拿些补品给七妹妹送去。”


    “是。”采荷刚欲离开，晨嫣又站起身来：“罢了，我亲自去一趟，也顺便看看祖母。”


    芳林院是苏府如今当家主母苏夫人周蓉的院落。


    苏羽溪回了芳林院，心情格外好，兴致勃勃要去试首饰。


    “这是去哪儿了？这么高兴？”周蓉走进来，有些奇道。


    “娘，您看，这些是不是特别漂亮？”苏羽溪得意洋洋地把匣子给周蓉看。


    “这……”周蓉先怔了一下，马上明白，脸上隐有怒气：“你又去你大姐姐院里拿东西了？”


    “什么大姐姐？”苏羽溪满不在意：“我们苏府前三个都是男丁，娘，您不会也把她当做苏府大姑娘了吧？”


    “闭嘴，我说过多少遍了，对你姐姐尊重一点。”周蓉教诲道。


    “娘，”苏羽溪委屈极了：“同样是嫡女，爹爹偏心，她的东西比我好千万倍，还一个人住一个大院子，凭什么？娘，明明现在你才是苏府主母，她连亲娘都没了。您不委屈吗？”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周蓉点了点苏羽溪的额头，却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