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什么饭啊？我起不来。”甘雨怡只要不面对李娇，虚弱的面貌就会格外明显。


    “我还以为你好了呢。”李婵道。


    甘雨怡又笑起来，十分惊奇：“你还会阴阳怪气的呢。”


    “很奇怪吗？”李婵反问。


    “是的。”甘雨怡点头，“不信，你问李娇。”


    李娇点头如捣蒜。


    “哦。”李婵应了一声，十分冷淡。


    她会的东西多着呢。


    “又是这幅样子了。”甘雨怡感叹，“你总是这个样子，除了我，谁受得了你？”


    “所以，你要吃什么？”李婵果断打断甘雨怡没意义的反问。


    “老鸭汤谢谢。”


    ……


    要不说年轻人身体好呢，甘雨怡和李娇，在床上躺了两日已经能下床走动了。食堂那边，除了她们两想吃的饭食外，必备一碗浓浓的老参汤，一天三顿当水喝。


    据杜执事所言，都是拿百年老参提前煲足了十二个时辰、五碗水熬成一碗水，老参都快化在水里了，保管他们喝上七日各个生龙活虎，绝不留半点隐患。


    为此，厨房已经数日不曾离人断火，上上下下忙得手脚不停。


    李婵那一份也没落下。


    不是汤。


    七根百年老山参，装杂草一样塞进布袋子里，杜执事直接把原材料给了李婵：“你的。”


    李婵接过袋子：“我也有？”


    “自然。七根山参而已，留下来的道童皆有，你用不着，道院还不至于克扣了去。”杜执事笑眯眯的，“知道你没钱，过几天真人带你们出门玩，拿去万宝阁换些金银，等你进了道院就知道，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修行界里并非全然与世俗隔绝，金银之物，在道院这样最高修为不过金丹的小地方，也是很有购买力的货币。


    凡人一斗米几文钱，小修士们一株灵药几两金，都差不多的。


    时间一晃，七日已过，正如杜执事所言，各顶个的生龙活虎，就是苦了李婵。同屋的两人本就见天吵吵，这恢复了身体，更是从早闹到晚，也不知道她们两个是怎么有那么多话说，小嘴巴一天就没停过。


    李婵再次来了一场书遁。


    直到郑青槐召见，李婵才从藏书阁走出来，也第一次走出了南苑。


    那道演武场的南门，一直封闭着，在十二月八日这天，开了半扇小门，郑青槐带着人出了门。


    李婵出了南门，眼前之景豁然一变。


    两旁大银杏树棵棵夺目，半丈之宽，彼此间相距数丈，林荫蔓延至极辽阔之处，时至冬日，光秃秃的大树质感虬结盘旋，地面泥土微湿，只有从大门口的宽阔石板路，一路至远方。


    郑青槐没有以飞行法器代步，踏着泥地徒步向前，她一年来积威甚重，李婵五个人跟在后面，无一敢多言。


    约莫走了有一盏茶时间，出了银杏树林，便见一条河水，二三丈宽，水流极缓，水体极清，河底砂石清晰可见，少见鱼虾草蔓，唯河上数十人宽的大桥连通两岸。


    过了桥，青瓦红墙，古庙森森，烟气缭空，香火味极重，一抬头便见到一方匾额，上书“清水河神庙”五个大字。


    “此乃道宗敕封清水河神，正六品神位，你等随我拜见神君。”郑青槐站在庙门外，并不进去，抬手行礼。


    李婵曾在书里见过一点介绍神道的知识，书中写得笼统，大概提过神道分为一到九品，正六品神君，约莫等于仙道的元婴修士。


    行过礼后，郑青槐解释道：“我等修行仙家道法，未有拜帖，不可轻入正神府邸，以免冲撞诸神，犯了禁忌。可记住了？”


    是怕两种力量冲撞吗？


    李婵乱想着，但又觉得可以理解。


    修士与神明都是要互相尊重的。修士进神明的家得先敲门，而凡人可以就不需要拜帖了。


    凡人进庙烧香，拜神求神，供奉香火，这个行为达成祭拜的事实。不管凡人信不信，能来烧这一柱香火，都可以算作神明的信徒、附庸。如此，和修士这样的客体而言，凡人自然也就不需要多进行“敲门”这一步了。


    行过礼后，一转身，远远就能眺望见一座高大城墙，城头上有兵士模样的人，没有兵器，三五者聚拢谈笑，也不着制式盔甲，不过布巾棉衣以御寒而已，想来都是凑数的凡人。


    城墙下，倒是有了收入城费的小修士，一人收钱，一人记录，左右排列两队人马，披甲执戟，比之城头上的杂兵倒是有了些兵士模样。


    李婵跟着郑青槐排在队伍尾巴上，前面几个正在说话的人立刻小了声音，而后确认地看看他们五个娃娃的衣裳，都不敢去看郑青槐脸色，瞬间闭了嘴。


    他们五个还是穿着道院制式道袍，藏青色，窄袖，前遮后挡不过膝，这也是修行界最常见的款式。但看看河对面的那座道院，想一想这是什么地方，也该猜出来他们是何身份了。


    按照道院这种挑选道童的方式，说不得这几个散修也曾经在甲辰道院南苑待过数月。


    “前辈，修士每人一金。”那收入城费的小修士恭敬向郑青槐说道。


    郑青槐抛出去一枚金锭，正正好五两。


    李婵回头望去，正看见一对爷孙入城，小修士推攘着查验过他二人的身份，好似确认了什么，挥挥手，也没要钱，直接放过了这对爷孙。两爷孙不住作揖，卑躬屈膝，显然只是凡人。


    入了城，几个坎侃客半围过来，说着吉祥话，又不敢上前。


    郑青槐随手指了个俊俏模样的年轻小哥，抛过去四枚金锭，“带他们去望仙城逛一逛，我在迎客楼等你们。”


    小哥也没查看金锭，喜笑颜开地收起来，嘴巴不停：“谢过前辈。”


    李婵没有想错。郑青槐这个性子，她想不出来她怎么会亲自带着她们逛街。不过，就这样把他们交给一个初见面的陌生人侃客，她是认真的嘛？


    郑青槐很认真，有了人接手，她转身就离开了城门口处。


    但相应的，没了郑青槐压阵，所有人都松缓了神色，李娇甚至大大伸了个懒腰，还故意把拳头撞在甘雨怡胳膊上。


    甘雨怡张嘴就和她吵了起来，那侃客小哥立刻来哄两个人，可这两个人怎么会听他的，非要他评判过对错。


    小哥谁都惹不起，吱吱呜呜地说不出话来。


    楚云祥和公冶乐成抱着胳膊在一边看笑话，又颇为奇怪地看看李婵。和这么两个刁蛮的人待在一个屋子里，李婵前面的修行是怎么过来的啊，这运气也是好极了。


    那是什么眼神啊？


    李婵要是没看错，他们在可怜她？


    李婵一人给了一下，“全都闭嘴！”


    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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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都捂着后脑勺半蹲在地上，好痛。


    李婵：“你继续。”


    侃客小哥这才尴尬地笑笑，随后给他们介绍起来望仙城。


    望仙城的历史几乎和道院一样久远，能追溯到万年之前。


    最初只是一群不甘心离开道院的失败者，在河对岸修了几座小房子，守着道院，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最后感动了道院之中的某位执事，传下了一本寻常的修行功法，于是这几座小房子有了第一个修行者。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第五……


    每一代都有人不愿意离去，在望仙城里守着道院，守着那遥不可及的成仙路。


    渐渐地这里有了一座小镇，后来是一座、两座、三座、更多的小城。有的覆灭了，有的留了下来，万年之后的今日，成了这一座“望仙城”。


    以最中心的城主府为基点，连接四处城角，将整个望仙城划分成了东西南北四个区域。东区最贵，住着城里盘根错节的世家，西区最富，各种店铺扎堆，北区则是散修做主，至于南区，则挤着许多凡人和手头不济的新老修士。


    “咱们望仙城里，现在有八大世家，各个都有金丹修士坐镇、”


    “噗嗤！”李娇听见这个词就笑了出来，家里就个金丹修士也敢称呼八大世家？


    侃客小哥挠挠头，“那什么，自然在道院面前不算什么，但在咱们望仙城里已经很不凡了。”


    李娇笑意却止不住。李婵道：“别管她，你接着说。”


    侃客小哥想着，总得给几位小仙子找点乐子，不然前辈给他的钱可不是白费了。


    于是他提起了一个保管会叫他们敢兴趣的话题，


    “我听说几位小仙子考核过关之前都不能离开道院，想来离家许久，未通书信。两条街外，有一处飞鹤楼，连通天下各大城池，几位小仙子可愿意去瞧瞧？也能寄封家书回去。”


    家书。


    离国皇宫没什么好留恋的。


    李婵没什么想法，甘雨怡也不想去，但架不住李娇和楚云祥按捺不住地兴奋，就连公冶乐成也极为期待。


    “你怎么不早说这里有飞鹤楼的分部？还不快点带路！”


    那三个人几乎是催着侃客小哥跑了起来，李婵也只有跟了上去。


    能把生意做满天下，飞鹤楼的排面自不用说，装饰精美，处处有心思。


    进了楼，李婵坐在供人歇脚的桌子上，看着李娇三个人着急忙慌地叫小厮拿来执笔，静静不说话。


    李娇举着两份书信回来，率先指着甘雨怡：“知道你不需要，没拿你的。”


    另一份，李娇拍在李婵面前。


    李婵：“做什么？我也不需要。”


    李娇：“看在我们共患难的份上，我允许你做父皇第二宠爱的女儿。呐，父皇很好哄的，你写封信回去，再诉诉苦，撒撒娇，父皇一定会给你很多钱的。”


    李婵不屑，她不需要谁来宠爱她。


    李婵皱眉，没干过哄老头的事情，做不来。


    李婵狠狠皱眉，但是钱……唉。


    提笔。放下。


    墨水滴在纸张上。


    写不出来。


    她两个辈子加起来都没有给谁撒过娇。


    沉默后，李婵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请父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