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力在业火圣尊身影出现的刹那，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我的天……”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四肢百骸的血好像都冻住了。


    那浩瀚如星海，冰冷与炽烈交织的半步人仙威压，哪怕并非针对他，也让他神魂战栗，气血凝滞。


    逃！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清晰无比的念头。


    其他什么虚天鼎、什么机缘、什么龙帝，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保命要紧！


    风紧扯呼！


    趁着那两位渡劫老怪被业火圣尊震慑的间隙。


    韩力几乎将压箱底的遁术和符箓同时爆发！


    他连一丁点犹豫都没有。


    神识催动到极致。


    袖子里珍藏的几张“万里无踪符”、“敛息化影符”瞬间无风自燃，化作灰烬。


    而磅礴的灵力也裹挟着他。


    身影化作一道扭曲黯淡的青灰色流光。


    贴着冰冷荒芜的地面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朝着远离业火圣尊和两位渡劫的方向激射而去。


    他甚至不敢飞太高，生怕引起一丝一毫的多余波动。


    眨眼间，他便没入远处一片嶙峋怪石冰棱倒挂的石林之中。


    气息彻底收敛隐匿。


    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他甚至连头都不敢回。


    “呼……呼……嗬……”


    藏身在一块巨大冰棱后方的阴影里。


    韩力背靠冰冷刺骨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息。


    “好险！”


    方才真是险死还生！


    那一瞬间的压迫感，虽然没看到正脸，却比他以往任何一次遭遇强敌都要恐怖。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想：


    “龙帝行事……果然高深莫测，说走就走，看来肯定是提前感应到了这位强者的气息！龙帝啊龙帝，不愧是你，五年没见，还是这么强大！”


    他现在算是搞懂顾长歌为何突然出现，又为何突然消失了。


    但眼下这些都不是他能探究的了。


    “不过，那位似乎也被虚天鼎和龙帝的消失吸引了注意。”


    “看她那样子，暂时应该无暇顾及我这条‘小杂鱼’。”


    他定了定神。


    背靠着岩石慢慢滑坐在地上。


    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冰寂荒原显然不能再待了。


    两位渡劫，一位半步人仙，还有神出鬼没的龙帝……


    第三关的九大节点处，肯定已经成了漩涡中心。


    自己这点修为，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得尽快找到出路，离开这个鬼地方。


    或者……


    有没有办法能联系上龙帝？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按下去了。


    龙帝来去无踪，自己凭什么联系？


    不过，在此之前……


    韩力心念一动。


    右手在袖中悄然掐了一个复杂的手诀。


    他之前放出去探查地底，后来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走的噬金虫，此刻传来一阵模糊但兴奋的波动。


    “噬金虫，回来！”


    他在心中默念，带着一丝期待和谨慎。


    这些小宝贝疙瘩，在地底好像有了不得的奇遇呢！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能让噬金虫群如此躁动，肯定非同一般。


    先收回来，搞清楚状况再说。


    他小心翼翼地将神念延伸出去。


    感应着虫群的位置。


    引导它们悄然返回。


    “咦？这群山之下，竟然还有另一片广阔的地下溶洞？！”


    与此同时。


    业火圣尊纯白的眼眸只是淡漠地扫了一眼韩力消失的方向。


    并未追击。


    对她而言，那不过是一只侥幸从猛虎爪下溜走的兔子。


    气息微弱，不值一提。


    她的注意力，全在眼前这两个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渡劫修士。


    以及……那空荡荡的原本矗立着虚天鼎的地方。


    虚天鼎，不见了。


    到底是何方强者，竟然能引动凌驾于器道法则之上的波动？


    她需要答案，立刻，马上。


    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在鬼尘子和蛮象子身上。


    刺得两人神魂生疼。


    “将方才发生的一切，悉数告知本尊。”


    “若有半分隐瞒或虚言……”


    后半句她没有说。


    但那股凛冽的杀意，已经牢牢套在了两人的脖子上。


    鬼尘子和蛮象子浑身一颤。


    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比刚才面对顾长歌时更加恐惧。


    面对刚才那位“龙帝”，他们还能感受到对方某种层面的“随意”和“目的性”。


    而眼前这位气息似乎更加深不可测！


    而且情绪明显处于一种冰冷压抑状态下的半步人仙。


    带给他们的只有纯粹的碾压和未知的恐怖。


    他们连讨价还价的勇气都生不出半分。


    两人艰难地转动脖颈，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近乎绝望的恐惧。


    以及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坦白，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隐瞒或者耍花样，绝对是立刻形神俱灭的下场！


    “圣尊明鉴！”


    鬼尘子率先开口。


    他伏低身子，几乎把脸贴到了冰冷的地面。


    “晚辈愿放开神识，请圣尊亲自查看方才记忆！”


    “绝无半点虚假！”


    他知道，口头描述难免有疏漏。


    更可能引起这位圣尊的怀疑。


    与其如此，不如让这位圣尊自己“看”来得直接、可靠。


    放开神识让人探查记忆，虽比粗暴的搜魂之术要温和许多，不至于损伤神魂根本。


    但也意味着将自己最脆弱、最私密的灵魂敞开在对方眼前。


    过往一切，喜怒哀乐，秘密底牌，尽数呈现。


    生死皆操于人手。


    可眼下，这是唯一能取信于对方，自己可能保住性命的方法了。


    蛮象子虽不擅神魂之道，对于被人探查记忆有着本能的抗拒和更深层次的忌惮。


    但见鬼尘子如此表态，也瞬间明白了这是唯一的活路。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晚辈……晚辈亦愿！”


    说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脑袋也重重磕在地上。


    业火圣尊微微颔首。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废话。


    伸出纤纤玉指，隔空朝着两人眉心轻轻一点。


    “摄！”


    两道极其细微却蕴含着无上神魂威压的神念。


    如最灵巧的触手。


    瞬间跨越空间。


    没入鬼尘子和蛮象子的眉心识海。


    “嗯——”


    “哼——”


    两人身体同时剧烈一僵。


    脸上露出难以忍受的痛苦之色。


    眼珠凸起，额头青筋暴跳。


    但却死死咬紧牙关。


    压制住本能的反抗和神魂的剧烈震颤。


    任由那两道冰冷而强大的神念在他们识海中肆意翻阅、提取、定格。


    定格关于顾长歌出现后到虚天鼎消失、业火圣尊降临前的所有记忆画面。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冰冷的手指直接翻搅你的脑子。


    查看你最私密的过往。


    痛苦且屈辱。


    刹那间，业火圣尊的“眼前”，或者说她的神念感知中，浮现出清晰无比的场景。


    “竟然，竟然是他！他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