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祁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额上冷汗都冒了出来,他转头看向秦绵绵,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你看他,这是在治伤,还是想趁机要我的命啊?”


    秦绵绵:“……”


    她看着一个疼得龇牙咧嘴,一个面无表情地下着狠手,只觉得这屋子里的气氛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弓弦。


    她走上前,从白衣人手中拿过另一个干净的药瓶:“上药我来吧。”


    白衣人没有拒绝,松开了手。


    秦绵绵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药粉带来的清凉感让姚祁长舒了一口气。


    她又拿起纱布,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起来。


    整个过程,白衣人就站在一旁,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像一座沉默的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包扎完毕,这奇怪的修罗场才算告一段落。


    秦绵绵站起身,神色凝重地开口:


    “我们杀了卫家两兄弟,卫家的势力遍布颍州,他们很快就会全城搜捕,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姚祁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点头道:“不错,卫家在城外驻扎的私军不下三千人,一旦被他们围住,插翅难飞。”


    然而,白衣人却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无妨。”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情绪:“他们来不了。”


    秦绵绵和姚祁对视一眼。


    “什么意思?”秦绵绵追问。


    白衣人端起茶杯,面具朝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过了半晌,才缓缓道:“明日天亮之前,卫家军会有一大半人,死于急症。”


    “你……下毒了?”姚祁难以置信地问。


    白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姚祁和秦绵绵对视了一眼,算是对白衣人的手段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同时给几千人下毒,这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然而白衣人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桌边,身影被烛火拉得很长,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身侧的衣料上,那抹暗色已经不再蔓延,但秦绵绵知道,那伤口绝不会像他表现出的那样云淡风轻。


    姚祁躺在床上,一条腿被纱布吊着,嘴里哼哼唧唧,一双眼睛却片刻不离秦绵绵,见她目光担忧地望向白衣人,他便哼得更大声了些。


    一夜,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过去。


    天色微明,窗外骤然响起一阵喧哗声。


    先是零星的尖叫,继而是杂乱的脚步声,最后汇成了海啸般的嘈杂,整座颍州城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陷入了彻底的癫狂。


    “出事了!”姚祁一骨碌从床上坐起,也顾不得腿上的伤,单脚跳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街道上乱成一团,百姓们惊惶奔走,口中呼喊着什么。


    “卫家军……卫家军完了!”


    “听说是中了邪,一夜之间,营里的人**大半!”


    “什么中邪,是瘟疫!城门都封了,谁也别想跑!”


    消息如插翅的飞蝗,瞬间传遍了每一条街巷。


    卫家赖以掌控颍州的数千私军,在一夜之间暴毙大半,剩下的人也个个腹痛如绞,再无半点战力。


    颍州的天,塌了。


    姚祁缓缓回过头,看向桌边那个依旧沉默的白衣人。


    秦绵绵亦是心头剧震。


    “明日天亮之前,卫家军会有一大半人,死于急症。”


    他说过的话,言犹在耳。


    这人究竟是谁?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谈笑间便能让一支军队灰飞烟灭。


    这等手段,已非凡人武功能够形容。


    白衣人却对外界的滔天巨浪置若罔闻。


    “城中大乱,正是离开的时机。”他站起身,走到秦绵绵面前,“收拾一下,入夜就走。”


    说罢,他便转身走入内室,将门轻轻合上。


    姚祁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看秦绵绵,忽然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些旁人看不懂的冷意。


    “你看,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人吧。”他压低声音,凑到秦绵绵耳边,“**不眨眼,心狠手辣。这种人,我们还是离他远点好。”


    秦绵绵没有作声,只是看着那扇门,心中思绪万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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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夜幕再次降临,颍州城彻底成了一座无主的炼狱。


    趁着卫府自顾不暇,城中守卫形同虚设的混乱,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处小院。


    白衣人依旧走在最前,他没有再牵秦绵绵的手,但他的身体却若有若无地将她与身后的姚祁隔开,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姚祁拄着一根临时寻来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看似狼狈,那双桃花眼却比夜行的枭鸟还要锐利,飞快地扫过周遭的一切。


    他们专挑阴暗无人的小巷穿行。


    行至一处废弃的货运码头时,前方巷口忽然传来一队巡逻兵丁的脚步声和火光。


    白衣人眼神一凛,拉着秦绵绵的手腕,闪身躲进了一堆散发着鱼腥味的货箱之后。


    姚祁反应也是极快,紧跟着矮身藏了进来。


    空间狭小,三个人几乎是紧紧贴在了一起。


    秦绵绵能清晰地感受到白衣人身上传来的冰冷气息,以及他因压抑伤痛而微微绷紧的身体。


    就在这时,姚祁的身体忽然向下一矮,似乎是脚下不稳。


    “哎哟”一声轻呼,他的手在黑暗中胡乱摸索,想要撑住什么。


    秦绵绵和白衣人都没有在意。


    那队兵丁很快就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三人从货箱后出来,继续前行。


    谁也没有发现,姚祁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捻动,他的掌心里,已经多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瓷瓶。


    瓷瓶上还带着一丝属于白衣人的冷杉清香。


    ……


    终于,在天亮之前,他们有惊无险地逃出了颍州城。


    城外的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三人在官道旁的林中寻了个避风的溪边暂时歇脚。


    连夜奔逃,早已是人困马乏。


    秦绵绵找了些干柴,生起一堆小小的篝火,火光映着她担忧的脸。


    白衣人靠着一棵树坐下,闭目调息。


    “你们歇着,我去弄点吃的。”姚祁将那根充当拐杖的木棍往地上一插,一瘸一拐地走向溪流上游,“别看我腿脚不便,摸两条鱼的本事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