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我们是朋友，也仅仅是朋友。今天的事，是最后一次。若再有下次越界之举，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说完，她再不看他一眼，毅然转身而去。


    姚祁暗暗咬牙，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委屈和愤懑涌上心头，不由低声怒道：


    “你是为了那个瞎子？你不知道他就是个骗子！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知道他潜伏在你身边想做什么！”


    阿禾的脚步猛地一顿。


    姚祁看着她停下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他咬着牙，说出了那个深埋心底的名字：


    “他根本不叫王之！他真名叫裴应见！字望之！”


    “轰——”


    这两个字入耳，阿禾只觉一阵惊雷般，天旋地转。


    望之。


    望之。


    这两个字，竟直直劈进阿禾的脑海深处。


    刹那间，仿佛有无数纷乱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她仿佛看到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听到一声清冷如玉的叹息，一张朝思暮想的脸……


    然后便是头痛欲裂。


    越是想看清楚这些模糊的回忆，头就越发疼痛。


    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脑中搅动。


    阿禾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双手死死抱住头，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见她这副模样，姚祁脸上的快意瞬间被惊慌取代：“阿禾？你怎么了？阿禾！”


    他急忙上前，将她一把揽入怀中。


    阿禾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姚祁，里面写满了痛苦与迷惘。


    “望之……裴应见……”她喃喃着，每说一个字，头就更痛一分，“我……我们……到底有什么前尘往事？你告诉我……快告诉我！”


    阿禾的话像一记重锤，让姚祁僵在原地。


    “你……你们……”


    “你说呀……你告诉我……”


    阿禾显见已痛苦至极。


    可她仍不依不饶，极力想弄清楚这段被自己遗忘的前尘往事。


    “你快告诉我……”


    姚祁咬紧了牙关，一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那模样几乎要和阿禾一样痛苦。


    最后，还没等他开口，阿禾忽觉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模糊，那剧烈的疼痛吞噬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接着她眼前一黑，身子终于软软地倒了下去。


    “阿禾！”


    ……


    廊下的烛火被惊风吹得一阵摇晃，光影幢幢。


    刀疤脸和吊梢眼等人闻声从正堂冲了出来，一眼便看到阿禾软软地倒在姚祁怀里，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回事？！”刀疤脸目眦欲裂，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就要去揪姚祁的领子，“你对阿禾姑娘做了什么？！”


    姚祁此刻却没有了半分平日的张狂，他紧紧抱着怀中不省人事的人：“我什么都没做……她问了我几句话，突然就晕过去了！快去找大夫！”


    众人也顾不上追究，手忙脚乱地将阿禾抬进后院最齐整的一间厢房。


    一时间，刚刚才因确立新主而稍稍安稳的广陵府衙，再度陷入一片混乱。


    广陵府里最好的大夫被半请半架地带了过来，是个山羊胡的老头，一进屋看见满屋子煞气腾腾的江湖汉子，两条腿肚子就先软了。


    他战战兢兢地搭上阿禾的手腕，闭目凝神，半晌，眉头却越皱越紧。


    吊梢眼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样啊，大夫？她到底是怎么了？”


    老头收回手，捻着胡须，一脸为难：


    “这位姑娘……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却又无甚实症。依老朽看，这……这恐怕非药石可医，乃是心病郁结，或是……或是沉疴旧疾被什么给引动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化作一句：


    “老朽……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刀疤脸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瞪着眼就要发作。


    “哎走走走！”吊梢眼还算冷静，一把将那吓得快尿裤子的大夫推了出去，随即一拳砸在桌上，满脸焦躁，“心病？沉珂旧疾？这可怎么办！”


    众人束手无策，屋子里一片死寂。


    刀疤脸猛地转身，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姚祁：“都怪你！要不是你在这里纠缠不休，阿禾姑娘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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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事！你给我滚出去！”


    “没错！滚出去！”麻子也跟着吼道。


    姚祁被众人指着鼻子骂，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发怒。


    他看着床上阿禾苍白的睡颜，那张一半俊朗一半狰狞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流露出一丝懊悔与心疼。


    “是我的错。”


    他低沉地开口，这三个字让所有准备继续喝骂的汉子都愣住了。


    只见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温润通透的白玉小瓶，递了过去：“这是‘凝神丹’，能固本培元，安神定魂。给她服下，或许有效。”


    瓶塞一开，一股清越的异香瞬间溢满全屋，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众人面面相觑，这丹药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宝，这人竟舍得拿出来？


    刀疤脸接过药瓶，看着姚祁那副又是愧疚又是担忧的复杂神情，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


    不管怎么说，救阿禾姑娘要紧。


    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撬开阿禾的牙关，将那枚丹药送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阿禾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


    就在众人稍稍松了口气时，一道清冷温和的声音忽然自门口响起。


    “我听说，阿禾姑娘出事了。”


    众人回头，只见王之扶着竹杖，由一名小厮引着，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却准确无误地“看”向床榻的方向，温润的气质之中似乎夹杂着一丝冷厉。


    姚祁一见他，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一次冲上了头顶。


    他猛地跨出一步，像一堵墙似的，严严实实地挡在了王之与床榻之间。


    “你还有脸来？”


    姚祁的声音里满是讥诮与敌意。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牙切齿地道：


    “要不是你这个阴魂不散的骗子，她会急火攻心？都是因为你！”


    王之握着竹杖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波澜不惊，甚至还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弧。


    “哦？”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笑话，“难道不是因为你吗？我听说是你跟她说了几句话，她就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