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渡听着玄石的忠告，心底却泛起了一丝复杂。


    身为魔域的现任魔尊，正道与魔域的战火，终究与她脱不了干系，况且她和百里忍冬前世落得那般结局，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正魔纷争。


    这一世，她本以为多少能先与百里忍冬共度一段安稳的时光，可提前开始纷乱的局势却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的天真——宿命早已注定，即便占了重生的先机，他们也逃不过要直面这一切的那一天。


    说话间，几人已抵达下一间医馆，依旧是百里忍冬和玄石去逼毒救人，蛟龙守在厉无渡身侧警戒，厉无渡则静坐在一旁，思索着不知何时便会爆发的正魔大战之事。


    前世事态发展到这一地步时，较现在晚了差不多二百年，如今继钩铃秘境之后，正魔大战竟也提前了。


    厉无渡不由得更加迫切地想要解决掉自己如今体内力量暴乱、经脉淤堵的问题，否则一旦大战真的爆发，她这副样子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更遑论改变既定的命运走向。


    玄石一边施救，一边继续与百里忍冬攀谈，从门派修行聊到游历见闻，从凡俗烟火聊到修真秘闻，语气热忱，毫无保留。他虽只是个平凡散修，却有着最纯粹的侠义心肠，愿意对这些与自己无关的凡人们出手相助。


    这份仁善，让百里忍冬与厉无渡都对他生出了几分好感。


    夜色渐淡，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多亏了有玄石的加入，这一夜过去，东平城内所有染病百姓的毒素都被尽数疏解，只需再调养几日，便能彻底痊愈。


    玄石站在医馆门口，伸了个懒腰，看向百里忍冬与厉无渡，笑道：“总算将城中百姓都救治完毕了！我也该继续云游，去别处寻找机缘了。白道友与尊师切记远离正魔边界，早日返回山门此后一别，山高水长，二位，多多保重！”


    说罢，他拱手作别，足尖一点，化作一道灰影，消失在晨雾之中。


    直到玄石的身影彻底不见，蛟龙才松了口气，从轮椅扶手上抬起头，吐了吐信子，吐槽道：“这散修倒是老实，骗他竟半点没起疑，还巴巴地提醒咱们避开战火，也算难得。”


    百里忍冬看了眼天色，怕赶不及回武馆替厉无渡压制体内即将复发的能量暴乱，便打断了蛟龙的感慨：


    百里忍冬看了眼天色，怕赶不及回武馆替厉无渡压制体内即将复发的能量暴乱，便打断了蛟龙的感慨：“天快亮了，先回武馆。”


    说罢他不等蛟龙再嘀咕，长臂一伸便将厉无渡打横抱起，掐诀遮掩住他们的身影，随后御剑朝着武馆方向疾掠而去。


    不过半刻钟，重新被丢在院中的蛟龙便又独自一条面对上了从内阖死的房门，三重隔音结界层层落下，一丝响动都透不出来。


    而此刻屋内，百里忍冬已将厉无渡轻放在榻上。


    他不敢耽搁时间，低声说了句“要开始了。”便褪去了上身衣衫。


    厉无渡这次没用他动手帮忙，自己也默默地脱了，然后仰躺在榻上，任百里忍冬带着一身清冽之气靠近，轻轻拥住了自己。


    一回生二回熟，两人早已找到了最为契合的姿势，很快，暴走的阴阳之力便顺着他们相贴的窍穴流转起来，经过百里忍冬体内周天后，又如寒川融水般一寸寸被捋平，重新回到厉无渡体内。


    帐幔低垂，将逐渐照入的晨光揉得温软。


    半晌之后，帐幔内细碎的摩挲声和水声都停了，体内力量重新被暂时压制下去的厉无渡和百里忍冬并肩躺在榻上，谁都没有说话，只听着彼此渐趋平稳的心跳，让那阵接近燃点的余韵慢慢散在空气里。


    百里忍冬侧过身，指尖轻轻拂过她额角的薄汗，指腹蹭过她泛红的眼尾，还有更加红艷的唇。


    “按玄石所说，”他先开了口，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正道和魔域都已经陈兵边界，这仗拖不了多久，一旦打起来，战火很快会蔓延到整个修真界。”


    厉无渡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指尖轻轻勾着他的手指把玩，回道：“不能再拖了，若大战真的爆发，我这个魔尊却无法归位，那局势必然会一发不可收拾。而且我身上的问题也是越快解决越好，总不能一直……一直如此。”


    百里忍冬知道她停顿之处隐去的是什么意思，耳根一热，随即强迫自己继续说正事，以转移注意力：“恰好城内百姓的毒均已解决，我们明日一早就启程，如何？”


    “可。”


    “那武馆这边？”


    厉无渡道：“洞中无日月，再见已百年。凡人寿数有限，你我这番离开，估计便与秦馆主他们再无相见之日，不如留书一封简短道别，并金银、丹药若干，如此也算全了这一场萍水相逢的缘分。”


    “如此甚好，”百里忍冬低头，在她眉心轻轻一吻，温柔里裹着破釜沉舟的狠劲，“那便这般定下，明日出发。”


    他望着厉无渡，坚定道：“你放心，此去我一定会寻得令你痊愈之法——无论如何。”


    厉无渡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这世间风雨欲来，正魔烽烟将起，天道的算盘还在暗处敲得作响，可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三界共弃的绝境，她也敢破釜沉舟地走一遭。


    榻上两人相依，晨光穿透厚重的帐幔，将彼此的心意照得通明。


    ……


    第二日，依先前商定好的，打点好一切后，百里忍冬提笔，代表厉无渡和他共同留书一封，随即留下给武馆众人的赠礼，趁着天色矇昧时飘然离去，未惊动一鸡一犬。


    晨雾如薄纱裹住东平城，街巷空寂，连檐角的晨露都未滴落，整座凡城还陷在最深的酣眠里。百里忍冬身形清挺如孤竹，稳稳护着怀中人，厉无渡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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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过身后渐渐缩成墨色剪影的城池，秦馆主和武馆弟子、教习寮舍院内的槐木、医馆里熟睡的百姓，都被晨雾轻轻掩去，那段暂居凡城的安稳时光，终是成了身后过客。


    百里忍冬抱着厉无渡御剑而行，白衣被晨风猎猎扬起，他将厉无渡紧紧护在身前，以自身灵力筑成薄盾，挡去吹来的冷风。蛟龙盘在他肩头，天蝎幼崽依旧在芥子戒内昏着，二人二兽朝着东方茫茫沧海之上赶去——云顶天宫便隐于东海万顷碧波之上的云海涛声里。


    不过光靠御剑飞行就想去往数万里之外的云顶天宫显然是不现实的，若是只有百里忍冬自己，若是不着急，他大可花上十天半个月地如此做，可如今他们既赶时间，厉无渡每日两次爆发的能量暴动又不允许如此简陋的条件，是以他们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先御剑赶到最近的修仙城池，寻到飞舟渡口，然后再乘坐前往东海之滨的飞舟去往目的地。


    百里忍冬最终带着厉无渡和蛟龙赶上了最快一班的一艘中型灵舟。虽不及大型灵舟那般无一丝颠簸，但中型灵舟亦算得上舒适平稳，好比海上行船，一路穿云渡水，掠过连绵青山与浩渺江河，整整三日航程，平稳无波。


    第四日上午，咸湿的海风穿窗而入，带着碧海独有的清冽气息，飞舟缓缓降落在东海之滨的渡口。


    厉无渡三个下了飞舟，只见万顷碧波铺展在眼前，东海浪涛拍碎在礁石上，溅起千堆雪，阳光洒在海面，铺成一路碎金，水天相接处，云涛卷涌，隐约可见仙山轮廓，青峦叠翠，被氤氲云气裹着，缥缈如幻境。


    “走吧，御剑再行半日，便能到云顶天宫的接引仙岛了。”百里忍冬道。


    厉无渡靠在他怀中，抬眸望向那海天云深之处，故地重游，此刻迎着东海长风，听着身侧人沉稳的心跳，心底诸多感慨。


    但千言万语，最后也不过化得一句：“嗯，走吧。”


    得了首肯，百里忍冬当即行动了起来。


    青年白衣携素影，御剑破云，乘风破浪，一路踏浪，奔赴那东海之上的天宫。


    ……


    抵达天宫位于海面上的接引仙岛时，厉无渡重新披上了“陈舟”的伪装——上一次这个身份作为百里忍和冬在魔域的救命恩人和同道战友，已在正道各派话事人面前过了明路，此番再拿出来用倒是正好。


    碧海拥着浮岛，云气如轻纱缠满玉阶，接引仙岛大门外的渡口立着两位身着云纹白袍的天宫值守弟子，见有来访者便例行上前迎接，不料在看清来人是谁后，两名弟子不由得都瞪大了眼：“百里峰主？！”


    他们皆是在天宫修行多年的弟子，十年前亲眼见过百里忍冬在万宗大比上大放异彩，对这位天赋超绝、清冷孤高的剑宗最年轻峰主印象至深。


    不过在他们的认知里，百里忍冬早已失踪于魔域，此刻骤然见他活生生立在眼前，两人自然吃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