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玄煞化成的魔丝骤然暴涨，在厉无渡经脉中疯狂蔓延，同时向她的丹田与识海两大要害涌去——丹田是魔种所在，识海是神魂根基，只要吞噬了这两处，厉无渡便会彻底失去还手之力，任他宰割。


    这可实在是危险。


    厉无渡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眼神一沉，神魂之力与天魔血同时沸腾起来，霎时间便如如细密的蛛网般铺开，死死缠绕住那些疯狂窜动的魔丝。


    二者相斗，经脉被不断破坏又再生，剧烈的疼痛宛若刮肉砭骨。


    厉无渡牙关紧咬，唇角溢出丝丝鲜血，却始终没让玄煞得逞。她丹田内的魔种微微震颤，催动着天魔变运转到极致，与识海源源不断的九转境神魂之力遥相呼应，在不断妄图侵入的魔丝面前构筑起坚不可摧的防线。


    与此同时，她也在疯狂思索着为何玄煞会提前得知自己修炼了天魔变的消息。


    若非她前世在血池内悟出了天魔变，当了魔尊后重生回来，这一世的厉无渡本不该提前修炼上天魔变，玄煞自然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认为，这只在代代魔尊之间传承的顶级魔修功法会被她一个从底层爬起来的护法拿到手，更不会因此早做准备，如此缜密地布下此局。


    可眼下的事态分明就透着一股古怪。


    厉无渡仔细回想过往的每一个细节：从重生，到在九重塔内获得正统天魔变心法，再到她与这一世的自己融合，以及回到魔域后发生的一切、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凡是见过她展露天魔变特性的敌人全都死了，绝无泄秘的可能。


    如果不是自己出了疏漏，那么……是玄煞有了新的窥探手段？还是身边藏有她未曾察觉的内奸？亦或是，这世间存在着其他知晓天魔变的隐秘势力？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可无论厉无渡如何梳理，都找不到可以闭环的解释，反而让自己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就在她一边思索，一边抵抗玄煞攻击的时间里，久攻不下的玄煞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的声音再度从厉无渡的识海中响起，带着冰寒的杀意：“厉无渡，你以为凭这点能耐，就能拖延到永远？既然你不肯束手就擒，那就别怪本尊不给你留全尸了！”


    话音落下，整个天魔血池突然剧烈翻腾起来，深红近黑的池水如沸腾的岩浆般冒泡、喷涌，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从池底骤然升起。


    厉无渡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低头望去，只见血池底部竟然坍塌出一个大洞，里头传来阵阵沉闷的轰鸣。


    下一秒，无数道扭曲的影子便从那大洞中钻了出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半个血池——


    竟是一大群聚魂魔偶！


    厉无渡心神剧震：前世根本没有这一出！


    这池底怎么会藏着这么多聚魂魔偶？是玄煞藏的？他怎么会……不对！


    ——赤眉护法！


    “！！！”


    厉无渡忽然像是被一道霹雳当头劈中，原本陷在一团迷雾中难以串联起来的线索们瞬间被连成了线——


    原来如此。


    葬神区那一战的画面骤然在她识海中翻卷而出，当时赤眉护法操控着葬神护法显露出完美体聚魂魔偶的真身，让厉无渡以为赤眉护法便是隐藏在幕后的炼制者。


    可现在想来，这并不一定。


    厉无渡又回忆起赤眉临自爆前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狞笑，以及他仿佛笃定自己还能卷土重来的自信。


    那不是将死之人该有的情绪，除非——死的，从来就不是他的“全部”。


    看着现在受玄煞操控的聚魂魔偶群，厉无渡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赤眉护法绝对和玄煞有关系！


    甚至有可能，就是玄煞放在明面上的一具分身，一只负责在外活动、试探、清理异己的“手”！


    如果是这样，那难怪玄煞对她身怀天魔变的事毫无意外，因为之前他已经通过赤眉护法的眼亲自见识过了。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便如野火燎原，再难按捺。


    不过有了可能的答案，厉无渡心中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不再急着反压玄煞的攻势，而是在血池翻涌、聚魂魔偶逼近的间隙中，刻意放缓了天魔变的运转节奏，将那股正统天魔变的气息收敛了几分，似有若无地流转在体表。


    随后，她忽然开口道：“尊上。”


    她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说起来，我一直有个疑问。”


    玄煞的攻势微不可察地一顿。


    这一瞬的停滞极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还是被厉无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让她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当初在葬神区，”厉无渡一边抬手斩碎扑上来的两具聚魂魔偶，一边继续道，“赤眉护法操控葬神护法现出完美体魔偶之时，我还以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炼制者。”


    刀光横扫，魔偶被一分为二，断口处却并未流出血液，而是溢出黏稠的魂丝，迅速将断面重新拼接了回去。


    玄煞催动着魔丝继续向厉无渡丹田和识海进攻，没有接话。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厉无渡勾起了唇角。


    “可如今，我越想越不对。”她说着，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一个护法，就算筹谋再深，又真的有本事能炼制出‘完美体’聚魂魔偶，还将其变成与自己地位实力相近的另一位护法吗？”


    “护法都是您亲自点头提拔上来的，难道他就不怕被您发现降罪？”


    “更何况，他临死前的样子实在太笃定了。”她轻声道，“不像是赌命一搏，更像是……确信自己不会死。”


    “尊上，”厉无渡言辞如刀，直直刺向关键之处，“你说，一个要自爆神魂和肉身、彻底消亡的魔，哪来的底气说出那样的话？”


    “难道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打算活到最后，因为，他本来就是你，对吗？”


    厉无渡语气骤然一转，锋芒毕露。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天魔血池，仿佛被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停滞之键。


    翻腾的血浪出现了一瞬不自然的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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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固，正在扑杀的聚魂魔偶齐齐一顿，像是被控制者的情绪给干扰了。


    不过很快，玄煞便缓缓笑了。


    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彻底不再掩饰的森然意味：“呵……呵呵呵呵……”


    “厉无渡。”除了杀意，玄煞的语气中还多了一丝欣赏，“你果然聪明，不愧是能让我亲自下场收割的猎物。”


    他的声音在厉无渡识海的四面八方响起，低沉而阴冷，带着一种被看穿后反而不再掩饰的轻松。


    而随着他的话，血池底冒出来的那些聚魂魔偶齐齐抬头。


    它们的眼眶空洞，却在同一时间亮起了暗红色的魂火，所有视线都精准无误地锁定在厉无渡身上。


    “赤眉，不过是我分出来的一道影子罢了。”玄煞继续道，声音里透出一丝近乎病态的自得，“用来替我行走魔域、试验魔偶、筛选猎物。”


    话音落下，那些聚魂魔偶同时发出刺耳的嘶鸣，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魔气轰然爆发，齐齐向厉无渡涌来！


    血池瞬间化作修罗场。


    无数魔偶踏着血浪冲锋，它们的身体由不同强者的残魂与魔躯拼合而成，动作却异常协调，彼此之间甚至能共享感知，宛如一张不断收紧的死亡之网。


    而在这张网的最深处，被玄煞本体包裹入侵，试图吞噬的猎物正是厉无渡。


    聚魂魔偶群如潮水般压来，邪魔本体在体内作乱，吞噬之力与镇压禁制同时运转，整个天魔血池化作一口正在闭合的巨棺。


    而身处于这片毁灭漩涡中心的厉无渡，却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所有线索已然归位，她的眼神也不再有任何迷惘。


    她抬起头，下一瞬，便将体内正统的天魔变功法催动到极致。


    那股与天魔血池同源、却又高于其上的力量，如同真正的魔域主宰般轰然展开，生生在无数魔偶的包围中，掀起了一道触之即死的吞噬风暴——


    无数苍白的手臂，反向扭曲的利爪，布满褶皱的苍白触须，都在触碰到厉无渡体表时被牢牢吸住，随后竟宛如融化的蜡油一般缓缓沉入厉无渡皮肤之下，被她不断吞噬起来。


    这一幕何其诡谲，原本该被围困吞噬的身影，竟反过来主动吸收起这些极端污秽与邪恶的产物，将它们变为自己反过来攻击玄煞这个魔偶之主的力量。


    目睹这一幕的玄煞终于震惊了。


    “不对！你——”他的声音里没了一直以来的从容，“你修炼的功法有问题！”


    “很可惜。”厉无渡睁着正在逐渐被染成全黑的双眼，声音冷静而锋利，“有问题的不是我，而是你，你们。”


    “我们？？？”玄煞不解。


    “没错，”厉无渡并不介意为这位马上就要下黄泉的前上司答疑解惑，“你，还有你之前的历任魔尊，你们所修炼的天魔变根本不是正统，而是分支。”


    意识到厉无渡言外之意的玄煞有些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你修炼的才是正统？”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