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兰捡起一颗李子，从自己包里摸出一张手帕擦了擦，塞进嘴中。


    酸涩的口感不太适合直接食用，加上一些糖倒是可以熬制成不错的果酱。


    他抬起头来看向头顶上的李子树，已经没有几颗李子还挂在枝头。


    往年，也有一些果农会将果实留到十月再采摘，但这些李子中的绝大部分应该在夏末就被果农们收下，在入秋的霜冻后也会成片的掉落。


    换句话说，即使没有人为干预，现在也已经超过了这些李子依附在树干上的时间。


    他用一根长棍将枝头上还剩下的果子打落，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做出一小瓶酸甜可口的果酱来了。


    胡门内附近倒不是没有种植得有耐寒型的黑刺李，这种又小又酸的果实能够在枝头上牢牢撑过整个秋天，但黑刺李低矮的高度很难让它们逃过变异体和野兽的啃食。


    佐兰仔细地捡起地上那些掉落的果子，将它们小心翼翼地装进了一个玻璃罐中放好。


    太阳正在落山，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从果园间抬起头。


    目光穿过果树间的缝隙，跨过栅栏，擦过磨坊，投向远方的丘陵。


    那远处的丘陵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成片黑压压的尸群，这样的场景他虽称不上熟悉，但也曾见过多次。


    五百？还是一千？


    佐兰不太确定，但他能够确定的是，这支尸群正朝着城市的方向而来。


    双腿在大脑下达明确的命令之前就已经活动起来，他转过身，飞快地朝着城市的方向跑去。


    手中的霰弹枪已经上膛，在尸群追来之前，他还有足够的时间进入城市。


    在这座陷阱城市之中，再多的尸群也会被分割、堵截，无法找到他躲藏的教堂。


    就像他一次又一次地靠着对这座城市的了解那般瓦解这场危机。


    黑暗一如往常地笼罩了大地。


    佐兰锁好两层大门，关上窗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尸群争斗的低吼声在外面的街道中响起，他不由得抬头瞥了一眼，确认窗帘已经拉好。


    没有声响，没有光源，教堂和这座死去已久的城市别无二致，普通到不会引起任何一只变异体的怀疑。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尸群在教堂外游荡的声响。


    这声音他已经听了很多次，然而这一次，佐兰却从中听出了不一样的节奏。


    那不是混乱的脚步，而是一种怪异的试探——仿佛正在询问他，“你还要躲藏到什么时候？”


    他想起了地窖中存放着的东西，那些开着火车，朝着回家之路勇往直前的朋友们送给自己的武器弹药。


    也许这是上帝给予自己的启示？火车上的众人为自己带来的武器弹药正是为了今夜的情况而使用的。


    如果上帝让他活到了现在，又让他们给自己带来了充足的武器和弹药，或许不再是让自己继续躲藏，而是让自己真正履行那句誓言。


    “用子弹为那些被恶魔吞噬的灵魂带去自由和解放。”


    他猛地坐起身，这个念头开始在自己的脑海中不断放大。


    过去自己一直把弹药不足当成一个“借口”，龟缩在层层陷阱组成的龟壳之下，而如今子弹已经不是一个问题。


    凭借自己对这座城市的了解，他完全有能力将外面的尸群清理干净———在那些陷阱、那些武器、那些子弹的帮助下。


    他的大脑此时格外的清醒，他开始在脑海中思索。


    尸群此刻就在教堂之外，自己不能点灯，这样会提前惊动它们。


    但他对这座自己服侍了几十年的教堂早已了如指掌。


    他决定摸黑前往地窖，取出里面存放的杀戮工具。


    不，是救赎工具。


    佐兰蹑手蹑脚地走下了楼梯，那陈旧的木质楼梯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他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用自己的双手摸索着前进。


    教堂里并不是完全的黑暗，月光渗透彩窗，在地面上投出诡异的色块。


    他熟悉每一寸地面，但武器箱的到来改变了地窖中的结构，更让他的内心不由得有些紧张。


    是紧张自己即将要做的事？还是紧张被外面的尸群发现？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地窖就在前方，那盏一直亮着的油灯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后透出微亮。


    心中的紧张又逐渐转变为了激动，他加快脚步，走入地窖，脚下却踢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那是自己曾捡回的，一个刻有市政厅勋章的门牌。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扶住墙，却碰到了墙上的油灯。


    油灯从架子上坠落，破碎的灯罩挡不住泼洒而出的灯油，火焰跌入地窖中，点燃了地上存放着的一叠草稿。


    那是他过去主持葬礼时为每一位逝者书写的悼念词。


    火焰瞬间在自己眼前腾起，他本能地想要去扑灭火焰，但燃油助长的火势蔓延太快，迅速点燃了一旁的布幔和木质的书柜。


    武器箱就在不远处，火势一旦蔓延过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立刻推翻了一旁的储物架想要隔绝火焰，然而这道地狱之火却难以停下他肆虐的脚步。


    这就像是一道惊雷，彻底打破了夜的平静。


    也许这才是上帝的旨意。


    佐兰站在了地窖的大门前，上面是吞噬生命的尸群，下面是吞噬文明的大火。


    他没有冲向任何一方，而是转身踉跄着扑向倒塌的书架。


    他的手划过那一排的经书，《圣经》、《约伯记》……他的手指快速从这些写满批注的书本前掠过，最终停在了一个牛皮封面的本子前。


    那是所有安葬在这座墓园中居民的名字，那是胡门内市的历史。


    大火扑面而来。


    塌陷的地板动摇了这座小教堂的整体结构，燃烧的房梁在大火中坠落，砸向那口许久没有响起的铜钟。


    铜钟发出了一声低沉、扭曲、却足以传遍整座城市的悲鸣，这声丧钟将那些被隔离开的变异体们再次吸引，朝着教堂的方向而去。


    冲天的火光倒映在它们血红的双眼之中，就像是黑夜中最为耀眼的灯塔，呼唤着它们去参加这最后一场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