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

作品:《今天也发脾气了吗

    第 55 章 正文完


    往日里, 若是解云请私人医生来家里替季时与调理身体,总是避免不了她的反抗与激进,没来由的抵触。


    时至今日, 静园的司机按时按点的接送中医, 一个星期来静园三次,为她熏敷针灸,过程枯燥, 但她却觉得有趣,时不时聊几句, 颇为感兴趣的与年过六十的老中医探讨。


    老中医见她喜欢, 再来静园的时候便送了一些中医入门级教材给她。


    一个月的时间,傅谨屹除了忙工作, 其余大部分时间会陪着她一起, 季时与针灸时, 他就在一旁用手机处理工作,时不时批复文件意见,等理疗结束才匆匆赶回公司。


    季时与拒绝了好几次,她还没有娇气到这种地步, 何况在自己家, 也不需要他这么事无巨细的陪着。


    傅谨屹总是以一句, 【这是我作为一个丈夫应该做的事】


    来堵住她后面的所有话。


    三楼影院房旁边的房间一直是空置着的,刚住进静园的那段时间季时与爱上了收藏名贵珠宝,本意是打算做专用的珠宝房使用,后来这个爱好渐渐搁置, 房间也就还空着。


    在她恢复期间,谷秋与她经常通视频,督促她重新拾起基本功, 傅谨屹就让人把三楼空着的那间房打造成了一个舞蹈房。


    起初季时与从来不让人跟她进那间房里,连傅谨屹也不例外,最开始里面经常传来沉闷的响动,静园里的佣人不明所以。


    但傅谨屹知道,那是她与自己对抗的声音,体现在膝盖上的那些淤青的紫。


    她还是紧张,还是呼吸不顺,还是头晕想吐,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决心贯穿始末,让她一次又一次的从跌倒里重新站起来。


    傅谨屹的手在门把上放了又放,掌心的温热早已被门把上的凉意给吞噬,里面每一声摔倒,都在他心口划出一道沉闷的伤口。


    他何曾这么无能为力过,任由那闷响一下又一下的砸在他心头,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黑色衬衣勾勒出傅谨屹的身形,他静静站在门前,眼睛沉沉如雾霭,手却像淤泥满塘的死水一般重,怎么也无法转动门把,沉寂许久之后,才敲了敲门。


    “要不要休息一会。”


    里面并无回答,是一声简短的呜咽划破虚无。


    “好。”


    半顷。


    门从里面打开,比空气来的更快的,是季时与的拥抱。


    季时与埋在傅谨屹的颈窝里汲取着他的气息,仿佛是一种充满仪式感的献祭,而傅谨屹是她的祭品。


    她的眼眶很红,声音反倒很昂扬,珠圆玉润的手指捧着傅谨屹刀削斧凿般俊逸的脸,神情倨傲,说的煞有其事:“傅谨屹,不要觉得我有多惨多可怜好嘛?这只是我通过考验的必经之路。”


    她只把这一切当做给她的考验,向她要的结果而努力,等待着涅槃的那一天。


    连傅谨屹这般看过太多世事的人,也为她动容。


    他觉得季时与身上有股韧劲,从前以为是柔韧的韧,现在他才明白那是坚韧的韧。


    傅谨屹不是死板的人,他轻叹一声,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将季时与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瘦弱的身躯在怀里细细颤抖,她眼里的温热,悄然渗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后来每次从舞蹈室里出来,傅谨屹都会在门口等她,再毫无保留的献上他的拥抱。


    谷秋来静园看过她几次,对她的进度不是很满意。


    季时与就开始了国内外往返的日子,起初回的频繁,再到后来十几天都没回一次。


    每每傅谨屹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都是匆匆说两句就继续练。


    早秋R国已经渐渐开始凉了起来,季时与练完已经很晚,回公寓的路上秋风萧瑟,疲惫的状态让她停止思考,冒出来的念头很想很想傅谨屹,光是看到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都会觉得充盈。


    思念疯长。


    她顾不得国内是什么时间,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接的很快,“傅谨屹,我有点想你了……”


    “只是有点?”


    傅谨屹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他循循逼问。


    季时与有些委屈,她低着头踢脚下干燥的枫树叶,踩得嘎吱嘎吱响,“想又怎么样……”


    “或许可以梦想成真。”


    听筒里的声音与现实的嗓音交织。


    她顿住脚步,猛地抬头。


    撞入眼眶里的除了傅谨屹的身影,还有熟悉的气息。


    天色已晚,他一席黑色大衣带着风尘仆仆的凉意从阴翳里出来,站在公寓楼下。


    手机还举在耳廓。


    巨大的惊喜卷出来是猛烈的荷尔蒙。


    他们从楼梯间就开始吻,克己复礼是什么,傅谨屹早就抛却。


    季时与被他吻的连连后退,门关上的那一刻,更凶猛的动作袭来,他们甚至来不及褪去衣物,如此道貌岸然的就开始做着极尽脸红心跳的事情。


    她忍住绵密好听的轻哼,问:“你怎么会来?”


    她记得傅谨屹近期都是没有出差计划的。


    “领证一周年。”


    傅谨屹托起她的臀,让她的腿不得不环住他的腰身,裙子底下的风光在水渍声里布满整个空间。


    “听听,真好听。”


    他沙哑的声音附在她耳朵上,不经意的舔舐引起她一阵阵的颤栗。


    她越是颤栗到说不出话,傅谨屹就被她激的越肿胀。


    窃窃私语的交谈声里伴随着水声,一直持续到晨露未晞。


    季时与累的狠,睡的也沉,迷迷糊糊之间下身柔软湿濡的触感让她弓起腰,此举仿佛是一种鼓舞,更为激烈的水渍迸发,随之而来的是内里置底的空虚感。


    “记住了吗?”


    她不说,傅谨屹就不再进一步。


    季时与摇摇头,不知道要记住什么。


    “领证日期。”


    她点点头,“9月24”


    话音落下的同一秒,所有的空虚感都被填补。


    再出门,是三天后。


    时间渐渐朝10月逼近。


    《庄周梦蝶》后续的筹备工作需要谷秋回到国内开展。


    季时与自然而然也不用留在那了。


    舞蹈对体能与体重有着极高的要求,自她回到静园的时候,秦姨就按照傅谨屹的指示请了专业的营养师负责季时与的三餐,为了给她更精细的照顾,静园又增加了一批新的佣人。


    是日,傅谨屹早早就去了公司,与金叶集团的合作将至尾声,今天是周一集团高层的会议日。


    季时与在谷秋视频的监督下练习完,收到了傅谨屹说他会晚些回家的消息,她就也不着急出去,靠在舞蹈室门边的垫子上休息,刷刷软件放松。


    “你说,她那么努力干什么?想巴结傅先生的人多的是,随便打个招呼她都能进去跳了。”


    佣人擦着廊道里摆放的花瓶。


    另外一个赶紧四处张望几眼,过去用手肘推了推她,“你别瞎说话,万一太太还在舞蹈房里。”


    “怕什么,平时这个时间她早都练完下去了。”


    “秦姨千叮咛万嘱咐在这里不要乱说话。”


    “你还真打算在这里干一辈子?等我攒够了钱就回老家去自己做点小生意,再也不想干这行了。”


    季时与在门后听着她们议论,拧了拧眉,虽远没有达到让她生气的地步,但再怎么说也应该懂规矩,背后怎么说是她的自由,不该还在静园的工作时间内就开始嚼舌根。


    “这个工作我挺满意的了,这里的活轻松,虽然精细,但是各自负责的事情干完就能走,钱给的也比外面那些高,还有各种补贴金,上次太太不是还给我们几个新来的送了见面礼吗?”


    “你没看到她年纪轻轻那副像施舍的样子吗?小恩小惠就把你打发了。”


    “她又不欠你的。”


    “你怎么还站她那边?我还听说她之前是个瘸子,坐轮椅,那脾气发起来的时候随随便便砸个什么东西都能够在我们那小地方买套房了。”


    “快擦吧,你听谁说的?她摔的又不是你家的东西。”


    “嘘,反正呀我是不喜欢她的做派,天天在这里再练还能真能起来了?你看吧,还不是要靠关系。”


    刻意压低的声音变得更小,季时与是恰好坐在门边才听清楚,她轻讪一声,起身拍了拍盘着坐的有些麻了的腿。


    她容貌昳丽下的声音冷,不用过分刻意扮什么凶,周身出尘的疏离,“我给你送东西是好意,不给也是本分,你不喜欢完全可以还回来。”


    季时与在扶梯最顶端,居高临下看着已经走到旋转楼梯最底端的人。


    傍晚。


    傅谨屹踏着夜色回来,望着一地的瓷片拧了拧眉。


    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场景了。


    一旁新来的佣人低头瑟缩不语。


    傅谨屹略过屋子里站着严阵以待的人,他抱起坐在地上的季时与,在上楼前侧身凝了眼佣人,眼神不寒而栗,“明天不用来了,这几天的薪资会有人打到你的账户。”


    季时与被迫搂着他的脖子,重量全都在他的手里,“你都不问问我发生什么了?这显得我很无理取闹。”


    上着台阶的步子很稳当。


    直到卧室里,把季时与安然无恙的放在床尾凳上,傅谨屹双手撑在她两侧,画地为牢般圈住她。


    “傅太太无理取闹的时候,还少?”他问。


    季时与贴近他的眼睛,睫毛忽闪忽闪,启唇:“哼,你终于承认了,就是觉得我喜欢无理取闹。”


    “现在不是?”傅谨屹勾了勾唇,“好了,我知道你是因为她的话,担心明天的现场考核,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迷信了?”


    “秦姨又打电话给你说刚才的事了?”季时与收起散漫的态度,“这很重要,我妈老说很多事情都是有先兆的,一件事顺不顺利就看那24小时里发生的事情。”


    傅谨屹正了正色,“什么都不要想,相信我一次,也相信你自己一次。”


    “那明天,你能不能不要陪我去了?”


    “为什么?”


    这件事迄今为止,解云跟季清他们都不知道,甚至连姜静都是昨天才知道的,她不想声势太大,这样难过的时候不至于有太多人来安慰她。


    她的眼睛很亮,眸子里的光芒闪烁着坚持,“我想一个人走完这一步,像第一次登台表演的那样。”


    季时与最后还是拗不过傅谨屹,只同意让他送到了楼下。


    他亲自开车。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一条十字路口分开了高楼大厦与居民区,他从容的熄火下车,目送她上楼。


    兜里四方的烟盒,在她离开的那刻,傅谨屹就想拿出来,却被隐隐传来的香火气截断。


    连着居民楼的地方,在这闹市里有一方庙宇,除了初一十五外香客不多。


    庙宇里金身佛像一尊又一尊,傅谨屹身影挺拔,立在佛像威仪下,显得那么渺小。


    他神色宁和,幽沉深邃的眼睛如墨,望向观音像。


    傅谨屹在父母离婚那年被交到了傅老爷子身边,第二年年关将至的时候傅老爷子生了一场病,断断续续住了一个月的院,那时他年纪小,不想再失去一个亲人。


    他跑到庙宇里,求了观音像,用十年光阴换傅老爷子恢复健康,求的时候他义无反顾。


    观音像慈悲的眉目与这座庙宇里的如出一辙,思及往事,如果观音娘娘真的同他换,他倒不是反悔,而是他遇到了一个比他小6岁的妻子,担心把她落下,别人照顾不好她。


    想到那个身影,如今他又想用几年光阴换她事事如意,不要再有波折。


    或许那天神佛面前真的听到了他的祷告,他的妻子自此风雨不侵。


    傅谨屹许多年以后仍然记得那个下午,季时与是朝他奔袭而来的,连头发丝都在阳光下飞扬。


    傅谨屹又找到了一个爱她的理由。


    考核结果是一个星期之后出来的,她的这个角色在第一第二幕属于主要角色,紧锣密鼓的就开始进入为期将近4个月的排练。


    各自的领域里,季时与很忙,傅谨屹只会比她更忙。


    年关将至。


    傅氏集团的事情像浪潮,一波多过一波。


    基层忙着做年终汇报,高层忙着做下一年的战略规划,年度复盘与风险预判诸如此类。


    董秘的日历本上,记录着傅谨屹的会议波次,已经达到了没有间隙的地步。


    演出后台。


    妆容跟服装都已经准备完毕。


    季时与坐在小椅子上调整衣带的位置。


    “演出成功!”


    一道明丽的声线前挡了一束娇艳欲滴的花,姜静从花后探出头。


    季时与笑意弥漫开来,是她喜欢的各种花朵大杂烩,“哪有人在演出前就送花的?”


    “我怕演出后的时间你没空留给我。”姜静调侃她。


    季时与准备换上舞鞋,“傅谨屹不一定来呢。”


    “这么重要的时刻,他怎么可能不来。”姜静倒是很相信。


    “看来季小姐还是改不了替我做决定的毛病。”


    门口的人扯着笑,略过姜静进来,从善如流的单膝蹲下,为她穿上舞鞋。


    姜静识趣的退出去。


    傅谨屹一身黑色休闲西装,发丝经过细致的打理,露出光洁的额头,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你怎么来了?”季时与盯着他的前额,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服务,“今晚不是要去金叶集团的庆功宴吗?”


    化妆师先替季时与化的妆容,舞台妆与日常的不同,浓艳的颜色在她脸上只有愈发的绮丽,傅谨屹没找到好位置,曲起指尖在她额头上淡淡的弹了一下,以示惩戒。


    “时与小姐什么时候才能认清楚,她在她老公心里的地位?”


    这个称呼季时与很少叫,顶多只会在他威逼利诱的时候才会勉强哼唧一句。


    她表现出求知欲,“那麻烦你帮我问问傅先生?”


    他笑的散漫,“傅先生说等晚上回房间的时候慢慢教你怎么认识。”


    “老不正经。”


    化妆间很大,来来往往的人共用,两人的交谈声不大,气度清贵的人低眉顺目难免引人注目。


    负责流程的老师提醒准备候场。


    季时与也注意到,三三两两的目光,不过那些目光和善,都是舞团里的同事。


    她手心里不可避免的沁出细密的汗渍,候场的提醒让心跳都加快,“怎么办傅谨屹?我好紧张。”


    傅谨屹的眉宇没有丝毫的担忧,他一向相信她,没有过多言语,他递过一个紫檀木盒到她眼前。


    季时与怀揣着疑惑打开,里面躺着一双技艺精湛的舞鞋,不知是用了什么线,鞋面上的图案明明只有一种颜色,看起来却流光溢彩。


    她跟谷秋学舞蹈的时候听过这双舞鞋,谷秋偶尔会在下课后给她们说一些奇闻乐事,上世纪著名非遗技艺大师最后的遗作,至今不知去向。


    有人说是被私人买家收藏,也有人说就是传说中的东西,传来传去,传出了个无冕之王的名号。


    他用纸巾用行动,印着她掌心的汗渍,“旗开得胜。”


    那晚以后,什么慈善晚会,孤品拍卖会的邀请函,像雪花一样的递到静园。


    都传。


    傅氏素来低调,不爱在这种场合露面的傅先生豪掷千金,以天价拍下一双舞鞋。


    整场,他只在这双舞鞋上出了价。


    有好事着往上抬了抬价。


    傅谨屹眼也没眨过,示意身旁的人继续举牌。


    同场竞拍的业内名流不禁问:“傅先生这是势在必得?”


    只得了傅谨屹一句:“各凭本事。”


    舞鞋好看是好看,但在满场珍品里,就显得不怎么出挑了,又问及缘由。


    只见寡言少语的男人,鲜少流露在外的柔情,“哄太太欢心罢了。”


    *


    舞台,灯光,离她这样遥远的东西,又一步步回到她的世界里。


    这一刻季时与等了太久,无数个日夜的梦寐以求。


    舞台下人头攒动,只有那个坐在角落里只剩剪影的男人,深切的看到了她的热泪盈眶。


    风雪压不断她的枝桠。


    没有人知道二十二岁那年站在R国国家大剧院舞台上的首席舞者时与,是何等熠熠生辉。


    傅谨屹有幸见识过。


    直到那个年轻的女孩儿再次站上舞台。


    后来季时与随着《庄周梦蝶》辗转于全国各地演出。


    傅谨屹囿于抑制不住的思念里,在存给她多年后的时光信笺里写道:


    为我的女孩儿在翩翩起舞前穿好舞鞋,是我的无上荣耀——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


    很感谢评论区小宝们一直以来的鼓励和托举。


    大家的营养液跟霸王票~都是支持我的证据!(非常非常感谢,鞠躬jpg)


    后面会有不定时掉落的日常番外跟if线~


    时间允许的话会出免费番外回馈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