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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今天也发脾气了吗》 第 41 章 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颈后戛然而止的手, 让季时与从心底里蒸腾出一股寒意,极快速的蔓延至头皮,连带着发麻的感觉。
男人的眸子漆黑, 她一瞬不瞬的望进去, 那里深如幽谭。
季时与从来没有试图妄想过去看穿傅谨屹这个人,他在商场上斡旋多年,一不小心就能掉进他的陷阱里, 譬如此刻就让她心中警铃作响。
细心毫厘到连她抬头的脖子僵了都能察觉出来。
这就是他说的体验派演技么?
恐怖如斯。
那他演技可真好,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季时与倒也不是低落, 只是认清楚了他们之间的差距, 善于玩弄人心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才能走到今天,而傅谨屹, 应当是属于极善于的那批。
手被拉起来走了好远, 她才回过神来, 十指相扣的地方牢牢的像一道枷锁。
她没用力。
是傅谨屹抓的紧。
“快来快来,怎么洗个手都磨磨蹭蹭的。”戚凝某种程度上跟解云相似度很高,两人都坚决不吃凉了的饭菜,摆好最后一副碗筷, 抬眼, 自然也看到了牵着的手。
反观傅谨屹, 衣袖或许是洗手时挽至手肘,左手为他身旁的人轻轻拉开椅子半寸,不经意似的顺手而为,随后在季时与左侧入座。
“说了会话。”傅谨屹陈述, 却在季时与幽幽看向他时,对了一眼。
吃饭过程中,季时与跟戚凝俩人时不时聊几句, 罕见的有话题,说到兴起时,季时与甩了两下左手,没甩掉。
她斜睨身边的男人,抿唇嗔怒,“你这样我吃不了饭。”
虽然说是演戏,这装的太过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感情好似的。
傅谨屹只是不让她甩开,没说不放手。
她既然表达了不满意,傅谨屹松的也痛快,默不作声又盛了碗汤推过去她面前,把原本剩了小半碗凉了的汤替下来。
伺候人的活他倒也做的得心应手。
戚凝看着两人的互动,虽说跟她这个儿子相处的时间不够长,但好歹是她辛苦了十个月怀胎生下来的,有些事情她看明白了,笑在眼里。
季时与拢共见戚凝的面不超过五次,他们的婚事傅家都是傅老爷子在操持,起初解云就挺高兴,在季清面前提了好几次,“你说这亲家母的工作性质,到时候虽然没空待在家帮着看孩子,好在咱们小宝也不存在什么婆媳矛盾了。”
季清宽慰:“傅家是讲道理的人,我看他们也不是什么难相处的,再说了有了小孩子,现在谁还不是请人回来看,你就是女儿要结婚了,心里不适应没转过弯来。”
解云哪能不知道,“这几天想的我晚上都睡不好觉,不想周全些,万一她过去,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季清最开始是纾解,可解云哪那么容易就转换过来心态,那可是她捧在手心里捧的二十几年的,时不时想起来点就要朝季清闹脾气,后来季清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工作,陪她出国玩了一段时间,才渐渐调整好。
婆媳矛盾这块问题上解云没有当着季时与的面直说过,明里暗里提了几句,彼时季时与没有心情,囫囵个就敷衍了过去。
几天相处下来,季时与才偶然想起来这回事。
戚凝也是喜欢的紧,不止一次感叹当时要是再多生个女儿就好了。
“可惜你爸当时不同意。”
季时与又在给曲水里的鱼喂食,回头看过去的时候戚凝正在专注洗茶,太阳快落到山后,天边晚霞浓的能滴出彩墨。
她看到离婚证的事情谁也没说,戚凝的状态反倒给她一种憧憬的感觉,说起丈夫时满是爱慕。
季时与轻叹一息,状做惋惜道:“妈,那你可就偏心了,我也是你跟爸同意的呢。”
逗的戚凝直说她脑袋瓜子灵光。
晚间吃饭时衬得傅谨屹在餐厅里像个外来人口,戚凝很少有空看电视剧,季时与倾情推荐了几部,陪了看了一会,就收到石简的电话。
跟季时与沟通了一些目前的进度,石简做事效率很高,前期工作都准备的差不多,下一步就是跟沈晴的前经纪人谈解约,如果顺利的话,就能开始接洽后续的资源。
季时与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得跟傅谨屹主动交代。
手里的电话打完已经发热,握在手心里烫的她有些忐忑。
“——咚咚”
“进。”
傅谨屹在桌案前半响没听见动静,掀起眼皮,往电脑后懒散看一眼。
季时与踌躇,“我真的可以进嘛?”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淡然的语气让季时与有些羞赫,她是大摇大摆说进就进,不过也就那么几次而已。
谁知道他会大半夜不睡觉,来书房看财经新闻,她敷了个泥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傅谨屹向来不动如山的人愣是吓了一次。
“什么事说吧。”
傅谨屹似乎在忙。
犹豫再三,季时与还是开门见山,这件事往小了说是不尊重他,往大了说就是当众打他的脸,让外人看了笑话。
傅氏的威望不容挑战。
桌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手里的动作,肩颈放松在椅背上,食指指尖无甚规律的敲击着桌沿,眸光垂下,眼皮上的横褶显得淡了许多。
看起来是在仔细聆听。
他意味不明的态度让季时与起初忐忑,后来平静,最后破罐子破摔。
“说完了?”
季时与用力点了点头,“嗯!”
“过来喝口水。”
“啊?”她眨巴着眼睛。
傅谨屹定定的看着她,不怒自威的神色让她乖乖过去。
无形的压力在她喝完那杯水后都松快了许多。
毕竟她可是亲眼见过,夜色朦胧里,身着西装的男人瘦的狼狈,义无反顾的跪下求傅谨屹放过一马。
她坐在车里,隔着暗色车窗玻璃,看他儒雅冷漠高高在上宣判。
讥讽道:“今天放你一马,明天放他一马,傅氏不是马厩,不是用来放马的。”
那人求他时,连他的裤腿都不敢上手拽。
“你背叛傅氏时候就想着要放马吗?”傅谨屹腰都没弯一下,夜里的风吹的他发丝凌乱,他的眼神崭然不动,“有尊严的时候膝盖才有用。”
思绪回笼的很快。
好像是有点渴,喝完嗓子都舒服了许多。
季时与好奇,“你不发表点意见吗?”
“为什么选择沈晴?”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季时与从小到大做了也不止这一件,态度很重要,她如实相告:“因为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一股劲,那股劲牵动了我,也打动了我,就好像刚开始我无法接受再也不能登上舞台的事实,怀着希冀,一遍又一遍做着无用的努力。”
她平静但又不是毫无涟漪:“不过我当然不是完全为了她,傅谨屹我人没有这么好的,我只是想做点什么。沈晴的能力我觉得并不差,这个行业虽然已经饱和,但是仍旧能让人前仆后继,说明有利可图。”
窗外远处不知谁家放了烟花,静园地理位置高,书房在二层。
屋子里的两人被高空的火树银花吸引,江城禁止烟花爆竹的条例已经出台了很多年了。
少见。
傅谨屹只是瞥过一眼,烟花还在继续。
站着的人穿着素净,眼里装着灿烂的烟花,只给他留了个侧脸,削瘦的下巴上,嘴角循循噙了点笑意。
今天头发扎了起来,额头饱满,一副东方骨。
或许是还没完全忘了这会是来干嘛的,难得的唯唯诺诺,姿态像个虚心接受批评的小学生。
张扬是她,明媚也是她,偷偷摸摸算计的还是她,犯错后狡黠的仍旧是她。
好几年前钟表店的那个东方女人,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竟能如此准确的描绘出她。
等烟花落幕,天空恢复寂静。
插曲没让季时与忘了她要说的话,“后来我也想到了,我这么做无异于是让圈子里的人看笑话,这事要是放在电视剧里搞不好也两极分化,说我圣母心泛滥,沈晴做的不地道在先;或者说我坏,让你打一个巴掌之后。我又翻旧账,给一个甜枣。”
沈晴的内核足够打动她,娱乐圈有利可图,而她……可以更好的逃避,仅仅靠这三点,她就这么做了。
“这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人性,傅谨屹在傅氏从3层一路攀爬到顶层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太多太多了,“归根结底我们本就不是完人,好坏不由他人评判。”
季时与很会找答案,“你的意思是同意我继续这么做?”
事实上,即使傅谨屹不同意,她也会换一种方式继续,只是稍微麻烦一点。
傅谨屹握在她腕骨上,如他所料,轻轻一拽就撞进来,抱了满怀。
“不同意还能怎么办?新公司不是已经注册好了?”
他的胸膛结实,腿上也有力量,跟坐硬板凳似的。
季时与抬手去推他,又不敌,书房门是开着的,保不齐戚凝就从一楼上来了,“快放我下来,待会被你妈妈看见了多不好意思。”
傅谨屹搭着她腿转个向,季时与就由侧坐着变为了对坐。
她一下涨红了脸,不是什么好姿势。
傅谨屹很高,即使坐在他腿上,上半身也比他低一些。
他勾唇道:“那不是,正中下怀?你也不用担心你演的不够细致,被看出破绽了。”
等等、她怎么好像听见。
“你怎么知道新公司的事情?”
傅谨屹揽住她腰身,莹莹一握,“比拿到那只黑色大明火珐琅表容易。”
也是。
堂堂傅董,本来也没想瞒着他。
见她不说话,傅谨屹沉声:“不高兴了?”
季时与撇撇嘴,“不是,我才没有那么敏感。”
傅谨屹失笑,“是么?希望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能这么嘴硬。”
“老流氓。”
“你要做什么我不会插手干涉,这是你的自由,不管是以傅氏的名义,还是丈夫的名义。我曾经说过,但是不介意再说一遍,即使是在双方合作的情况下,也要求对项目合伙人保持相应程度的坦诚,我并不太想在别人口中得到不利于我太太的讯息。
但是去调查这件事,是想为你兜底,不管现在还是未来。你年纪小没有经历过这些,会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的,我得让他们知道下场。”
傅谨屹的口吻严谨,比在傅老爷子面前背诵傅氏家训时还肃然,古板又郑重,任她再笨,也听出来字里行间涌动的情感。
可季时与却感觉一股电流窜流而过,心口被触的麻麻的,然后顺着心房的血液逆流而上,充斥到四肢百骸。
异样的情感让她一向张狂的性子变得踌躇不定。
他的演技,已经好到这样炉火纯青了吗?可这会戚凝也不在这里,为什么要演?
亦或是,像电视剧里那样,戚凝正好在外面听墙角?
傅谨屹垂眸,咫尺的人偃旗息鼓,全然没有方才的气势。
还真是只纸老虎,刚才打定主意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呢?傅谨屹清楚的明白不管他同不同意新公司的事,季时与都是会这么做的,不让她在明面上做,她背地里也有办法。
她总是这么跟他对着干,特立独行。
好歹这次,她会主动来告诉他,也算进步,让他心情能好点。
季时与有些愧疚刚才单纯的是来通知他这件事,不是商量了,“哦。”
哦?
傅谨屹挑眉,就这么简单一句?
她理不直气不壮的时候就低眉顺眼一些,“那就当你是为了我好吧。”
一番天旋地转,两人的主位发生变化。
季时与安安稳稳落座在椅子上,傅谨屹成了站着的那个,利落躬身,双手撑住椅子上的扶手,靠的极近。
坚毅的脸庞也为之动容,“季时与,给你的承诺我都在实现,你为什么永远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
婚前的那些承诺,她都相信。
不过有一样东西……
季时与这次没有再避开他的目光,秀气的眉眼组合在一起,貌若繁花,脸上瓷白的肌肤也透着倔强,迎上去,“为什么这么失控?只动身外之物,不动感情也是你的承诺。”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是季时与,早就已经不是时与。
不再星光熠熠,没有万人瞩目。
她不信,也不敢妄信,见过那样的时与,傅谨屹还会喜欢上现在的季时与。
到底是为她折腰,还是为舞者时与折腰。
是她想分清楚的课题。
第 42 章 月相圆缺都是月亮
季时与很喜欢秋天, 喜欢那种孤寂,萧瑟,狂风席卷枯叶的感觉。
可偏偏此时正准备迎来盛夏, 6月下旬江城的天气上涨的很快, 这几天大家都穿上了短袖、薄裙。
静园里的装饰物与屋内的摆件,都换成了更符合夏天的气息。
季时与没空关注书房里的凉意从哪来,她只觉得自己的固执、病态又上了一个阶层, 话音落地的那刻,她心里多了个读秒器, 一秒、两秒、三秒……
她试图读懂傅谨屹的欲言又止, 可在季时与这里,三秒就已经是答案。
她不想接受, 任何的不坚定。
季时与逃出他的包围圈, 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两人中间隔了一张桌案,她温吞的像只角鹿,“其实……有一天,秦姨在给我找旧衣服的时候, 翻出来了你的旧箱子, 很抱歉, 最上面的信封里有一张离婚协议书,还有夹在衣服最中间的离婚证,我都看到了。你放心,我们说好的事情, 在你妈妈面前的这段时间,我会努力扮演好傅太太这个角色。”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演这出戏了。
傅谨屹侧身的动作,被她的话僵住, 良久。
他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嘲弄。
季时与在沉默无声中渐渐疏远。
主卧卫生间里的东西,由第一天她着急忙慌扔下的杂乱无序,在傅谨屹的整理下,变得整整齐齐,却不够那天有温度。那天季时与累的躺在床上,还嘲笑他,很像现在网络上流行的爹系男友,那时傅谨屹在卧室里,隔了一道墙,声音从浴室门里传出来,纠正她,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
季时与看着手里的牙刷跟杯子,与置物架上的另外那套,俨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情侣款,大概又是秦姨的手笔。
晚上两人还是照旧躺在一张床上,但季时与背对着傅谨屹,只给他留了个背影。
比以往任何一次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都要陌生。
这天晚上季时与睡得很不安稳,她梦到了许多以前发生的事情。
中间惊醒过一次,肩臂上方的掌心温柔一下又一下,不知道拍了多久。
她在这轻拍里慢慢稳定住心神,气息也渐渐匀了下来。
季时与慢慢翻过对外侧躺的身子,转而向内,与傅谨屹面对面。
主卧的窗帘拉的很严实,夜里一点月色也透不进来,但人在黑暗的环境下待的久了,眼睛也能视物。
傅谨屹的眉眼毫不寡淡,双眉浓密且直线上扬,眼皮上的褶子很深,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尤为浓烈,睫毛比起她在国外看过的青年男人里,算是很长的那一挂,有时垂下来时能遮住大部分的瞳仁,鼻梁高耸入云,中段还有一个小小的驼峰。
肩上轻轻拍打的手已经绕到她的后背,在匀速里,仍旧有节奏的安抚着,不疾不徐。
季时与蹭了蹭,离他更近些,近到彼此的呼吸都缠绕在一起,她索性窝进他怀里。
在静谧的夜里,葱白的手指头一一抚摸描绘过他的眉眼,只不过在掠过薄唇的时候,眼睫轻颤一瞬。
每一处她都看的很清楚,在黑夜里她募的觉得傅谨屹其实像山川博海,似乎能包容万物,又好像深不可测。
“一晚上没睡吗?”
季时与觉察到后背宽厚的手一顿,接着又继续。
带着深夜磁性的沙哑,“嗯。”
“睡不着?”
“嗯。”
“在想事情?”
傅谨屹还是那般,眼眉阖着,看不出情绪,季时与以为他又会惜字如金。
“在想你说的话。”
哪句?
还没等她问出来。
背上的手戛然而止,眼睛被覆上,季时与眼球咕噜噜的乱转,显然还没适应陡然的闭上眼睛,隔着眼皮感受他掌心的温度。
傅谨屹捂的不实,只是象征性的搭在上面,无名指指根上隐约还带着一枚戒指。
“睡吧。”他说。
没有人知道此刻是几点。
季时与破天荒睡得老实,在傅谨屹怀里呆了一整宿。
她不习惯早起,傅谨屹的上班时间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上刑,睁开眼睛的时候胳膊下那只手刚抽出来。
她没好气的翻了个身。
傅谨屹不恼,掀开被子起来前跟她交待,今天下午得去出差,具体回程时间还不确定。
季时与知道这段时间是因为戚凝在,已经打破了他以往不出差的最长时限了,出差是常态,她随便应了两声,就继续睡去。
江城正式进入夏季,戚凝也待到了七月初。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在正式进入研究所工作前戚凝也是爱玩的性子,谈恋爱的时候跟傅谨屹的父亲傅斯年天南海北的跑。
趁着休假,再加上也没有傅斯年的束缚,季时与跟着戚凝,还带上了秦姨,三个人一个星期没回静园。
逛街看秀、游轮出海、上天的入地的都玩了个遍,季时与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从前清水湾别墅区的阿姨们跟解云一天会上那么多课程,什么插花、瑜伽、下午茶聚会通通都来,合着一到这个年纪精神是真的旺盛。
连着7天每天的活动都不重样,光是头等舱一个来回坐两次,傅家的航司终身鎏金卡是升无可升。
季时与终于回到静园,摊在沙发上,起来的时候静园灯火通明,碗筷都已经摆上桌,起初戚凝叫她,摇了几下都没醒。
看她太累,戚凝就让她先睡着没再叫,眼尾笑出了褶子,“这孩子累坏了,都打呼了。”
秦姨从餐厅里探出身子看,笑着附和:“还是平时大米饭吃少了。”
季时与听见打呼两个字就迷迷瞪瞪醒了,身上的毛毯有些厚,入夏之后静园的凉气开的很足,倒也不会热的难受。
她揉着眼睛:“不可能,我睡觉从来不打呼!”
“是是是,是我带回来的这两只小猫在打呼。”
戚凝还举着手里的瓷娃娃猫,是在机场贵宾厅里,航空公司周年庆送的周边礼,戚凝本来不想要这些东西的,可当机务人员拿出来之后又爱不释手。两只招财猫,中间一边抱了一个喜字,合在一块就是双囍。
“回头把这个呀,摆在你们卧室的床头多喜庆,说不定小宝宝喜欢就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戚凝表现出催生的意思,季时与有些心虚,赶紧岔开话题:“妈,还早呢,你说的我都饿了。”
戚凝知道这会跟他们以前不一样了,早婚早育的人少,也不会催得紧。
拉住季时与要去餐厅的意思,牵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带着从容之意。
带坐定之后,缓缓开口:“时与,我下个星期就得回研究所去了,再见面不确定又要到什么时候了。”
有人陪着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本来以为与傅谨屹父母的缘分浅薄,相处熟络之后才发现戚凝身上的魅力,季时与隐隐有些伤感。
工作性质的原因,让她没法说挽留的话,季时与重重点头,“好。”
“然后我想在回研究所之前,带你去一趟致远路的那家旗袍店,给你做一身旗袍。”
致远路的旗袍店季时与知道,在圈内很出名,许多去顶级晚宴的人都找他们定制过,曾经一个大满贯影后,在国际电影节上也是穿的他们家手工定制的,里面的大师孤品,一件甚至能抵京师一套房。
但是季时与从来没进去过,一是她很少会穿旗袍,二是,那家店只接受特定顾客预约,其余人一概不接待,至于是什么特定顾客,她也不知道。
似乎是料定季时与会拒绝,“你别着急,先听我说。我知道你也是季家的心肝宝贝,什么都不缺,挥挥手什么好东西都能递到你面前。但是这个不一样,当年我结婚的时候,我的婆婆,也就是傅谨屹的奶奶,也带我进去做了一身送给我,她说在他们那个年代呀,这叫压箱底。
所以,我也想给我的儿媳妇送一件。”
季时与本就是想拒绝的,听完之后更想拒绝,她感动但是不敢收。
明明知道这场婚姻的性质,她承受不了这件衣服的重量,更不想糟蹋戚凝的心意,或许某天他们会离婚,会分开,她也会去更远的地方。
“妈,时间还长,要不我们等下次吧?”季时与迂回。
“不好。”戚凝拒绝的很干脆,“我就是想送给你,此时此刻现在的你,等下次,等有机会,等出太阳,那多没意思。”
季时与眼睛里蓄了点泪,不让它留下来,哭唧唧也太没面子了。
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她在清水湾家里闹脾气,解云偏袒她的时候。
“你跟我很像呢时与。”戚年心领神会,搂住她,让她伏在膝盖上,“谨屹就很像他爷爷,毕竟是从小带着长大的,有责任心办事也周到,我跟他父亲常年聚少离多,他在情感方面可能会稍微迟钝些。”
家庭是影响孩子的关键,季时与明白这个道理,离婚证的事情在前,她没有过多的追问什么。
而是借着这方面,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妈,你说……”季时与举棋不定,但她这个人,有个坏毛病,憋不了太久,思虑再三才继续问:“我有个朋友,以前学跳舞挺厉害的,还得过很多奖呢,不过后来她…身体出了点毛病,就没办法继续登台,但是她遇到了一个还不错的男人,那个男人以前在台下高朋满座的时候看过她表演,现在他们有了更深入一点的了解,
我这个朋友呢,现在已经没法像以前那样璀璨夺目,她就在想,感觉这个男人好像对她有点意思,但是如果说是产生了爱情的话,这个男人是喜欢原来的她,还是喜欢现在的她?”
戚凝也是过来人,换了个说法,娓娓道来:“时与,只爱月亮满盈时分,那不叫爱,月相圆缺那都是月亮。不管他们的第一面再惊艳,你也说了现在他们有更深入的了解了,仅靠那一面是无法支撑起爱情的,必然是有更吸引对方的点。”
季时与是属于那种一点就透的,学生时代她象征性的谈过一些恋爱,不过那都是浮于表面觉得好玩。
“所以妈妈你觉得,爱人是爱一个人的全部?”
“当然。”
季时与略一思索,“那怎么知道是不是呢?”
戚凝简洁明了:
“试探他,让他急,让他恼。”
第 43 章 我的妻子年纪小 善良 ……
在戚凝回研究所之前, 俩人在静园消停了好几天,大部分时间躺在后院的贵妃椅上,闲来无事观山赏茶, 园内的鲜花开的十分热烈。
期间季时与见戚凝给傅老爷子打过几次电话, 不过聊的时间都不长,寥寥数语挂下电话后,戚凝总是有些沉默, 只是悄悄的把回程日期提前了些。
季时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问她,不等傅谨屹回来了吗?
戚凝从前走的决绝, 后来上了年龄之后反而犹豫, 不是后悔选择了这个行业,而是觉得亏欠, 亏欠那些没有参与过的, 傅谨屹成长的时光。
“不等了, 他可能暂时还回不来,以前是他在家里等我,现在竟然角色反转,不过他有他的路要走。”
季时与默了半响。
在这之前, 季时与抽空又与石简、沈晴见了一面, 解约的事情谈的并不顺利, 虽说沈晴的前经纪人对她已经是放任自流的状态,谈起解约也是公司一种赚钱的方式,怎么会轻易放她离开,十几线艺人存心刁难少则百万, 像她这种小范围出圈过的类型,更是容易狮子大开口,少则上千万, 还有附加条件。
沈晴不仅要考虑的是解约前的事情,还得想着解约后她个人价值被投入后的回报率,季时与跟石简愿意在她身上压宝投资,看中的就是她的回报率与长期收益,她要抓住这个机会,就得无时无刻准备好。
人傻钱多,季时与并不喜欢被贴上这种任人宰割的标签,资金她可以供应上,但是价格起码要谈到合规合理。
以一个新娱乐公司橙川文化谈。
事情虽然繁杂,但大家心里都提前有准备。
简单的碰面之后,石简跟沈晴约了晚饭,季时与想着明天之后戚凝就要离开,婉拒了邀约共进晚餐的提议,回静园陪戚凝。
车子刚开进大门里不远,就被一辆保时捷卡宴石英灰挡住,季时与没在车库里见过这辆车。
静园的安保很好,山下有专门的层层岗亭设限,还配有警报系统,想一路破关闯岗着实不太容易。
季时与开不进车库,索性放弃,停在卡宴一步之遥,拔了钥匙之后扔在车前盖,等静园的司机去泊位。
令她没想到的是,卡宴的主人是傅谦这个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
季时与在玄关环视一圈,没看见傅谨屹的影子,才坐下来换鞋。
傅谦大马金刀仰躺在沙发上,挑眉揶揄着笑她,“别看了,我哥没回来,你就这么离不开他?”
季时与双手环胸,靠在门墙上颈项修长,无视他的调侃:“你以为我是你?你哥放个屁都是香的。”
同样姓傅怎么差距这么大,浪荡子进别人家如履平地,硬气的跟讨债似的。
“这不是你说他是你老公的时候了?”
季时与一噎,满打满算,她也就只在傅谦面前说过这一回。
连傅谨屹都没听过。
俩人总是你一言我一句的针锋相对,傅谦怕他哥,一言一行皱个眉都有点胆战心惊,毕竟不着调,让傅谨屹收拾烂摊子的事情太多了。
见她吃瘪,傅谦怡然自得的开口,他还真是来讨债的。
“我哥,你老公,欠了我一笔钱,他现在不理我了,夫债妻偿,那就季大小姐来还吧。”
季时与瞥了眼楼梯口,戚凝应当是在楼上休息,傅谦吊儿郎当也就是趁私下,毕竟再怎么闹,堂堂傅氏的掌权人,会欠他钱?
傅谨屹掸掸身上的灰尘都能掉下来金子,就算是说给自家人听都招笑。
她倒好奇,傅谨屹怎么欠下来这笔债的。
“我可不还不明不白的钱。”
“好说,说起来这个事情还跟你有关呢。”
季时与不知所谓,“跟我有关?”
“对啊。”傅谦有什么说什么,“当初你是不是在锦茂大厦遇到了个老变态?那老登手底下的事还不少呢,比网上爆出来的可脏多了,我哥让我去给证据链添砖加瓦,好让他在里面多改造改造,你也知道我在外面吃喝玩乐什么都来,这种事情交给我最合适不过了。”
季时与有些怔忡,她记得,事情发生的时候,傅谨屹正在瑞士出差,电话里她义正言辞的说不需要他的帮助。
她说不要,他就说“好”。
“那笔钱就是傅谨屹给你的筹码?”
傅谦觉得自己这回好不容易干了个这么大的事,不说出去,怎么显得他英明神武,况且傅谨屹只交待了不能对外说这件事,季时与又不是外人。
“昂,又好玩的事情,还给钱,我当然去了。那死老头子在北方还关联了一个葡萄园酒庄,酒庄地下的地下室上百平,装的跟法国皇宫似的,里面女孩一批一批的换着进,不仅搞权.色交易,还私设赌.场。你是不知道,我哥那种从来不在这些场合露面的人,最后竟然纡尊降贵。”
酒庄空旷,上层往常是日常正常运营看不出猫腻,下层已经查封。
傅谨屹捻灭最后一根烟头,抻了抻衣襟,用他往日里发号施令的口吻,“出来吧。”
暗处里的人影缓缓拖着步子走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他背后。
北方地界干燥,今日阴霾渐长,似有大雨。
孙有民匍匐在地,再没了往日的气焰,连日来的奔波让他脸颊原本丰满的肉,已经凹陷了下去。
他知道,背后的人已经落网之后,官方下一个整理清算的就是他们下面这些喽啰漏网之鱼。
他颤颤巍巍,“我见过你一面,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也好让我死个明白。”
酒庄短短时日,就已经接近残败,傅谨屹睥睨着地上的人,气势形成压倒之势,利落的衣角上,连灰尘都不曾有,自从他进入这片地界,脚步再从未动分毫,仿佛再踏进一步,就会脏了那双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的锃亮。
他慢条斯理摊开掌心,随行人员心领神会,拿出几张聊天记录截图,递上去。
还没等递到傅谨屹手里,傅谦先截胡。
“哥,我给你拿。”傅谦谄媚递上去。
傅谨屹斜了他一眼,手里的东西如利刃甩出去,从孙有民的脸上滑落到地上。
气氛压抑至了冰点,连傅谦都不敢再不修边幅。
等孙有民看清楚之后。
傅谨屹屈尊:“我的妻子很善良,她想帮这些女孩子一把,但她年纪小涉世不深,不曾经历过,不懂外面手段的这些弯弯绕。”
他笑了笑,儒雅的像是每年年尾时,给集团员工发岁礼那般有修养。
“我来帮她。”
帮她实现心愿,但不必她入世。
孙有民在傅谨屹离开后都没有明白他的妻子到底是谁,或许是觉得他不配。
随行人员都是平日里替傅谨屹办事的亲信。
上飞机前,傅谨屹对随行人员,特别是傅谦,交待:“这件事,不要对外传播出去。”
时间像一记回旋镖,跨过重重山岗与时间长河,终于在今天击中了她。
季时与的心,骤然被填补的很满,连同缺失的那块。
这种不为人知的隐秘,在偶然触发的情况下,才更让人手足无措。
她想,傅谨屹对她,有点好。
傅谦说的正起劲,“喏,门口那辆保时捷卡宴看到了吗?”
季时与对于他这种明知故问的话题,懒得回答,丢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我说我看上了,我哥二话不说就给我买了。”
伏弟魔。
季时与仔细想想也不对,毕竟傅谦也是干了活的,况且受益人还是她。
“他不是给你买车了嘛?”
“可是他答应的是给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又不是这辆车。”
“你一个月的生活费多少?”
傅谦仔细算了算,“怎么着也得上百万吧。”
吞金兽!简直是比她还能消金的消金窟!
季时与躺下沙发装死,“败家玩意,你找傅谨屹,我没有。”
傅谦不服,痛心疾首,“你去年年前,跟傅谨屹闹脾气,在我面前砸的那尊花瓶都值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他俩消金的能力,属于大哥别说二哥,还是消消乐满三消一的那种。
傅谦转了个话头,“你不想给也行。”
季时与睁开一只右眼,愿闻其详。
傅谦压低了声音,嗓音沉下来,“你打个电话问问秦桑桑最近在干嘛。”
自从那次送秦桑桑回学校之后,季时与跟她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很多,群里最近也不太活跃了,前段时间周一季时与主动问过一次。
秦桑桑说她在准备考试,比较忙,跑马场那边的兼职也连续请了一个月的假。
“不问。”季时与在某些方面共情能力及强,秦桑桑那天下午哭的眼睛都能装上天花板当灯泡了,她强烈谴责傅谦的这种行为,当然没好气。
“想听不会自己打?”
他打,也要能打得通才行。
傅谦敛起笑意,“她上个月把我拉黑了。”
季时与想跳起来鼓个掌:“那太好了,你在塔顶观景餐厅失约的那次,她哭了多久你知道吗?”
傅谦沉默中辩解,“我知道,但是那次是真的临时有事,忙忘了。不过后来我也主动道歉了,你看,转账记录还在这呢。”
“连一个正式庄重的道歉都没有,靠转账,你想表达什么?她是因为钱跟你在一块的吗?”
半响,傅谦嘴硬:“她不要有的是人要,道歉也道了,她也原谅了,没过几天又翻旧账,天天哄她这谁受得了,我也很累。”
季时与起身,她很少这么严肃,今天出门带了一块无框眼镜做装饰,添了些智性,头发拢起来扎了个蓬松的丸子,镜片后折射出眼里的不悦,语气是压抑之后才没有张扬,“你确定要在静园里说这种话?秦桑桑的妈妈是静园里的管家,你有脸面对她妈妈吗?”
傅谦眉心一颤,随后眼皮疯狂的跳动起来。
他拧着眉毛,“秦姨?我怎么没听她说过。”
傅谦生的丹凤眼,不似傅谨屹那般的深邃,他垂下眼睛思索时,眼尾便也随着朝上扬。
秦姨是从前在傅家老宅时就一直跟着戚伯母的,两人很要好,只不过后来他哥傅谨屹结婚之后,戚伯母就让她过来照看这对新人。
季时与摘下眼镜,像傅谨屹似的,揉揉眉心,叹了一口气。
莫名有种少年老成的模样,与她展现出来的年龄与气质不搭,“你想让她说什么?说我妈妈在你哥家当管家当保姆?说小时候说不定还照顾过你?你让她怎么说?她又不是想让你发发善心施舍她们家。”
秦桑桑跟她说过的话,季时与还历历在目,她向来劝分不劝和。
“你不够喜欢就放过她吧,她可以找到更好的人。”
傅谦是在她这句话里逃出静园的。
前院里司机刚把傅谦的那辆保时捷卡宴泊入车库里,正准备去挪季时与堵在门口的那辆车,就见傅谦出来,看样子是在找车。
司机还以为他会留下来吃完晚饭再走,见他着急,顺手指了指右边那条路,“帮您停进车库里了。”
或许傅谦是不敢在静园见到秦姨的面,才去向匆匆。
季时与撑着下巴,透过落地玻璃窗,看他的样子,忽的想起傅谨屹,他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刻吗?
思索再三,还是给秦桑桑发了条微信。
【桑桑,最近的考试怎么样啦?】
要去致远路的旗袍馆,季时与特地睡得早了些。
第二天下楼的时候,戚凝已经在楼下等她,喝了杯热咖啡,端详着手里的报纸。
因着要试衣服,季时与抛却了衣帽间版型繁杂的衣服,穿了一条素色一些方便穿脱的法式度假风连衣裙。
是上个季度解云去国外的时候,给她带回来的礼物,舍弃了原本一套搭着的夸张风编织系法式风帽子。
披着的头发两边都别至耳后,用两颗硕大的奶油色珍珠点缀在耳垂上,削减了去掉帽子之后整体的单调感,让时尚完成度更高。
“嗯~”戚凝笑着赞许,“谨屹的眼光真好。”
季时与听出来话里主旨的褒奖,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大大方方接受。
只不过不忘拉踩某人一脚,“妈!还不是我天生丽质,关他什么事。”
第 44 章 “别这样。”
致远路毗邻梧桐大道, 横贯东希区,而旗袍店坐落在致远路的尽头。不在市中心的位置,房价却一点儿也没有要低于中心地段的意思。
江城人玩笑里的隐形富人区。
车子直行驶入牌坊, 就进入了旗袍店范围, 有专人引渡至店内。
店面很大,分前后厅,整体风格复古, 前厅门可罗雀。
后厅又分了几大间,形成围拢之势, 有些像四合院, 又不全然那般紧凑,中间放了个大的荷叶缸接天水, 空间感松弛有度。
季时与虽然对建筑这方面不了解, 但好的设计能让人很舒服, 一路走过来顿感新奇。
做裁量的老师傅身上挂了几卷不同的尺,身上围了米色围裙,上面多的是笔渍,看起来有年头了。
“傅太太, 好久不见。”
老师傅伸出手, 即使早已年过半百, 目光经过淬炼仍旧矍铄。
“老师傅,好久不见。”岁月的沉淀下来的温柔也让戚凝温和了许多,她拍了拍季时与挽在她胳膊上的手,“时与, 这位就是在我结婚时给我做旗袍的老师傅,他的手艺呀当年在江城可是数一数二的,现在能叫的出名的, 基本都是老师傅的徒弟。”
梨涡清浅,季时与微微颔首,“您好。”
“客气了,小傅太太,里面请。”
在大概了解了一些季时与的喜好之后,老师傅挥了挥让助手开始量体,且一一详细记录,自己则在铜锁木箱里翻找一些折叠整齐的花色布。
这事季时与常做,自然而然张开双手等待。
戚凝在展架上挑着成衣,跟老师傅的对话从身后传来。
“想当年我也像时与这么年轻,时间过得可真快。”
老师傅当年也将将人到中年,“我记得,那天带着乌泱泱一群人好大的阵仗,我这个旗袍店当初还只有这一间房子,哪见过这种场面,老太太说让我给你做一件江城顶顶好的旗袍。仿佛才一转眼,你就带着小傅太太来了。”
“我们年轻那会,哪兴穿旗袍,都时兴穿洋装。”戚凝还历历在目,“做出来的时候我一眼就喜欢上了。”
季时与静静地听着,乖巧等待安排。
说话的间隙,戚凝挑了好几件,助手已经把选中的那些一一挂至好试衣间。
“时与,你去试试那些,我看都挺不错的。”
旗袍种类很多,几乎涵盖了常见的所有颜色,季时与挑了一件淡紫色的短袖旗袍先穿,背后是拉链,前襟用的云纹盘扣。
试衣间里在挂满了旗袍之后显得不那么空旷,因着今天披散着头发,拉链拉起来没有那么顺畅。
耽误了一会时间,门外聊天的声音由弱渐强,又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安静。
季时与没太在意,专心致志的跟她平时精心养护的发量对抗。
拉链卡了几根头发之后才彻底拉上。
高跟鞋是老师傅的助理特地为她搭配的细跟,推开门呼吸着久违的空气,门外还有一道亚麻色的厚帘子。
季时与不着急出去,在帘子后整理她的披发。
与前厅不同,这里是接待特殊贵客时才使用的,屋子里有淡淡的茶香,饶是季时与这种从小浸淫在各种名贵香水熏料中长大的,一时也没分清到底是真茶水香,还是熏香。
帘子刚好垂坠在脚踝之上,鞋跟的碎步敲击在地面上的青石之音听的人愉悦,鞋面是带了细闪的缎面,算的上中高跟,以至于她的脚背弓起,白而细腻的肌肤看不出任何瑕疵。
上面只有寥寥几根青中带紫的血管。
男人靠在椅背上坐姿大刀阔斧,微米起的眼睛狭长,凝聚在帘子下,一切尽收眼底。
傅谨屹抬手制止老师傅的助理继续往香炉里添茶块的行为,嗓音放的轻:“她不喜欢太浓烈的香气,这样刚刚好。”
季时与身体一僵,明显也是听到了,脚背上的青筋倏然凸起。
助理闻言又盖上香炉,静静地退了出去。
呆滞了许久,在没有任何动静,久到季时与差点以为是身边人念叨太多导致的幻听。
“又不想见我?”
无奈的语气让季时与恍惚,她什么时候说过不想见他?
到底是谁不想见谁?她不回消息,他就再也没给她发过。
她没问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没问他是否风尘仆仆不远千里。
季时与拉开帘子,给了个似是而非的答案,“那傅先生还来自讨没趣?”
委屈的倒像是在埋怨。
傅谨屹白色衬衫上是黑色马甲,宽大的衬衫被马甲尾处收紧了腰腹,宽肩窄腰。
西裤的利落在膝窝处折出一道褶,他矜贵随性散漫的态度在看到帘子拉开后的瞬间收紧。
笑意从唇角蔓延至眼底,“山不就我,我自来就山。”
经过特殊处理后的茶叶制成了茶块,在香炉里烧的正旺,是一种天然的茶料香。
季时与抬起鞋跟,踩出来的音节在茶香里飘荡,一步一响,直到停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她压抑着心底里想发芽的种子,折下腰。
直到侧脸的碎发可以落到他脸颊。
才把眼睛从傅谨屹漆黑的瞳孔里挪开。
季时与喜欢这种野心勃勃毫不遮掩的欣赏。
“傅先生说话真好听。”
碎发尾巴被穿堂风掠的飘飘扬扬,在傅谨屹俊朗的脸庞上画龙舞蛇,脸颊是面部神经分布密集区域,皮肤上的感知翻过好几倍。
傅谨屹却连眼睛也没眨一下,任她玩闹。
笑意敛了后,才透出让季时与后知后觉的危险。
季时与想起身,可收不回手,她被无法抗衡的力量牵扯,跌进温暖的怀抱里,比她的惊呼先来的是傅谨屹身上的幽幽茶香。
他似乎在这里坐了有一会了,茶香已经沁满他的衣襟。
傅谨屹已经很久没有吸烟了,他想尝尝另一种比香烟还让人着迷上瘾的滋味。
他的决策都习惯了权衡利弊,难得的在这种事情上也不例外,旗袍的前襟不够让人更直接的前驱直入,下摆倒更符合他的目的,是个不错的优点。
季时与眼睛瞪的大而圆,无法忽视的粗粝指尖摩挲过腿内肌肤,由外至内往更深处去。
她心上一紧,手腕也跟着去推搡阻挠,“别这样。”
戚凝一行人虽然不知道去哪了,但她在这,怎么着也不会在外面停留太久,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
她柔柔弱弱的三个字,根本不成气候。
还没小猫挠的疼。
傅谨屹手上灵活,嘴上散漫同她迂回,“好。”
她想,这大概是傅谨屹说的最不算话的一句话,旗袍的下摆还是那样整齐,里衬却皱巴的不成样子,去制止的手腕在他眼下盯的发烫,最终无力。
“怎么没带腕表?”
季时与唇齿柔软,沾着满室茶多酚的香气,与他搅弄起来的热意。
“跟今天穿的不搭。”
傅谨屹汲取的够多,沉稳克制的呼吸声中有意嗟磨她,指腹抵着软弱的内壁,巧劲画着圈。
就像她纵容那些发丝,在他脸上胡乱捉弄一样。
他也睚眦必报。
季时与险些溃不成军,就这一间屋子,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开,她心惊肉跳的同时,被傅谨屹作弄的颤着。
怀抱里炎热到潮湿。
貌似是觉得惩罚够了。
傅谨屹才将将停手。
季时与瘫软着踩不住高跟鞋,后腰被人搂着抱起,离椅子高了几个度。
皮鞋的声音与高跟鞋踩出来的声音截然不同,更宽厚,更低哑。
帘子滑过罗马杆的声音与试衣间门猎猎作响的时间相差无几。
这点时间虽然不够季时与清醒,但好歹让她找回了一些理智。
“不可以。”
傅谨屹不为所动。
让她有更明显的急迫与请求,“他们随时都会回来的!”
真是少见。
傅谨屹轻笑出声,有些坏,抬眼给她一记指引,“戚女士出去前让你试试那件青色的。”
右侧恰好就是那件,季时与不疑有它,“他们去哪了?”
“做旗袍的老师傅去拿花纹样了,她跟着去看压箱底的老物件儿了。”
既如此,季时与虽有些别扭,还是开口赶他:“我自己可以换,你可以出去了。”
“过了河就拆桥可不是什么美德。”傅谨屹举起左手,食指与中指上起了皱,上面还剩一些晶体快要被空气蒸干,他随手抽了一张纸,在季时与面前不急不迫擦着,“你这样还能自己换?”
季时与羞红了脸,有些恼他大张旗鼓的做这种事,“我自然是没有这种美德的,像傅先生这样做好事不留名的当然瞧不上我。”
不知怎么又牵扯到瞧不上她了,傅谨屹哑言苦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这盆脏水他如何也不能接的。
有些虚,他没说过,是她瞎悟出来的。
“你说说看,这桩婚事是我跟傅老爷子亲自去的季家求来的,如何能说瞧不上这种话?”
那不仅是打了他的脸,也是打了傅老爷子的脸。
“哪里说的上求,明明是双方家里一拍即合。”
季时与小声嘟囔。
傅谨屹耳力很好,“提亲求娶也算求。”
“这两个天壤之别,差强人意。”季时与如此评价。
试衣间里的顶光并没有让她的脸失去颜色,这样苛刻的灯光条件下,傅谨屹还是觉得她好看过了头。
抚着她的脸,让她抬头承受他坚定不移的目光。
傅谨屹说:“就算恨相逢太晚,相逢太早,唯独不会恨相逢。”
或许反复犹豫真的是生活的常态。
季时与就在这犹豫里摇摆不定,她告诫自己不要再上钩了,却还是不可抑制的为他听见心跳的声音。
第 45 章 原来要五个月
季时与自诩是个赌徒。
她的胜率在50%-60%之间, 还有10%是看她心情。
从小到大。
小到爸妈是哪只脚进门,班主任来教室第一句先说什么。
跟她赌的人,从季年蔓延到身边朋友, 再到学校里的同学。
大到跟自己赌。
第一次她赌前程, 倾尽所有努力之后,满盘皆输。
第二次她又赌上了婚姻。
她跟傅谨屹像两滴不同颜色的墨水,直至现在也没有分出胜负。
“难怪。”
头顶的灯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傅谨屹不解, “难怪什么?”
“难怪外面的人都说你是一朵鲜花插在我这坨牛粪上了。”季时与细细考量,“做过的事从来不后悔、有能力、杀伐果断、做好事不留名、嗯……还有姑且有点姿色吧。”
做好事不留名, 这是他今天听她说的第二遍了。
“什么做好事不留名?”
傅谨屹左手托起她的臀, 掌心的柔软在指缝间满溢,随后腾了腾地, 让她稳稳坐在他小臂上, “你可以慢慢夸, 这样我听得更清楚。”
季时与曾在某乎上收到一条提问。
问:被188左右的男生托举起来是什么感觉?
当时觉得无聊,就点了一键清理。
怎么会问这种问题?上学的时候没玩过单杠吗?坐上去就能感觉到了。
季时与现在想找回那条提问,她错了!
因为单杠不会有,海拔为0倏而升到了珠穆朗玛峰的感觉, 比坐电梯升的还快。
季时与慌张, 但没有害怕, 结实的小臂托的她很稳。
她轻轻推推傅谨屹的大臂,想让他放她下去,这样说话她不够有底气。
比傅谨屹先有反馈的是季时与手心里白衬衫下喷薄的血脉。
整个手臂都在用力的缘故下,休憩的肌肉线条顿时发硬, 昂贵的衬衫布料也阻挡不了愤张的肌理轮廓。
难为情的羞涩也没有让季时与收回手。
明明上面的空气更好,却反而比脚下沾地的时候更稀薄,质量不敌数量。
快些说完, 或许傅谨屹就能放她下去了。
“已经夸完了,我夸人的机会可不多。”季时与傲娇的撇过脸,“昨天傅谦来过静园了,他说你欠他一笔钱。”
傅谨屹顺手捏了捏她臀上的肉。
引来她“唔”一声。
傅谨屹得逞的笑意下,慢条斯理开口:“哦?怎么说?”
季时与转述:“他说你让他去办事,事办完了,答应的钱没给他。”
“嗯?什么事?”
季时与顿了顿,盯着傅谨屹半响,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带了些疑惑。
没有这回事?她遭傅谦那个混蛋玩意的骗了?
“孙有民祸害那些女孩子的事情,当时,我不是曝光他的丑闻之后,让我姐季年帮忙找了江城最好的律师团队去帮助她们么?这么事你后来不是也知道了吗?傅谦说,你出手暗地里掀了他们的老巢还有……”
在差点给自己说急了之前。
季时与感受到他胸膛轻微的起伏震颤,随即,一声低笑从傅谨屹唇间溢出。
她不明所以,这哪里好笑了?在季时与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轰然有些心率失衡。
“傅谨屹!你骗我?!”
季时与涨红着脸挣扎想要下来,却被扼住腰身,几番动静都成了徒劳。
傅谨屹低下身,额头在她平坦的腹部轻伏,
“你给他转账了?”
季时与恼羞成怒:“我把他狠狠教训了一顿,赶出静园了。”
倒也不是她抠门,要不是傅谦先提出来秦桑桑的事情,一百万说不定她都从银行账户里转出去了。
傅谨屹的捉弄让她的语气变得恶狠狠。
“选择不告诉我,就是为了此刻等我亲口承认了那些情分么?”
傅谨屹商场上那样的工于心计,在此刻让她感受的淋漓尽致。
审时度势是生意场上的基本功,傅谨屹知道再不收敛,眼前的人恐怕会气成河豚,下一步就是释放有毒物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季小姐认为是我故意让傅谦去的静园?”他语气里笑的都是纵容,“此心青天明月可证,不告诉你就是不想要你为这产生这种负担。”
季时与:“那你为什么装作不知道。”
傅谨屹:“既然你都知道了,也没打算继续瞒你,只是……”
还有什么隐情?
季时与问:“只是什么?”
“只是你太可爱了,肯定会像炸药桶一点就炸,跟小时候放烟花似的。”
明褒暗贬,她才不稀罕呢。
四周的旗袍用料都价格不菲,傅谨屹把她脊背轻抵在墙壁上,也不至于太凉。
他安慰:“不要太当回事,举手之劳而已,傅太太。”
季时与“噗呲”一声。
傅谨屹很想听听:“笑什么?”
“举手之劳。”季时与姿态上比他高出一个头,手肘呈松快的状态,自然而然搭在他的肩颈上。
两人的距离急剧增进。
“得到傅先生的举手之劳,原来要用将近五个月。”
五个月之前,傅谨屹在邮轮上的那通电话里告诉季时与,他处理事,不处理人。
五个月之后,他不远千里,为她处理掉那些肮脏东西,不说要动用多少资源,不说路途有多遥远。
他只说举手之劳。
如此吝啬他的言语。
赌徒的心理就是在赌局面前,会一再沉溺其中。
季时与又想再赌一次,反正她两手空空一无所有,连筹码也没有。
这次她想赌的只有三个字。
“傅谨屹。”
“嗯。”他回应,音调短,嗓音沉。
“为什么不说话?”
两人之间不过咫尺,傅谨屹又闯入一步,腰身分开她的腿根。
左手还是托着她的臀部撑起整个身子,右手举直撑在她的耳廓旁。
空气被人分食,稀薄的氧份烧起热气直逼四肢百骸,沉重的呼吸交织在鼻息间。
不断缠绕纠缠充斥着逼仄的试衣间。
季时与离他已然无间,小腹以下完全被迫贴紧了傅谨屹的腰腹,遒劲有力的腰身像钢筋铁骨横亘在她的腿间。
看见自己的呼吸吹动了傅谨屹脸上细微毛孔上的白色绒毛,看见他阖下的睫毛轻颤,还看见了他眼底灼烧着的,最原始的本能。
“因为在想五个月太长还是太短。”
傅谨屹说的郑重,手上的动作却又显得过分轻佻。
旗袍上的云纹盘扣复杂,被傅谨屹一颗一颗解开,手指灵活程度不过花了短短五秒。
“傅氏最精确的算法大概也算不出来这个答案。”
他说。
在第三个颗盘扣散开后堪堪停下。
三颗已经足够。
季时与呼吸一滞。
傅谨屹的手指修长,节骨根根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如探囊取物,捧着他视若珍宝的东西,曝露在空气下。
左边在空气里失去了控制,右边仍享受着衣服里的温暖,傅谨屹像只偷腥的猫,有意只解脱出一只。
在她不自觉拧起身子战栗的同时,傅谨屹俯首,眼神直勾勾的擒着季时与的眼睛,热意犯规的喷洒在她娇嫩的肌肤之上,在她的注视下,吮吸上那维一的禁忌之地。
他反复乐此不疲。
季时与抓住他浓密的发顶,忍住一阵又一阵难捱的热潮。
“那俩孩子呢?”
戚凝的声音让季时与一僵,原本被热意包裹已经化为柔软的地方,重新又□□起来。
“唔。有人进来了。”她声音压的极轻。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刚才小傅先生让我放下茶块我就出来了,出来之前还坐在这等小傅太太呢。”
助理指了指窗棂下的黄花梨木椅。
戚凝四处张望了几眼。
“难道是俩人出去了?”
助理往里探了探身体,“试衣间的门好像是关着的,会不会是还在里面?”
传来的谈话声隔着门体,显的沉闷不扬。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让季时与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看向认真的男人。
“你、听见没?”
傅谨屹嗓音沉的呓语,“门是从里面锁的,你怕什么?”
好像是哦,可是这也没有改变外面有人的事实呀!
或许是感受到季时与的急迫,傅谨屹停下来,“真这么害怕?”
安静的不言而喻。
傅谨屹眸子幽暗深沉,“叫一句老公来听听?”
——“咚咚”
“时与、谨屹?”
上课干坏事被老师抓包的感觉,季时与不敢出声,舌根死死压住喉咙。
“时与?谨屹?你们在里面吗?”
不在里面,试衣间的门又怎么会是从里面锁住的,不出声显然解决不了问题,季时与害怕下一步就是叫人来弄开这扇门。
她着实没有脸面。
见傅谨屹不为所动。
季时与有些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好,不弄你了。”看她真要恼,傅谨屹才有所收敛。
“妈,我们在里面,时与的扣子解不开,我进来帮她。”
真解不开还是假解不开,他总归是解了,也不算说谎。
“哦,那就好,我在外面等你们。”
听着门外远离的声音,季时与才松懈下来。
傅谨屹再度开口:“放你下来?还能站的住么?”
废话,当然是站不住也得站。
半响。
试衣间的门打开,季时与跟在傅谨屹后头,亦步亦趋。
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戚凝以为是试衣间闷得。
“里面这么热还呆那么久,小心中暑了。”
季时与头压的低低的,乱答:“是有一点。”
戚凝坐的端庄,端详一遍她的穿着,见她换回了早上出门时的着装,“我跟谨屹说那件淡紫色的旗袍好看,肯定很衬你,你试了吗?怎么样?”
淡紫色……淡紫色?!
季时与愤愤抬头,刚好撞进傅谨屹似笑非笑的眼里。
大骗子!!
她穿上身的就是淡紫色的那件,傅谨屹跟她说的明明是青色的。
傅谨屹嗓音清朗,“不用试了,她穿都好看。”
转身又对老师傅的助理颔首,周身又恢复了矜贵端方如高山雪,疏离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话语温文有礼:“辛苦,小傅太太试过的,没试过的,只要是试衣间里的,帮忙全部都包起来,晚点会有人来取。”——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撒花撒花
第 46 章 不是你 也会有别人
老师傅的手艺无人能出其右, 能进到这间房间里的人非富即贵,助理对于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
她应下后,就开始着手安排人。
对于傅谨屹大手一挥包揽江山的气势, 戚凝看出了几分傅斯年的影子, 儿子长大还真是越来越像父亲。
戚凝出言阻止:“定制的那件是我送给时与的,你可不能借我的花献佛。”
窗花上透过来的光隙映照在傅谨屹脸上,木兰花纹的阴翳恰好缚住眼睛, 不至于太刺眼,他有些无奈, 在这两人中间他怎么像个外人。
“嗯, 我只送试衣间的那些。”
傅谨屹咬字着重强调试衣间。
戚凝递过去挑中的几块料子,“时与看看怎么样?”
只有季时与听出来他隐晦的弦外之音。
原本气他故意的逗弄, 现在更多的是羞恼, 警告着瞪他一眼, 让他不要太过分,才接过那几块料子跟戚凝一块看。
“傅董。”
傅谨屹的首席秘书是个带着眼镜不苟言笑的男人,至少在季时与眼里是这样的,她见过一次, 男人介绍说他叫林深。
傅谨屹一个眼神, 他便继续:“南城的许总下午临时想跟您见一面, 2点,约您在您弟弟傅谦的会所,是否需要回绝?”
傅谨屹挽上衬衫袖口,“跟他不是约在了明天?”
所有的行程林深倒背如流, 不仅需要强大的记忆力,还需要能精准提炼出每一个对话方的核心主旨,他如实汇报:“是, 听许总秘书的意思,貌似是私事。”
“我知道了。”
林深闻言退出去,傅谨屹没有明确的指令跟拒绝时,就等同于同意。
在静园呆了半年多,季时与习惯傅谨屹人上一刻在书房,下一刻就在飞机上的突然。
他的消失还没有季时与的小羊皮底高跟沾了水,让人泛起涟漪。
傅谨屹回头就对上了季时与慢走不送的标准应付式笑容。
小姑娘还真是气性大。
傅谨屹的衬衣早就理的规整,只不过比起来时,多了几道褶:“怎么样?”
她是漏听了什么嘛?
季时与支支吾吾:“什么怎么样?”
“我还以为你盯着看了这么久,是在考虑,我需不需要也有这样一件行头。”傅谨屹轻飘飘补充,展架里一路也有不少配着旗袍的新中式男士服饰。
他的行头都有专人负责,除了按季度定制的那些,都是跟品牌方联合,直接送到静园的。
哪里还需要她操心。
“你喜欢嘛?喜欢的话我也送你一些。”
季时与觉得她一向大方,钱在她手里跟过流水似的,用起来没什么概念,傅谨屹想要就送他一件,当做礼尚往来。
“你决定就好。”傅谨屹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更衬你。”
他可真是奇怪,喜不喜欢怎么能由的了她决定?
她苦恼落在戚凝明镜一样的眼里,“他呀,意思就是你挑的他都喜欢。”
这样的形容词让季时与心惊,甜丝丝的东西随着风灌进她皮肤纹理里。
昂贵的料子五花八门,季时与最终挑了一块浅绿色适合夏天的,具体的造价与手工费戚凝不肯告诉她。
回静园的路上季时与也接到了个邀约电话,中途就下了车,让司机先送戚凝回去收拾行李,答应晚上陪她一块用晚饭。
傅谦的的会所在江城繁华地带,门口守了一列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男人,这样声色犬马的场合傅谨屹极少踏足,只在开业那天来过一次。
一层的混乱足以让傅谨屹这样古板的人退避三舍,好在还未入夜。
包厢里有人比他更早到。
“许总。”
昏暗的环境里,男人纹丝不动的坐着,双手放在膝盖前交合握拳,眉心抵在大拇指上闭眼假寐。
在听到他声音的片刻,敏锐的睁开眼,却像疲惫了很久。
傅谨屹在前几年的招商会上见过一面这个许宴青,听闻年龄比他小上几岁,当下远不如那时的意气风发。
“傅董。”许宴青起身,挤出一个苦笑,眼底的疲态一扫而过,开门见山道:“在商言商,我也不绕弯子。”
跟许家的项目是两个星期前约好的在明天10点谈,许宴青贸然临时邀约他,还约在傅谦的地盘,摆明了就是有事相求,来送钱的。
到会所之前,林深就已经收到消息,在副驾驶跟傅谨屹汇报:“傅董,许总在会所买了起码够喝十年的酒存下,这么大手笔,要不要让人守在门外?”
傅谨屹坐在皮质沙发上双腿交叠,腕间的手表散发着银质的冷光芒,“你说。”
“我知道傅氏从年初开始就在接触医疗行业,拿到的人员资源都是顶尖的,这点许家没有涉及确实不如。”许宴青喉间一梗,“但是我的妻子生病了,她心理上的病很严重。”
傅谨屹心下一动,想过很多个缘由,唯独没有想到许宴青是这样来求他的,这理由在他如今看来如此悲天悯人。
权势富贵都比不过许宴青心中“妻子”两个字。
他求的坦荡。
傅谨屹应的也爽快,“许家的股份你还是好好留着吧,趁人之危这种事,我已经很久不做了。”
也许是诧异他答应的如此利落,许宴青推出手里的股权转让书,再三承诺,“这部分是我自愿赠与,你不放心也可以让法务仔细看过之后再签字。”
傅谨屹指尖抵在文件末端,不容置喙的让它停滞。
接着温和启唇道:“我也是要为我的太太积福的,权当是我们夫妇二人祝你妻子早日康复的礼物。”
许宴青见他谈起太太两个字时的笑容,便就此作罢。
相比起赴约,傅谨屹永远是那个准时守信的人,季时与永远都有她的一套理由,不用提前准备草稿的那种。
季时与姗姗来迟,滑翔伞俱乐部一个人也没有,外边两把椅子,一把遮阳伞,都是纯白的。
差点以为打的专车司机走错地方。
她摘下才从商场买的墨镜,内心不爽到了极点。
谢珩还踩在她的雷区蹦迪。
端了杯挂耳咖啡从白色房区出来,端着骚包的架子。
“终于来了?”
季时与自顾自坐下,没有对迟到有半分的歉意,在她看来,谢珩也不守时嘛。
“你知道我在这等你等得要晒成人干了吗?”谢珩还是例行走个牢骚的过场,虽然说早就习惯了她的不守时。
“你知道这有多远吗?山顶诶!”
要不是为了娱乐公司的事,季时与才不愿意来。
“你又不是第一次来,这条上山下山的路,你跑车的轮胎都有记忆了吧?19岁生日的那天雨夜里你拉着我们一帮子人玩拉力赛怎么不说远?”谢珩递过去手里的咖啡,“国外的空气是不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还是傅谨屹威胁你了,让你只能安静待在家里。”
那段日子有多难熬只有季时与跟家里的人知道,身边亲近的人就是姜静,现在还多了个傅谨屹。
“没有的事,你别瞎猜。”季时与不愿意透露太多,转移话题问正事,“不是要说沈晴的事吗?她的经纪人怎么会在你手底下?”
话题转的生硬,谢珩也没拆穿。
“好久的事情了,之前我帮她从前司里脱离出来的,不过她不算我的员工,我顶多算是她的投资方吧。沈晴的事情她跟我说了,那个公司一查我就知道是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干?”
“不用了,我不是为了来找你合作的。”季时与笃定,“你的解约条件是什么?”
谢珩摊开手,“按照正常解约流程走就行。”
“这么简单?”
谢珩笑的轻松,“谁让我们是青梅竹马呢。”
季时与眼睛牵动着唇角抿起一条线。
“你别误会,就是字面意思而已。”谢珩拿出一份剧本,“我们公司新人编剧的产物,你这边要是感兴趣可以让人去视镜,我觉得这个本子还可以。”
或许是跟傅谨屹待得久了,季时与也习惯先谈条件。
回到静园的时候已经天黑,季时与忘了告诉戚凝她回来会有点晚了,急匆匆的冲进餐厅的时候秦姨刚把饭菜热了一遍上来。
“回来了时与。”
“嗯。”
季时与回的有些心不在焉。
戚凝见状赶紧招呼着洗手吃饭。
整顿饭桌上不如前几天有活力,季时与埋头扒着饭,要是季清看到了,定会说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她终于学会了。
“怎么了?”傅谨屹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没事……”看着碗里翠绿的青菜,季时与数来数去,米粒也被她数的心不在焉。
滑翔伞俱乐部在山顶上,山里的风比江城猛烈,路上的砂石都能卷到天上去。
她说她要回去了,回静园。
谢珩问她:“何必对一个联姻对象这么上心,他的联姻对象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会有别人吗?
她也很想问问傅谨屹。
如果傅老爷子当初拍板的是他跟其他人,他也会这样的对她好,一步步让人掉进他的陷阱里,耐心的哄她,温柔的给她夹菜,背后默默地为她处理好一切吗?
这样不管是谁走他都命定的路线,她好像没有那么喜欢。
她享受傅谨屹对她的好,又接受不了任谁都可以的落差。
第 47 章 你敢
戚凝回研究所了。
像来静园的那个晨露未曦的早晨一样。
没有告诉人, 独自敲开了静园的门。
秦姨清早来准备早餐的时候发现餐桌上留的一张纸条,像是随手撕下的那样,边缘锯齿不规整, 清丽娟秀的字迹:
孩子们, 我回去了,不要来送我,也不要告别。
季时与捏着这张纸的时候, 还在刷牙,傅谨屹已经在镜子前开始整理他的领带。
镜子里的人一高一低,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 都心照不宣。
戚凝离开的毫不拖泥带水,拒绝所有的煽情环节, 把所有的话都留在了昨天晚上。
“他今天来?”
傅谨屹在镜子前, 手指骨节几经翻转就打好了一个漂亮的温莎结, 磁性的嗓音伴随着上下滑动的喉结,散发着清晨独有的男性荷尔蒙。
他说这话时目不斜视,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她今天的行程。
往日里傅谨屹出门的时候季时与还没有醒来,但是惦记着今天要送戚凝, 不好晚起, 才定了一排的闹钟, 每隔五分钟响一次。
闹钟响了三次之后,季时与还是睡得很安稳,丝毫没有要起来的迹象,傅谨屹终于忍无可忍起身, 在楼下点了只烟。
等再上来的时候,便把纸条递到了季时与手里。
戚凝走的无声无息,倒没看出傅谨屹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原本的计划被打乱,就照常回公司推进他的工作内容。
季时与刷牙的手一顿,牙膏沫子糊了满嘴,含糊不清,“昂!不过不会带外人进你的书房的你放心,我们在花园里上课。”
傅谨屹垂了垂眸,对她分得清楚谁是内人谁是外人的话,还算满意。
昨夜临睡前,季时与在书房里整理她近期的练字成果,地上铺了满地的纸张,傅谨屹由她去,也不是什么非用书房不可的事,走到后院才开始接那通工作电话。
电话谈了半个小时,戚凝就等了他半个小时。
“坐。”戚凝示意那张给他留的位置,“明天我就又要走了。”
傅谨屹坐的倜傥,握着手机的手搭放在大腿上,对于她要离开的时间不置可否,这些年早就已经习惯,沉默着说了句:“一路顺风。”
“我跟你爸的离婚证我会带走。”戚凝带着愧疚看他,“很抱歉谨屹。对于事业,我跟你爸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但是很抱歉,我们离婚的决定让最不应该承受的人,承担了这份不该有的痛苦。”
夏天的夜,在静园同样的夜凉如水。
傅谨屹长久的维持着同一个姿态。
“以前我们年轻冲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可是那天在画廊,我陡然意识到,或许你的这段没有感情的婚姻是我跟你爸亲手造成的,情感的缺失,让你连婚姻都要当做联姻任务完成。你一定也觉得奇怪,我跟他的感情那么好怎么会突然离婚,把你送到傅老爷子身边。”
戚凝回忆着:“那个时候我们团队的项目取得了一定的成果,想要进一步研究必须进到僻壤的腹地扎根,一去可能好几年,那里频发性的自然灾害随时都可能发生生命危险,我不想耽误你爸,我们之间吵过也闹过,最后他不得不妥协跟我办了离婚证,只不过得答应他不对外宣布。”
傅谨屹的情绪终于有所松动。
半响,他才问:“爱一个人连到生命尽头的勇气都没有,是不是太自私?”
戚凝摇摇头,作为一个母亲,她努力想弥补他感情上的空白。
“我们离婚并不是因为不爱,恰恰是因为太相爱。
我跟他的感情仍旧几十年如一日,等这次的研究课题结束,我们也许会复婚,不要认为我跟你父亲过得不快乐好吗?也不要认为爱情是你听汇报时否决掉的方案,试着去感受一下吧,或许你会迷恋上这种感觉。
等你真正那么深爱一个人的时候,或许会觉得,更希望她过的好,更替她的以后着想。”
戚凝把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时间留给他,后院的花都已经休憩,花苞在晚黑里看的不够清楚,这样也好,没有了让人沉溺的花香,脑子就更清醒。
戚凝在回房间前又想起来:“哦对了,时与喜欢练字,我给她找了个书法家教她,是你父亲世交的儿子,在艺术界也是小有名气,我下来前已经跟时与说过了,他年轻跟时与同龄,应该是聊的来的。”
年轻?跟季时与同龄?应该是聊的来的?
季时与仿佛也对这个即将到来的书法家格外上心。
忙前忙后的让秦姨准备东西,是面对傅谨屹不曾有过的关心。
“秦姨,今天的下午茶是什么?”
“秦姨,万一人家不喜欢吃甜的怎么办?”
季时与一拍手掌,灵光乍现:“都准备两种口味吧,管他爱吃甜的咸的。”
静园通透,阳光穿透过玻璃落在餐厅的法式蕾丝桌垫上。
连餐厅都换了种风格。
季时与就穿梭在阳光里,跟餐厅的佣人时不时讨论着哪样更好看。
光线斜切过竹叶之后再落到她身上,为她镀上金环银晕。
像涿安傅家庭院里的那株粉玉兰。
感觉到玄关的视线,她聚焦起眼神看过去,傅谨屹西装革履,俨然一副要去上班的模样。
“你怎么还没走?再不走要迟到了。”
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颐指气使,甚至于用上了赶的动作,就为了欢迎另外一个男人?
难为傅老爷子千挑万选,选中了个最能气他的。
傅谨屹一手插在裤兜里,意有所指:“你很想我去公司?”
“不是啊,你不是每天都要去嘛?”季时与没看他,挑着点心的样式,“不是出差就一定去公司。”
腕上的手表机械声走的细微,傅谨屹抬手一看,随后摘下来,连同早上系好的温莎结也松了松。
沉稳的脚步硬生生转了向。
“你又不去啦?”季时与疑惑。
“嗯。”傅谨屹沉了声,“今天不去,忘了下午有客人来。”
怎么她有客人,傅谨屹也有客人。
她可没为他的客人也准备,“我只给我自己准备了,不知道你有客人来。”
“不妨事,我的客人你也认识,叶肖。”
秦姨在傅家干了这么多年,何况她是静园的管家,这些小事她从善如流事无巨细。
主动揽起吩咐下去,“那就再多准备一份,给叶先生泡一样的金骏眉是否可以?”
傅谨屹颔首。
就这样打断了他连续工作天数的最长记录。
书房的茶盏凉了又续。
饶是叶肖这么不喜欢甜食的一个人,也耐不住枯坐了一下午的寂寞,把茶点消磨的差不多,连明天的工作安排,他都已经从手机上嘱咐下去。
又是一句叹息,叶肖看向坐在窗边的人,接连叹几声傅谨屹都没有反应。
屈膝读书的模样肃然,要不是那页书从来没翻过,叶肖还真信了他是在看书。
叶肖起身双手插兜行至窗边。
后院花园里的俊男靓女惹眼,一人占了一半的长桌,有说有笑在讨论什么。
傅谨屹眼底投出一片阴翳,沉着脸,不知滋味。
她貌似,鲜少对他这样笑过。
“年龄相仿才有话题?”
在昨天之前,这是傅谨屹前30年从来不会考虑的问题,他不需要靠话题与人攀谈闲聊,更多的是从谈判角度出发,与人权衡利弊在商言商。
问出这样的话,微不可查的艰涩已经横亘在他心里好几分钟。
如果是这样,那他仿佛天然就缺少了一种优势。
叶肖与他同岁,不过他向来都是更以自我为主,“目前似乎只有你有这个烦恼,我可没有一个小我6岁的妻子。”
傅谨屹睨他一眼。
几分钟之后。
书桌的正对面又多了两张椅子一张桌子,跟季时与隔了个小鱼池。
傅谨屹笑的从容,明明是这个家的男主人,执意又问她一遍,笑的温和却刺骨:“不算打扰吧傅太太,叶总说他缺钙,医生让他多晒晒太阳。”
被点名的叶肖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说什么请他来喝下午茶,他今天就是个工具人,默默把下个季度金叶跟傅氏合作预算降低了3%。
不过有好戏看,也不算太差。
金叶跟他合作了那么久,什么时候见过他如此疾言厉色被人忽视过。
练字讲究的是一个心静,这样大张旗鼓让她怎么练?
傅谨屹的眼神让季时与如芒在背,仿佛只要她说个不字,所有人都会被他赶出去。
练了一下午,也算有点成效。
好歹是傅家世交,人还是戚凝请来的。
季时与报之一笑,这笑却不是冲着傅谨屹,对一旁的年轻男子说:“辛苦了,你今天教的我受益匪浅,要不然今天就到这吧。”
“那就不留你用晚饭了,静园回去的路天黑不好走。”
傅谨屹话接的快,仍一瞬不瞬的盯着季时与,不屑于分出一个眼神给他人。
赶客的用意如此明显,季时与暗自咬牙,笑的得体,“你开车了吗?要是没开车,吃完饭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傅谨屹游刃有余,不紧不慢道:“实在不巧,司机这几天告假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那我送你下山,顺便请你吃个饭。”
“季时与,你敢。”
第 48 章 才开始嫉妒的发疯?……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后花园里弥漫开来。
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度仿佛是傅谨屹与生俱来的, 即使情绪不佳,他也从不做过分出格的举动,只是举手投足间给人的压迫感十足。
他仍未起身, 双腿交叠姿态懒散, 幽深的墨眸里看向对立而站的人。
略一偏头,那句,你敢?
更像是从齿间溢出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季时与恍若看见他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但那笑意只浮留于表面, 背地里蛰伏待捕的才是真的他。
叶肖人精似的怎么会让自己处在这种境地里, 虽然他跟傅谨屹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可傅谨屹是他以前做对手时, 为数不多放在眼里敬佩的人, 后来两方牵上了合作, 确实聊的愉快,值得深交,不论是不是在利益场上。
感情这种事,他很少插手, 叶肖随便找了个借口盾的快。
顺带还替傅谨屹解决掉了“书法家”这个麻烦, 主动提出要带他一块回市区。
四下无人, 风吹动纸张翻飞。
季时与眼疾手快用镇尺压住折起来的那叠写满了字的宣纸。
她也不是吓大的,不枉多让,“我有什么不敢的?”
确实,她有什么不敢的?
傅谨屹起身, 背过手,季时与从低垂着眼眸看他,转变为需要仰视他, “是不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
鱼池里的鱼儿以为他是要喂食,争相涌动着嘴巴挤出水面,搅动出溪流声。
要说纵容,季时与瑟缩了下脑袋有点虚,自知理亏,她在静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刚结婚那会傅家的资源重新洗过一次牌,傅家内部旁支闹得不可开交,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来静园打扰她。
她再一次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被保护了起来。
那些被她砸过的花瓶、摆件、珍品,傅谨屹从来不会皱一下眉头,转眼就吩咐室内艺术师重新填补上,只需要挑她喜欢的即可。
可这些不都是他默许的么?
季时与看着那些鱼儿要急的跳出来,撒了一把鱼食下去,“傅先生现在要后悔未免太晚。”
“况且这也是你婚前答应我的条件内。”她拍掉手心里的残渣,笑的狡黠,“书法家呢,是你妈妈,也就是戚女士给我找的,我白天没事练练书法,很出格吗?”
傅谨屹一怔。
不出格,但刺眼。
特别是他俩笑的刺他的眼。
傅谨屹此刻隐约觉察出点后悔来,动物不能一次喂得太饱,看来人也一样,当初答应的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不出格,但是你别忘了,你是静园的主人。”
季时与信誓旦旦保证:“当然,我不仅没忘,还记的很清楚呢,你还说了,不触碰底线的事情我们互不干涉。”
“那就好。”
季时与拧了拧眉心,恍然大悟,“不过老师说,我握笔的姿势不太对,明天他要着重手把手教我怎么拿笔。”
什么狗屁书法家。
天色有些渐渐暗下来,花园的球形玻璃灯亮起,整片世界成了蓝调。
“他大你多少?怎么当得起你的老师?”傅谨屹凌人的态度指摘,“你要是真喜欢学,明天我请书法界泰斗给你当老师。”
“当不当的起我的老师,怎么能用年龄大小来体现?”季时与反驳。
傅谨屹绕过鱼池,闲庭信步走到她身边,直到看清她不满的微末表情,“现在什么人都能称老师么?我作为你的丈夫,得替你把关。”
“只是名义上的丈夫而已。”季时与纠正他。
傅谨屹不容置辩:“现在身体上也是。”
“我的精神是自由的。”季时与异常坚定,一如从前在穿行在聚光灯下,“你没有办法左右我,明天他也来,后天他还来。”
她眉眼弯起来,逐字逐句:“就挑你不在的时候来。”
心口堵的慌。
正式接管傅氏那年,多少人给傅谨屹下绊子,他都没有这么堵得慌。
三言两语就让他郁结难舒到血管逆流而上的感觉。
言笑晏晏的脸还是那样灿烂,好似在认真征询他的意见。
他很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没有心。
夜风终究把傅谨屹的情绪割出一道口子,他掌心拢着季时与右下颌,拇指抚在她眉尾的那颗小痣上,手背起了青筋,喉咙滚动发出的声音低沉喑哑,“你是要让我嫉妒的发疯。”
季时与已经被他逼退到末端,后腰抵住了书桌,她回头看一眼,退无可退。
她的笑的更甚:“才开始嫉妒的发疯?”
意味不明的话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傅谨屹眉心拢起,一瞬间有过到底是谁疯了的念头,理智告诉他耐心。
季时与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书法家是从2点踏进静园的,3点、4点、5点……现在已经5点半了。”
傅谨屹眸子微深。
“所以?”
“所以你太慢了傅谨屹,演员1000块一个小时呢。”
风静水止。
镇尺被季时与纤细的手指拿开,她展开被折叠的宣纸,或许是用墨较深,墨汁浸透了纸张。
在她举到半空还未完全展开时,他已然拨云见日。
季时写的所有笔画,最终都只有三个字。
——傅谨屹。
傅谨屹没有想象过有一天他的手段、他敏锐的洞察力,会这样折戟沉沙,在他的妻子面前,那个像精灵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人面前,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如此的出乎意料。
似乎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母亲也这样偏向她。
他没有什么站在她对面的理由,就这样轻易的将他俘获。
池水里鱼儿游动的水流声让他如此轻盈,心口也饱满。
“怎么样?现在还想发疯吗?”
傅谨屹无奈的失笑,笑她这样让他丢盔弃甲,再没有年长者的温柔从容。
他就地取材,把她抱坐在书桌上,不由分说的开始吻她。
“现在更想发疯。”
不是嫉妒,是喜欢的发疯。
吻的她泪水涟涟。
季时与趁着傅谨屹放她一马的间隙,“那这个费用承担方,傅先生是不是报销?”
傅谨屹的气息也有些不匀,轻笑低哑,“什么演员这么‘贵’?”
“又会书法,又会演戏的演员不好找呢,我挑了一个晚上才看上的。”
傅谨屹眯起眼睛,睫毛投下的阴翳让危险气息加深,“千挑万选看上的?”
他俯身上去加深这个吻,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又陷入沉溺,吻到动情时他又分开,俩人之间的银丝坠的若隐若现。
盯着她红扑扑的脸,等她解释。
“当然是看他演技好,你那么聪明,万一露出马脚岂不功亏一篑。”
不然怎么让这样莫测的人,也在她面前俯首。
傅谨屹暂时接受她这个回答。
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动。
正对着面,季时与看不到他在干什么,只当他是真的工作狂,这种时候还要掏出手机回复一下工作内容。
稍微喘过气来,新一轮的深吻又开始。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季时与偷了个间隙挪开脸,解锁屏幕,提示她的私人银行账户上交易打入……
季时与数了数那一串零,整整一千万。
男人再度启唇,“除了他的报酬,剩下的都是你的。”
季时与内心雀跃,还是问:“为什么?”
“嘉奖你。演技不错,吻技尚需提升。”
入夜。
傅谨屹貌似要把婚后所有遗漏的吻都亲回来,静园的佣人收拾完后早就已经离开,在这座只属于他们的家里,吻的难舍难分。
主卧的门前,季时与唇上已经有些肿胀,在水润的光泽下更显饱满。
她握住,阻止傅谨屹要开门的手。
眼底也带着水色光泽,“傅谨屹,就这样喜欢着我吧,好么?”
喜欢这个季时与。
否则她也要嫉妒了,不是嫉妒野花野草,是嫉妒那个比她完美,比她熠熠生辉的时与。
而傅谨屹是那个见过完整的她的人。
“当然。”傅谨屹沉溺在她的温柔里。
“那就好。”
从前爱慕她的人有好多,捧着花来找她,多到她疲于理会。
或许是对她那时心高气傲的惩罚。
现在喜欢她的人好少,少到她只看见了傅谨屹。
她不要他的太多真心,一点就好。
季时与从他怀里钻出来,身手敏捷的溜进门里,下一秒门风就扑在傅谨屹的脸上,除了关门的一声“——砰”
还有落锁的声音。
傅谨屹沉着脸,转动了两下门把手,果然打不开。
季时与的声音隔着门板略显沉闷,也挡不住她嗓音里的灵动。
“你的东西我下午已经让秦姨收拾好,放回你原先睡的次卧了。”
“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傅谨屹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哪句话惹恼了她,诱哄:“你先打开门,我进去跟你说。”
季时与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图,进来之后赶不赶的出去都是个未知数。
她笑着,但无动于衷:“就当做是你骗我的惩罚。”
傅谨屹向来洞若观火,联系前因,片刻便就知道了她指的是哪件事。
他骗她的还真不多,近来就那一件,严格来说也算不上骗,顶多算是忽悠。
“今天不能先原谅我吗?”
“当然不能,要不是昨天你妈妈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她早就知道咱俩的约法三章,我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
只是她昨天隐忍不发,思考了一晚上的对策,才有今天这出。
完全按照着戚凝说的,试探他,让他急,让他恼。
傅谨屹辩解:“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你后来还让我继续跟你演戏睡一张床呢。”
傅谨屹忘了季时与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她记仇的心眼无人能出其右。
真是拿她没办法,却又不能怎么样。
他无奈低笑一声,试图协商着各退一步,“没有捷径可以走?”
“没有。”季时与坚决维持原判。
“那什么时候才能睡主卧。”
最后也只等到了一句,“看我心情吧。”
“……”
*
接连好多天,都吃了闭门羹,即使傅谨屹已经吻的她晕头转向想要进去,她都还记着。
上一秒喘息着躁动不已,下一秒一板一眼的停止,关门,睡觉。
傅谨屹再好的抑制力也被她折磨的洗了几个冷水澡。
季时与一回房就收到了姜静的文字消息。
姜静:【进度怎么样了?玩弄傅谨屹的感觉怎么样?】
季时与回忆了这几天的相处。
季时与:【感觉有点像人生第二春,谈恋爱了~】
姜静:【哟~这小符号~~那你觉得他对你呢】
季时与:【感觉是有点喜欢的】
思及此处,季时与有些脸红心跳。
姜静回的很快:【行,反正你自己看着来,别太过火。】
季时与还在挑着表情包,突如其来的电话弹出来,让她不小心触了个表情就发出去了。
刚接通,沈晴慌张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来。
“时与,刚才、刚才我们吃完晚饭,然后聊了会剧本,在房间里,石简就不好了。”
断断续续的让季时与一时之间也捕捉不到具体信息,脑子里都是沈晴的慌乱。
“你先别着急,控制冷静一下再说,不然我听不明白的。”
她果断出言替她顺一顺思路。
季时与的话也算给沈晴打了一剂强心剂。
再开口,就顺畅了许多:“你给的那个电视剧资源,因为题材限制上架不了,只能作为网剧上线,开机时间也提前了,试镜结果出来后我们这两天签了合同,拿到了最终剧本,石简说去吃个饭庆祝一下,吃完我们又聊了会剧本,突然她就开始肚子痛,这会已经送到医院了,医生在检查还没出来,我就想着打个电话跟你说一声。”
季时与心里一紧,她接了谢珩那个本子之后仔细看过了,女主的设定很出挑,是由小说改编而来,作为挑剧本并不专业的她来说挺不错的,但不知道专业人士的眼光如何。
就发到还没正式变成工作群的群里让她俩看。
石简给出来的建议是,比较考验演技,演的好了就是有效刷脸,演砸了被唾沫星子淹死不至于,但群嘲不一定躲得过。
沈晴的态度是,尽她所能演,反正她又不是第一次被骂了。
就这样的状态去试镜了。
季时与因着戚凝跟傅谨屹这段时间的事,也没仔细上心。
石简昨天给她打了个电话,她没接上,后来就忘了这茬。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如果石简要是因为这事,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她多少会内疚。
已经是夜里将近十二点。
季时与换好衣服下去时,楼下的灯还亮着,傅谨屹从一楼的洗手间里出来。
“你还没睡?”
“怎么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傅谨屹看着她脸上的担忧,再问:“怎么了?”
季时与边下楼梯边回他:“我有个朋友进医院了,我得过去看看。”
客厅的钟表提示着23:55。
这个点静园的司机也不再待命。
“等着,我换身衣服。”傅谨屹没有给她拒绝的空隙,遣词造句都不容否决,“太晚了你开车不安全,我送你过去。”
第 49 章 铁石心肠 不想我
迈巴赫在高架上疾驰。
季时与心提着不上不下, 不敢错过任何消息。
见她屏幕没熄灭过,傅谨屹侧头看她一眼,“还有十分钟, 你先闭上眼睛让它休息会。”
经他一提醒, 季时与才定了定神,医院那边没出结果,就不代表是坏消息, 再担心也得等到了再说。
她没说话,不大不小的“嗯”了一声。
医院里。
季时与到达沈晴给她发的楼层, 迎面正好遇到从检查室里用担架床推出来的石简。
沈晴先一步双手牢牢握住季时与的手, 脸上是劫后余生的高兴:“没事了没事了,吓死我了。”
听到这, 季时与才松了一口气, 接着看向石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石简有些虚弱,一顿折腾,再加上刚做完检查, 有气无力的, 先是看到了季时与, 朝她弯了下唇,准备说些什么。
随即又看到她后面一身黑衣,身量高大不容忽视的男人。
“傅董。”
傅谨屹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点点头。
目光又移回到季时与身上, “我在楼下等你。”
“好。”季时与知道这是傅谨屹刻意给她们留下说话的空间,女孩子之间有些话,他待在这里不方便, 便识趣的离开。
进到病房里,沈晴用棉签往石简的唇上沾着水。
季时与也就近坐下来,白色床单映的她脸也雪白,巴掌大的小脸垂丧着气,比石简还在乎,“还好你没事,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又要后悔死,以后再也不敢错过任何消息了。”
心里仍想着那通没接到的电话,虽然平日里她自己不喜欢小孩子,但只限于她不喜欢生小孩养小孩,别人肚子的孩子她是没什么偏见的,好歹也是人家的心肝宝贝,一条小生命。
石简已经缓过来许多,“这又不关你的事,医生说了,就是最近没休息好,有点动了胎气。”
“我要是不找你,不给你投资,你就不会休息不好了。”
沈晴放下手里的东西:“那你要这么说,我的罪过更大了。”
“行了啊。”石简支撑着稍微坐起来点,这样说话更省力,“你俩别一个劲的往自己身上加罪名了,我还没出事呢,就开始哭丧。”
“呸呸呸。”季时与拍了三下石简的嘴皮子,用的劲很轻,“坏的不灵好的灵。”
石简挨了几下反而精神头上来:“看不出来季家大小姐还挺迷信。”
自从季时与因伤回国之后,解云就对这些事极为敏感,好几次她嘴上胡言乱语都被解云这么阻止。
“对了。”石简抽出包里的文件,“那天找你是准备跟你说一下合同进度,但是看现在的情况,我应该是没办法在开机之后进组陪她了。”
季时与翻了翻合同,她相信石简的能力,“需要我做什么?”
“偶尔去看看她就行。”
季时与不是很理解这个举动,“像狗妈妈一样出去溜一圈,让人知道这个不是没人管的野孩子?”
“是的,你已经摸到娱乐圈浅水区的门边了。”
“野孩子”沈晴偷偷跟着笑了一声,想起什么来:“我看网上关于季家的消息,时与你不是在季家排行老二吗?怎么那天在晚宴上,圈子里的人都叫你季大小姐。”
还真没有人当面这么问过她这个话题,季时与想了想,“自己挣来的,大概是因为我从小是我们片区的霸王?”
年龄相仿的孩子争不过她,就这么嬉笑她,这个名号实实在在跟了她好多年。
“那你跟傅董呢?商业联姻可不像。”石简接过话头,“我刚才没晕倒,应该没看错吧?他送你来的?”
季时与默了几秒。
没想好怎么回答。
沈晴声情并茂:“你没发现吗?他看我们两个的眼神跟看你的完全不一样,看我们的时候冷戳戳的,虽然很礼貌的点头招呼了一下,给我的感觉就是,我们完全没有站在同一个平面上,特别是之前我还弄了那种事,刚才完全不敢看他。
看你的时候虽然也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但是眼睛里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季时与没有感觉出来有什么很大的差别,“你刚才不是还说,完全不敢看他么?”
沈晴压低了声音:“唉哟,那就是一种形容,重点是他看你的眼里有温度!”
有温度?
季时与抿着唇角,欺身看过去。
车子还没发动,昏暗的环境下只够让人看清楚眼前,私人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七弯八绕,傅谨屹不喜欢麻烦,干脆停在了地面。
借着路灯季时与仔细上下打量了几遍。
傅谨屹手机上处理着公务,趁间隙把到他这了的内部OA全部过了一遍。
屏幕上的光打在他脸上,为他覆了一层霜,令原本清晰分明的轮廓起伏更有沉稳的魅力。
傅谨屹看完路况放下手机,“好看么?”
季时与撑腮双手拖着下巴颌骨,眼睛直勾勾的毫不遮掩,“好看,像远山、像湍急的溪水。”
傅谨屹笑的腻味,掐了掐季时与的脸颊:“行,这些年的书没白读。”
“但是我怎么看不出你眼里有什么温度?”她一腔求知欲。
傅谨屹发动车子,极细微的震颤感,“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晴她们说的,说你看她们跟看我的眼神不一样,看我的时候眼里有温度。”
傅谨屹笑了笑,温热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因为你没有认真看。”
季时与仰起脸,“我看了这么久还不够认真吗?”
傅谨屹臂展一伸,车内顶灯亮起,投下的阴影随着他动作的结束瞬间消失。
按着季时与后脑勺的手,稍微一勾,就足够他尝到她的味道。
柔软如山涧野果,甜滋滋带着酸气相佐,反而比醇甜更让人醉心。
一吻毕。
傅谨屹额头相抵,鼻尖亲昵的蹭了蹭,瞳孔深暗的能把人吞噬其中。
他看着季时与忽闪忽闪的睫毛,“现在看见了吗?”
季时与感受到发麻的舌尖,瑟缩的往后退,端正的坐在副驾驶上,不再东张西望,装作一本正经,发烫的脸,微微颤抖的唇暴露了她的窘促,“看到了,快回家。”
傅谨屹很满意这个效果,“好,回家。”
自从石简动了胎气之后,就被强制性接回家静养,季时与陪着沈晴参加的开机仪式,不过呆的不久,以她经纪人助理的身份漏了个面就去了姜静那。
因为之前孙有民的事情,姜静妈妈的舞蹈机构受了不少的影响,网络上舆论爆发之后,家长们都担心自己的孩子会接触到这种家长,纷纷要求退回后续课程费用。
这一步显然是早就已经预料到的结果,季时与很不想因为这种烂人牵扯到姜静的妈妈,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忍下这口气。
好在后续的方案跟声明都出的及时,损失不至于太大。舆论的方向没有过多停留在这部分,机构的师资好,招生方面并没有怎么受影响。
“要不然我给你转钱?弥补一下阿姨前段时间的损失。”季时与思来想去还是这个方式最直接。
姜静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打的飞快:“下次来我家吃饭,你要是想让我妈把你赶出去,你就这么干。”
“你不告诉阿姨不就行了。”
姜静停下手头上的东西,从屏幕后面探出脸,“你这套拿钱‘侮辱’人的方式到底是从哪学的?”
侮辱人嘛?
季时与把玩着桌面上融方控股的专用玻璃杯,“我还挺喜欢这样被人‘侮辱’的,我姐季年,我以前求她这样‘侮辱’我,她都不肯。”
“你大手大脚的,以前季年才只是一个总经理,一天‘侮辱’你两次都不够。”姜静上下巡她一眼,“说吧宝贝,今天这身行头,有没有超过这个数?”
姜静比了个五。
“当然没有!”季时与严正声明:“毕竟是人家的开机仪式,我不好穿的太显眼。”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全身上下就这顶渔夫帽最贵,她带着往角落人堆里一站,谁也看不清她,太阳大到发昏,她受不了给沈晴发了个信息就赶紧跑了。
“那你打算就一直先这么做着你的经纪公司?”
季时与思忖,“严格来说还只是一个小作坊。”
“那你自己呢?打算转型做老板把以前请职业经理人打理的产业都收回来?”姜静话问的轻。
微不可闻的,季时与叹出一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做生意不是我喜欢的,我看着沈晴朝她目标走去的冲劲真的很羡慕。”
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但姜静一针见血,“我看你的面相就不是一块做老板的料。”
“……”
季时与:“我是做火锅底料的料,你去不去吃?正好傅谨屹出差去国外几天。”
晚上一时兴起,季时与就在姜静那住下了,一住就是好几天。
等再次去片场的时候,沈晴已经拍了好几场夜戏了。
今天是最后一场夜戏。
化妆间是许多人共用一间,她的戏晚,所以季时与来的也晚,进去的时候,沈晴的妆造已经好的差不多准备去现场。
影视基地偏僻,季时与让人一次性带了很多东西给沈晴,她跟在沈晴后面,查看手机里发过来核对的物资清单。
地面坑坑洼洼的烂石板,一个不留神差点就崴住。
季时与还沉浸在劫后余生里,手臂猛地被人一拽,就拉进一扇门板后。
“——唔。”
夏季天气热,季时与穿的薄,浅蓝色的短款修身衬衫,衣领跟袖口是深蓝色的,下面搭配了一条藏蓝色的西服料短花苞裙,鞋子再普通不过的平底鞋。
门板后是做旧的农户家,比硬木板膈人的触感先传来的是结实有力的小臂。
触感温热,替她脊背隔开了与门直接接触的机会。
鼻尖萦绕的都是独属于傅谨屹的味道。
好几天不见,闻到熟悉的感觉,还是会有种沉下心来的适意。
“你好像瘦了?”
季时与愕然这句居然脱口而出,说完她就懊悔,这不就恰恰说明她一眼就看到心里去了。
观察的细致度堪比一只成年鬣狗,还在傅谨屹面前输了面子。
白色的敞领衬衫,下面是一条直阔宽松的西裤,休闲的样子仿佛是去国外享受,而不是去谈公事的。
听到这句,傅谨屹清澈的眼底才渐渐染上了笑意,“难为你还记得我的样子。”
季时与被他控制在怀里无法动弹,“你少冤枉人了。”
“你个没良心的。”傅谨屹抬手剐蹭了下她的鼻尖,“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主动报备?”
静园他昨晚就回了,原本七天的工作量,就已经是缩短后的极限,傅谨屹又硬生生的压到了五天内。
这批出差的员工没赶上好时候,集团内部都流传着,出国公干是美差,不仅能公费出国,忙里抽闲还顺带能玩上几天,已经是多年不变的传统了。
谁知道这次时间紧任务还急,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傅谨屹面上还是八风不动,稳操胜券的模样,实际工作效率上是能今天回国就不拖到明天。
大家纷纷在集团内部交流软件上发贴避雷生不逢时。
帖子一下子就顶上了热度,一秒多十几楼。
员工A:【报平安!集团总部这边一切都好,难道是傅董家里有事?】
楼主:【不像。他看起来隐隐约约还有点高兴】
员工B:【是的没错,这最差的时候被我赶上了……】
员工C:【我的计划废了,你们谁要!10页的特种兵旅游攻略付邮出,PS:电子邮件的邮】
怨声载道持续到了第五天下午。
贴子里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还不停地堆着楼。
员工N:【楼主怎么不说话了,是被累倒了嘛偷笑jpg.】
大家都准备收拾东西待命,随时回国。
沉稳冷冽的男人用他在谈判桌上一贯内敛的口吻说道:“很抱歉,因为家里太太在等我,我代表个人感谢,辛苦大家这几天夜以继日的工作,已经让总部HR发放了5天带薪假到你们账户,大家OA走完申请后,可以在这自由行,我的助理会给大家统一定5天后回国的机票,另外你们在此期间的消费由我个人报销50%。
最后,我和我的太太季时与小姐希望大家玩的开心,我先失陪。”
男人站的笔挺,衬衫与西裤一丝不苟,扣子严谨的扣到最上方,再寻常不过的装扮,是遮不住的矜贵。
从容的语气,说最后一句时,带了些温柔。
没几秒,内部交流软件上的帖子又炸开了锅。
【原来我们才是生不逢时的那个……】
【小丑!我就是小丑!!】
傅谨屹到静园时,连季时与的人影都没看见,还是秦姨告诉他,季时与在姜静那住了好些天没回来。
漂亮。
显得他有点可笑。
不仅没人在静园等他,连季时与人去哪了都不知道。
他赌气的等了一夜,也没有人回来。
院子里空旷,这个农户场景暂时没有剧组用。
季时与低下头,小声嘟囔:“你不是也没有报备么?回来了都不告诉我。”
“你说什么?”
声音太小如蚊呐,傅谨屹没听清。
“没什么。”
傅谨屹没明白她这么委屈的表情是什么,明明该委屈的是他才对。
他钳制住季时与的下巴,让她娇俏的脸重新回到他的视线里,“季时与你铁石心肠,一点也不想我是不是?”
傅谨屹的态度落在季时与眼里,就是妥妥的问责,像对待一个没有认真完成工作的下属那样,疾言厉色质问她为什么做不好。
可他又怎么知道她没做,国内外东西半球本来就有时差,工作出差她又不是不懂,几次她醒来的时候看见手机里没有消息,都点开过傅谨屹的对话框,想发信息。
转念一想,他要是不忙为什么不主动联系她。
一时之间分不清他是忙,还是想不起她。
鲜少有人这样对她,那年她离经叛道跟谢珩逃课被抓到后,季清都不曾这样声色俱厉。
季时与眼里瞬间起了水雾,雾色朦胧了她的眸光:“我是铁石心肠,那你呢?你是什么?你连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你一点儿也不在乎我?”
那滴泪终究还是烫到了傅谨屹的手上。
傅谨屹怔了一瞬,旋即感受到持续又激烈的灼烧,被热气蒸发的泪痕,消失的快。
他的目光牢牢的锁住她,良久,长到季时与的情绪来得快散的也快,眼里又恢复清明,他才说:“对不起。”
傅谨屹从来只说抱歉,来表达他的歉意,这样的“对不起”在此刻的分量显得尤为重。
“对不起什么?”季时与撅一撅唇。
“对不起我太想当然,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也不够主动,这一点我反思。或许你是因为时差,又或者是因为你觉得我在工作,所以没有主动联系我,而我也不应该因为区区几条信息的事情去曲解你。
季时与,不要太神话我,并不是每次我都能精准的找到缺口的,我想我们应该坦诚布公的沟通,做的不好请你指点,好吗?”
傅谨屹就在这样泥土黄沙的院落里,轻而易举就点破她的小情绪。
他像一个引路人,引领着她。
眼里太真挚的情感,让季时与害怕,她想逃。
“沈晴估计到现场了,我太久没过去她会着急。”
季时与眼神不自然的闪躲,想要松开他的桎梏。
“等一下。”
傅谨屹温声道。
吻落下的毫无预兆,不同于山崩海啸的热烈。
是一种温柔的,视若珍宝的舔舐。
不急不迫,等她适应。
吻了很久,久到她脚底有些发麻。
片场沈晴还在候场。
快要到她上场,季时与的身影还没出现,她不敢擅自离开去找,盯着四通八达的路,希望她别走迷路了。
季时与到现场的时候沈晴刚准备开拍,沈晴远远朝她打了个招呼,却又在看到她身后的人时,顷刻间收敛了下来。
好可怕!!
这两次真正面对面见到傅谨屹的时候,总让沈晴觉得有种傅谨屹对她很不爽的感觉。
那不爽她现在才有点回味过来,就好像在说!
都是你这个该死的女人!让我们夫妻不和睦!(咬牙切齿版)
季时与看了眼身后的人,“她好像真的很怕你。”
“是么。”傅谨屹神色如常。
俊男靓女的组合在影视基地很常见,但尾端的两人浑然天成的气质,不像池中物。
四周的人偶尔看几眼,当做是哪个钟鸣鼎食之家的二世祖们。
“时与。”有人也注意到了这边。
季时与原本在沈晴戏份上的注意力被拉回来,“谢珩,你怎么在这儿?”
说完又想起来,似乎也不奇怪,毕竟这个本子是谢珩递到她这的。
谢珩挑了挑眉,走近了,目光落在季时与微微泛红,右边还有些肿胀的唇上,眼神一愣。
“看看你给我挑的女主角。”
季时与拧了拧眉心,不喜欢这个形容,反感道:“嘴里长泡了?噼里啪啦的,聒噪。”
“好歹我们现在勉强是合作伙伴,这么多年的情分在。”谢珩意有所指,“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自己琢磨没?”
季时与落在他脸上的视线,不着痕迹的移开,“我知道了谢珩,你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谢珩笑了笑没说话,像刚看见她身后的傅谨屹似的,“傅董,好久不见。”
天色已经稍微暗了下来,导演组的灯显得愈发炙热。
傅谨屹掀了掀眼皮,淡然,轻描淡写:“不好意思,不太记得我们见过。”
谢珩抵了抵后槽牙,笑的散漫。
傅谨屹确实不太熟悉这张脸,不算瞎说。
“——咔。”
场内的导演喊了一声。
“下一场。”
季时与记得沈晴说第二场她是背景板,可以稍微休息会,她走上前去准备把物资情况的事儿跟她交待一下,天黑之后她就准备离开了。
三人本来站在最末端。
季时与走开之后,就只剩下傅谨屹跟谢珩。
人群嘈杂,傅谨屹置身其中仿佛有一道天然屏障,隔离了那些嬉闹声,他面色如水沉静。
谢珩也不似刚才针锋相对,缓和了下来。
“你觉得一年跟十年想比,哪个更深刻?”
别说一年还是十年,他跟季时与有两个十年。
傅谨屹点了支烟,半垂着眼,对这个话题有些意兴阑珊。
“一年也好,十年也好,有些东西不是光靠时间就可以衡量。”
谢珩笑了笑,并不觉得有什么,“人生有几个十年?这中间我们产生的羁绊,都是你不曾参与过的。”
傅谨屹掸了掸烟灰,淡漠,“如果她的爱能用时间来俘获,为什么现在跟她结婚的人是我?你很清楚,这十年她对你的感情是什么。”
他笃定的说。
否则也不会有傅家的出现。
傅谨屹目光放的深远,人群里那个女孩子的身影他只需要一眼,就能锁定。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谢珩说的,季时与前几十年的时光里,他都不曾参与过。
那里没有他的身影,也没有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
大肥章~
第 50 章 世界在我怀里
季时与把让人整理好的清单都发给了沈晴。
场景里闹哄哄的, 她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声调,“有一些东西要明天才到,还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我的大财主, 你快回去吧。”
沈晴知道她不太喜欢片场这种鱼龙混杂乱哄哄的条件, 却还是坚持隔一段时间就来看她,她感动之余,更坚定了自己要努力演出成绩来。
才能使她们三方共赢。
片场外的男人身形伟岸, 隔着远远人海,季时与心灵感应似的回头一撇, 不经意的举动却让她被震慑在那样复杂的眼神里。
人山之外, 云雾袅袅萦绕在他周身,神秘而又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见她来了, 傅谨屹的神色有所松动, 慢条斯理捻灭那支烟。
长臂一展把她揽进怀里, 箍紧。
仿佛这样才感觉到真实。
怀抱温暖,季时与在他怀里显得瘦弱,感觉到肩膀上有他下颚的重量,她语气柔和:“怎么了?”
还没来得及感受傅谨屹异样的情绪, 他就已经规复。
神色辨不出喜怒, 垂眸看她:“走吧。”
季时与点点头, 环顾一周,嘈杂的环境里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谢珩呢?”
傅谨屹淡淡:“不知道。”
好吧,刚才不是两人还站一块说话呢嘛?
话又说回来, 傅谨屹也不是管闲事的人,可能没注意,她便作罢。
一路无话。
天色不算晚, 窗外的树木倒带一般向后飞驰,影视基地出来的路她不熟,但回静园的路就只有那么几条,等她看出来不对劲的时候已经错的离谱。
“这不是回静园的路?”
“嗯。”
傅谨屹放下手里的工作,取下一条毛毯给她盖着膝头,示意前排的司机同步把温度调高了2度。
“带你去个地方。”
傅谨屹不想告诉她的事情,任季时与软磨硬泡说破了嘴皮子也闭口不言。
傅谨屹按按眉心,用文件纸张卷起敲了一下她额头,不轻不重,“到了你就知道了。”
季时与抱住脑袋,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傅谨屹要带她去哪,不过倒是发现了,从遇见谢珩之后,他就变得沉默寡言。
她靠近一些,一颦一笑试探:“是不是我走开之后,谢珩给你说我以前的什么事了?然后你听了之后不高兴不喜欢,觉得我不配当傅太太,准备带我去穷乡僻壤,或者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那种青纱帐,把我偷偷解决掉?”
傅谨屹停顿,不明白她一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不着边际的东西,“你有把柄在他手里?”
季时与耸了耸肩,“那可多了。”
傅谨屹来了兴趣,挑眉,“说说看。”
“比如我玩弹珠的时候不小心砸烂了别人家的窗户,还有其实初中考试成绩都是谢珩给我签的名……”
车后座位置空旷,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那些捣蛋的时刻,发丝柔软随着她说话的动作散动,馥郁的香气直扑傅谨屹的领地。
傅谨屹的目光扫过她,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极短暂就恢复。
没了笑的动作,面部表情却比方才更温柔。
傅老爷子从小教他,生意场上切忌一个‘贪’字,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时候,就是凋亡的开始。
傅谨屹从来没有把谢珩的挑衅当做一回事,在他看来,那只是一种濒临淹死前无能为力的挣扎,他甚至都不需要放在眼里。
但他变得贪心,贪心想要把季时与那些年里没有他的时光也占据。
说起以前的事,本来没有那么有意思,但倾诉的对象是傅谨屹,季时与又感觉不一样,循循说了许多。
傅谨屹很少插言,只适时在她停顿的时候递上一杯热水。
本来以为傅谨屹要带她去的地方很近,结果辗转到了港湾之后,换成了轮渡。
渡口人迹萧瑟,船只各异,但又不停有人轮换着值守。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站在甲板上只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深蓝。
在傅谨屹身边总有让她沉淀宁静下来的魔力,季时与没有再问具体去哪,她任由傅谨屹引领着她。
傅谨屹在轮渡内舱里看书,季时与窝在他怀里枕着刷手机,没过几分钟就睡的呼吸均匀。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座小岛上,岛上有一座小三层的白色房子。
四面环海,一望无际。
房子正对着的是沙滩,往右是礁石岸。
房子正后方是大片的青草萋萋地,越往后走,地势越高,走到小岛最末端竟然拦腰折断,形成了一个小悬崖。
海风、辽阔、人迹罕至的萧瑟之地,是另一种壮烈。
这里的一切都冲淡了季时与的起床气。
房间里没有傅谨屹的身影,她迫不及待的下楼。
一层除了客厅就是开放式厨房,傅谨屹换了一身灰色的休闲装,锅里冒着热气咕噜咕噜在煮着什么。
季时与冲过去抱了满怀,手还不安分的摸了几把他的腰腹,肌肉结实轮廓分明,“你在做什么?”
傅谨屹承受着她扑过来的重量,笑的很轻,回头就对上了她亮晶晶笑意盈盈的眸子,“牛奶蘑菇浓汤。”
他揭开透明玻璃盖子。
霎时间季时与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气。
“你怎么什么都会?”
傅谨屹搂住她,俯身在她眼睛上印上温热的吻。
等她睁开眼,笑的蔫坏:“你喜欢什么都不会的?”
听懂他的意有所指,季时与羞恼的在他胸前锤了一下,第二拳还没有落下就被他宽厚的手掌包裹住。
“先洗手吃饭,吃完带你出去走走。”
季时与晚上不太经常吃碳水,这里的一切都很符合她的喜好,喝了蘑菇汤之后,七分熟的牛排又配了一瓶红酒。
晕乎乎但是没喝大的微醺状态,让她放松。
沙滩边上青年男人拾起年轻女人甩开的鞋子,举手投足之间如青松挺拔。
追上几步之后,青年男人拽住她的手,不容置疑的十指相扣。
闻着海风,季时与眉目慵懒,“我知道刚才缺什么了?”
“缺什么?”
“缺两根蜡烛,这样才叫烛光晚餐。”
她补充。
“好,明天补上。”他附和。
脚底的沙子触感柔软,没有白天被太阳蒸晒过后的灼热。
季时与挣脱开傅谨屹的掌心,沿着沙滩慢慢晃悠。
不远处闪着光,细微的蓝色像颗粒状的东西零零散散被拍上岸,随着海洋与海浪此起彼伏。
越走近,越多。
直到走到繁茂地带,一整片海滩都沦陷,像揉碎了的蓝色银河。
季时与在书上看过,是一种海洋里的浮游生物,当受到外界的刺激或者碰撞,就会产生幽蓝色的荧光。
可枯燥乏味的纸张,怎么能比的上眼前的震撼。
她兴奋:“你看到了吗傅谨屹。”
傅谨屹离她半步远,臂弯里挂着给她准备的咖色披肩。
他但笑不语,点点头,任蓝色银河如何闪烁,他的眼睛里只有季时与。
激动过后季时与才开始思考,“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傅谨屹替她披上披肩,她的肩头瘦弱,蓝色吊带长裙被温暖裹住,他没有回答是与否,只是询问:“喜欢吗?”
季时与用力的点头,“喜欢!”
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音在海浪里显得微弱,但随后瞬间升空的绚烂是那么热烈,盛大的烟花盛开在天际,也盛开在季时与的眼里。
季时与仰着脸,脸上开着花,眼里是漫天烟火。
她满心欢喜,轻飘飘的踩在沙滩上,像踩在了云端里。
傅谨屹陪她看完一场又一场。
“不许个愿吗?”
网上似乎很多人都这么做。
季时与看烟花的眼睛看向他,比烟花还璀璨,“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你呢?”
傅谨屹揽住她的腰身,眼里墨色渐浓,“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世界在我怀里。”
“那我许个愿,问问烟花可否许我再少年。”季时与十指相扣抵在下巴上,眸光稍暗,也不扫兴,虔诚的闭上眼睛。
再度睁开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蓝色丝绒盒,中央嵌着一枚冷蓝色调的钻石原石。
“送给你。”
冷蓝色的原石美的动人心魄,不难想象到切割成宝石钻戒后有多么夺目。
季时与噗呲一声,想说老套。
又怕傅谨屹当真,他要是生气,也很难哄的。
“傅先生是在求爱嘛?”
傅谨屹声调沉沉,嗓音如青山朗月有质感。
“我想了很久,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其实我也不确定,突然某一刻,路过德国街头的工艺店,里面稀奇古怪的玩意没有吸引我,致使我停下脚步,首先想到的是你可能会喜欢。
季时与,或许这样的平淡对你来说不够轰轰烈烈,可对我来说已经是惊涛骇浪。”
大概是已经感受到傅谨屹今晚的意图。
季时与抿着唇,他的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什么不够轰轰烈烈,他的话比面前的蓝色银河,天上的瑰丽烟火,还要声势浩大。
季时与不喜欢朦朦胧胧不明不白,她挑明最终问出那句:“如果没有最初的这场联姻,又或者联姻对象是别人,你也会这样爱她吗?”
傅谨屹一愣,没有想过她会这么问,沉默几秒后:“我无法假设一条我们没有走过的路,去回答你任何问题,这样对我不公平,对你也不公平。”
季时与眉心凝起,怪海风太大,吹的她眼眶有些发红,她艰难的吞咽:“可是傅谨屹,你分的清楚我吗?舞台上那样星光熠熠的舞者时与,早就已经消失殆尽,而我已经不是她了。
我脾气差,一无所成,像你第一次在季家见我的那样,天气不好的时候甚至还要坐轮椅。”
傅谨屹被她的话怔住,浓烈的风吹着他的发丝,鼓动着发尖想要扎进他眼睛里。
他定定的凝着,眼也不眨,似要把她看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