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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今天也发脾气了吗》 第 21 章 找到了,在这
静园后门进去是半个后花园, 花花草草每日都有专门的花匠在固定时间内洒扫打理,晚上含苞整齐待放,除了花草还摆放了许多有趣的玩意儿, 都是季时与后来一时兴起, 时不时让人添置的。
穿行的是脚下的青石板砖路与铺落整齐的白色、灰色鹅卵石,最中心围绕的是午后休憩的茶桌。
墙根处还摆放了一个观景用的榻榻米。
傅谨屹让司机把车在后门停下。
季时与偏不在青石板路上走,踩在鹅卵石上, 时不时有石头撞击后散落的‘哒哒’声。
她走的不是很稳,但速度不慢。
身后的人不疾不徐的跟着。
皮鞋落地音调沉闷, 似乎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与她保持着相同的距离,不远不近。
不满意虚晃的步子, 季时与把两只鞋子都脱下来。
后面的人也识趣的停驻。
季时与有火没地发泄, 干脆把两只鞋子都往后砸去。
男人站在原地不动, 甚至连躲避的倾向也没有。
他的意料之中。
砸不到也在意料之中。
季时与想过,他只要躲,那么她就借题发挥,可没想到的是不仅没砸到, 连他的影子都没挨上边。
这下更恼了。
“要怎么才能消气?”
傅谨屹弯下腰, 拾起她的鞋子, 矜贵的仿佛手里拿的不是鞋子,而是在鹅卵石里捡起了一颗莹莹剔透的玉石。
他开门见山。
照以往来说傅谨屹会让她一个人先发泄一通,突如其来直截了当的话把季时与问住。
霎时忘了自己在气什么。
但就是很生气。
他的一切出发点似乎都情有可原。
不问不拆穿,是他并没有多大兴趣知晓, 所以任由她在他的可控范围内自由发挥。
恩威并施揭穿她,是因为利弊权衡下作为丈夫的责任驱使,需要让她认清楚自己在傅家扮演的角色。
这些于公于私都无可指摘。
她想, 或许是她有些代入这个角色了,以至于潜意识里对傅谨屹的要求越过了他们原本的界限。
季时与的气来的快,牛角尖里转过弯来,气去的也快。
但傅谨屹戏耍她的行为,是真的令她恼羞成怒。
轻嗤一声,“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抵过了?况且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要怎么才能消气?”
季时与依样画葫芦板着一张脸,添油加醋的双手环胸,顺带仰起下巴,嘲讽着学了一遍。
“我是你的下属吗?我不消气你要给我开除吗?”
“好,好,好。”
季时与连说几个好。
“不说话是要怎样?”
“傅太太。”
傅谨屹适时出声,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称呼。
远时,他在台下高朋满座时叫她傅太太。
近时,他在意满情浓无间时,也叫她傅太太。
“喝醉了会让人变话多吗?”
傅谨屹控诉她连一个气口的间隙也没留给他辩解。
记得结婚时那几天,她好声好气说过的话,一天不超过十句。
“会让人变得厚脸皮!”
如果没多喝点儿,十分钟前,她都不敢想怎么泰然自若的下车,怎么在司机意味深长的目光里走进静园。
其中主要重点的罪魁祸首是:
“你怎么能!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说那种话呢?!”
“哪种话?”
好似确定她能好好沟通之后,傅谨屹才上前,把鞋整齐的摆放在她脚边。
没再言语。
鹅卵石每颗都是被打磨的圆润才铺上的,夜浓露重,可以感受的沁凉,可她却貌似不需要更多的热意,清凉正好冲淡了脸颊上的红晕。
她脚背很薄,甚至可以看出脚下踩着石子的弧度。
“就是……就是说我有痣!”
她咬牙,狠狠的像只没开化的小狼崽。
这也算是生气的其中一个原因么?
傅谨屹记着有一次无意间听傅谦在朋友聚会上说起。
女生生气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个原因,就算有,往往一个会引起更多个,龙卷风都是越卷越大。
“也有可能他听完会觉得是痔疮?”
傅谨屹假设了一个她或许能接受的答案。
见鬼!
那不是更尴尬更羞耻?
季时与原本压在心底的那些低靡情绪,管他的多少种,全都一扫而空。
幽怨道:“你这么说是要杀人诛心吗?”
弯月如钩,春日晴朗无方,夜里自然繁星遍布。
静园占地遥阔,就连自然景观都通过人为造景手法,处于园内任一方位,看到的风景都是不同的韵味。
月色落在季时与的面容上,微醺的神态,慵懒且泛着华光。
傅谨屹不是没见过女人,比起橱窗里各种各样的珍奇首饰,还要琳琅满目。
也不是没见过季时与,但眼前的人很奇怪,论相貌绝不逊色于人,论脾气秉性……更是独树一帜。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下,就像有人给了他一张纸,本来纸上空无一物,她在纸上不停地作着画,画上画的是她的轮廓。
本来美则美矣,空有貌,而神色不全。
慢慢的,神态也有了颜色。
傅谨屹哑然失笑,“车里的挡板很隔音。”
他轻描淡写。
骤然听见,季时与还以为他有意哄她。
转念一想,傅谨屹怎么可能为了哄她睁眼瞎编。
她喜欢超跑跟越野或者一些车内饰特别的美貌,傅谨屹则更注重驾驶体验感,多数奢华且性能好。
像静园司机开出去接送傅谨屹的,大部分都是外观低调但车内极度舒适的商务,平时没太了解注意,想来都是有挡板的。
具体隔不隔音,她确实不知道。
季时与犹豫着该不该信他,“你知道我无理也取闹的,骗我只会让你损失更多家庭财产。”
“为了我的家庭财产考虑,我应该是没有骗你。”
傅谨屹答的认真。
“真的?”
“你大可以明天试试。”
傅谨屹插兜,触及口袋里的盒子,单手弹开,取了一支烟。
动作行云流水。
顾及她,礼貌性的问了一句:“能抽一根烟吗?”
好像还没见过他抽烟,又或许是她没注意到过。
季时与不置可否。
“你随意。”
傅谨屹得到答复后才点燃。
有意离远了些,避开她。
“你在R国多少年?”
他并不急着回房子,更像是就着今晚的事,随意找了个话题。
以待指尖的香烟燃尽。
路灯下灯光打在头顶,他的肩更宽了些,身姿不再挺拔。
为了防止晚间的露水,榻榻米四周装了一层白色纱帘,纱帘外层再覆盖了一层竹帘。
傅谨屹正好懒散着,洋洋靠在榻榻米四周其中的一根柱子上,没了平日里上位者的生人勿进。
生出几分随性不羁。
“傅先生不是没兴趣窥探我的过往生活吗?”
季时与又看向地上那双摆放整齐的鞋子,足尖轻点,四处拨了拨。
满意的看着它变成了没有规矩的乱。
他喜欢整齐有序的归置,她偏喜欢当着他的面将它打乱,不成规矩。
看他是否又换回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要板着脸一言不发的把鞋子复归原位。
四处寂静,傅谨屹就那么凝着她,但笑不语,垂下的那根不知名的烟燃的很慢。
好吧,是她低估了他。
季时与走近。
“随便聊聊,不强求。”
他开口道。
他的烟通常抽一半,燃一半。
过肺的也就那么几口,说有瘾谈不上,但偶尔着实会想抽。
季时与本来想坐在茶桌的椅子上,可椅子上露水冰凉,她只好继续朝他走过去。
离他近些,离路灯光源也更近些。
直至两人的影子交汇。
季时与想起来行李箱里,被刻意尘封的信件。
“没几年,跟你……见面的第二天就回国了。”
她说起来异常平淡。
傅谨屹右手堪堪虚揽住她腰身,看向她时,身高的缘故,居高临下。
深邃的轮廓一半在灯光下,一半在阴翳里。
半明半昧。
季时与穿着薄薄的贴身针织连衣裙,害怕他右手上的火星子一个不小心烫到她,索性离他近些。
反倒多了几分推杯换盏后投怀送抱的意味。
傅谨屹勾了勾唇。
季时与透过烟雾里望着他的脸,深不可测的危险。
推搡间,她衣服的口袋里白色的一小条纸张掉落。
正好掉在他脚边。
季时与要去拾起来,另一只手比她更快,抢先一步拿在手里打开。
完蛋。
“要好好解释一下吗?”
傅谨屹略一笑笑,扬着手里的纸。
纸张上明显的几个大字。
XXX解酒药。
下面的是使用说明书。
季时与心虚,也尴尬的笑笑。
她是想酒精冲淡一下刚开始那些太过纷乱的情绪,但是也害怕喝多说多错更多。
出于防备心理,喝之前特意让秦桑桑带了一瓶解酒药。
只是说明书她拿出来看了一下,没仔细扔,便顺手插到口袋里。
喝多了之后确实有点上头,最后就忘了。
“不解释。”
季时与一手揽上他的脖子,倾身堵住他的唇,一手去夺他手里的纸。
起初,她有些生疏,学着以前小说里看过的那些文字,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后,便横行无忌。
原本冰凉的唇,迅速变的温热。
傅谨屹任她玩了一会之后。
似乎耐心不足,刹那掌握主动权。
季时与也如愿以偿得到了她想要的纸。
一番争夺后,两人都气息不匀。
鼻尖相抵,喷洒的热意灼烧着整个唇锋。
傅谨屹的烟还剩最后一点。
他闭着眼,感受季时与浓重紊乱的呼吸。
食指与中指夹着烟蒂,猩红在指尖明灭,无名指微微弯曲,指尖伴着她圆润的臀,轻轻描绘。
唇间溢出轻笑,在她耳边低语,“我记得好像是在这个位置……”
他掌心缓缓移动,指腹绕圈。
“还是在这……”
季时与耳廓发麻,委屈着想讨饶,声音有些瑟缩。
“我不玩了……”
傅谨屹刻意在她耳畔低语,嗓音是压低后的浓郁,“找到了,在这。”
季时与根本无暇再顾及那颗痣在哪。
第 22 章 不是另一种在乎么?……
主卧是季时与的领地, 从住进静园那天开始。
婚前傅谨屹回静园的次数便屈指可数,婚后也就默认了季时与霸占着主卧,驱赶他去次卧的决定。
某些时候在主卧结束后, 季时与会让他回他的次卧。
很偶尔的情况下, 他们才会同床共枕而眠。
譬如此刻。
季时与不习惯身旁有人,本来睡态老实,也忍不住在梦里翻来覆去的捣腾。
几经翻转后, 有些热。
似乎是察觉到她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醒了?”
傅谨屹阖着眼,喉间沙哑, 砂砾磨过般声嘶。
季时与脑子清明些, 入眼是弥漫的黑。
傅谨屹在她身后环住她,能感受到的暖意, 从他胸前贴着她的脊骨源源不断传来。
腰身上加注的重量让她无法轻易再翻动, 眼皮沉沉还没适应宿醉后的疲惫, 并不轻快。
“还早,再睡会。”
低沉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不在耳廓,在她头顶。
季时与分不清他是清醒了还是半梦半醒, 可这次的声音明显褪去了沙哑, 变的慵懒。
他的话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神秘的魔力, 又或许是她精疲力尽的太困,季时与渐渐安分下来陷入沉睡。
这一次睡的很好,季时与做了个春风温柔和煦的美梦。
听见午后山林间树木摇曳的沙沙声。
伴随着交谈,其中不乏“帘子、花、坏了”之类的字眼。
“不妨事, 全部重新换一遍。”
咔哒一声。
随着谈话戛然而止后,主卧门应声而开。
季时与睡了个自然醒,疲乏的感觉一扫而空。
先是看了眼时间, 她还没忘记今天是最后一天去机构,以她的性格,有始有终的结束才是圆满。
“吃个饭的时间差不多。”
傅谨屹独身立在半开的卧室门前,手还维持着握着门把手的动作,似乎是特意来叫她的。
窗帘还遮挡着外边的阳光,季时与看向门口的光线来源,有些羞赧,她没穿衣服。
“好,刚刚外面在说什么?”
“她们说花园的观景台帘子坏了。”傅谨屹单手成拳,虚掩在嘴边轻咳一句,“我让她们全部重新换一下。”
季时与心跳一紧,漏了一拍后,鼓动的力量甚嚣尘上。
她脸有些烫,“哦……”
突如其来的赧颜,傅谨屹尽收眼底。
“换洗的衣服放在你左边的小沙发上,再晚一会可能会来不及。”
他提醒。
门关上后,季时与脸上的温度才降下来一些。
夜浓露深,为了防止夜露把观景台上的榻榻米卧榻沁湿,是围了一圈纱帘,纱帘外还装置了一层轻薄的竹帘的。
白日阳光充足时会把帘子卷起来,夜幕低垂帘子才会放下。
花园的东西怎么坏的,没有人会比她与傅谨屹更清楚。
还有那些被她踩在脚下的花瓣。
脚尖还有一些被花瓣汁液浸染的红,仍未洗净。
季时与洗漱完下楼,餐厅里两人份的午餐已经准备好,傅谨屹正襟危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份不知道哪家的财经报。
“你不用等我的。”
等她落座后,傅谨屹才彻底放下手里的报纸。
“餐桌礼仪。”
他陈述。
肃然的口吻让季时与恍惚是在向他汇报工作。
倒是也没必要这么恪守美德。
她一个人吃饭更快乐。
季时与没什么胃口吃的很少,嚼吧了两下后再喝了几口汤就准备放下。
“司机十分钟到,一块过去吧。”
“去哪?”
傅谨屹抬眸,“不是去锦茂大厦么?我也去。”
季时与不解,锦茂大厦与傅氏背道而驰,且子公司也是有集团里委派过去的执行总裁,还用的上他这个总部的一把手过去坐镇?
“你去子公司?”
她不太记得锦茂里傅氏所属的子公司叫什么,只好笼统的问了一句。
“今天有上面政府人员来访视察,我过去漏个面。”
季时与不疑有他。
十分钟后司机准时到达静园门口。
季时与这几天都穿的轻便,没什么好收拾的,所以出门时间快了不少。
两人单独坐在后座,经过了昨天那一遭,她安分了不少,不想再提起任何话题让尴尬重现。
傅谨屹却毫无自觉,“需要的话让昨天的保镖留在你那层,等你下班?”
是么?他确定昨天的那两个人私底下已经蛐蛐完她了么?
今天又让他俩来,是觉得昨天的槽点不够劲,当面比较有八卦氛围么?
“是恶意保护,还是蓄意报复?”
“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傅谨屹百无聊赖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金属冰冷的外壳已经在他的掌心变得温润。
季时与视线落在他修长的手指。
指节很好看。
不过她的也不赖。
“今天是最后一天去姜静妈妈的机构了,我只同意了帮一个星期的忙。”
她犹豫再三还是直白的敞开话题,左右不过他已经知道了。
在她的目光里,傅谨屹手指毫无预兆的顿住。
“你应该知道,我不会阻止你做什么,也并不认为待在家里就是一个好太太。”
季时与倒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
“不是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傅谨屹微微侧头看她,“我是要知情权,不是要决定权。”
“你为什么好像从来不在乎我要怎么样。”
“是你太在乎别人的眼光。”
季时与有些好笑,“我还在乎别人的眼光吗?”
她要是在乎,那么现在外面的传闻就应该是,她是个九全九美的富家千金。
父亲季清总说水满则溢,剩下的那一全一美,她在齿间留下。
“迟迟不敢面对另外一个自己,不是另一种在乎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
“就像善良的人才总是会反思。”傅谨屹沉声,眸光似要把她看穿,“季时与,你无恶不赦的很善良。”
他太可怕,像神迹里被遗留下来的神像,仅靠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瞳仁,就能轻易让逃避的人无所遁形。
她不喜欢这样的人,甚至想远离。
季时与到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正好在拆文件。
看见她来,悄悄拉住她,神秘的附在她耳侧,压低声音说道:“孙有民那一个就够难缠的了,本来以为你今天是最后一天教课,碰不见黎岑的妈妈了,谁知道这尊大佛今天来这么早,你可得小心点。”
季时与记得第一天来的时候,她就说过这个黎岑的妈妈。
“她不会打人吧?”
她思索了一下,好像对这个问题比较在意。
“额……”前台小姑娘没想到她问的这么……特殊。
“那倒也没有啦,就是比较难缠,好像她也是个舞蹈家,还是小有名气的那种。”
“不打人就好。”
季时与怕打起来自己没个分寸,还得麻烦傅谨屹去捞她,才叫丢脸。
显得她像个莽夫。
“不过我看她今天不像来找茬的样子,是笑着来的,应该没什么事。”前台小姑娘整理归类好文件,拍了拍她,“羡慕你过了今天就不用上班了,有钱有闲,来自社畜的嫉妒。”
“那我再给你送个包?能抵你几天不用上班?”
她问的淳朴,丝毫没有轻蔑的意思。
迎来一阵沉默,前台小姑娘咽了咽口水,连忙摆手,“不、不用了。”
无故受人恩惠怪吓人的,还是两次,这样下去她都要害怕季时与是觊觎她的腰子了。
季时与给的大方,起初她还怀疑真假,后来有个醉心研究包包的朋友看了都说保真,她更舍不得了转手了。
更多的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回馈。
季时与没再说什么,聊了几句之后,就各自分开忙碌去了。
舞蹈室的门是开着的。
经前台小姑娘的提醒,她有了个心理准备。
可饶是有心理准备,在看见来人的时候,心还是稍稍往下沉了沉。
“时与小姐,别来无恙啊。”
时隔两三个月,再次见到徐崧兰。
“你是黎岑的妈妈?”
她迟疑着问出来。
徐崧兰怎么也生不出黎岑这么大个孩子的,除非未成年。
“不是显而易见吗?结婚了有个孩子很稀奇吗?”
“挺好的,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家长出去,家长有专门的休息室,舞蹈室非请勿入的哈。”季时与维持的应有的礼貌。
徐崧兰笑着与她齐平而站,镜子里两人都清瘦高挑,一人清冷,一人挂着笑。
“很难想象,你这么高傲的一个人也会接这种活。”
这就是她今天带着笑的原因?看着比前段时间正常且平和许多。
“也很难想象,你居然会给别人当后妈。”
她们虽然互相看不对眼,针锋相对了好几年,但徐崧兰的野心,季时与可以说是最明了的,一个从小练舞痴迷的舞者,不可能在最好的时候生孩子。
再加上徐崧兰,一直在名利场的漩涡里周旋。
那么只有后妈一个可能。
徐崧兰脸色可以想见的难看,但这次她不恼,“有时候真的很嫉妒你,但是也是真的讨厌你。”
下午的课程抛开这个小插曲不谈,进行的还是很顺利的。
徐崧兰才懒得看季时与教课,她一向嗤之以鼻,早就不见了踪影。
今天孙有民出乎意料的没来,课后除了黎岑之外孙茜也留了下来,季时与陪她们玩了会积木,小朋友自娱自乐也总是高兴的手舞足蹈。
“这是怎么了?”
季时与看着黎岑不小心露出来的半截小臂,上面有几块小的青痕。
还没进一步询问,整栋楼的警报器开始高声作响。
霎时间脚步声纷至且繁杂,由上至下。
第 23 章 里料还带着余温
氛围至此, 脑子里明明已经无暇再顾及其他,却自顾自呈现出小时候放学回家后,看CCTV频道东非动物大迁徙时的盛况。
不过也只是瞬间的回闪, 季时与此时脑袋分外清明, 并不含糊。
手臂一展,分别搂住两个孩子的腰间,用巧劲提溜着往上一提, 原本挨着地板的屁股顷刻间拔地而起。
没等小朋友反应,季时与便一手拉着一个往逃生通道赶。
警报器的响声在心跳声里愈演愈烈, 大有不破云霄势不还的气势。
好在季时与反应的快, 且舞蹈机构所在的楼层不算高,仅仅算个中层, 逃生通道的楼上还不停有人在撤离。
门口等了几个接应的老师, 不停在维护秩序, 其中一个老师迅速接过了她手里的孩子护着下去,还不忘叫上她,“时与,你赶快撤。”
与此同时, 属于乐器的教室分布区域有两个老师护着剩下的几个年龄较小的孩子冲到了接应出口, “我们这边下午教室的课没有排满, 下课也有一会了,没什么学生,都撤完了,时与你那边呢?”
刚出来的老师估计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平时大厦组织的消防培训虽然不少,不过事到临头也难免慌了手脚,嘴唇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强装镇定有些发白, 但也尽心的问了季时与一句。
“我这边没……”季时与脑子冷静的出奇,可胸腔里的搏动丝毫不比眼前的老师差,见着其他老师之后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舞蹈室是走廊最后一间,再往尽头去是女洗手间,在玩积木前窗边有两个小女孩嬉闹路过的声音,彼时她没有注意。
季时与顿住,危急时刻她不敢妄言。
那两个小女孩到底是从洗手间出去的时候路过,还是进去的时候路过?
警报器还在鸣叫,伴随着逃生通道的脚步声,急切且压迫感十足。
季时与不敢迟疑,拔腿就往舞蹈教室区域跑,“漏了洗手间,我过去看看。”
闻言另外一个老师也跟上。
季时与两手当做四手用,洗手间的门被她推的啪啪作响,这种方式虽然略显粗暴了些,但用时不过几秒而已,迅速便能检查完。
空无一人。
才终于松下一口气。
等她们几个剩下的老师到达一层的疏散地之后,已经算是最后一批下来的了。
物业管理在人群中维护着秩序,原本大厦前的空地已经无法容纳这么多人,通通已经踩到了草坪上。
劝说着稍安勿躁的喇叭声一声大过一声,消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到场,四处拉起了警戒线。
人群有序的向更外围撤离。
季时与的视线被逆行的那个人牢牢锁住。
早在下来时,她便下意识的先环顾了四周,人潮中背道而驰的人不难不被发现。
仅仅思虑间,那道身影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目光精准的直直朝她看来。
隔着人海季时与没法细看他的表情,但明显在某一刻,他有什么变得柔和。
只见他动作利落,又靠近她这边了一些,动作没有半分狼狈。
仿佛他还是那个站在大厦顶层指点江山的傅总,身旁的人不过是他轻松便可以越过的山石。
秉承着双向移动比单向奔赴快的理念,季时与也不是站着无动于衷。
况且从那么高的楼层跑下来,人又多,四周的味道可想而知,再腌下去,她就成老坛酸菜了。
可试了一会,发现这些人在傅谨屹身旁是普通的山石,在她身边就是山脉,她想拨开往旁边迎过去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好在傅谨屹不是拖拖拉拉的人。
不多时她就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怎么这么晚才下来?如果真的是火灾是很严重的事情,你知道吗?”口吻清晰但态度不明。
落到季时与耳朵里像责问。
是她不想下来吗?是她不害怕吗?那时她也有她的责任在肩。
“你语气这么重干什么?”
带着实打实的埋怨。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那么柔和。
傅谨屹有意放缓,“抱歉,是我失虑,我下来的时候一直没有找到你,担心有事故。”
结合他前半句的“如果”,季时与捕捉到重点信息,但又不太完整。
她也让自己缓了缓,推推鼻尖,尽量平复些鼻腔里愈来愈浓的委屈。
“如果?不是真的有火灾吗?”语调婉转。
按理来说,只是消防演练的话不会这么大阵仗,何况消防演练前都会提前下发到各个楼层通知进行参与。
不会没有半点风声。
傅谨屹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并未做声跟她解释。
在季时与看来,傅谨屹这个人太过界限分明与懒惰!
左不过就是觉得这些没必要跟自己解释。
什么委屈,什么心惊胆战跟害怕,全部都已经烟消云散。
委屈脆弱也是要分人的,可以在季清面前,也可以在解云面前。
但在傅谨屹面前,他需要的妻子只是一个门面工具、一个应付家里的工具。
心情好了,他就一时兴起逗逗她,看她被戏耍的团团转,直至在他掌心里翻不出任何浪花。
偏她还是一条充满攻击性的斗鱼。
“你是哑巴……”
“唔”的一声轻哼。
话还没说完,季时与的脸就被闷在了衣服料子上。
还好是妈生脸,货真价实的鼻子,不然这还得了,她如是想。
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
下一刻她纤薄的脊背上宽厚的手掌一下又一下。
均匀且不轻不重。
带着安稳与沉静,还有西装外套上,不知道是衣服本身的材质还是香水散发出来的冷香。
像傅园白雪下的那颗海棠树一样广袤带着温柔。
真是奇怪,明明方才人群中的那些人,泛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汗渍味。
“好一点么?”
头顶的嗓音低醇,敲打在她本来浮躁的心口,竟也渐渐平静下来。
“大庭广众的……不好吧。”
“我们是合法持证的,你在怕什么?”
“你不觉得像在偷.情吗?”
人群都疏散的差不多了,一部分人不见了踪影,一部分留在附近找了个台阶坐下玩着手机。
唯独这块,大家都默契的把这个边角地留给了他俩。
“谁?像你偷还是我偷?”
话音刚落。
“傅、傅总,锋先生已经赶回来了,请您方便的话过去一下。”
饶是问心无愧,分开时季时与也有种被人撞破的尴尬,或是因为她不喜欢人前搂搂抱抱,又或者是为那时短暂的心跳而心虚。
拥抱更像是两个相爱的人才会做的事。
他们很少拥抱,除了某些特殊的脸红心跳时刻。
傅谨屹并未与她撇清距离,而是等着季时与完全站好后,才收回手臂。
语气凛然,交待:“嗯,知道了,你先留着陪她,我马上回来。”
没等季时与拒绝。
傅谨屹又递过来一件外套。
刚脱下的,里料还带着余温。
“我不要,你自己拿着。”
站着怪累的,还要帮他拿外套。
季时与想也没想的拒绝,脑子比嘴快。
傅谨屹一时无语,“地上脏,你想坐的话用这件衣服垫着。”
如果不是傅谨屹一向的好教养支撑,大概或许此时白眼已经翻到天上了吧。
季时与脑子转过弯来之后,笑盈盈的接下,目送他远去。
周围的椅子都是满的,就连花圃堆砌的围栏上也坐了好几圈的人。
今天这身衣服虽然看着不起眼,但也是绝版,她从前最喜欢的一套。
有东西给她垫着坐,何乐而不为,管他是多好的外套。
久站的疲劳得到了慰藉。
“你说你们傅总情场老手信手拈来的模样,是不是百炼成钢?”
不管是深夜引诱她的时候,还是面对她刚才微不可察的情绪迅速做出反应的时候,都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可以比的。
“啊?这、这个这我也不是很清楚。”身旁的人像个清澈无比的大学生,慌乱无筹。
季时与没见过他,但傅氏秘书部,有一个总助,五个秘书,总助为统筹,秘书各司其职,秘书下面还有助手,而大部分助手都是各大高校里进来的实习生。
季时与自然把他归为了实习生。
“那就是有点清楚喽~”
第 24 章 我们还没到能谈这些的关……
面前的人显的含蓄, 内心无措还强装镇定的样子真挚又让人忍不住想笑。
季时与没打算故意看他笑话的,就算有什么隐秘,也不是他会知晓的。
傅氏内外部规模都非同小可, 秘书岗这样特殊的职位, 培养一个人才是极耗费心血的,作为秘书岗的预备役,即使是身为秘书助理, 也是需要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但这种人最好是白纸,可塑性强, 也没经过职场的淬炼, 还没变成一个老油条。
她语气轻松翻然一转,“有烟么?”
“啊?”陡然切换的话题让紧张的人一时之间没有转过弯来, 随后立即否认, “我不抽烟的。”
季时与默然, 尝试着从傅谨屹外套的口袋里掏了掏,出人意料摸到一个极窄但方长的盒子,她站着,一手拎着衣领, 一手握着烟盒, 单指翻开。
外盒艳丽到五彩缤纷, 居然是粗烟。
她不是将就的人,却也没到事事挑剔的刁钻程度。
打火机响起的瞬间,远处的男人抬眸,视线落在她葱白的指尖上。
最后, 四目相对。
这么远也能听到?
季时与百无聊赖的左右翻转了几下,很普通的款式,点火的时候声音脆脆响。
她把烟跟打火机重新放回外套兜里, 扬手一扔,刚好在秘书助理能接住的范围。
“你可以试着多去社区做义务反诈宣传,下次跟人沟通交流的时候就不至于太紧张,假装的镇定演成真的也不难。”
脑子接收信息是很快的,有时候可以快到生理还没有反应过来,脑子已经先替他做了决定。
秘书助理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是有意为难,甚至还带了点好意时,他过快的就卸下了防备。
今天是他到岗的第三天,他身后挤掉许多同校竞争者,是不可否认的优秀,但傅氏的节奏速度他还是不太适应,勉强有些吃力,高度集中的精神在警报器拉响的那刻彻底崩盘。
“谢谢……”他最终还是没能在脑袋里搜刮到一个合适的称呼来称谓季时与。
“不客气。”
那是她第一次登上大舞台的时候,季年教给她的方法,只不过当时是宣传的煤气入户使用安全。
季时与翻看着舞蹈组老师群里的消息,里面转达了一则物业通知,警报已经安全解除,可以恢复正常工作。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不远处交谈的人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季时与听见这句话时已经埋头在手机上好几分钟。
消息一条一条看的太认真,导致猛地抬眼有些模糊。
价值不菲的外套被傅谨屹单拎着,挺括的衬衫仍旧一丝不苟,话音落地后看了几次表。
她微眯起眼睛,静静等待聚焦。
“随便说了两句而已,你赶时间?”
傅谨屹点头:“晚上有个重要客户要见,回静园会很晚。”
话头将将到这停住,或许是知道季时与似乎从来没等过他一起用餐,也就省略了那些诸如‘不用等我吃饭’、‘早点休息’此类宽慰的话语。
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随便敷衍着应声‘嗯’了一句:“我要上去了,电梯已经恢复运行了。”
季时与的颈线很好看,既流畅又有线条美感,左右探头的时候尤为突出,她看了好几圈,也没看到能灭烟的地方。
指间点亮的香烟由原本高明度的橙色,被风撩过几番后已经变成了破败的灰,续了一小段烟灰。
“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傅谨屹墨眸微低,从她的颈项移到她半垂的手。
季时与顺着他的视线抬了抬纤细手指,明晃晃的莹白细腻,手里的东西更为显著。
“这个?”
没给傅谨屹回答的间隙。
下一刻,沁凉带着陌生的烟草味在他唇上弥漫开来。
“对你的协议妻子产生深入窥探的想法,可不是个好兆头噢。”季时与莞尔一笑,故作稳重的语气也没法抵挡住几分稚气,“我们还没到能谈这些的关系,对吧傅总?”
正愁没地方处理手上剩余的半截烟,她摆了摆手笑着道再见,仿佛可以把周身若有似无萦绕的余味拍散。
独特的气质浑然天成,背影袅袅,傅谨屹目送她远去。
手里掐着的恰好是那截烟。
烟蒂干燥,薄荷味的清凉感离了唇齿,早已随着燃烧殆尽。
他闻着风里若有似无的烟丝气息,勾了勾唇角。
她哪里是会抽烟。
不过是依样画葫芦学着别人抽烟的模样吸了几口吞云吐雾,甚至还没到喉间。
经过刚才那一出事件,机构的学生都逐一通知家长接回,连孙茜也已经离开。
除了黎岑。
负责管理小朋友的老师让黎岑在办公室待一会,季时与推开门时,她正脱了鞋踩在一旁的泡沫垫上拼乐高。
想起警报拉响前的画面,季时与刻意放低了声音,显得软和些,招招手:“岑岑,过来。”
黎岑眨巴着眼睛,不明白但听话的照做,拿着乐高递给她,以为要和自己一块玩。
“老师不玩,但是老师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你这么乖巧的小朋友一定会如实告诉老师的对吧?”
黎岑点点头。
季时与把她手臂上的衣袖推至手肘,没想到肘关节偏里的位置有一块更大的紫色淤青。
饶是她不喜欢小朋友,也难免不替他疼一下。
声音更缓,轻轻道:“是有人欺负你吗?”
音调柔的吹一吹能化开,要是被姜静听见,肯定会嘲笑她什么时候变死夹子了。
黎岑摇摇脑袋。
季时与不解,摇头是,不是,还是不想说?
平时她话也没这么少呀!
又试了几次之后都无果,无奈准备放弃,打算跟其他老师交接一下,除此之外也不是她能处理的范畴了。
刚站起来。
“老师,我要是告诉你了,她会被警察抓走吗?”稚嫩的声音拉住衣角问她。
季时与又蹲下来,“嗯……可是你不告诉我的话,我也不知道是谁的错呀。”
黎岑赶忙抓住她的手,急急解释:“不是的,是我的错,不是妈妈的错。”
妈妈……
徐菘兰?
季时与想过她有可能遇到了霸凌的学生,又或者是行为作风不正的老师,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可以稍微帮上那么一点忙。
却没有想过是徐菘兰,转念一想又觉得的确想的太过浅薄,徐菘兰跟黎岑并不是血缘关系上的母女。
“小宋姐。”
一道声音打断了季时与混沌的思绪。
前台小姑娘站在门外,握着半开的门的把手,探进来半张身子。
“你方便出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
季时与让黎岑先自己玩会。
出去时“咔哒”带上办公室的门。
前台小姑娘提议:“黎岑的妈妈打电话说托家里的保姆来接她,要不你先下班?我安排其他老师带她下去,反正今天剩余其他课时的课程都取消了。”
“好,明天正常你们正常开课吗?”
季时与今天是最后一天,她没有不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情感,好似真的把这短短一个星期当做一个忙。
一个好朋友需要她短暂脱离生活轨道帮的忙。
“明天正常开,其实也算因祸得福,没那个背时鬼闹出的大乌龙,今天还不会这么早下班呢。”前台小姑娘眼里没有折腾大半天的无语,只有对下班的渴望。
“乌龙?”季时与静静听她八卦,这能怎么闹乌龙?
“不是有火情吗?”
面前的人秉持着八卦就要神秘的姿态靠近她,“其实不是,楼上有个背时鬼在厕所抽烟,不知道熏的什么烟那么大,触发了烟雾警报器,整顿了整栋楼。”
抽的什么烟这么大劲,这年头还有人抽旱烟不成?
虽然不理解,季时与也没有继续详细追问的意思,“你知道黎岑身上有伤吗?”
前台还以为又有什么八卦,“伤?什么伤?”
她简单阐述一遍在黎岑身上发现的情况,也讲明碍于只是简单临时代课的身份,无论是了解实情还是怎么帮助,具体还得机构这边出面。
顺带把教学日志也一并交给她。
前台应承的很利落,表示待会就反馈上去。
傅谨屹留了一个静园的司机给她,车上她又微信给姜静说了一遍,彻底处理完后才盯着窗外缓和一下眼睛,看着外面的树像在播放倒带。
静园里秦姨早早就备好饭菜等她回来。
季时与闻着香气脚步轻快几分,进门就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哗啦啦全扔在沙发侧位上,鉴于沙发过于柔软,没发出任何声响。
她把自己也砸了上去,倒在正中央,发出一声舒服的叹谓。
秦姨闻声而来给她捏捏太阳穴,自从季时与嫁进傅家,她过来照顾,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坚持规律的早出晚归,“明天不用再去了吧?”
季时与放松下来,“嗯,又恢复游手好闲的日子了秦姨。”
嘴上惋惜,可心里确是高兴的,逃避早就成为她的一种处理方式,远离那些让她直面曾经的自己的机会,她才能劝自己心高气傲也看命。
“秦姨,晚餐我不吃了,你们带回家吃吧。”季时与蓦的起身往楼上小书房去。
电梯已经很久没有启动了,秦姨站在楼梯下看着踩住台阶步履不停的人,喊道:“又不吃啦?我留一点水果放在冰箱,你晚上饿了下来自己吃啊。”
声线婉转的“好”字遥遥在楼梯间传下来。
自从在傅家老宅傅爷爷那染上了写毛笔字的爱好,季时与便一发不可收拾,还把三楼的一间客房改成了她的小书房。
桌案上一沓一沓的都是‘静’字,有一天心血来潮拍给季年看,季年秒回了一句:人真是贪心,缺什么就想要什么。季时与在她眼里就没静过,胡天黑底的折腾劲儿令人叹为观止。
季时与写了几张,左看看又看看总是觉得哪不太满意,找了个线上课程,看看写写。
最后一笔落下,还伴随着咕噜一声。
才感觉胃有点烧,想起秦姨放在冰箱的水果,打开手电筒慢慢吞吞往楼下挪。
秦姨大概以为她上楼是睡觉去了,一楼的灯全部都是关闭状态,她也懒得开。
好在冰箱的光源充足,琳琅满目的水果摆在果盘里色彩缤纷,还没有使用的水果会每两天更换成更新鲜的。
季时与拿起定制的果叉尝了一口切好的蜜瓜,冰冰凉凉的甜味在味蕾上漫溢。
索性整盘端出来,还想再试试别的。
“怎么还没睡?”
啪叽一声,刀叉水果落地,紧接着是瓷盘四分五裂。
第 25 章 的确是大胆狂妄
静园的餐厅设计时为了观赏性, 侧、前两面都是开了极大的观赏窗的,侧方正对着后花园,百花齐放。
侧墙处种植了人工干预过的紫竹, 确保竹子能倾斜生长, 竹叶高度刚好占大观景窗的三分之一。
阴天能听雨打竹叶声。
晴天阳光落下时,竹叶的光影恰好落在餐桌上。
正前方的观赏窗对着花园蜿蜒下来的那条鹅卵石曲水路,水里沿路种了观赏莲, 傍晚就已经阖上花瓣。
路的尽头通往地面车库。
上静园的环山路只有一条,傅谨屹的司机惯常是会停在正门口, 等他回去后再绕出园外, 把车停到车库里。
白天的突发状况导致原本既定的行程发生偏差,晚上见客时也不得不多喝了几杯。
傅谨屹靠在后座休憩。
司机透过内后视镜询问:“您要再休息会吗?”
傅谨屹不动如山, 启唇:“去车库。”
不多不少的时间, 刚好够他休整。
静园陷入昏暗, 园内的路灯还照常亮着。
再下车,原本颀长的身形在月影下被灯光拉的更远更深。
路过餐厅时,隐约看见里面人影绰绰,隔得太远又不真切, 只当头晕眼晕。
进门后才看清, 一道窈窕四肢纤细的身影扒在冰箱上, 窸窸窣窣的只看见个后脑勺,冰箱有她三四个大,恨不得钻进去。
傅谨屹站了片刻,见她还没察觉到自己, 才出声提醒。
片刻,惊魂已定。
季时与头一回对碎的四分五裂的东西这么惋惜痛心,水果汁液四溅, 小部分被扣在碎裂的盘子下,压出来的那部分汁水多数是西瓜汁,她的脚背落了许多淡粉色水珠。
季时与抄起冰箱旁剩下的半瓶水就砸了过去,心有余悸:“你吓死我了!”
手机电筒还处于常亮的状态,照的季时与脸色惨白。
水瓶四平八稳的被傅谨屹握在掌心,丝毫没有祸首的自觉,酒精挥发的过于快速时会带走体内的水分,他还真有点渴。
“抱歉。”
今夜的傅谨屹似乎比往常更沉默,只是依旧绅士温和,不过歉意分不出几分真假。
季时与陡然间也偃旗息鼓,没劲。
她的一身反骨总是越挫越勇,永远只争锋,不争滔滔不绝。
做她这行的,今日流水,明日落花,滔滔不绝谁说的准。
傅谨屹。
“真没劲儿。”
“什么?”
“没什么。”季时与悻悻的绕过地上那一片狼藉,破天荒给他倒了杯水,“你喝了多少?”
浓重的酒精味让她皱了皱眉。
可傅谨屹表面看起来居然跟个没事人似的,某种程度上,他是可怕的。
傅家的龙潭虎穴傅爷爷又何尝不清楚,可如果连这些他都理不清剪不断,又何谈守旧业,创新局面。
像这样的内敛不形于色,不知道磨炼过多少年。
“比平时多了一些。”傅谨屹慢条斯理的放下手里的文件,接过她的水,“谢谢。”
间隙间,季时与摁灭手机电筒,屏幕上的数字正好在此刻跳动,3点整。
想过很晚了,但是没想到这么晚。
“你早点休息吧,我先上去了。”
“傅太太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暗示我?”
傅谨屹笑着,心情挺好,眼神浪荡直勾勾的落在季时与身上,毫不遮掩的直白。
领会到他意思的瞬间,季时与双手捂着胸前,面色爆成了海棠红。
身上的睡衣很轻薄,没了bar,凸点的形状一览无遗。
难得羞得脸色发蒙,“臭流氓!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晚还没回来,以为你已经睡了!”
傅谨屹笑的更甚,还有心情打趣她,“嗯,原来是这样。”
“怎、怎么了?我在我自己的房间,穿什么你管得着吗?谁知道你三更半夜才回来。”
傅谨屹但笑不语。
身姿倾倒,抽了几张壁挂上装奁盒里的纸巾。
季时与不明所以,后撤了几步,仍然保持着警觉。
在高位的人似乎都很享受自身带来的这种,令人心悬而不安的感觉,像裁决者在逗弄着尽在掌握的蝼蚁时是不会表现出半分迫切的。
傅谨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季时与,却只见他单膝从容蹲下。
修长的手指比纸巾长出许多。
季时与只能看到他的发顶,乌黑的发浓而茂密。
像他这么日理万机的人,居然不秃头?
这样的基因真是不错。
随后,纸巾干燥的触感与她肌肤相接。
他居然在为她擦拭脚背。
细致且详尽。
直至纸巾近半都染成淡红色,西瓜的清香早就已经消失殆尽。
指甲若有似无的剐蹭感,让她淡青色的血管突兀的隆起。
虽则没了湿漉的感觉,可西瓜的糖分太高,以至于纤薄的脚背在她的潜意识里变得有些黏糊。
不仅黏住了她的皮肤,还黏住了她悸动的心脏。
越黏糊,她越想挣脱开。
“谢谢,我先去睡了。”
她说的极其镇定,落荒而逃的样子甚至不需要人多想便能看出来。
傅谨屹勾着笑,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砸进垃圾桶里。
沉闷的一声响,不用看也知道准度。
季时与跑上楼,“砰”的一声关上主卧门,下意识给门落了锁。
空调滴滴滴的几下,被她调到最低温度。
她滚在被子上。
吹散了面庞上的红云之后,心还在砰砰。
他这是在干什么啊?
上次在这张床上告诫她的长篇大论还言犹在耳,数次提醒她的话,怎么到他那就成了摆设?
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迅速的解锁手机,点开姜静的微信,言简意赅发送了一条信息。
【傅谨屹刚才蓄意勾引我】
姜静:【然后呢?你上钩了?】
季时与九键按得飞起:【笑话,本人意志坚定,富贵不能淫】
姜静:【[强]不愧是我们季大小姐】
姜静:【不过傅总是普通富贵吗?】
季时与:【泼天富贵也不行,他随便勾勾我就上钩了,多不值钱似的】
姜静:【不是你说的,傅谨屹要颜值有身材,要身材有颜值?不亏】
季时与差点被她带偏:【不是,你忘了他多绝情的一个人,现在做这种事,我看不起他】
姜静回了一条:【可能他被你深深的折服,且不可自拔的爱上你了?男人,为爱折腰再正常不过】
姜静发完这条,季时与再回过去便是石沉大海。
季时与还没自恋到相信傅谨屹短短几个月便喜欢上她。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握主动权,牵着鼻子走的感受。
刷着刷着手机也就淡却了,身体上的饿意再大也抵不住凌晨三四点的困意袭来,她正迷迷糊糊在清醒与半梦中游走。
骤然冷的她打了个哆嗦。
睁开眼的顷刻,门被敲响。
“谁?”
问完她就后悔,这里除了她就是傅谨屹,还能有谁?
“我。”
傅谨屹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门板传进来。
“有事?”
“嗯,睡了吗?”
季时与起身下床,拧了一下门把,开门的同时还有一声锁扣‘咔哒’的解锁声。
季时与尴尬了一瞬间又恢复如常,傅谨屹多精明的人,能听不出来么?
“我、我刚快睡着了,怎么了?”
傅谨屹眼眸垂下,刚好落在锁孔上,忍俊不禁:“就这么怕我?”
无需细想,傅谨屹倒是从来没有主动做过让她心生厌恶的行为,傅爷爷给了他良好的教养,虽不是什么源远流长的世家,但到傅谨屹这一辈也是富三代了,从小的教育环境可以说不比古时贵族王室差多少。
从商还是从政,只是他选或不选。
随意破门而入这种事,他还真做不出来。
“太久没用了,我试试门锁坏没坏。”季时与倚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睥睨,一本正经胡诌。“不是有事么?”
傅谨屹递过来一个精致的小盘子,外沿烫金,中间是堆砌的水果,不多,刚刚够一个人食用,种类却齐全。
“楼下我收拾好了,看冰箱里还剩下一点新鲜的,顺便拿上来给你。”
顺便?
季时与看着盘子里的东西,“傅先生还顺便切好了?”
他答的流畅:“举手之劳,算是致歉。”
季时与这才注意到,他似乎是刚洗过澡,发间半干未干,碎发搭在眼前。
身上的浴袍微敞,能看到几丝线条感,其余的倒捂得严实,衬的整个人更高大。
没有了白天在大厦楼下西装笔挺的冷硬,让他们之间凭空拉进了些许柔和亲密。
傅谨屹这样严肃沉稳的人做起这样的事,居然也得心应手。
倏然间很好奇,他这样不动如山的人,情绪失控起来,应该很好玩儿。
季时与但笑不语,她不喜欢被人掌握主动权,但没说不喜欢自己掌握着主动权。
她取了一块西瓜,没用果叉。
指尖轻轻捏起,咬住一半,与鲜艳的唇色相得益彰。
因着前一会躺在床上刷了半天的新闻,鼻梁上的无框银架眼镜还没摘下来,衬得她比月光清冷。
行为确是大胆狂妄,一如从前。
性格上浓烈的红与气质上清冷的白相撞,也只有她能融合成独一无二的季时与。
她主动吻上去,傅谨屹毫无防备,两人鼻梁相撞。
霎时间天旋地转,不知何时门已经再次落锁,她的脊背在门上结结实实的撞了一下。
房间里16℃的温度已然不冷,反倒汗津津的。
半晌,季时与有些力竭,黑夜里的人仍旧不知疲怠,一滴汗渍刚好滴在她的眼窝。
良夜里响起一道不羁的笑,磁性低压的问询:
“傅太太,有劲儿吗?”
季时与想翻白眼,但没来得及翻动。
小人,真记仇。
第 26 章 为金钱折腰,勉为其难
空气中的水蒸气在这良夜悄然凝结成晨露, 汇聚在观赏莲的荷叶上,江城的夏天真的到来了。
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到了26℃,季时与惯爱窝在蚕丝被里睡觉, 再不济也必须盖着肚子, 不论房间风速高低,温度必须达到她睡在被窝里想要的体感温。
温度上升导致她有些躁动,埋在枕头里的嗓子发干, 嘶哑着唤醒智能语音空调,又调回20℃。
昏昏沉沉间, 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 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塞进被子里。
热意还没完全吹散呢,她又伸出去。不多时, 隐约听见卧室门阖上的响动, 即使很轻。
同样的动作如同复制粘贴, 不同的是这次不止脚踝,上半身也被盖了个严实。
纵是半梦半醒,她也倔强的想再次伸出被子的包围圈,那东西却跟提前预知了她的行动轨迹似的, 整个小腿都被钳制住。
起初冰凉的触感慢慢化为温热。
季时与终于舍得从枕头里抬起头, 发丝太多, 尽管仰起脸也什么都看不见。
一只大手倾盖而来,把脸前的头发覆至她脑后。
季时与眼睛还未睁开,眉毛先蹙了起来。
挣扎着撑起一条眼缝,气呼呼:“把手拿开。”
那禁锢感竟真的消失。
她心满意足把小腿伸出去, 头又埋进了枕头。
还没等好好享受凉意,被子又追上来,如此周而复始, 上演着她逃他追。
“傅谨屹!”
随着怒意砸下来的还有一个枕头。
力气不够,加上枕头软绵绵的,恰好一手能挡下,最后滚落在旁。
“在呢。”
傅谨屹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有些溺味,仿佛把她当做一只急了会咬人的兔子,“温度太低,容易感冒。”
为她好的意思。
季时与才懒得听他的言外之意,半撑起身子,被子滑动,乌发瀑布似得坠落挡住她的曲线。
“你越界了,傅先生。”带着刚醒来的慵懒,语调悠扬起伏,“这是我的卧室。”
用着不远不近的称呼,划下了一条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银河。
这感觉太过奇妙,在季时与还没成为他的妻子前,静园就已经是他多年的居所,她像一个蛮横不讲理的掠夺者,接着他的疆域一寸一寸被迫共享出去。
明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眼下面容姣好的女人,睡在他无比熟悉的卧室与床上,轻轻浅浅宣告着她的主权。
还是会泛起一阵无可言喻的怪异情绪。
他无法想象是因为床上人与他天然不同性别的原因所致,还是因为那是季时与。
傅谨屹忽的想起来,异国他乡那晚淋漓大雨,雨水里溅起的尘埃,都是陌生的味道。
直到橱窗里的灯带开启,映亮一张亚洲面孔,脸色瓷白的女孩儿一口流利的中文向他致歉,然后不顾一切的奔进雨幕里,那时他并没有想过会有后续种种,只觉得在异国街头能听见久违的中文有些亲切。
那是他第一次试图往海外进军商业版图。
以失败告终。
也是他跟季时与的第一面。
听她的建议,他走进了国家大剧院,舞台上的人正好开曲,但时间太久远,久远到他这么多年也只想起过一次,还是模糊不堪的。
至于后来她一夜风流之后一走了之,他更多的是因为那张字条的内容怒火中烧,国外对于这种观念更为开放,长期受到文化侵染,这样的举动或许不奇怪。
他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再次去往R国的时候,也再找过一次,最后彻底沉寂不了了之。
本该就此成为往事消散,直到在季家看见端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尘封的记忆被窃取出来,他却早就没有了当时的心气。
几年的时间。
她的脸褪去了一些稚气,变得冷然。
他的商业计划也早牵起线,搭上了桥,意气风发渐渐沉淀变得稳重不动声色。
早就模糊的记忆应该越来越淡才对,如今几个月的相处,却让异国他乡的那段记忆逐渐浮现,还有愈发清晰的趋势,甚至国家大剧院里她神采飞扬的舞步傅谨屹都想起来一些。
舞台离他很遥远,他却依稀记得她身上泛着光晕。
“很高兴你喜欢。”傅谨屹抽回她脚踝上的手。
喜欢什么?
喜欢他的卧室?
季时与不明所以,完全是按照她自身喜好布置的,她当然喜欢。
“喜欢你个大头……”
傅谨屹打断她,淡淡提醒,“不可以说脏话。”
“头儿子小头爸爸。”反应之快让季时与自己都骄傲,冲他微微挑眉,“怎么了,很久没看动画片了,回忆一下童年也不行?”
被子滑落在她肋骨上一点,刚好够遮住重要部分,其他春光在头发间若隐若现。
黑与白最为醒目。
傅谨屹察觉到有些热意传来,别开双目,“你看看这个。”
季时与看着他手上的长方形烫金小文件袋,好像是昨天凌晨回来的时候带着的。
打开是一个浅绿色留白的信封,连火漆都是浅绿鎏金的,上面图案是百合纹,里面装着一封邀请函。
“锋先生。”她看着落款呢喃出声。
好像在哪听过。
傅谨屹解释,“是,业内一个有影响力的长辈,之前子公司定址锦茂大厦的时候他帮了忙。”
季时与想起来了,大厦报了警情疏散到楼下她跟傅谨屹在说话,助理来报的那个锋先生。
她当时以为是姓冯,冯先生。
请柬上阐明此次是私人晚宴,一般此类晚宴偏个人,并不会太商务,但基本都有女伴同行,最终目的要么是借一个类似慈善的名目,倒腾一下手上的财产,左手倒右手,要么就是交换资源。
一团和气下,大资源求共赢,小资源用来做人情。
能收到请柬的人手里都有一定的资本做门槛。
傅谨屹这种类型的不同,请他的人看重他的实力,应邀而来的更看重他的实力,傅氏只需要进去露个面坐山观虎斗,要是遇到有满意的,再挑挑拣拣也有的是人来求合作。
这样的状况下更需要身旁有女伴。
“需要我帮忙?”季时与看完晃了晃手里的请柬,笑意吟吟。
以她的了解,傅谨屹应该鲜少露面过这种场合,恐怕如果不是他口中的人情,也不会如此大费周折。
“错了,我们现在是事实婚姻。”
傅谨屹并不在意她的寻衅,游刃有余。
“所以呢?”
“这也就意味着,现在我、以及傅氏,产生的每一笔利益,都与你有直接关系。”
傅谨屹点到为止,他知道,季时与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
‘帮忙’显然太不正确。
季时与一瞬间无言以对。
他少赚一分,那她便得少花一分,粗略一想更不划算,她是来挥霍傅谨屹家财的。
算了,可能是没休息好,就让他一次。
“为金钱折腰,勉为其难。”
傅谨屹玩笑,“几时季小姐也为我折腰?”
季小姐而不是傅太太,摘出了既定的框架,让她从傅太太这个被人为赋予的身份里跳脱出来,以季小姐,以她不被束缚的更真实的自我。
季时与心下一动,思忖着他玩笑里,有几分揶揄,几分情感。
嗡嗡的震动声打断她的情绪。
“嗯,你说。”傅谨屹并不避讳,当着她的面接起电话,“这就是锦茂给出的最终方案?”
话语里说不上满意或不满意。
后面还有几句,季时与没认真听。
她安静的缩回被子里,盖得严实,卧室空间没有一楼空间开放,冷气开的稍微低点,确实有些凉丝丝的。
待他挂完电话。
季时与才问道:“是昨天锦茂大厦火情警报的事么?”
傅谨屹倒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些,“嗯,前些天政府视察的事,有人在公司洗手间销毁文件,触发了警报。”
“什么人这么蠢?”
销毁文件的方式有很多种,偏偏选了一种最愚蠢的,且含有内部信息的文件,属于公司所有,要大费周章去洗手间销毁?
“故意的?”她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为什么?”
“姑姑的人,上次没清干净,大概觉得留着用处也不大,动点手脚膈应一下提醒我。”
“因为上次在傅园我俩联手给你后面的动作开了个口子?”
再详细的情况季时与也不是特别清楚,只记得他离开傅园的那几天,她感冒还没有完全好,一到下午就睡得昏沉,醒来的时候会看会头条的新闻提要。
有一条让她醒目的就是:
傅氏小规模裁员。
别的负面倒没有,据某交流网站上的亲历网友现身说法,赔偿都是按正常裁员流程下发,合情合理合规。
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不用想太多,早晚都会有那么一天。”傅谨屹和声细语交咐:“你要是想睡会儿可以继续,秦姨还在楼下给你做糖水,我今晚的飞机出国,会在晚宴前赶回来。”
季时与嘴比脑子快,“又出差?”
时间刚好出发,傅谨屹悠悠道:“为了傅太太不为金钱折腰的时候早日到来,努力让我每秒的身价再上一个高度。”
楼下。
秦姨看着从主卧下来的傅谨屹,说不出来的欣慰。
想着为他俩的感情再添砖加瓦一把,“这不是相处的很好嘛?时与明显看着这段时间笑容都多了。”
第 27 章 今天开心。祝你。
午后的风和煦, 摇晃着树叶莎莎响,生出熙熙攘攘枝繁叶茂的夏意,带着的热潮却始终吹不进静园。
傅谨屹停顿了两秒。
秦姨手里还端着银耳羹, 晶莹剔透冒着白气, 那碗很小,雾气在凉意下很快散尽,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你也尝尝?不会很甜。”
傅谨屹拂手,“不必, 您照顾好她。”
出差所需一应物品皆会有人安排妥当, 他只需要准时出现,石英表上的秒针走的飞快, 他从来不迟到。
秦姨的话傅谨屹听见但置若罔闻, 他不是时刻在意别人情绪波动的人, 身价数以秒计的时候,他需要关注的太多太多。
季时与若真如秦姨殷切关注的那般,也算是没有辜负他婚后给的承诺。除了婚前财产,他拥有的一切, 如今都有她的一半, 除了他给不出的, 虚无缥缈的情意。
在这之内她能开心,最好不过。
傅谨屹走的时候,静园的花匠正在修剪枝桠。
季时与再次醒来的时候,日落西山, 剪下来的枝桠叶片被烈日灼烧着卷了边。
卧室终于迎来了晚至的光明。
季时与换了个姿势侧躺着,脑子是从未有过的清醒,肢体睡得太久没什么力气。
她懒洋洋的拿起手机, 不出意外,各种推送消息进来的速度,赶不上她眼睛浏览的速度。
季年:【按你说的查了,孙有民的事情不少。】
昨晚临睡前,这几天的工作手机还没来得及拔卡关机,跟机构有关的群聊她在回家路上就已经退出,不过有当时单独添加过的一部分家长,想要老师每天单独给自己的孩子录视频,季时与想着账号最后也弃用,没急着删除。
一个一个操作起来麻烦。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的瞬间,床头柜里的工作手机几乎是同步震动。
她困得马上要昏迷,震动的声音烦不胜烦。
带着怒意拿起手机,上面孙有民三个大字不仅发了数条消息,还打了几通视频电话。
里面有些消息甚至不堪入目,眼睛接收多了是感觉被当面性骚扰的程度。
末了又继续发:宋老师你真漂亮,没有你在怀里睡不着。
季时与破天荒咬紧了后槽牙,在睡前破了一天的功德:【睡不着去死】
浏览着压缩包里的文件。
季时与知道季年在夜里也会有保持手机消息提醒的习惯,顾及着时差,也没啰嗦着聊什么。
简单回复:【OK,谢了。】
那头却回复的很快,不知道是睡醒了,还是整晚没睡。
季年:【不是吧,当了几天老师变的这么有礼貌了?】
季时与:【死亡微笑JPG.】
除了季年的消息还有秦桑桑的消息,跑马场的兼职本来只请周六一天假,周日临时有事,想再请一天。
跑马场本来也不是多忙的工作,想请也就请了,季时与不会在这些事情上纠结,回了个【好】,没再深究。
季时与掀开被子准备看她的计划到哪一步了,从卧室小跑到傅谨屹的书房,一气呵成打开电脑,发现电脑本来就是开的。
点开娱乐版块小有热度的词条,原文内容是;“某公司老总私生活混乱,深夜频繁骚扰女性。”
未打码的聊天记录内容也一并po了上去,吃瓜群众直呼玩的花,虽然对于此类黄色事件早已经见怪不怪,架不住花样多,不时有网友找出来多年前也有人曾发帖曝光过的截图。
受害者不止一位,大多是刚出来工作没多久且长相姣好的年轻女性。
不需要季时与再推波助澜些什么,仅仅靠骚扰她的那些信息截图曝光之后加了热度,那些曾经受他迫害的人,已经陆续开始在网络上整理出详细的证据链,脚踏几条船,始乱终弃之类的标签越来越多。
季时与还登录着账号后台,里面许多私信,一部分是申请要授权的。
一部分趁乱发散一些恶臭言论的,
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早上起床照过镜子了?”、“穿的太暴露了吧”、“别说你没看上他的钱”
书房里充斥着空气流通的轻盈感,干燥,舒适。
没开灯,屏幕上的灯光泛黄印在她脸上骨相优越,粗略翻阅着这些于她而言,蚂蚁挠痒痒似的攻击性语言。
其间也不乏穿插着一些善意的信息,季时与点开最上方一条,看头像像个女孩子,资料性别却是男。
“姐妹,我这边还有另外几个受害者,我们已经建联准备联合实名举报,你愿意一起吗?”
对面的人似乎也有些忐忑,措辞自有一番度量,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勇气,站出来的人要承受网络背后那些所谓的正义人士的审判,要担心孙有民的反击,这些后果,谁都无可预料。
事情又会不会像以前?她们一腔愤恨在网络上发声,寻求关注,寻求帮助,最后不了了之,孙有民仍旧好好当着他的大老板,仍然无所顾忌。
光站出来已经需要勇气扯下那层遮羞布。
“抱歉,我不能出面。”季时与键盘上的手删删减减,最后也没能说出安慰的话,或许是安慰大都苍白,她很幸运生在季家,有足够的后盾,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卡里也有十万美金。
她没有真正到她们的处境,再怎么说感同身受也是假的,就像账号里那些言论,对她无关痛痒,对这些人无疑是尖锐的。
“我不方便出面,但是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帮助,有需要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这个账号,有专人会帮你们处理,金钱、律师等等,都可以。”
说完她便退出了这个账号,交给季年安排的人接手。
日子又恢复到她原本的轨道。
静园曲水里的观赏莲开了又谢,观赏期短,工匠跟佣人又在换新的下去。
季时与难得起得早,手里握着一柄玉锤,懒散的走到花园里,不停地拍打着脖子,要不是落枕,她才不会这么早起来。
她不喜欢有人打扰,佣人们工作时习以为常把她当做空气,自顾自的忙着。
“太太,太太!您的电话。”
听见声音时,季时与正站在青石板上喂鱼,鱼食散开掉落水里,五颜六色的小鱼争先恐后张着嘴巴,鱼群里引起小范围的骚动。
她抬起头,脸上还有些水肿,不施粉黛的素净肤色极白,“谁的电话?”
佣人答:“是先生的电话。”
傅谨屹?
手机铃声响的太久,自动挂断,歇下没有半分钟,又打过来。
傅谨屹具体出差了几天她有点想不起来了,记得的是他从来不会在出差的时候的主动联系她,就连她在傅园发着烧,他第二天还是一早便离开,中间一句简单的问候都不曾有过,仿佛联姻的婚姻便是如此。
“怎么?”
没有寒暄过渡,开门见山。
听筒里的女声清清冷冷,傅谨屹说:“醒了?”
“嗯,醒了。”季时与左手拿着电话,右手不再喂食,继续锤起脖子。
“什么声音?”
“这个枕头睡久了,不好睡,落枕。”
“睡的不好,就让她们全部换一遍。”
季时与没接话,两人都默契的停顿了下来,沉默里各自都宛若较着一股劲。
还是傅谨屹先开口,“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季时与不明所以,隐隐约约察觉到对面一丝不悦的情绪,她怎么惹到他了么?
玉锤停了下来,“说什么?”
通话还在继续,傅谨屹盯着共享屏幕上的内容,连历史记录他也翻过了,共享过来的设备名为“家”。
早上的合作会议结束后,不出所料对方果然提出补充协议条款,要求在合理范围内,但傅谨屹不想退让太多,所以提前准备了对方存在隐性隐患的资料,再次协商谈判。
可负责的秘书会议一结束就不见人影,另外一名助理来报说是吃坏东西了,一出会议室就上吐下泻的厉害,已经让人陪同去医院了,资料在他身上一时半会没法回传。
傅谨屹冷静道:“嗯,我知道了。”
他打开电脑上的共享软件,与家里那台设备是互相信任的设备,加上他记得出门前没有关过电脑,很快对面的屏幕便共享过来。
傅谨屹很少疑心他的记忆力,可屏幕上的内容分明不是他的。
他坐在瑞士办公楼私人办公室窗边的主位上,楼层不高,仅在二楼,窗边空旷蔓延着草地无垠。
瑞士对于吸烟场所规定严格,即使是私人办公室也不被允许,傅谨屹皱着眉看完所有内容,点了根烟。
“sorry。”
他拒绝了十分钟后的谈判会议。
手机里每一个号码都有它工整的姓与名。
季时与的姓名也安静的置在那里,号码却陌生到他在想从前有没有播过。
“什么都可以说,说那天晚上的消息,说电脑上的内容。”他答。
季时与想起来电脑上的痕迹她并未清除退出,“你都知道了?”
傅谨屹缓着呼吸,在看到那些聊天截图的片刻,会如此不可遏制的愤怒,不仅为该死的骚扰者,“不确定这个‘都’,那天晚上你应该告诉我的。”
而不是等他一个偶然的发现,才一知半解。
“告诉你然后呢?你让人处理?”季时与解释,“其实都是差不多的,这些我自己也可以。”
她觉得说出来太麻烦,偶尔躺在一张床上的关系,就算拥抱也不掺爱意,说起来又太亲密。
傅谨屹一时语塞,她的边界感烙印分明,嵌入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怔忡的感觉难言。
他想起曾经告诫过季时与的话,怎么好像是他在越界?
她曾经有过她的梦想,甚至为此只身远赴海外,那样独立、自主、而有想法的人,他应该尊重。
“好。”
话题到这就结束,傅谨屹撑着桌沿的手不再用力,忽然想到国内时间还早,算得上清晨。
“今天开心。”
祝你。
听筒里的声音朗朗,说这句话时并无一丝疲怠,似乎只是单纯的打电话过来询问,而后郑重的祝她今天好运。
季时与想起来在R国时她住的那个公寓,一楼左边住着一个明媚的喜欢穿明黄色碎花长裙的姐姐,与国内追求高纯度无瑕疵白色肌肤不同,她的两颊有不同大小的雀斑,杏色的腮红膏在她脸上像画布,上面布满了褐色星星,院子里被她种满了不同的鲜花。
每当季时与清早出门时,她就会笑着从花丛里冒出头,递给她一小束洋桔梗。
说:“Good luck!”
季时与回过神来,那头似乎还礼貌的在等她说完最后的结束语,她脱口而出:“Good luck!”
她听见身在遥远瑞士的人,好像是轻笑了一下。
“谢谢。”
季时与看着通话结束的手机,一阵风吹过来,花朵的芬芳送入她鼻尖,清甜的花香,混着茶水的回甘,心跳也像围墙边淡粉色种瓣铁线莲一样摇曳。
远处的佣人从前厅穿过主建筑来到后花园,开口道:“先生要求我们把房间的枕头全部更换掉,问问您想要哪个品牌的?我们马上联系安排人送过来。”
傅谨屹的动作居然比她还快,他什么时候出差也这般空闲了?
季时与想了想还是算了,“不用了,麻烦你把主卧的枕头换一个同款新的就行。”
也许只是枕的太久,不够松软。
桌上的茶水有些凉,季时与打算再回楼上睡个回笼觉。
傅谨屹尊重她的想法与处理方式,但是并没有置之不理的意思,他挂断后给傅谦打了个电话,那头懒洋洋似乎是没睡醒,“哥……”
“交待给你件事,2天内处理好。”
“嗯?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我这几天都没空。”傅谦一副没打算同意的腔调。
“我知道你在江城,办好了这个月所有花销我承担,办不好……”
前半句很是吸引人,傅谦来了听下去的欲望,“办不好怎么样?”
傅谨屹阴恻恻:“办不好,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傅谦在被窝里莫名打了个冷颤。
第 28 章 以为他有那么些不同
秦桑桑最近有些怪, 季时与发现的契机是又一个周末,她正在给回国的姜静接风,在车库里挑了一辆帕加尼utopia超跑, 是季清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当时非常俗气的在车身上系了蝴蝶结,卡片上写着:
【爸爸妈妈祝你:
风驰电掣,重新出发】
季时与很难不落泪。
车身独特的复古感与现代化设计相融合, 相当惹眼,符合姜静想要的拉风, 庆祝这次项目圆满拿下。
季时与订了一家摩洛哥风味餐厅, 餐厅一共四名高级主厨,每人每日仅接受两名预约, 俗话说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一片树叶, 主厨出餐的风味也各有不同。
曾经季时与跟姜静连续吃了四天同样的菜系, 就为了体验一遍不同主厨出餐的风格差在哪。
季年评价她俩的行为是,萝卜吃多了,闲的。
主厨的中文距离她们上一次来的时候又好了很多,“季, 尝尝我新研发的菜品。”
酱汁独特浓郁的香气曝露在空气中, 他端上来一道塔吉汤, 摩洛哥常见的食物之一,但香味与常见的塔吉汤大相径庭。
季时与放下手里的菜单,“塔吉汤?”
主厨是摩洛哥与意大利混血,人到中年罕见的没有发福, 眉眼依旧深邃,他说:“在原有的塔吉汤基础上改变了一些佐料。”
具体改变了什么他闭口不言,静待品尝。
姜静饶有兴致讨论起, “佐料的作用这么大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汤出了什么问题,午间的客人尝了一口,一直流眼泪。”一向绅士的他也手足无措。
季时与笑,“食材过敏?还是你的中文太夸张了?”
主厨扶额,言词正色:“真的。不信你看,现在还在那,她拒绝我们任何帮助。”
餐厅是高层环绕式全景餐厅,不设包厢,装修风格保持着高饱和的摩洛哥风格,顺着他的视线,季时与看到的身影有些熟悉。
她呢喃,“秦桑桑。”
姜静从从手机屏幕上抬头,“你说什么?”
“你看那是不是秦桑桑?”
“好像是……”
现在已经是傍晚,这家餐厅曾被评为十大约会圣地,晚间的最佳观景时刻即将到来,预约的客人会陆续到达,也就是说,她在这坐了一下午?
很久之后秦桑桑都还记得那个下午,夕阳正好在平行线,全景玻璃异常干净,晚霞也清透,柔美的光线直直的包裹着站着的那个漂亮女孩儿。
“秦桑桑?”
听到清丽的声音叫自己名字时,秦桑桑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时与姐……”见到熟人,原本干涸的眼睛又开始泛酸。
等她冷静下来,三人最后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秦桑桑得知是给姜静的接风宴,也没扫兴,仿佛终于感觉到饿了,全程除了埋头苦吃就是若无其事的玩笑。
结束后姜静今晚得去一趟姜家,这是她谈完项目回来后的惯例。
今天周五,答应傅谨屹的晚宴在周一。
季时与主动提起,“桑桑,你去哪?我送你。”
秦桑桑情绪并不高涨,面前的人肤色透亮,白色的宽松长袖V领上衣,颈项上配了一圈天女珍珠,刚好够绕颈一周,褶皱包臀裙也是白色,极短,黑色的长发今天是直的,垂顺到腰间,似乎是被夕阳灼刺到眼睛,她带上墨镜,镜框上缘高挑的黑色三角猫眼。
她知道季时与一向嘴硬心软,看她心情不好没有主动出言安慰,只提要送她回去。
“不用了时与姐,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跑马场的工作,还有刚才那顿饭,不过刚才我在窗边那桌喝那碗汤的钱,我转给你好么?”
季时与说:“可以。”
她没有问为什么单独那碗汤的钱要付给她。
秦桑桑转的干脆,季时与收的也利落,“附加条件是告诉我你去哪。”
最后秦桑桑还是坐上了那辆帕加尼,满声惊叹里上的小心翼翼,她吸了吸鼻子,“好酷。”
回国后从前国内的那些朋友季时与已经很少联系,其一是在国外联系的机会不多,其二是突如其来的变故她心境也早有变化,以前多是家里生意上来往密切,各种宴会上都会接触,自然少不了私下的联络。
回来后再也没有在宴会上露过面,除了姜静,其他人与她也没有多亲密,秦桑桑是她身边现在为数不多算的上的朋友。
季时与语气松快,朝她一笑,“就当是你在夸我吧。”
秦桑桑报以肯定,“当然是夸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她有些犹豫,忐忑与之交错。
帕加尼发动机的声浪在城市中喧嚣,季时与绕过交通环岛驶入一条梧桐大道,光在梧桐叶里交织闪烁,“还有更酷的。”
速度是最好的肾上腺素,梧桐大道通往外郊,车流稀少。
秦桑桑捏紧了安全带,风灌的眼睛生涩想哭,“时与姐,有件事一直瞒着你,我怕说出来你会怪我,但是我现在很想哭。”
速度过快,季时与开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嗯?说你谈恋爱的事情么?”
秦桑桑瞪大了眼睛:“你怎么……。”
“是秦姨先发现的。”
“什么,我妈也知道?!”
“很显然,知女莫若母。”
季时与不是很理解,谈恋爱这种事在她面前有这么难以启齿么?还是对方是跟她有关的人?
她把车速降下来,扭头看了她一眼,有些迟疑,“你……”
“我……”
两人同时出声,秦桑桑停顿,“还是你先说吧。”
季时与踌躇半响,“你喜欢傅谨屹?”
周遭的空气蓦的滞住了片刻。
“那确实不太行……”她又接着说道。
秦桑桑呛声,“当、当然不是!怎么可能!”
季时与像是松了一口气,“那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秦桑桑试探着:“是傅谦……你不会……觉得我跟你是有目才接近的吗?”
季时与第一反应是,傅谦不是个适合谈恋爱的人,也不是个适合秦桑桑的人,她宽慰,“他跟谁谈恋爱关我什么事?充其量也就是傅谨屹弟弟的关系,你不用有负担。”
秦桑桑已然把她当做很好的朋友,朋友之间纯粹的感情,让她不想让季时与产生这种误会,“其实,我知道我跟他没有什么可能,我们的差距是这样大,但是每当他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还是忍不住会胡思乱想。”
“桑桑你很好,傅爷爷也是个很好的人,他不会在乎这些的。”
“可是我们之间的鸿沟依然存在,我在为攒钱跟朋友出去吃一顿大餐,奖励自己一套大牌化妆品的时候,他出去玩乐甚至出国挥霍都是家常便饭,他不明白我的人生为什么不及时行乐,我也无法看见他口中描述的那些风花雪月具体是何等画面,我生来就比他少看见这世界的一部分。”
季时与找了个临时的地方停下,可那又如何呢?
“爱你的人会带你去丈量这个世界,而不仅仅只是告诉你,然后让你望而却步。”
说白了,问题出在傅谦对她的感情上。
但傅谦那样浪荡的人,付出的感情有几分真假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傅家人说他最多的就是,见一个爱一个,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
“时与姐,你也想说他跟我只是玩玩而已,对吗?”秦桑桑低落但也清楚,这,就是事实。
季时与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但是,“你不是在餐厅等了他一个下午么?”
在季时与的世界里,在乎跟不在乎很明显,也别扯什么表面上不爱,背地里爱的死去活来,她从来不会喜欢在背后默默付出的男人,她要明目张胆的热烈,要独一无二的偏爱。
一个下午漏不了一面,一个下午给不了一句文字解释?
未免太过牵强。
帕加尼在路边太过显眼,没几分钟便不停有路过的人把目光投注过来。
秦桑桑不说话只流眼泪。
季时与把头上的墨镜摘下来,一手按在她眼睛上,肿眼泡瞬间被遮盖在黑色镜片下。
仔细端详一下,拿出手机找了个角度,咔嚓。
“不错,这样坐在帕加尼上哭更有气质,也有气势。”
秦桑桑本来哭的很伤心,看见她递过来的照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开,“哪有人这样的?”
“你就说出不出片吧?”
“出!可太出了!”
秦桑桑抹干净眼泪,也不哭了,让她记得把照片传过来,“时与姐你老实说,刚刚猜傅先生的时候,是不是心里贼紧张,以为我挖你的墙角了?”
那倒也没有,别的季时与不敢打包票,偶尔的自信她还是有的,脸这块更是没怎么输过,傅谨屹婚内要是做出喜欢别人这种出格的事情,那他不仅没眼光,而且没眼光,还是丧失人性的蠢驴。
至于紧张……或许有那么一点儿,大概是怕她父母难过,几十年好评的眼光,就此一败涂地。
“怎么可能紧张傅谨屹?你没听过江城的传闻么,都说我俩是家族联姻各玩各的。”
况且,他千叮咛万嘱咐,情爱情爱,他不会给情也不会给爱。
她哪敢呀。
“真的?!那他们还说傅先生跟你签了合约,傅季两家的合作期限一到就离婚?”
秦桑桑第一次真切的感觉到她在八卦舆论中心,她母亲在家很少跟她谈论傅家的事情,可是外界的言论也不怎么准确嘛,明明传言的是,商界金字塔尖的傅先生娶了一个腿脚不便的恶毒女人。
但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季时与就在绿草萋萋的跑马场策马奔腾。
“一半一半吧。”
“可是我真的觉得你俩相处起来很般配,什么都很般配,所有!”秦桑桑想起来一件事,翻出手机里的相册,指着屏幕上的人,“自从认识你之后,我连喜欢的明星都戒了,就算她是为爱当三也不行!”
季时与捏着方向盘,照片上的人她总觉得在哪见过,属于到了眼前就差那临门一脚就能想起来的地步。
她不追星,又很确定,她有一次离这张脸很近。
到底是在哪见过呢?电视、广告、还是……
她想起来了!国内纸媒的报纸上,报道的是国外发生的事件,那个与傅谨屹一起登上娱乐版头条的女人。
彼时她在乎的是季家的利益,这种花边新闻一个不小心就容易造成利益跌宕,至于这个人是什么来头她只粗略的看了一眼,并不太在意这个人本身。
原来是个娱乐圈的女明星啊。
“等等。”
季时与阻止秦桑桑熄灭手机的举动,她眼尖,照片上的人进行的似乎私下未对外公开的行程,跟三五好友走在夜色里,右手里握着一个色彩艳丽的方形盒子。
富家子弟中,找个女明星,换个地方就找个临时女伴这种事太多太多,多到摆到明面上来,圈子里的人也只是当个玩笑话看看就过。
或许是在她的面前傅谨屹鲜少接触这种事,她短暂的蒙蔽,以为他有那么些不同。
她怔仲犹豫不决,心像骤然间灌满水一样的沉甸甸,发胀。
最后指尖并拢,手机上的照片放大到细节,确定。
那个盒子她在傅谨屹的口袋里见过。
不知怎的,那盒粗烟的味道,就这么跃然明晃晃的浮现在她的味觉与鼻腔里。
她点燃那根烟时,傅谨屹投过来的目光是在想什么呢?
季时与把秦桑桑送回了学校,再回到静园的时候已经十一点。
静园里灯火通明却显得冷淡。
她倒头就睡。
第 29 章 第一支舞,你打算跟其他……
做了一个梦, 梦里静园摇身一变成了一座阴森可怖的古堡,后花园里那些花团锦簇的花朵都变成了食人花。
白雾茫茫,季时与置身其中, 她抓起手边的茶具扔进雾里, 连声响也没有。
直到傅谨屹搂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从她背后出现,他冷若冰霜唯独对身旁的女人柔情蜜意,让静园里的佣人把她扔进食人花群里做养料。
然后那个女人变成了她的模样, 霸占她的房间,用着她的衣橱。
太可恶!
季时与挣扎着猛地睁开眼, 心有余悸, 还好是假的。
右手有些不太真实的虚弱感,梦里她挣扎着连扇了两人十几个巴掌,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 怎么用劲, 每一下都虚虚错过,扇不到脸上,一点儿也不解气。
醒来便再也睡不着回笼觉,下午要做晚宴的妆造, 为了不让水肿影响妆容, 季时与也就没再继续赖在床上。
楼下的佣人穿梭在厨房与餐厅之间打扫, 见她下来问了一句;“您早上要用些什么?中式还是西式呢?”
“西式,需要一杯黑咖,谢谢。”
季时与不太经常喝,偶尔会心悸, 但傅谨屹有一罐牙买加蓝山咖啡豆,坚果味很浓,她有点喜欢, 昨晚口渴起来喝了好几次水,寄希望于黑咖替她快速排排水分。
晚宴的主题是‘赏月’,缓和的基调已经定下。
晚礼服于一周前已经确定好大概风格,各大高定品牌的秀场款正呈一字型排开放置在试衣间,与多重主办方合作的大型晚宴不同,许多明星会争相穿上顶奢来彰显自己品牌宠儿的地位,亦或是背后之人的实力,而这种稍微较为私人些的邀约晚宴,季时与基本只穿秀场款。
选择量身定制晚宴专属款,亦或者是选择品牌高定首穿,都不太适合今日场合。
低调而非炫耀。
衣帽间与试衣间是互通的,季时与只扫了一眼那一列展示台,就做了决定。
“要最右边那一件。”
今天跟过来的主服装师愣了一下,季时雨穿着宽松的睡衣,身形看的不够具体,而此类礼服对身材每一处要求都高,一不小心就容易暴露细微的缺点。
她很少见有人这么果断,“不都试一下再决定吗?”
毕竟人形展台跟实际上身效果多少会有些差别的。
季时与视线从阅读器上抬起看了她一眼,有些面生,她忘了这不是在季家,也不是从前负责她服装的管家。
“嗯。”
主服装师以为认同了她的建议。
“您先试哪件呢?”
季时与定定一指,“就要那件。”
意识到她目的坚定明确,不是轻易动摇的主,主服装师也不好再说什么,指挥着两个服装助理给她先换衣服。
这套礼服下摆并不修身,抹胸的长裙高开叉,开叉处裙摆由下至上的波纹边层层叠叠恰到好处,不蓬也不会拖沓在腿上,细闪遍布整条裙子,让人分不清是钻还是火彩,白与蓝的渐变就像月光与海水交织。
款式并不复杂,两名助理很快便能帮她穿戴整齐。
主服装师这才知道她为何如此坚定,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穿在她身上与穿在人形模特身上并无二致。
服装定下来,妆容便会跟着服装走。
太久没有出席宴会,久到她都差点忘了妆造时间既枯燥又无聊,早上醒的早,咖啡因已经代谢的差不多,化妆师手法轻柔,在她脸上精雕细琢,没撑住,有点想打瞌睡。
化妆师似乎是看出来了,化的时候会偶尔轻柔的托住她的下巴。
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开始疯狂进行消息提醒。
瞬间精神。
“谢谢。”声音有些绵绵的恍惚,大脑反应过来了,身体机能还迟钝着。
化妆师微笑着颔首,“快好了,你的皮肤状态很好,不需要太浓重的妆容,反而浪费了你的脸跟这套裙子。”
季时与点开消息界面,是秦桑桑拉了个三人组的群聊,姜静得知了前因后属实震惊。
【@一一 你牵线搭桥的?】
季时与恰好是一月一日凌晨出生,一一这个网名已经用了很多年。
【你觉得我像是疯了吗?】
姜静:【也是。那你现在怎么想@桑桑】
秦桑桑:【我还是先上课吧,心里乱乱的,你俩没有这种经验可以传授么?】
姜静调侃:【我没有,你倒是可以问问你时与姐,南城三中的一代风流人物,跟她初恋的故事惊天地泣鬼神,有没有可以借鉴的[狗头保命]】
秦桑桑:【这又是什么秘密!轰轰烈烈的初恋惨遭傅先生横刀夺爱?】
都多久的事情了,季时与看着记录下不停还有数字在闪动提示着消息条数,跟她们东扯西扯了几句,刚好结束。
晚宴在私人庄园进行,傅谨屹并不绕回静园接她,而是吩咐了司机在楼下等,好在商务车内足够宽敞,座位舒适度极高,让她撑着礼服的身板没那么难受。
季时与看了眼时间,“行程大概多久?”
司机回答完才出发:“大约四十分钟左右,傅先生交代可能会晚些时候到达,再与您一同进主宴会厅,您可以先在庄园内逛逛。”
“他跟你说的?”
“是的,在您下来之前傅先生特地亲自来电,如果您不愿意也可以在车内等他。”
司机强调‘特地、亲自’。
时间过去将近3周,他们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清晨的那通电话。
看司机欲言又止,季时与又问:“还有别的?”
“傅先生还交待了,如果您问到他,就告诉您,他落了一样重要的东西在傅园,直升机改道先去傅家老宅取,会尽快赶回来。”
他的用意实在难明,绕是季时与刻意回避也不禁想问。
“要是我没问到他呢?”
二者有什么区别?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什么东西不能过后再取,为什么不能让人送过来?还要在她问与不问之间选择告与不告诉她。
心眼子真多。
司机把着方向盘,他听完也是这么问的:“太太要是没问到您呢?”
电话里静水深流的男人似乎早就准备好托词。
“那便作罢,无需多言。”
司机如是复述。
私人庄园覆盖面积极广,从正门进入后仍旧行驶了大约5分钟才停下。
夹道种满了红枫,侍者弯腰妥帖的打开车门护着车顶处。
“您小心。”
季时与颔首,拎着裙子拾级而下,“谢谢。”
晚霞已然散去,天色中充斥着晚来的灰。
“时与小姐?”
季时与知道只要出席这种场合,免不了碰上从前的熟人,只是没有想到来的这样快。
不过这熟人也有些出乎意料。
“我没叫错吧?”
季时与想起来当初在机构附近咖啡厅里放在iPad壳里的那张名片,富耀传媒执行制作人,石简。
石简笑意盈盈,同样也没想到会在这碰见她,作为制作人在圈内想混得开,有毒辣的眼光只是入门的首要一步,见季时与的第一眼仅仅只需要靠一个侧面,便知道她今天的身价。
裙子是三月新加坡R&E秀场的压轴款,融合了品牌精髓与接下来夏季款的流行趋势。
不会是今天全场最重量级,勉强中上而已。
耳坠倒是更有看点一些。
季时与明白她话里意有所指,打断她打量的目光,当初她在机构挂名用的是宋江,“都可以。”
“真是巧,没有收到你的联系,竟然在这里又见面。”
石简孕肚明显了许多,只简单穿了一条黑色长裙,头发一丝不苟的梳起,除了贵妇人风韵倒比咖啡厅那次见面多了干练。
那张制作人名片算是她伸出来的橄榄枝,可季时与并不需要,一直放在iPad里只是忘了扔。
“是好巧。”季时与随意打着哈哈敷衍,不同于上次有意拉拢她略显真诚的邀约,对于她出现在这里,石简明显更多的是有深意的探究。
“你是一个人来的?”
季时与想快速结束她的话题,长久不穿高跟鞋,细跟薄底磨的她脚底有些泛酸。
石简追根究底的打探让她的烦躁开始浮上来,她不想谈及傅谨屹。
“替我父亲来赴邀,他这段时间不在国内,时间不早,我就先进去了。”
反正邀请函也给了季清一份,季清很久都不参与露面这些场合,季年也不在国内,得知她要陪同傅谨屹一块参加,季清干脆把邀请函也给了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块赴约也算没驳了锋先生的面子。
石简叫住她,“急什么,咱俩也算是老朋友了,不如一块进去?”
石简人精似的,父亲什么的,在这个金钱跟权利的圈子里屡见不鲜,真父亲假父亲,真干爹假干爹,统统都叫父亲,何况是像季时与这样年轻漂亮,还会跳舞的女孩子,确实不需要她那张名片。
石简眼里的深意就此打住,没给季时与拒绝的机会,笑着:“差点忘了给你介绍一下,我今天替我老公来的,他这几天身体状况不好,这是小我几岁的弟弟石音,带他来见见世面。”
季时与方才注意到她身旁这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还以为是她那个富商老公,是弟弟就合理许多,他的气质青涩,不如傅谨屹那般运筹帷幄的深沉。
不管是什么,能快点结束她就高兴,季时与也不吝啬笑容,“是弟弟呀,那我们一块进去吧。”
她盯着他的眼睛笑的骤然且不加掩饰,脸上的粉黛为她眉目着色的那么恰到好处,石音错愕了一瞬,有些红了脸,手上略显无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脖颈。
接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姐姐们先请。”
红枫夹道上的车都是即停即走,庄园内有专为司机而设的停车休憩处,唯独一辆宾利停了半晌还不见动静,车上的人也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
傅谨屹隔着深色车窗,眼底深邃,比红枫树投下的大片阴影还要悠长,眸光里阴郁太过浓重。
车后座空间宽敞,他仍保持着双腿交叠的姿势,车载音响没有一丝杂质,极好的音质里播放着降E大调夜曲。
跟随着节奏,指尖在膝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拍子,只是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跳动,一下重过一下,傅谨屹感受着皮肤下青色的血管灼热,终于停下。
目光还落在红枫大道上,“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他们当然指的是季时与。
副驾驶的秘书助理很显然也明白,他与主驾驶位上的司机面面相觑一眼,才犹豫的指了指自己,有些苍白,“我、我吗?”
天爷,他怎么会知道?他是会读一点唇语没错,但是刚才的位置隔得未免也太远了吧。
低压一直持续到此刻,秘书助理也不敢多说什么。
察觉失言,傅谨屹收回早已没有人影的视线,拇指指腹磋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主宴会厅在庄园内的意式复古建筑内,不同于商务局,分两部分,一部分在室内,一部分连接着室外,可辗转的空间更大。
季时与进去后借口去换衣间里稍坐了几分钟,脚底板得到慰藉,也不好待太久。
趁着间隙给傅谨屹发了条信息:“你到哪了?我跟朋友先进来了。”
半响没有收到回复,季时与当他还忙着,刚回到室外的晚宴现场,石简又拉住她,优雅的凑到耳边。
“你看。”
顺着石简杯口的指向望过去,穿着白色吊带裙的人后背大敞,发型大卷却扎起高马尾,裙摆大而长,不太方便的情况下拎着裙子在侃侃而谈。
季时与不明所以,“怎么?”
“靠着一部小说改编的现代玄幻剧小火出圈的女明星,沈晴。”石简略显神秘,“这下看来今天的传闻说傅氏的傅总,哦不,现在应该是叫傅董,也会赴宴是真的了。”
看她失神,石简以为她不关注娱乐八卦,也是,不做这行谁会天天关注。
“这个沈晴,好几个月前跟傅董在国外被人拍到同游,接着就接到了改编这么好的资源,她一个18线怎么可能轻易拿得下这么好的饼,背后的资本除了傅董还会有谁?甚至都不需要傅董亲自出面,他那样的人,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公开露面,大把人会上赶着替他照顾沈晴。
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傅季两家的股票都小有波动,后面没多久就用别的新闻压下去,什么消息都搜不到了,她都能进来,看来是傅董的女伴了,像傅董那样低调的人,怎么会轻易赏脸。”
沈晴,沈晴。
季时与不动声色在心里冷哼一声,她怎么会不知道沈晴是谁,那张报纸她倒是忘记放哪去了。
傅谨屹为了她出席这场晚宴,才能不叫轻易赏脸么?
季时与好奇心被勾起来,竟有些好奇,她在这些人的嘴里又是什么样的,“傅谨……傅董不是已经跟季家联姻了吗?”
石简觉得她是在国外待了太多年,国内的这些风云事不了解内情,“季家给傅董联姻的不是现任总裁季年,是那个腿脚不好坐轮椅的小女儿,她身边的朋友亲自说的,长得差就算了,脾气臭的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不知道傅董怎么也同意,估计是季家为了嫁女儿,给的利益够大。
这不,家花哪有野花香,本来家花就不怎么地,野花早晚都会有的,不是沈晴也一定有别人。”
其他的季时与不想上心,她关心的是,到底是谁在外面造谣她长得丑??
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小时候跟她互殴的江家女儿,还是后来她坐轮椅特地送了跟拐杖被她赶走的郑家女儿?
晚宴准时在室内宴会厅开始。
锋先生做了简单致辞。
致辞完毕看了眼身旁的助理,助理从善如流,“傅先生是来了,但是不知道人在哪,不过季家小姐先到了。”
对于锋先生投递过来的友善目光,季时与一套晚宴里摸索出来的流程,微笑,颔首。
锋先生视线转到宴会厅中央,“我跟自家夫人这把老骨头就不跳第一支舞了,咱们今天都是相识的朋友,这第一支舞给今天到场的所有人。”
说完便先行离场更换服装。
宴会场热闹起来,沈晴的名气在娱乐圈虽算不上多大,但还是有人听过这个名头的,“沈小姐今晚是在等傅先生跳这第一支舞?”
身边三两人也竖起了耳朵。
沈晴脸上有些尴尬,但名利场混迹久了,也得心应手,笑的从容得体,“我哪敢等他呀?”
即使是意味不明的一句,大家也听出来语气里的娇嗔,许多东西就这样不言而喻。
季时与自然也看见了。
这就是傅谨屹屡次告诫她不要对他妄动情念的原因?早知这样,那日又何必让她来陪他赴这场约,他直接带沈晴来不是皆大欢喜?
还是说他需要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来维护他在外界,在季家人眼里的名声,他也会怕声名狼藉?
傅谨屹这样堂而皇之地的让情人出现在有她在的场面,就真不顾这一点儿相处了几个月的情分?
他就这么笃定她不会发现他跟沈晴之间的龃龉,光明正大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两人的挡箭牌,在这晚宴里勾勾搭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可笑,真是可笑,连带着这场名不副其实的婚姻。
婚前她要是知道会有这档事,她才不屑于跟他演相敬如宾的戏码。
把她季时与当傻子玩的团团转呢。
“时与,可以邀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石音抬头便看到她脸色有些难看,邀请的姿势也变得正色,收回手臂绅士的虚虚揽在她身前,关心:“时与姐,你没事吧?”
季时与回过神,眼神躲开连续无意识的眨了几下,才看清眼前的人。
“抱歉,我跳不了舞。”
石音愣了一下,没接受她这么快的拒绝,他刚才听姐姐石简说过,眼前的人可是包揽过许多舞蹈奖项的人,怎么会跳不了舞。
她站在这仿佛天生就是生在聚光灯下耀眼的人,场内也有其他人蠢蠢欲动,石简看出了他的犹豫,做了他的推手,鼓动他来。
“可以就跳简单的华尔兹的。”
石音再次伸出手邀请。
“第一支舞,傅太太打算跟其他人共舞么?”
第 30 章 我想吐。
庄园的夜灯火葳蕤, 侍者往来穿梭,彰显着坐拥它的人如何显贵。
主宴会厅的装潢与建筑保持着一致的风格。
头顶的吊灯密集且装饰物繁复,原本透着光的地板似乎是为了避免反射出吊灯杂乱无序的灯光, 格外铺了一层香槟色织金地毯, 上繁下简中显得高级。
那道冷然的声音跃入耳朵的时候,季时与的心也同脚下的织金纹路轻轻陷动几许。
傅太太三个字,刚好够周围的人听清。
掷地有声惊雷似的, 轰然炸响在所有人的心头,但是没有人敢停下来看这场面, 只好维持着原有的动作跟轨迹进行着, 只不过耳朵跟余光都献给了今晚的第二主角。
也有人悄声跟身旁的人耳语,“这季时与不是据说是个瘸子得坐轮椅吗?这看着……也不像啊。”
“没准是傅董的情人, 你还不懂吗?这么叫才有情趣。”
“这你就不知道了, 季时与还真就长这样。”
几人凑过去, 倒不是不敢信,只是没什么说服力,“你见过?”
“不好意思,就是在傅董的婚礼上。”
一旁有人用肩膀抵他, 推了两下, “少吹嘘, 你就别卖关子了,证据呢?”
“没有。”他摊摊手,无奈,“婚礼上所有宾客都禁止使用拍摄设备。”
“照我说,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今天来的人里还有谁?”
此话一出,大家都心照不宣,高脚杯里盛着的酒被摇晃起来。
局面也要像这般涌动才有好戏看。
石音再次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 在没有得到季时与的答复前并未收回。
傅谨屹站的气定神闲,他像只身闯入禁地的侵入者,不辩、不动,眼神却要将猎物贯穿。
就那么静静地,落在手心上,看的石音有些灼烧。
他虽那么问,但也没有要邀请季时与共舞的意思。
三人形成了牢固的三角关系。
季时与环视一周,宴会厅宽泛,这种私人宴会大家基本都有各自的舞伴,厅前是交响乐演奏区,并非常规性束了高台的舞台,乐手们与众人齐平,山石鲜花围绕着点缀一圈,就形成了演奏区。
季时与没闲心欣赏,身后那群人离得不远,窃窃私语声她听得见,虽然破碎的听不完整每个字,但是东拼西凑也有个雏形。
今天来的人还有谁呢?
她若无其事扫视的眼神停下,在那身不染尘灰的白裙子前收回目光,沈晴捏着裙子,同样没有舞伴。
又或者说,碍于‘傅谨屹’三个字,没有人会上前自讨无趣。
季时与勾勒起唇角,却是对着石音说,“不好意思,看来今晚确实不行。”
造型师有意单挑出来的几缕发丝正好垂落在锁骨上,她笑起来冲淡了不说话时的那股清冷,显得温婉、年轻明媚。
石音还没有在圈子里混迹成石简游刃有余的模样,青涩男孩悻悻的收回手,不止因为季时与的拒绝,也为眼前的青年男人。
跟在姐姐石简后头做助理的日子他也见了不少身处高位的男人,像眼前人气度矜贵仿佛与生俱来的,极少。
他一眼就能看到他们之间的差距。
“傅……太太?时与姐已经结婚了?”
这话在石音问出来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边上的男人沉默着,似乎也在等她回答。
“嗯,我先生傅谨屹。”
季时与直言不讳,他们不过是一面之缘,往后也不一定会再见,介绍的同样简单,“一个朋友的弟弟石音,今年刚毕业。”
男人似乎有些受用。
身旁人强大的气场下,石音顺着台阶就下,没敢多说,寥寥客套几句就不见了人影。
“他好像很怕你。”季时与眉目流转,才终于看向他。
“是么?”
傅谨屹插兜的动作依旧,意兴阑珊的感觉之外又不觉敷衍。
“很显然,不是么?”
站的不算久,脚下的透明高跟鞋着实有些硬,交响乐团的前奏曲已经奏响,季时与对接下来的舞蹈环节表现的兴致缺缺。
“你也是来邀请我跳舞的?”
傅谨屹的目光与她静静交汇,“没有这个必要。”
“……”
季时与一噎,她拒绝的台词都准备好了,居然毫无用武之地?
“那你前面说的那话……”
季时与调子一转,提拎着裙子贴近,笑的真切,揶揄也是真切,“嗷~原来是傅先生在替我解围,多谢。”
开叉处露出来的腿,长而匀称,甚至连肌肤也符合今天的主题,白嫩像月光,裙身随她的步伐如海浪涌起又坠下。
恰巧,他今天西服胸前的口袋巾也被妥善折叠成了骇浪状。
傅谨屹顺势揽住她腰身,谦谦绅士。
在外人看来氛围暧昧及了,倒真像恩爱不疑的真夫妻。
情场老手的模样让季时与不免失神,她有些怔仲,所有人他都如此细致尽心么?才被无良媒体拍摄到那些照片。
还是只对眼前站在他面前的傅太太这个岗位如此?
“看见了吧?”
方才那几个人叫住侍者,其中参加过婚礼的那人笑的最甚,“我赌赢了,跳完这只舞你们记得打钱啊。”
剩下的人也不甘不愿的跟着他把香槟杯放回侍者手里,陆续往厅中行,接过各自女伴的手。
腰间的温热让冷气驱散不少。
还没等她再度开口,傅谨屹便道:“只不过这围解的不太合傅太太的心意?”
气氛再度加剧,像脸对脸的亲昵耳语。
她想问何出此言,但明显停留他们身上的注目越来越多,探究的、好奇的、也有诸如沈晴那般的。
季时与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的场合做这种行为,况且她连一场郑重开始的恋爱都没谈过呢,显得难为情。
她扭捏着挣扎开,“为什么?”
话音刚落接踵而来的就是小声惊呼。
她忘了这地毯的触感,一时没站稳。
腰际又落回了傅谨屹的手里。
他倒是不诧异,稳稳的接住,信手拈来,刚好落到乐团的节奏点上。
“没什么,看你拒绝的不够干脆,以为你想接受的意思。”
季时与下意识的刻在骨子里的身体反应跟着音点走,在肢体接到小脑的指令前,舞步已经在脚下婉转。
四周的宾客们开始起舞,厅里的气氛正式拉开序幕,此刻的庄园是辉煌的,她的脑子是混沌的。
季时与眼前的一切在繁复的灯光下戛然而止,她控制不住的开始轻微颤栗,指尖在傅谨屹西服外套上掐的泛白。
“你怎么了?”
额心已经沁出了汗,傅谨屹很难不发现。
那灯光聚在宴会厅中央,似一个小型舞台,他俩恰好就在正中。
季时与强撑着,只能缓缓的勉强抬起头看他,季清从小教育,跟人说话最基本的礼貌是要看着对方的眼睛。
“我想吐,傅谨屹。”
傅谨屹信她,但是看不明白她脸上那股子倔,是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