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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今天也发脾气了吗》 第12章 抵千金
话题瞬间就跳跃到了她身上, 关她什么事?
“我为什么要怕你?”
“那我为什么要在乎别人怕不怕我。”傅谨屹拿起她桌上搁置的眼镜,从容的带上,“胆子太小的人站不到我眼里, 我还是对胆子比较大的感兴趣。”
胆子多大算大?
夜闯他的套房, 逼迫他就范,算胆子大么?
傅谨屹坐的直,面对着跑马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形气度不凡,永远是一副泰山面前不崩于色的模样。
季时与玩心四起, “傅先生有没有兴趣比一比?”
墨镜后的眼神季时与无法窥探。
良久都没有声息。
她站起来, 轻声走到傅谨屹面前,墨镜里倒出她的影子。
挥手晃了晃。
一下, 两下。
“你睡着了?”
尾音刚落, 手掌倏然被一只大手遏制住。
傅谨屹启唇, “好处是什么?”
“交换一个秘密怎么样?”
隔着墨镜昏暗的视线,也没有逃过傅谨屹的眼睛,她的小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作响。
只不过她这次想要的不是衣服包包,也不是房子或者车子。
是一个秘密。
金钱容易满足的都不过分, 他甚至提不起兴趣。
秘密总让人有被莫名勾起的那么点欲望。
“比什么?”
比什么季时与早有答案, 当然是比她最擅长的, 在她的世界里没有胜之不武,赢了就是赢了。
“就比从这到马场最边界的围栏处,谁先到谁赢。”
“这么简单?”
耳边响起他低醇的嗓音。
季时与牵着她心爱的那匹高头大马,颜色是纯正的黑, 不染一丝杂色,在阳光下泛着乌黑的光泽。
她翻身上马,体态轻盈。
言语中透着狡黠, 眼眸被笑意裹挟着弯成了一抹新月,“简不简单傅总比了就知道了,不要说我欺负你,马厩里的马随便你挑,有不少都是汗血宝马,至于挑不挑的上,就看傅总的眼光了。”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明媚的女子在金色的阳光里骑着高头大马,暗暗朝他挑衅。
季时与明净的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琉璃石,被她的黑色骑士托举沐浴在日光里。
马在她的鞭策下缓缓跑起来,风掠过她长长的卷发,在空中肆意飞扬。
或许是光线太过耀眼,隔着墨镜傅谨屹也被这璀璨晃到了眼睛。
傅谨屹从马厩里挑了一匹马,取中庸之道,是一匹不如她身下汗血宝马,但也不差的马。
西服外套太过碍事。
他解开扣子脱下,把墨镜与衣服随手一扬,搭在一根木围栏上。
翻身上马。
马背上的男人气宇轩昂,原本浓烈的眉目变得刚毅,光线下的骨相更明显。
傅谨屹把衬衣袖子卷起,流畅的肌肉线条暴露在空气里,气质上不见半分柔和,侵略气息席卷着他周身。
他驭马踱步而来,放荡不羁里压迫感更甚。
直至行至于并列。
远处的教练鸣抢为号。
两匹马瞬间疾驰在草地上。
吸引了另外一边的三人。
起初季时与的马,胜傅谨屹的马半个头,中途又被傅谨屹的马给比了下去。
两匹马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就在这时,季时与一个侧身,整个身子忽的往左边倒下。
速度之快谁也没有预料到。
她的背影决绝。
像昆士兰热带雨林里折翼的蝴蝶那样坠落。
骏马奔驰时速度夸张起来是像光年的感觉,由此跌落,后果可想而知。
意外让傅谨屹措手不及,眼睑与眉毛往上一抬,纵使他再临危不乱,此刻心也往下狠狠一沉,瞳孔毫无防备的瞬间扩大。
他的马本来就与季时与的并驾齐驱,这会儿瞬间便超过了她,掠过时他下意识单手控马,左手想去拽住她的手。
谁知下一秒,季时与的身子又重新坐了回马背。
只是花式秀了一番骑术。
在场的人除了教练都被她吓出一声冷汗。
只此一番。
傅谨屹已经慢了下来。
季时与于千山万壑中回身,看见,傅谨屹的脸色阴沉。
见已经得逞,她毫不掩饰的笑意回荡在马场。
下盘仍旧稳如泰山,身姿矫健,生命力如她扬起的发丝一样,千丝万缕的张扬。
原本纤细的脊梁,在山河之间显的那么有力量,铮铮昂扬,尽显锋芒。
叶肖几人许久才反应过来,他们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脑子都来不及反应。
起初以为只是普通的一场速度比赛。
谁知道季时与中间来了这么一招。
叶肖看了一眼那个马背上的男人,商场上纵横,笑他也有今天。
林序瞪了一眼叶肖,恶狠狠道:“你这么喜欢看,你以前怎么没娶了她,在她还是个瘸子坐轮椅的时候。”
“你在说什么疯话?”叶肖斥责,不言而喻的嫌恶,“你要是不愿意当这个叶家的未婚妻,外面有大把人陪我演戏,蠢也不是你这么演的,少把自己当跟葱。”
傅谦侧目深深看了她一眼。
傅谨屹的办法确实是好,他知道林序与他从始至终都是逢场作戏,极尽讨好他,不过就是看在他姓傅。
傅谦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倒也无所谓。
可他只是傅家的一个小儿子,浪荡有余,权利不足。
毕竟他不是傅谨屹。
叶家的太子爷于林序而言,是一根更好的高枝,不论这个未婚妻是真是假。
假的未必就不能变成真的。
她懂得利用一切,达到她想要的目的。
只是……
向上爬没有错,有野心也没有错,拙劣的把人当傻子就是她的不该。
就像一只井底之蛙,在窥得世界一角的时候便把自己当做了全世界。
“回家再开发一下脑子再来吧,你刚才的话要是被我哥跟嫂子听见,明天叶肖还要不要你这个好演员都不知道。”
傅谦也是无语,还没有人甩过他,林序是第一个。
也是他智商被侮辱后在地上摩擦的最狠的一个。
原本对她还有那么一点不服的想报复感。
此刻只想远远的离她远点,把这个污点从记忆里抹去。
傅谦跟在叶肖后头往休息区走去,留下林序一个人在后头跟着。
季时与打着马往傅谨屹身旁跑去。
绕着他转了几个圈,脸上的傲气不拘,粲然一笑,如春风拂冬雪。
抿了抿唇,还没等她开口。
傅谨屹瞳色如幽谭拽着缰绳,冷脸,掉头。
一气呵成。
季时与不明所以。
她赢了不是吗?
所以傅谨屹不高兴?
还是觉得在外人面前她没有给他面子,让他下不来台?
她下了马,把马交给跑马场的教练单独护理。
季时与看了眼休息区的三个人,也弥漫着一股莫名的气氛。
她接过秦桑桑手里的毛巾,擦了擦手,低声询问:“他们怎么了?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桑桑摇头:“时与姐,我也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怪怪的。”
傅谦旁若无人,指尖取了根烟,准备点燃。
“诶!等一下。”秦桑桑眼疾手快制止,“这里不准吸烟。”
“为什么?”
傅谦看着手里空空如也,不悦。
“没有为什么,就是规定。”秦桑桑嘟囔着与他对抗,底气不足。
有意思,傅谦问:“说话大声点,跟蚊子叫似的听不清,你知道我是谁吗?”
“管你干什么,我知道时与姐是谁就好了。”秦桑桑把手里缴获的战利品,如获珍宝的交给季时与。
“一个大男人为难人一个小女孩子干什么,我规定的,你不服别来。”
季时与不是一般的护犊子。
傅谦还想争论。
“走了,晚饭的位置已经定好了,跟着我车过去有问题吗?”
傅谨屹洗了把脸过来,前额的头发还湿漉的滴了几滴水。
衬衣的扣子不负整齐,外套却被精心叠过搭在手腕上,遮住了充斥力量感的小臂。
驰骋过后,多了几分野性感。
“没问题。”
叶肖报之一笑。
“嗯,傅谦你跟她俩一块上我车走。”
随后傅谨屹转身就往停车场走去。
整个过程中行云流水,但是没有分一眼给季时与。
秦桑桑看着傅谨屹阴恻恻的脸,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季时与的袖子。
“时与姐,傅总说的‘她俩’是指你跟我吗?我这种小喽啰也要去吗?”
季时与反驳,“当然!你今天是我们一份子。”
带上秦桑桑好歹能在傅谨屹眼下做个伴。
“但是傅总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正常,做老板的,都想表现的自己喜怒无常,这样比较厉害。”季时与顿了顿,给她打了一剂定心针,“当然我不一样,我这种年轻人跟你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大家开心就好哈。”
车上气压依旧很低,除了季时与偶尔跟秦桑桑说两句之外,安静如鸡。
连傅谦都消停了。
傅谨屹仍旧板着张脸,喜怒无常。
晚饭定的是一家私厨,一个晚上只接待1-2桌客人,餐桌都设在私密性好的包间,方便进食的客人有重要谈话。
菜色齐全,为保证最好的新鲜度与风味,都是由客人点完餐后,再去后面的专属菜品培育基地现摘现做。
肉类都是下午备菜前新鲜运过来的。
一桌抵千金。
进了包间后傅谨屹与叶肖开始攀谈,外面的风景布置的很好,季时与跟秦桑桑出去拍了几张照片。
秦桑桑没带外套,季时与让她先进去。
随后给解云打了个电话。
说了大概十几分钟,季时与估摸着应该已经上菜,不好让大家等。
便挂断电话往回走。
这儿环境好,路也幽深,七拐八拐的。
一个浑身酒气的人挡在面前,季时与过也不是,不过也不是。
“你好,麻烦让让行吗?”
对面的人似乎努力在睁大眼,踉踉跄跄想要拉住她,气焰嚣张。
“让让?还没人敢这么指挥我。”
第 13 章 这招叫兵不厌诈
酒色财气季时与都不反感, 她没有高尚的品格,也不会把自己放在道德制高点。
当这四个字出现在面前的醉鬼身上时,她由衷的感到生理性排斥。
“没被指挥过就好好找个班上吧, 有的是机会, 再不济去交警大队。”
“豁,牙……牙尖嘴利,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就今晚一个晚上,只……只要你说个数。”
对面人说这话时, 明显吐过后的酒臭味扑面而来。
季时与的手在鼻尖挥了挥, 味儿终于散了点,她看着发散的来源。
找了一个趁手的工具, 用兜里今天刚戴过一次的配货丝巾包住。
她不想脏了手。
330ml的小瓶啤酒瓶, 掂起来力量感有点轻, 但砸下去疼痛感应该刚刚好。
清醒又不伤脑。
“说吧,也是今晚,但是我只要5秒,你说个数。”
季时与人畜无害有点可爱, 轻松的好像在说明天早上是要吃甜豆花还是咸豆花。
酒气熏天的中年男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种女人他见多了, 仗着有张漂亮的脸蛋,自视清高。
最后还不是拜倒在他的银行卡下,女人都一样。
“矜持矜持就够了。”他伸手去拉季时与的手,手表上的来电显示“老婆”, 他只看了一眼就挂断。
季时与紧了紧手里的瓶子,蓄势待发。
“季时与。”
她举了一半的动作被醇厚的声音叫停。
醉鬼男再迟钝也反应过来,勃然大怒, 巴掌就往季时与脸上挥去。
没用的男人最爱打女人。
找不到存在感的男人,也最爱在女人身上发泄怒火。
登台表演的人,最基本就是反应要快,会随机应变。
对付一个醉鬼,她轻松就闪避过去。
接着,“季时与。”
物理施法再次被打断。
手举的有点累,她干脆歇歇,啤酒瓶转为提着。
季时与才不屑于英雄救美,她几次哑火的燥没发出来,瞪着出现的傅谨屹没好气,“你有病?念紧箍咒呢。”
傅谨屹深深沉出一口气,“别这么好斗。”
她好斗?
呵。
季时与倒要看看他是怎么感化人渣的。
四处只有这一条路,不以礼相待的情况下,仅能两人贴着肩膀而过,路的尽头一左一右两个包间。
醉鬼男人人到中年,最讨厌细皮嫩肉的青年男人,比起身高他也只比傅谨屹矮了半个头。
“一边儿去,我开公司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穿开裆裤呢。”
嘴都利索许多。
傅谨屹没搭理他,起势准备略过,站到季时与身边,她会更安全。
耍酒疯的人是不会知道什么叫收敛的,他拽住傅谨屹的臂,手背上不知何时蹭到一些黑色的灰,与傅谨屹白色的衬衫格格不入。
他浓密的眉蹙起。
转瞬。
一声悲号响起。
随后是一阵此起彼伏的“疼疼疼疼”。
“疼吗?”
傅谨屹轻蔑冷笑,“还有更疼的。”
连着他话后,轻轻的“嘎达”声,在聒噪的叫喊里,显得那么悦耳。
季时与也替醉鬼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她重新认识了“不要好斗”四个字。
傅谨屹把掌心里没什么反抗力气的小臂推扔出去,哀嚎的人,连人抱着胳膊退了几步后跌坐在地上。
不清醒也得清醒了。
“不想这段监控明天落在媒体手里,有多远滚多远。”
醉鬼的背影狼狈,傅谨屹扯过季时与手里捏着的一方丝巾,嫌弃的擦拭着方才被人触碰过的地方。
“你把他胳膊弄折了?”
季时与比划。
傅谨屹给她一个荒谬的眼神。
“只不过把胳膊卸了下来,轻微脱臼而已,找个人复位就行了。”
丝巾用完就被准确的砸进垃圾桶里。
“走吧。”他温声。
季时与点头后耸耸肩,掌心松开。
玻璃瓶四分五裂的声音清脆,清淡的酒香弥漫在二人中间。
地上汨汨留着的液体,冒着小气泡,相对谧境的空间里,泡泡碎裂的声音分外解压。
傅谨屹视线锁定蹲在地上的人,她看的认真,像在欣赏刚完成的一副绝世佳作。
“季时与。”
“嗯?”
她散漫,哼着。
“为什么还要把它打碎。”
“为什么要理由?”她认真讨教,“因为你让我刚才的气没有撒出来,因为你下午对我爱答不理,因为我热脸贴冷屁股了,还因为……你出尔反尔,略施小戒让你给我花点酒钱怎么了?”
季时与掰着手指头细数傅谨屹惹她不高兴的点。
她憋的胸口难受,不说不舒坦。
一脸孩子气。
如此直白。
只不过傅谨屹不明白,“我哪里出尔反尔了?”
“赌约是你答应了的,我才刚赢了比赛,你的脸就拉的比那匹马脸还长,谁要受你的气?”
傅谨屹还是被她气笑,看来她不仅性格千变万化,颠倒是非的能力也不容小觑。
“你知不知道下午你的行为有多危险?”
“危险?”季时与不觉得,她嗓音清亮,“我从前练过更多花样骑术,动作都烂熟于心,从不失手,你觉得危险,不过是因为你不了解罢了。”
傅谨屹一怔,她总是能为她的的行为作出诡秘又合乎常理的解释。
“所以,你这么喜欢玩弄人心的游戏吗?”
季时与当然否认,她歪头有些俏皮,弯唇一笑。
“傅谨屹,你们商场上玩的那些,才叫玩弄人心。我这么心地善良跟璞玉似的一个女孩子,用的是孙子兵法,这招叫兵不厌诈。”
她的招数,她的以退为进施展的刚刚好。
她的事,她身上的秘密,过去未来,他从不过问。
他们是两个被捆绑起来的独立个体,短暂相交却保持着界限分明。
傅谨屹第一次有了想知道这张漂亮脸蛋下埋藏的真面目,是真实,还是更妖冶的面孔。
傅谨屹伸出手,原本蹲着的人下一瞬就落到怀里。
季时与蹲的久了,猛地被迫站起来,脚底千万只蚂蚁在啃食的感觉,让她暂时选择任由惯性跌落进傅谨屹的胸膛里。
衬衣不厚,只隔绝了皮肤的触感,其余他的心跳,他的温度。
都能被她轻易感知。
温和沉稳的臂弯莫名让人浮躁的心沉寂下来。
季时与眼前冒着金星的雪花点,盖过了他的心跳。
“时与小姐,我的秘密你确定要知道?”
傅谨屹半阖着眸子,嘴角上扬,笑的意味深长。
像是老谋深算的狐狸,为了逗一逗,故意露出了狐狸尾巴。
季时与身躯微不可及的轻颤了一下。
脚下酥麻的感觉减轻了不少,她以为她误听。
“你说什么?”
“时与小姐。”
他只重复前半句,手指抚上她淡红的唇,轻佻的有些坏。
“你平时不这么叫我。”
她强压镇定。
季时与唇上的胭脂色被他抹出唇边,冲破了既定的唇线,更像是突破了世俗的条条框框,溢出的那点颜色,比在她的唇上,更为艳丽。
傅谨屹干完坏事儿,又好心的替她把那点抹出去的颜色,拭掉。
最后留在她的锁骨上。
他收起混不吝,“没有听过别人这么叫季小姐,一时兴起。”
季时与看不出,他是否还有漏洞,也不懂他的话里是不是一语双关。
时与小姐,时与小姐。
这么叫她的人R国国家大剧院的最多。
傅谨屹转身要走。
季时与条件反射拉住他。
没控制好位置,一手握在他的腕表上。
还是傅园里他戴的那只表,触感冰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大雪天。
傅谨屹回眸,“再不走,叶总等急了。”
季时与蓦的松手。
饭桌上一片祥和,没了林序刻意的表现力,除了常规的客套,几个年轻人都还谈的来。
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傅谨屹、叶肖两人在侃侃而谈。
很多地方有专业词汇,季时与听得并不是很明白,也没有要参与他工作的意思。
傅谦待了一会觉得没意思,接了个电话打完招呼就跑了。
饭桌上只有季时与跟秦桑桑在努力解决饭菜,季时与一如既往吃的很少,晚饭坚持不沾米饭。
只不过多喝了几杯叶肖与林序敬过来的酒,再加上她心里有事,不知不觉喝的有些晕乎。
秦桑桑连干了两碗饭之后,也停了下来,跟季时与一样,有些犯困。
傅谨屹不动声色的扫了她们这边几眼,适时的结束话题。
双方基本达成共识,剩下的公事,就等工作的时间推进即可。
季时与起来时没站稳。
傅谨屹眼疾手快拦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身,让她把重心放在他手臂上。
本人还是维持着正常社交,丝毫未受她的影响,神情自然。
恍若他们本来就是如此恩爱的正常夫妻。
“再会,叶总。”
“再会。”
叶肖内心澄明先走一步。
秦桑桑本来想去扶的手识趣的收了回来,跟在后头压住笑,表示磕到了磕到了,这下真的磕到了。
起初她还觉得时与姐跟傅总不是很搭呢。
傅总一副古板严肃的姿态,不苟言笑。
时与姐跟他相处起来肯定很无趣。
这下终于get到一点莫名的老男人魅力。
季时与也没完全喝大,至少她还记得让秦桑桑今晚打专车回去。
明天微信找她报销。
到停车位时,傅家的司机已经等在车上。
季时与被扶进车里,只是倒的有点七仰八叉。
“过去点。”
即使司机开来的这辆商务车空间够大,也经不住她这样躺。
季时与拍开傅谨屹的手,极其不情愿的挪了挪位置,给他腾出来点。
小声嘟囔:“神气什么?要搁以前,我才看不上你呢,当初在……追我的人可是排到了首都边境。”
第 14 章 搅乱一池春水
傅谨屹仿佛又见到了那个神采奕奕的少女, 马背上的气节宁折不弯,惹眼夺目。
他在季家第一次见季时与时,她给人第一眼的感觉是病弱又许久不见太阳的苍白, 阴郁的气质并不讨喜, 那时他也没有否认好友就当娶了个娇贵的瓷器回家供着的言论。
一年半的过程中,她嫁进傅家半年多。
傅谨屹没有了傅老爷子再为他操持着各种相亲节目,他的重心一直放在公司里。
瓷器胚胎制作过程中难免会有损耗, 季时与就像主原料里的那一捧玉泥,坏了的地方她自我重塑凝成血肉。
这些变化她或许自己没有察觉, 但对于傅谨屹这种心思缜密的人来说, 身边人的轨迹是一道曲线,他只要稍加留意, 就能看出线状图的变化。
傅谦独爱柔弱略施小计就能掌控的灰姑娘, 美丽善良又纯真, 连死了只蚂蚁都要红下眼眶。
傅谨屹只觉得蠢的挂相。
他更欣赏聪明且有主见的人。
车子刚启动,空气还没有那么快全车循环起来,有种时间在空气里停滞的感觉。
他若有所思,“现在呢?那些人都不排了么。”
“嗯?”季时与眼神惺忪, 腔调俨然喝多了的样子, 7分醉意就可以口无遮拦, “你以为呢,还会……还会轮的上你?”
她打了个嗝,有几分小醉鬼的模样。
傅谨屹忍俊不禁,没成想他也会被当成备胎被选择。
“我可没有排你的队。”
季时与晕晕乎乎感觉自己在一条船上, 海浪拍打摇晃的她想吐,她找了个靠点枕在脖子下,然后沉沉的陷入黑暗。
司机很有眼色的升起后座挡板, 瞬间成为了私人空间。
腿上的重量不足以让傅谨屹难受,但也不轻,整个路程需要一个小时,被她枕久了之后微微有些麻。
傅谨屹想把她头捞起来换到小靠枕上,可她的睡姿实在算不上好看,平躺着整个上半身靠脖子搭在他腿上,下半身小腿踩到了车窗下。
脖子晶莹细润,枕在傅谨屹右腿上呈现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白腻的颜色与他腿上西裤的墨色泾渭分明。
头仰着已经抵到他两腿之间。
或许是酒精挥发的同时也在蒸干着她的水分,睡梦中干渴的她吞咽了一下嗓子。
因她睡着,傅谨屹在车子启动时便关掉了后座的灯。
灰暗里,脖颈白皙的皮肤下隐隐绰绰的喉结珠圆玉润,快速的上下滑动了一秒。
比诗句里隐晦的爱意还要幽深的,是傅谨屹晦涩的眸子。
静园的大门在他们车子到达前已经打开迎接。
司机驶入内园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停车,经傅谨屹的吩咐稳稳的停在了客厅门前。
季时与有苏醒迹象是察觉到了一阵颠簸,但没有完全清醒,睡了一觉之后再加上冷风吹过,醉的更厉害了。
身下的怀抱转而变成了柔软的沙发。
傅谨屹的手被她拽在手心里,眼睛半睁不睁,但嘴里振振有词,“没洗澡。”
“今天不洗了,你明早起来再洗。”
“不……不行,明天就臭了。”
傅谨屹试图掰开她的手,把她扛去卧室“你这样能洗吗?”
“可以!”
“行。”
主卧里有她精心布置的浴室,为了泡澡她买了许多花样的玩意儿,连浴球都有两排各种各样的。
还有许多名贵香薰,大部分是限量版。
“喝了酒,今天就不要泡澡了。”
傅谨屹把她放进浴室,季时与天旋地转,想吐却没吐出来。
然后靠着马桶,跟小学生午睡一样,磕着睡了过去。
浴室里棱角的地方不少,地上没有做很好的防滑处理,理由是季时与觉得太丑了,傅谨屹站在门外良久,本意是怕她站不稳在里边摔倒。
可一点水声落地的声音都没有。
他指关节微曲,敲了几下外面的玻璃门,“咚咚”两声。
“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须臾。
好在季时与喝多了,忘记反锁这回事。
傅谨屹拧开门,正如他想的那样,睡得很安详……
可她这人奇怪的很,明明醉的迷糊,只要轻微一动就撒泼。
双方对峙不下,傅谨屹忍了忍阴着脸沉声,“你到底想怎么样?”
季时与委屈:“洗澡、我就要洗澡。”
傅谨屹讲道理:“只是一个晚上不洗,不会死的,你一个人睡,没人闻得到。”
季时与眼眶里盈了两眶泪,却倔强的怎么也不肯掉下来,泪水越蓄越多,把眼睛衬托的更大,如一汪清泉。
傅谨屹一向最讨厌女人在他面前哭,他心烦。
此刻却什么也没说,温厚的掌心指尖冰凉,强制她闭上眼睛。
眼泪才大颗坠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的指缝也受连累,一片湿腻。
“干洗店也要不了你这么多泪水。”
“这不是泪水。”她嗓音黏糊。
“那是什么?”
他问。
“反正不是泪水。”
“为什么?”
“妈妈说一个人出门在外不能随便在别人面前流眼泪,不然别人会觉得好欺负。”
所以她不承认这是眼泪,是什么都可以,但不是眼泪。
傅谨屹感受着掌心下流转着的,她的眼珠。
灵动、不安。
故而,傅家于她而言,根本不是一个家,也不是她的家。
在她的潜意识里,只有解云、季清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那里的人不会被她称为别人。
“这里是哪里?”
傅谨屹的声音磁性。
季时与握着他的手掌往下拉,睁开眼睛,似乎是在仔细辨认,带着醉意答:“是傅家。”
“傅家是谁的家?”
“你的。”
他又问:“那我是谁?”
她的思路跟着他:“傅谨屹……”
“那你是谁?”
季时与潜意识里回的是:“时与。”
傅谨屹一步一步设下陷阱,站在不加掩饰的洞口,引诱她。
看她朝着既定的轨道,掉下去。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哼?夫妻……是夫妻。”
傅谨屹继续,“所以你听明白了吗?”
“啊?”
他最后再问一次,“你现在在哪里?这里,是哪里?”
“嗯……在家,是家里。”
傅谨屹视线交错,落在她的瞳孔上,哑然失笑。
她现在就挺好欺负的。
季时与强烈的反胃感又上来了,转身去吐,但是没站稳,一手拽着傅谨屹,一手撑在墙上。
头顶的淋浴装置开关被她手一触,自动感应到后,在“叮”的一声后打开。
水第一下都是凉的。
春夜里透心的凉。
季时与打了个寒颤后,热水马上覆盖而下。
冲刷下,季时与身着的里衣原本有些宽松,此时瞬间贴合在身躯上,胸前、腰际、还有……臀。
凹凸有致窈窕的曲线,还要归功于她多年来的自律。
即使后来再没跳过舞,她内心的不甘,委屈,以及寄托的那一丝丝希望,都驱使着她保持下去。
傅谨屹怔然,被怀里的热源勾起一抹异色。
季时与贴着他,冷水大部分也冲到了他身上,不过他反应迅速的往后退了退,后来的热水只在季时与身上。
本来她只想寻求一丝凉意。
却发现这样也是于事无补,因为她越来越热越来越躁动。
朦胧中她抬起低垂的脑袋,与某时某刻,有异曲同工的重逢。
季时与还不忘保持应有的礼貌。
询问:“我可以,尝一下你的嘴巴吗?”
不是亲一下嘴巴,这种冒犯又显的她急不可耐的问题。
是只想像菜品,仔细品尝一下的要求。
有些吊诡,又太符合她的行为思路。
傅谨屹满脸黑线。
但季时与又一向大胆。
她的询问不是真的询问,只是象征下的通知。
仰头,踮脚,吻上去。
一鼓作气。
她没有清醒时的样子,凭着晕乎的感觉,横冲直撞。
傅谨屹掐住她的腰身,不盈一握,很用力。
疼的季时与皱着眉头。
他要的就是这样。
“季时与,你知道你又在干什么吗?”
“当然。”
傅谨屹虽然一直洁身自好,但也从来不是什么正的发邪的君子,且他们合法合规,婚后他在家的时间很少,但不代表他们之间没有过。
“我教你。”
他循循善诱。
搅乱一池春水。
淋浴装置早已经被傅谨屹关掉,在没有了热水的加持下,两人身上湿黏的衣服贴合,本该温度骤降,更感冰凉,却维持着一股热意,经久不衰。
水渍声与轻哼结合,像山野间的摇篮曲。
傅谨屹却不满这温和的曲调,学她喜欢的横行霸道,瞬间,那轻歌慢摇的悠扬声被激荡的进行曲取缔。
季时与已经无法站立,不住的往下滑。
傅谨屹不再托住她,让她背对着,直到脊背完全贴合他的胸腔,再次交融,这次终于他慢下来。
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侧过头看他的模样。
即使只有大半张侧脸,也挡不住她的娇贵气。
傅谨屹忽的想到,傅园正中央的那一棵覆盖着薄雪的秋海棠,雪的白色里透着娇艳的粉嫩。
令人垂涎欲滴。
“怎么不哭了?”
季时与没力气搭理他。
干脆默不作声。
她的沉默引来的是更雷霆万钧的手段。
最后哭声与闷哼声一起结束。
季时与这一个晚上睡得很不好,梦里她被穿着小头鞋的野猪一直追,逃命的时候翻山越岭,又遇到了一个长着毛的飞鱼,好不疲惫。
醒来时屋子里很黑,她反应了好一会,才醒悟是睡在傅家她的房间里。
背上都是虚汗。
窗帘加了一层非常遮光的材料,她缓缓坐起身,后脑勺里充胀的感觉异常清晰。
手腕都有些麻木。
卧室里没有挂时钟,季时与喜欢简洁一点的风格,看着没那么累,她往床头四处摸索了会。
最后在地上找到的手机。
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下午3点。
一打开手机,好几条消息涌进来,还有好多未接电话。
电话是姜静的小男朋友。
消息一个是姜静。
一个是秦桑桑。
姜静早上已经到了目的地,给她保平安。
季时与回了个可爱的表情。
接着电话又进来了。
“喂?”
不出意外,还是姜静那个超临时男友,夏严。
夏严在她接通后松了一口气,“时与姐,你知道阿静去哪里了吗?”
他的声音是男生的青涩,季时与记忆还挺深刻。
“不知道,不过我们应该还没有熟到,一个晚上跟早上你给我打这么多电话的关系吧?”
“抱歉,我只是有点着急,阿静自从告诉我她去多伦多,就一直没回我消息了。”夏严有点不好意思。
“她不是跟你一样,一天24时都盯着手机回消息的,她真的很忙。”
夏严怕她挂断电话,急切的说:“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她去多伦多是不是就是为了躲我?”
季时与无奈:“你不觉得你有点冒昧吗?我们只见过一次面,这种事情你应该亲自去问她。”——
作者有话说:很感谢小宝们的营养液!!!!我都有看到!但是不知道以前那个自动感谢现在怎么弄了,只好手动感谢一下啦~
第 15 章 孑然一身
季时与说完察觉到自己可能说的有些过分。
又补了一句:“不管她因为什么原因去的多伦多, 这段时间你们正好都可以冷静一下,如果你真的想跟她在一起,你眼前更应该考虑的是你们的以后, 姜静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战。”
那头沉默良久。
最后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季时与回完秦桑桑清早发来的问候后, 觉得卧室里黑的有些闷,起身拉开窗帘,随着一声厚重的声音, 阳光充斥了整个房间。
季时与睡的是主卧,落地窗的窗帘拉开后对着的是整个花园, 花团锦簇。
被花朵簇拥着的, 还有面容清俊的男人,一手插兜, 另一手单手握着花洒壶, 怡然自得的浇着花。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 傅谨屹抬头,两人遥遥相视。
玻璃窗后的女人像橱窗里的试衣模特,美丽却被禁锢。
窗外的人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下去。
季时与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 去后花园时傅谨屹剪起了花枝。
她离得远远的, 季时与承认, 她是很大胆,但是这大胆仅限于喝了酒之后。
“愣着干什么?”傅谨屹瞥了一眼在花圃外踌躇的女人,“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会。
不仅会,还会强迫她哭。
季时与腹诽完, 见又一朵不知名的玫瑰在他的手下绽放出花蕊,打了个寒颤。
“你没去上班吗?”
摆弄着花朵的男人,依旧专注, 慢条斯理提醒她:“今天周日。”
“周日怎么了?”
他不是从来不分节假日的么?
傅谨屹轻笑一声,更多的是调侃,“昨晚有点累,傅太太还真是不怕我猝死?”
季时与一噎,面上难掩绯色。
但也不甘落于下风,“君子当不动如山。”
谴责他定力不够,做的也太狠。
傅谨屹折下最后一根无用的枝丫,环顾四周,花园很大,南边草坪有些空唠,恰好种的下一株秋海棠苗。
“从来没有人说过我是君子。”
手段他用的不少,大多数人都奉承他,又害怕他,恨他也不得不依附他。
商人无利不往,他也如此。
傅谨屹商场上的事从来不会跟她交流,傅氏许多举措跟政策她关注时大多是在网络、新闻上,与每日送到静园的报纸上。
她不关注时,消息滴水不漏。
傅谨屹对她并无任何要求,最大的要求就是必要时在外维持着这段婚姻关系,其余任她挥霍。
季时与还没想好答应姜静的事到底要不要说,该怎么说。
说她要去给半大点的小孩教跳舞?
她哪里来的资格?
利害关系千丝万缕。
但是她不说的话,要怎么瞒过傅谨屹连续一周每天都定时定点出门。
手机“嗡嗡”震动,打断了季时与的思路。
不过不是她的手机。
傅谨屹接起电话简单说了几句,脸色凝重,“如你所愿,我得飞苏州,最少一个星期。”
难道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心声?
傅谨屹很迅速,让人订了一张最快飞苏州的机票。
花园地上的一片狼藉吩咐佣人清理后,上楼立马换了一身行头,比起居家服,身上的深色西服更显凌厉。
季时与在餐桌上吃着不算下午茶的早餐。
傅家是有私人飞机的,不过航线都需要提前申报,对于这类突发但不非常紧急的情况,航司的头等舱才是最优选。
傅谨屹临走前嘱咐,“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季时与应承下来,但不一定打。
只见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又跟佣人叮嘱:“主卧浴室的镜子有点脏,下午好好清理一下。”
季时与狠狠剜他一眼。
傅谨屹走后静园又恢复了宁静。
前院青砖石径下的观赏鱼游泳的声音异常动听,季时与躺在休憩地遮阳伞下的躺椅上。
身后是墙外竹子被风轻曳后的鸣奏。
她认真的看着姜静妈妈,付言发来的机构教学手册,以及上一任老师做下的教学笔记。
季时与很忐忑。
她没有教学经验,也很久没有接触过舞蹈。
任何事情她都可以放之任之一笑而过,独独这件事,她自怯,懦弱。
即使是在一群小孩面前,也再没有从前万丈的自信。
季时与在静园两天没出过大门。
不是窝在卧室,就是在一楼沙发上研究教学视频。
严格意义来说,她拥有了一份工作,一份为期七天的工作。
工作时间定在周三开始。
早上8点整,季时与准时出现在一楼客厅。
秦姨才刚开始上班,踏进客厅惊讶的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放下手里的布包,“时与你这是大早上的要出去?”
季时与8点前起床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斟酌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我要去参加一个朋友在大学里办的座谈会,她最近会在各个大学里举行不同的座谈会,我这整周都会去。”
有同行人的身份,有地点,显的更可信一点。
秦姨虽说对她很好,但本质还是傅家出来的人,再怎么好,主次还是有的,双方力敌的情况下都会以傅谨屹为主。
季时与谁都不打算说。
秦姨看了眼她的装束。
扎了两个蓬松低丸子束发,一套祖母绿的项链与耳环,裙子倒是不那么张扬。
她的肤色很白,气质变得清冷,绿色在她身上不显老气,更显娇矜,手上提了一个秦姨经常听人说起的名牌包包,一个顶得上市区的一套房。
这一身贵气逼人。
“这么穿会不会太耀眼了?去大学校园里像……”
季时与从头倒脚审视了一眼,“像鹤立鸡群?”
“额……”秦姨犹豫,眼里是满意的惊叹,她们谨屹的眼光是真不错,“倒也不是这么说,就是会不会太喧宾夺主了,让人以为是你上去演讲呢。”
认真反思了一番,季时与觉得有道理,教学视频里的老师都是穿的朴素又方便,她这样,好像太引人瞩目了。
片刻后,她又下来。
跑到秦姨面前,转了一圈。
“这个呢?”
秦姨仔细端详了一会,摇了摇头。
反复几次,季时与的热情几乎要被消灭。
“最后一件了,我没有看起来那么普通的衣服。”
她买衣服向来不会买千以下为单位的衣服,几千,上万,甚至几十万都是说买就买,跟傅谨屹结婚后更是不缺。
别的不说,在金钱上傅谨屹分毫不会少她的。
她的钱不管是投资还是固产她都留着,万一哪天离婚,那都是她挥霍的本钱。傅谨屹的钱成为了她的主要开支,在她床头柜里的那张金贵的黑卡里。
秦姨看她颓废,思考了会,上楼从杂物房里弄了个中号皮箱出来。
季时与基本不会去杂物房,更别说见过这个箱子了。
“里面是什么?”
“这里面都是以前谨屹高中的时候,他妈妈给他买的衣服寄回来,他那个时候个子已经很高了,衣服买小了,我就都给他收起来了。”
秦姨示意她打开,“都是一些T恤跟一些宽松的运动裤之类的,你应该可以穿。”
箱子很干净,一点也看不出是很多年前堆积起来的衣服。
打开后还有淡淡的花香,里面有一些包好的香樟木条,跟放在夹层里的干燥剂。
季时与展开几条,看着还行,现在流行复古风,倒也不过时,她穿着应该差不多,顶多宽松些。
她选了一套:“就这套吧,其他的秦姨你待会让人清洗一下,放太久了我怕有虫子……”
有什么东西在她拿起衣服后应声落地。
滚落在她脚边。
是信封的清脆声。
季时与本意是不想窥伺傅谨屹的任何东西,但那信封上的火漆年头有些久,加上纸张陈旧,封住的火漆经过这一次摔,便承受不住四分五裂。
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抽出来信封里的那张纸,标题的几个大字让她身躯一颤。
离婚协议书。
落笔是傅谨屹父母的名字。
时间在……
季时与严谨计算着。
时间正是傅谨屹小学的时候!
从大概事件上推算,正好是傅谨玥口中,傅谨屹被送回傅老爷子身边之后一个月的事。
原来这么早。
季时与不确定这个事情除了傅谨屹,还有多少人知道。
她历来知道傅谨屹是个内心与表面都无比强大的人,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经历过许多人半生都没有经历过的。
强大也是有代价的。
从那天傅谨屹交代她的话来看,甚至傅老爷子都不知情。
只有他,孑然一身。
季时与把东西塞回原本的衣服里,另外拿了最上面的那套。
“秦姨,我只要这一套,其他的你都封好,原封不动的放回原来的地方吧,里面的衣服都不洗了,我回来的时候自己去买新。”
季时与换好下来后,磨蹭太长导致时间紧凑,从车库挑了一辆不那么显眼的SUV开。
将低调贯彻到底。
付言的机构搬了好几次迁之后,请人看了个风水宝地,美名其曰不信神佛,只信自己,随后搬到现在的大厦16楼。
季时与一去,前台从善如流,知晓她是付老师的关系,尽心尽力为她介绍了整个环境,以及她要带的班级。
授课下午才开始。
一个班平均18个小朋友,人数不多不少。
小朋友嘛,叽叽喳喳还好动,让季时与从本来就不是很喜欢小朋友,变成了,她可以确定,她就是不喜欢小朋友。
好歹现在也算的上是半个老师,她尽力做到尽职尽责。
介绍完之后,前台的小姑娘好心提醒她。
“这个班里最好不要跟孙茜小朋友的爸爸,还有黎岑小朋友的妈妈纠缠,平时上课可以多关注一下这两个小朋友。”——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我回来辽~
因为这周没有榜,所以偷懒出去玩了,超级开心好玩!嘻嘻(请原谅我TVT)
这章算是过渡章,傅总跟时与的感情不破不立,得先破,才会有更深一点的突破。
最后感谢上一章给我投雷的小宝们!
第 16 章 她没什么值得救赎的
江城名门富庶人家的孩子, 会被着重培养文化以及各种兴趣爱好,越是上流圈层越讲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近年来甚至于从小会有专门承接富人子弟的高级小学,入学条件极为苛刻, 即使是学校吊车尾的班级, 出身也没有普通的。
师资都是省市的顶级资源,尖子班甚至有年级组老师专门定制的课程,原本的8小时制学习在这里只占三分之二。
剩下的时间家长会为他们挑选好各种兴趣班。
姜静妈妈付言女士的培训机构这几年在姜静的辅助下, 资源也并不差。
季时与接替的这个老师原本也是教古典舞的,前两年经常活跃在大众眼前, 不少地方台的晚会都会邀请她出席, 只不过后来传闻嫁了电视台幕后的一位富商,便渐渐也不再跳舞了。
据说从舞蹈班成立的时候, 她就在教跳舞, 出乎意料的坚持到现在。
季时与负责接手的这个班都是9岁左右的女孩子, 上课时间下午4点至7点。
今天由于要先熟悉熟悉,所以她特地约的9点上班。
付言还特地提前给她安排了一张小办公桌,桌上的名牌用的是宋江,她曾经在R国用过的花名外号。
3点50分。
付言也到了办公室, 与她一同前往舞蹈室。
陆陆续续也有家长, 或者家里的司机送孩子进来。
直到18名学生均到齐, 付言才郑重介绍了一番代课老师,大概的情况机构都有单独向家长解释清楚,延长几节课程另做补偿,直到正式的新老师入职, 只不过是借着课堂氛围上再向学生介绍一遍季时与。
介绍完毕。
纷至沓来的是舞蹈室里稚气的掌声。
预示着今天的课程正式开始。
每个人的教学方式都是不同的,季时与并不想通过她带的这几节课就让她们否定之前的学习节奏。
而是先让她们跳了在前任老师那学过的,节选出来的几段舞蹈, 进行基本功摸底。
结果比她预料之中的好很多。
眼前的面孔充满着稚嫩与朝气,小女孩儿们的肢体柔韧性很好,与季时与的思维一样跳脱,整节课很欢乐。
她仿佛回到了她的来时路。
脚受伤之后,起初的那一两年,是季时与最痛苦不堪的日子,陷入无边沼泽里,生不能,死不得。
麻木的等待时间一点一滴夺取她的呼吸。
她连最简单的舞蹈动作都做不了,甚至站的久了,走的远了,腿都会止不住的发抖。
她爱舞蹈爱过她的生命。
那时她心里还存有一丝幻想,她拼命告诉自己,没事的,这只是暂时的,她迟早会恢复,再次站上荣耀的舞台只是时间问题。
季时与背着医生,背着季家所有人,一个人做着复健,温习她基本的舞蹈功底,练到昏厥。
然后再次在舞蹈室醒来,舞蹈室三面都是镜子,她眼睛睁开时,晕倒前的汗已经被空调风吹成了冷汗,黏在单薄的背脊上冰冰凉凉的。
凉意刺痛着她的神经,让她默然的眼珠转动起来,看着眼前镜子里倒在地上的自己,终于回过神。
须臾,她双手机械的撑着地面,直起身子。
双手抱着膝盖。
又好像抱着镜子里的几个自己。
终于失声痛哭。
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有碰过舞蹈,似乎终于向命运低了头,她缓慢而平静的在解云的搀扶下坐上了轮椅。
她向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发散着她的恶意,命运不公,她报以同样的恶意。
解云溺爱的用她自己的方法想试图让季时与走出来,可这些效果却恰恰相反,无一不在一次又一次的刺痛着季时与。
所有解云请来陪她疏导她的,不管是人还是物品,她通通无差别攻击,都以难堪收场。
一时之间,季时与的名头在南城声名鹊起,说是臭名昭著不为过。
没有人知道她的详细情况,只知道季时与是一个脾气大、腿脚不好坐着轮椅的恶毒女人。
最终这场针对她的救赎,终于在某天她再也受不了,任由怒气发泄的一个下午,才结束。
季时与并不希望有人过度关注她、有人来救赎她,她没什么值得救赎的。
再往后她慢慢的平静了许多,后来直到傅谨屹的出现,她从又爱又无奈的季家逃离出来,住进了临时避难所。
腿上并没有随着时间被抹去那些曾经受过伤的痕迹,不过她示范一段不算炫技的简单舞蹈还是没问题了,只是无法再站在竞技场上。
那是她荣耀开始的地方,也是她陨落的地方。
季时与给每一个展示的小孩都认真的鼓了掌。
小孩似乎也没有印象中的讨厌嘛。
她起身,站定到舞蹈室最前方,属于老师的位置。
随着音乐旋律响起,虽然略显生疏,但那些动作都是她从小练了千万遍,刻在骨子里的。
只需要几个八拍。
季时与像夜晚蒙尘的明珠,渐渐抖落了身上的灰烬,开始彰显原本属于她的一点光辉。
舞蹈的好坏很多人无法评判,俗话说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但有一种舞者,她把舞蹈的精髓与自身气质融合的很好。
第一眼见,就会觉得,这个舞与她适配的过分。
一舞毕,小孩子对这个老师多了几分信任。
季时与把拆分好的舞蹈动作一一教给她们,今天只学了一半。
7点准时下课,学生都走的差不多。
“您是新来的代课老师?”
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门外进来,锃亮的尖头皮鞋踩进舞蹈室浅原木色的地板,落了个灰印。
地板上都是打了蜡的,平时的孩子们都是换了舞蹈鞋才进来。
季时与瞧着地板上的印,异常碍眼。
她没什么好脸色,但碍于这是付言阿姨的地盘,她也答应了人家过来帮几天忙,不想惹出什么纠纷。
尽量挤出一点笑容:“是的,我们这边的老师应该跟您有沟通过这个事情的,您有什么指教吗?”
男人三十三、四岁的年纪,从她跳舞开始,就看见这人一直等在外边,头发还打了不少的发蜡定型,面部不丑。
但在季时与这里也算不上帅气,她的第一印象是油头粉面,没有傅谨屹有骨相感。
笑起来总让季时与觉得他一脸奸诈样。
他说:“没什么指教,就是看宋老师舞跳的还不错,下次有空一起喝杯咖啡。”
随后招手让收拾舞衣的孙茜出来。
孙茜也脆生生的叫了声“爸爸”。
季时与本以为他是想问孙茜上课的情况,措辞都已经准备好了,孙茜这个小孩基础确实不错,课上也很活泼,活跃气氛的好手。
结果奸诈男只字不提就走了,季时与也只好生生咽了回去。
等季时与收拾好她带来的东西,舞蹈室里只剩了一个小孩,好像是叫黎岑,依稀记得她好像是妈妈来接。
“你妈妈还没来接你吗?”
黎岑与孙茜一个是沉默寡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一个不能挑起话题,一张嘴歇不下来。
小姑娘黎岑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是在辨认什么,才回答:“老师你先回去吧,等下我妈妈会来接我的。”
随之,视线又重新落回带来的书本上。
真听话。
跟季时与姑父家的孩子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季时与出了教室正好碰上前台的小姑娘,“黎岑一个人在舞蹈室里没问题吧?”
前台小姑娘早上带季时与仔细介绍完后,无意间瞥到了她用来提乱七八糟水壶杂物的包,这一看不得了,再仔细一辨认,这不就是CH家的限量版大号复古托特包吗?
需要100%的配货比例就算了,还限量不一定买的到。
她看向季时与的眼神瞬间清澈,肃然起敬的敬佩。
“是、是我想象中的那个吗?”
季时与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早上随手拿的包,方面她装大水壶。
虽然不知道她想象中的是什么,但是。
“应该是吧,你喜欢?”
她的喜欢已经溢于言表了。
“我可以拍张照吗?”
“喜欢就送你了,但是得给我找个袋子装我的东西。”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前台小姑娘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那个、我没有听错吧?你刚才是说……”
“对,送你。”
季时与回的果断,打断了她断断续续的话。
泼天的喜悦冲刷了她的脑袋,一时连谢谢都忘了说,“这个太贵了,我才刚毕业,不、不合适吧。”
“跟你刚毕业有什么关系,我平时不经常出门,没什么机会用,这是第二次。”
前台小姑娘还是没法平复,激动的中午请她吃了顿40块巨款的外卖,因为前台缺人走不开,她俩还是坐在前台吃的。
持续到下午,还在傻乐。
对季时与的好感飙升到无以复加。
“没事的,黎岑的妈妈经常很晚才来接她,舞蹈室有监控,她在里面看书很方便又安全,但是她妈妈可不好惹。”
季时与想起来她提点过的,“那你说的那个孙茜爸爸是怎么回事?”
“你见过了吧?孙茜的爸爸是隔壁栋一家还蛮大的公司老总,人虽然长的还行,但是总是人模狗样色眯眯的样儿,你前面的那个徐老师半夜还被他发信息骚扰过呢,他就喜欢会跳舞的老师。”
季时与明白过来她最反感那个男人的点是什么了。
是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审视,即使有意掩饰过,也难免会在不经意间露出那么点不屑一顾的玩味。
就像……在看一件待估价的商品。
简单说了几句,季时与就回了办公桌准备拿车钥匙回静园。
办公室的老师不是在上课,就是已经下课回家了,属于季时与的桌前,一个温婉,面容姣好的女人拿着她的名牌,呢喃一句。
“宋江……”
第 17 章 但或许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脑子里自动检索后得出答案。
她并不认识这个女人。
既定的空间相对空旷时, 任何细微动静都会被放大。
四目相对,拿着名牌的人自觉冒昧,“不好意思, 我是原本你接手的这个班级的舞蹈老师, 有些东西落下了没收拾好,我过来拿一趟。”
季时与听说过,她姓石。
潜意识里余光驻留在她的小肚子上, 与她客套,“不妨事, 你自便。”
“宋老师得空方便喝杯咖啡吗?”
季时与拉抽屉的动作停滞。
她们很熟么?突然的邀约让她防备, 第一想法是拒绝。
她只想早点回家躺着刷几集电视剧,况且谁没事会在晚饭时间喝咖啡啊?晚饭她还让厨师准备了素鸭呢。
石简知道她有顾虑, “你别急着拒绝, 我只是想叙叙旧。”
咖啡厅装潢复古, 是从一个巷子里拐进来的,外观上看平平无奇,里面别有洞天。
从装饰到一应餐具都走的摩登复古风。
季时与的简单白T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印象中的宋老师那时候还叫时与。”
石简人如其名不喜欢说废话,开门见山, 爽快的性格搭配的是温婉的言谈举止。
咖啡厅里唱片机的音乐醇厚, 正播放到纯音乐部分。
她非常确定, 真的没有见过对面的这个人。
伴着调子,季时与不疾不徐呷了口近前的招牌咖啡“摩登女郎”。
嗯~怎么说呢,这个口感确实够摩登,也够她晚上回去多喝几壶水的。
“名字而已, 怎么叫都行,石老师是有眼界的人。”
她偏不进套。
石简‘噗呲’一声笑出来,周身松懈下来, 也不端着了,“不逗你玩了,好几年前在波士顿飞花奖的时候见过你,不过你应该不记得我了,当时你第二,我第四。”
季时与微怔,迷茫里有什么穿针引线,最后冒出头绪。
“我们住的同一个酒店,后来返程的时候拿错了箱子!”
“对对对。”石简掌心翻转,一拍即合,“后来有在国外的报纸上见到你的赛事,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咱们这个机构还真是卧虎藏龙。”
季时与局促,“我已经很久不跳舞了,只是临时给朋友帮个忙。”
不出所料,石简听完也是一阵唏嘘。
顺着她的视线,石简向她解释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结婚了,我老公跟他家里面的人都不太愿意让我出来抛头露面再跳舞,所以……”
所以急于让她怀上孩子,绑住她的脚步。
石简的落寞一闪而过,她翻了翻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季时与,笑了笑,“到点了,我得在9点之前回去,这个是我的名片,你哪天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找我。”
名片很轻,但分量不轻。
富耀传媒,执行制作人,石简。
很显然这是她背后那位富商打了个巴掌又给了颗甜枣的行为。
名片夹在季时与带出来的iPad壳里。
这一幕只被她当成了7天里的一个小插曲,并未放在心上。
晚饭过后,季时与一如既往的追着她的剧,只剩最后5集。
白天小孩子吵吵闹闹的她有点累,回到安静又熟悉的地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坚持看到凌晨实在熬不住便睡了过去。
秦姨中午上班进了客厅,着实被吓了一跳。
她晚上从来不会留在客厅里睡觉。
听到声响,季时与“唔”一声拉开盖在头顶的毛毯,强烈光线刺痛着眼睛。
她选择继续躺尸,白藕般冷调的小臂从棕色毛毯底懒懒下伸出,指向侧边的茶几。
“秦姨,帮我拿一下手机。”
秦姨一直搞不懂她们这些年轻人的风格,手机边上镶一圈细碎的钻,不剌手嘛?
等真拿到手里的时候倒也不奇怪,每一颗细碎的钻都是经过打磨的,不仅不剌手,还蛮防滑的。
秦姨刚拿起来,手机屏幕霎时自动点亮。
她虽然平时有那么一点点老眼昏花,但关键时刻,眼珠子再昏花都没有傅家小子的婚姻重要。
亮着的屏幕,在对着季时与睡眼惺忪的脸庞时瞬间解锁。
解锁的界面停留在一个没有微信备注的对话框里,那头的人连发的好几条消息。
问她出不出来吃宵夜,打听她平时的爱好,问她有没有出国游的计划。
秦姨看着已经落入季时与手里的手机,心里刹那‘咯噔’一下。
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
“秦姨,我下午还是要出去,静园没什么事你待会就早点回去吧。”
季时与终于清醒,差点忘了这回事。
“啊?哦、哦好,那我打个电话让厨房那边开始做午饭。”
季时与短嗯一句,作为回应。
随即上楼洗漱。
她看着手机里孙茜爸爸的微信发愁,昨晚一开始收到他问孙茜情况的消息,她以公事公办的态度回复了几句。
当即一发不可收拾。
她被手机声音震动的烦,直接开了免打扰,早上一看还是惊了一下。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除了手机上言语骚扰骚扰,也还算相安无事。
一个星期很快就要结束。
第六天下午季时与跟往常一样的时间进入电梯,她专注的看着手机上秦桑桑给她分享的视频,大厦内电梯层层停是常有的事。
以至于再次打开的时候,她头也没抬。
某种香味会在特殊的时间形成一种特殊的记忆,每当那个味道再度出现的时候,记忆也会随之相逢。
就比如此刻山涧雪松的气息,分明很淡,但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还是涌入她鼻尖。
那是傅谨屹第一次去季家时,带来的中性香。
并不是男性香水。
而是静园里有一个收纳间的衣柜里用的是这种香调,所有放在这个衣柜里的衣服,都染上了这种味道。
季时与心下一沉。
眸光潋滟,抬头。
果然撞进他幽深的眼瞳里,像沾了水的墨,清清冷冷。
傅谨屹一身正装,领带打的是常用的温莎结,还夹着一枚静园里从未见过的领带夹。
肃然时,面部轮廓线条还是那样沉,那样深邃有骨相感,成熟又绅士。
近期常用的那只黑色珐琅表在他腕间比得过江城任何一个橱窗。
身后还站了几位同样西装革履的,男女都有。
众人还未有其他动作之际,电梯被人捷足先登。
进来的人先是讶异,明目张胆的的打量,随后从善如流。
“宋老师,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常见常新?昨晚那些表白的话都是出自我……”
门外那波人,为首的女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对傅谨屹轻轻颔首。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可季时与的对策里突然杀出个程咬金。
她本想忽略不计,奈何那蠢材看不懂她的脸色,或许是说根本不在意她的脸色。
又叫了一声:“宋老师?”
季时与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滚。”
傅谨屹踏了一半的步子刚进来,长腿还有半只在门外。
沉稳的身形听见她吐出来的字眼,稍顿了一秒。
季时与堆着笑脸,嗓音放柔,“不是说你哈这位先生,你们先请便。”
她尽量维持着笑意,走出电梯。
孙茜爸爸见她出去,也没有了乐趣,跟在她后一步出来。
电梯长久没有感应到什么,门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开始关闭。
只要那扇门关上,她就有松口气的机会。
可惜事事岂能尽如人意。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在这个屏障还没彻底形成前,就把它扼杀在了摇篮里。
傅谨屹沉声,“你,进来。”
原本与他一起的那些人,出奇一致的噤若寒蝉,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位傅总的眼神落在哪。
双方暗流涌动的僵持着。
傅谨屹的剑眉锋利,神色锐利中透露着一股冷峻。
似乎是没有耐心再复述,“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最终还是季时与先败下阵来。
她心里乱糟糟的。
许是傅谨屹散发的气场太过于强大,压迫感致使无一人敢上前。
电梯门关上后,剩余的人面面相觑,这是有大瓜?
不过他们怎么好像记得,傅总是有太太的人,只不过商业联姻,几乎很少有公开露面。
傅氏的八卦中心一直流传着,傅太太是个长得不好名声也不好的人,还坐轮椅。
难道他们比别人多了一段记忆?
“秦姨不是说,你要周四才回来吗?”季时与嗫嚅的开口。
这件事情上她不占理,往日的气焰被她的自知之明削弱。
傅谨屹轻哼。
似乎是觉得有些可笑,“季时与,你到底是嫁给秦姨还是嫁给了我?她能问,你不会问?”
季时与斟酌地说:“我只是……不想打扰你。”
实话她不敢,她的只觉告诉她,傅谨屹听见后会生气。
“到底是不想打扰,还是根本不想问,所以差了秦姨来打听?”傅谨屹徐徐逼问。
“这些事情似乎都跟傅先生无关吧?”
季时与凝视他。
有关吗?肯定是有关的,不然他方才片刻间为什么会有一股无名的不明深意的情绪,如鲠在喉。
好在他永远都是理智的,杂乱的思绪不会有机会侵占他的大脑。
傅谨屹声音缓了许多,没有那么冷,依旧绅士礼貌。
“人拥有秘密没有错,但或许我们应该好好聊聊了傅太太,关于宋、关于时与、关于季家。”
第 18 章 每日是有限额的
电梯的空间很大, 灯光呈暖黄色。
季时与觉得这个电梯要坏,不然怎么空气越来越稀薄,仿佛已经站在了攀登的峰顶上, 急迫的需要一点氧来维持。
包装整理好的假象终究要被戳破, 像一把利剑直刺她面门。
她是高傲的,在这场婚姻里,他们之间没有深刻的感情, 就像傅谨屹告诫她的那样,但他们一直以来始终是平等的, 各取所需。
当这层糖衣被撕扯出豁大口子的时候, 难堪可以想见。
傅谨屹会怎么想?
季家没用了的女儿让他来接盘?
还是季家为了双方利益输送卖女儿?
季时与保持面上镇定。
“如果我说不呢?”
傅谨屹掀起眼皮看她,“这是你的自由, 但是你不打算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吗宋老师?即使是在双方合作的情况下, 也要求对项目负责人保持相应程度的坦诚。”
他公事公办的口吻让人恍惚。
季时与抿着唇, “还需要我做个PPT汇报吗?傅先生。”
傅谨屹忽略她垂死挣扎的回复,沉吟道:“我有很多种手段可以知道,但我并不太想在别人口中,这样对待我的太太。”
“叮”的一声。
电梯16楼的按钮灯灭下去。
傅谨屹一手插兜, 另一手掌心翻转朝下, 为她覆盖住电梯感应门。
“傅太太, 你的楼层到了。”
季时与逃也似的,离开与他过近的密闭空间,她并不认为傅谨屹是为她而来,他的围城里有太多比她重要千万倍的事。
却被他再次叫住。
“还有, 不要妄图逃跑不回家,跟我捉迷藏,找到你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哈?季时与摸了摸心口, 傅谨屹是不是趁她某天睡着的时候,往她心里安了什么密码破译机,或者读卡器?
傅谨屹的手早已离开电梯感应区,这是门关上前他的最后一句话,冰冷,阴郁。
没多久,又有一部电梯在16楼停顿。
孙茜爸爸孙有民从电梯里出来。
季时与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孙有民追上去,“宋老师,刚刚那人你认识吗?”
季时与不搭理。
“宋老师,我昨天跟你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你可以仔细考虑,跟我谈恋爱吃喝不愁,作为恋爱礼物,我可以送你一辆车。”
……
“宋老师,我可以给你时间,但我的耐心没有很久哦,最多三天。”
……
“我看你这么喜欢小孩,以后可以让孙茜管你叫妈妈。”
叫她妈妈?
福布斯富豪施舍乞丐都没有他大方。
他爹的,她还真是要感谢他了,死了三天的心跳都没这会跳的快。
季时与走起路来风驰电掣,掐了掐掌心。
忍住,季时与你千万要忍住,只要再忍两天,两天就好。
这个贱男人马上就要知道她的厉害了。
“我要上课了孙有民先生,到这都有监控,你再说听不懂的话,我是可以告你骚扰的。”
孙有民今天没穿外套,只穿了件长袖白衬衣,黑色的呢面西服他勾在手腕间,手里还有一个粉色的小书包,扣子有意解开几颗,露出最近健身的成效。
季时与极其不喜欢胡子拉渣的男人,特别还是孙有民这种留着短络腮胡,头发坚持不懈打着发蜡,行为举止都以为自己是幽默风趣的英伦男。
观感上她容易产生对面的人有种几天没洗澡的臭感。
孙有民睥睨,“知道为什么我不怕吗?”
“因为你背后有人?”
他的表情不言而喻,就差贴着季时与的耳朵说,你知道我混到现在的位置,有多少关系吗?
“你不是第一个聪明人,但是我只是追求一个人,这有错吗?”
季时与只淡然的对他笑了笑。
随后把他拒之门外,“下午好小萝卜头们,今天要……”
课下已经天色渐晚。
门外的家长陆续已经把孩子都接走,惯例,还是只剩下了孙茜跟黎岑。
季时与也准备离开,孙茜蹦蹦跶跶的跳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个三岁小孩玩的塑料彩色戒指。
童声童气:“我喜欢你做我妈妈。”
季时与不喜欢。
她蹲下来,佯装生气,“不可以哦,大家都有妈妈,你只能喜欢自己的妈妈,不可以随便喜欢别人当你的妈妈。”
“我只有爸爸。”孙茜是个很活泼的小孩。
季时与以为是孙有民把她教坏了,“那你妈妈呢?每个人都有妈妈的,不然你从哪里来呢?”
“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妈妈 。”
季时与愣了一下。
她真是该死!
不过对怎么哄小孩她确实没经验,孙有民下午把孙茜的书包送来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季时与安抚了几句之后也准备离开。
孙茜摊上这么个爹是很可怜,各扫门前雪,这不是她该管的范畴,也不愿意管。
大厦的电梯低高楼层各有六台,从前台等了好几分钟,每一趟都是满人。
这会才知道21楼是归属于傅氏的一个子公司,今天有人来视察,2/3的电梯都被物业控制,只停21跟1层。
难怪傅谨屹会这么突然回来。
不过季时与才不会习惯守株待兔,干脆连车也不要了,打开某个软件输入目的地,提示还有3分钟接驾。
好不容易下到一层过了闸机。
两个穿着黑色西服笔挺板正,带着口罩的人拦住她。
“什么意思?”
安检么?
见她驻足,其中一个寸头男人收回拦住她的手,端正的放回下腹前,握住另一手的手腕,站的挺括。
“傅先生让我们在这等您,把您顺利的送回静园。”
顺利?
他是觉得她会请人来劫囚么?
“你告诉他,我开车了,自己可以回去。”
“傅先生也说了,您的车,他会让人送回去。”
“我不想坐车,我要散步。”
“傅先生也说了,如果您非要走回静园,他让人把轮椅送过来了,您要是走累了,还可以坐着歇会。”
还真是体贴又细心呢。
“傅先生还说什么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还是那个寸头男人回:“这个……没有了。”
“傅先生没有说让你们限制我的自由,不让我跟朋友吃饭吧?”
“这个……也没有。”
江城春天寒风萧瑟的夜晚也就那么一段时间,降雨量减少之后,日日阳光明媚,夜夜月色皎洁。
“时与姐,我感觉我们好像那种在谍战片里接头的……那种人。”秦桑桑刻意紧了紧嗓子。
生怕被隔壁桌正襟危坐的人听见。
季时与双手扶额。
傅谨屹这是想跟她鱼死网破啊。
半个小时前,季时与无奈临时约了秦桑桑吃晚饭,恰好秦桑桑这段时间都只有早上有课,所以下午都会坐跨城轻轨来江城去马术俱乐部兼职。
秦桑桑把收藏了好久的法餐厅从某书搬出来,一直没舍得去吃。
季时与答应的很爽快。
直到一分钟前。
季时与戴着墨镜落坐到秦桑桑的对面。
秦桑桑犹豫着问了一句:“时与姐,你这样……晚上看的着路吗?”
刚问完,就看到原本在季时与身后跟着的两个高大的男人,也坐下,不过坐的是旁边一桌。
季时与仰着鼻息看人,“干嘛?他还吩咐你们吃饭也要看着我吃?!”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她。
声音清亮带着些精神解释:“老板给我们批了经费,您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傅谨屹?!
“会喝酒吗?”
季时与倔强的就是不摘下墨镜,手里翻着中英文菜单,在昏暗有氛围感的餐厅里独树一帜。
秦桑桑摇头:“不、不怎么会。但是我可以喝一点点。”
季时与气势非常,按了一下桌上精致小巧的铃铛。
侍者上前。
她把最后几页最贵的酒都点了一瓶,菜也是什么贵上什么。
刚点完,从夹包里抽出一张卡。
“结账,谢谢。”
侍者惶恐着没接,弯腰向她解释,“不好意思女士,您先用餐,等结束后我们再为您结账。”
“没关系,麻烦你先替我结账,我点了这么多酒,不怕我待会喝多了发酒疯跑掉吗?”
季时与咬着牙,重音着重放在后半句。
不知道跟谁较着劲儿。
侍者看她坚持,似乎是觉得她说的也有点道理,便迂回说,先汇报一下经理。
不多时经理便匆匆赶来为她结账。
且重点说明,付款后概不退款,才让她输了密码。
秦桑桑瞠目结舌。
季时与又问:“你有什么想买但是一直没买的吗?”
那可多了!
两分钟后季时与再次付款。
秦桑桑的购物车已经变成了:
“暂时没有其他宝贝,点我去添加~”
秦桑桑心里万马奔腾!
或许是一次性付款的金额太大,支付完后跳转的推荐界面推得产品销售金额越来越大。
季时与求之不得,顺手又买了个私人藏品店里的云母屏风,跟一些叫不上名的东西。
哦对了,还有一副镶金麻将。
总花费初步统计几十万的流水出去。
下班前几分钟,在听总秘书办的人汇报这周重要事项的傅谨屹,手机响了好几次。
起初他仔细听着汇报情况里有没有漏洞,没搭理。
后来响的越来越频繁。
傅谨屹拿起手机简单划了划,看着一连串的数字蹙眉。
季时与甚至都想到给各种慈善基金会的再捐一笔款,但流程太慢,一时半会还支付不了。
又替秦桑桑给秦姨挑了许多东西。
看的正欢。
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进来。
季时与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骄傲的弯唇轻哼一声。
还不是忍不住主动给她打电话了?
“有何贵干?”
听筒里传来低低又磁性清朗的笑声,仿佛被她取悦。
“傅太太,那张卡每日是有限额的,你不妨考虑拿张黑卡。”
季时与冷言冷语不受他的蛊惑,“然后呢?”
“没有了,玩的开心。”末了,似乎又想起来正事,“你可以这会准备好措辞,看能不能骗得了我,今晚我洗耳恭听。”——
作者有话说:又要到开心快乐的周末啦!!这章24小时内在评论区给大家发红包
第 19 章 她的蝴蝶骨
法餐厅里并不喧闹, 没有背景音乐,和谐轻声的攀谈交融入耳,给人一种卸下防备的松弛感。
偶尔有刀叉与餐盘相撞, 冰块与杯壁相击的‘叮啷’清脆响。
季时与的酒量是连自己也不敢恭维的程度, 几杯下肚越喝越困。
酒掺着混着喝更容易上头。
看见秦桑桑不停地在手机上发着信息的时候,她已经睡醒过一轮了。
“你谈恋爱啦?”
秦桑桑听见这话下意识收起了手机,“没、没有啊。”
仔细观察下, 就着冰块季时与又喝了一口,好在她只是在无意识下随口一问。
但她话接的流畅:“说谎, 我明明看见你对着手机笑了。”
秦桑桑尴尬的缕缕耳畔的头发, 举止有些扭捏,“真的没有时与姐。”
‘嘁’一声, 半耷拉着眼睛, 季时与喝掉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 剩下的冰块都还没来得及化完。
戳穿秦桑桑。
“那就是你还没跟他表白,或者他还没跟你表白。”
秦桑桑有些不好意思,知道她已经醉的不轻,生硬的转移话题, “你这样还能回家吗?”
旁边正襟危坐的保镖依旧目不斜视, 但她总觉得怪怪的有点渗人, 果然有钱人的世界她还是理解不了。
季时与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半趴在桌上,右手还去够剩下的那半瓶。
试了一下,两下, 第三下……
怎么也抬不起来。
干脆抬起自己的眼皮。
一只干净利落的手按住了瓶顶,使她怎么也挪不动半分。
模糊的视线再往上移,傅谨屹清镌的脸落入她眼眸。
季时与眸子微不可及的轻颤一下。
手上暗暗较劲。
殊不知此刻的力量在傅谨屹眼里, 只是蜉蝣撼树。
“你喝多了,回家。”
傅谨屹并不打算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她纠缠。
季时与不得逞,索性把手收回,靠在另一只臂弯里的脸转了个向,对于他这个人视若无睹。
连桌角上的墨镜都被她拿回,重新戴到眼睛上。
一时分不清她是睁眼还是闭着眼。
得到了傅谨屹的眼神,另一桌的保镖如释重负的撤下。
暗自舒了一口气。
再这么下去,今晚他俩是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幸好他俩坚持不懈的努力向上汇报,每隔两分钟一次,才终于迎来了救星。
傅谨屹看着乌黑的后脑勺,有几秒的沉寂,若有所思。
少倾。
季时与在片刻的失重后腾空。
傅谨屹一手扛着她,一手拎着她从家里带出来的粉色大水壶,怪异又莫名的和谐。
大步流星出了法餐厅的旋转门。
街头,深夜、寒风萧瑟。
黑色大衣身量颀长的深邃男人。
肩上扛着一个身材姣好的妙龄女人。
微曲的卷发随着他的步子,风情摇晃。
季时与天旋地转。
傅谨屹沉声,“你要是敢吐我身上,减少这个月的高奢品专供量。”
听完这话,季时与终于放心大胆的。
吐了。
6位数的外套被傅谨屹就那么不留情,狠心的丢进了垃圾桶里,衣服上有一些装饰物,甚至在丢之前还耐心的分了类。
刚吐完的时候,总是会让自己觉得很清醒。
季时与扯了傅谨西装上折叠整齐的手帕,精心的擦了擦唇。
学他一样用完也扔进垃圾桶。
末了还向他邀功一般,得意的笑。
“这个月只剩2天了。噢不,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只有一天了。”
每个月向各大高奢品预定的东西,该送来已经都送来了。
傅谨屹是绝对做不出退掉的这种事。
穿着单薄的女孩子蹲在地上摇摇晃晃,精巧玲珑的脸靠在膝盖上,盯着他,笑起来灼灼潋滟。
在他面前不笑的时候更多,清冷,一如高悬的那轮明月不可及。
等待有人触及她真心的那天。
黑色加长宾利稳稳停在街头,恰如一手钳制住女人的那个男人,富贵、权势,又幽幽深沉。
车门打开,傅谨屹把季时与推进去,随后绕了半圈,从另一侧上车。
“去静园。”他盯着车内后视镜,吩咐。
司机点了点头,启动的同时识趣的把车后座挡板升起。
形成了一个松阔又私密的单独空间。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逃避的办法么?”
傅谨屹冷冷开口。
季时与带着醉意听他的话,感觉朦胧又深远,但字还是一字不落的进到她的耳朵里。
“我只是嫁给你,不是把自己卖给你了,傅谨屹,我不是你的附属品。”
一定要把她的身心都扒干净了,才是合格的傅太太吗?
她在有限的清醒里极度认真,还是控制不住尾音轻颤。
傅谨屹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他的能力毋庸置疑,偌大的傅家慢慢交到他手里,他在上面一个风吹草动,下面就有人战战兢兢。
他的权,他的势,无法理解她的哽咽,她的在意。
季时与是季家娇惯着长大的,他可以理解,甚至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予取予求,既如此,给她的还不够吗?
那么作为丈夫,他只要他合理范围内的知情权。
她千防死守,跟他谈精神独立,未免太得寸进尺。
“所以就连你答应姜静去教课的这件事,都要当做秘密,还是说你的秘密只针对我一人?”
季时与的沉默让他冷静些。
“傅太太,你的秘密未免太多。”
傅谨屹反手一拽,力道不算温柔,季时与晕乎乎被他猛地拽的,跌了一下,最后倒他膝上。
“你知道缠着你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吗?”
她醉的浑身瘫软,但傅谨屹既然抓住了,就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他做事从来都是干脆利落。
把她往上一提,稳稳的坐在他腿上,手掌托住她的脸。
迫使她看着他。
季时与下颌挣扎着想要离开桎梏。
却被反制的更紧些。
“嗯?”
他再度出声,调子更沉。
季时与半阖的眸子闭上又睁开,更清亮。
沙哑的开口,“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个好人。”
总算是还有点聪明。
“知道他不是好人,还要容忍他?”
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同一种人,容忍的限度都是短暂的。
季时与拂开他的手,失去承托来源后,力气不支整个人倒在他怀里。
“我能容忍他是因为……”
后半句时,她的唇被傅谨屹胸口的衣服面料闷住。
细蚊呢喃般,他没听清。
他循循善诱,“什么?”
气氛缓和。
季时与身上热乎扭来扭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我已经想到怎么报复他了……就是、就是得等我不在这了,不然他报复我怎么办?”
傅谨屹气笑。
报复。
拱来拱去的小脑袋瓜还挺聪明,知道怎么杜绝后患。
“需要我帮忙吗?”
“不!”季时与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酒精上头,眼睛里布满了许多血丝。
她说话的声音时大时小,带着酒气,但拒绝的很果断。
“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解决。”
季时与穿的单薄,身上蒸腾的酒气夹杂着她独有的体香,源源不断向空间里扩散。
明明方才还略显空旷的后座,此刻变得狭窄拥挤起来。
逼仄的位置让傅谨屹避无可避。
似曾相识的场景。
一样的昏暗,一样的夜晚,也是酒精挥散后,一样让他如此……躁动。
傅谨屹按住面前纤细的腰身,禁锢住,喑哑道:“别动!”
他还记得她背上有一对很好看的蝴蝶骨,情难自抑时,在黑暗里那对蝴蝶骨更像要展翅高飞似的,愈发逼真。
傅谨屹掌心越过薄薄的衣料,触到的是羊脂玉般的手感,温润还带着暖意,轻轻抚过腰际,停留在肩胛上。
用指尖描绘它的形状。
每过一处,便引起她的一阵颤栗。
“凉……你的手指。”
后半句被堵在唇舌之间。
柔和的水渍声中,她借着力道,撑坐起身。
迷蒙的脑子里反应速度很长,长到她突然想起来,带着微微喘息声:“你刚刚说孙有民?你调查我?”
她唇上的水渍清亮,在微光下光泽饱满。
傅谨屹一手拂去。
触感更令人心驰神往。
他确实是调查了那个叫孙有民的男人,从电梯里开始这个念头就没有断过,好在手下的人都不出所望,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就把资料递到了他的手里。
那劣迹斑斑的事迹他作为男人看了都嫌恶心。
他很狡猾,不触犯法律的底线,只在道德边缘上作乱。
“不得已,我说过你嫁给我,我会保证以及保障你的各项生活,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也包括在内。”
季时与这会醉态下逻辑也出奇的好,她记得那些他有意无意说过的话,没被他忽悠过去。
“你是不是还调查了别的、事?”
“比如?”
傅谨屹挑眉,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
“比如你……”她猝不及防打了个嗝,心虚的捂住嘴巴,不让酒味继续扩散。
“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会教小孩跳舞……”
大脑已经被酒精刺激的麻木,她不负清醒时的自渐形秽,酒后她总是大胆的,放肆的释放她被压抑的天性,正如R国酒店那初见时荒唐的一夜。
“你大概是想问,我知不知道你就是当初国家大剧院的时与?”
季时与瞪大了眼睛。
片刻前车里,傅谨屹在中控台把温度调的低了些,与她身上的温度相冲,脸颊升起两片酡红。
“季时与,你觉得我是什么很蠢的人吗?”
第 20 章 点到为止
瓷器在完全成为一件工艺品之前, 要经过很多道工序,其中进入窑内烧制,是不可或缺的一道步骤。
1200℃以上的高温, 会让釉色变得更为瑰丽。
季时与脸颊有些烫, 脑子也烫,心口似在匣钵里灼烧。
她承认傅谨屹很聪明,她也不笨, 死到临头才会想着把自己灌醉,好让接受审判的时候, 她能迟钝点被凌迟。
“什么时候?”季时与把头埋的低低的, 很低很低,想低到尘埃里, 努力把话问完:“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的声音很轻。
“不太记得了。”
不太记得了?季时与努力揣摩他的这句话里, 是否又夹杂了有许多言外之意。
最终还是放弃, 她脑袋晕乎又发胀的很。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惜字如金……少说一个字会赚很多钱么?”
傅谨屹惩处似的,掐了一把她腰间的软肉,引得她‘嘶’一口凉气。
徐徐解释:“或许是在季家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了,但是没确定, 我从来不相信巧合会让世界上有两个长得这么相像的人, 况且还让两个人都出现在我面前。”
在傅谨屹眼里差别不过就是, 一个稍显稚气张扬,一个褪去了稚嫩与青春的锋芒,轮廓面孔更精致。
季时与蓦的抬起头,猝不及防撞上他的下巴, 眼里的呆滞仍未褪去。
原来这么早,早到她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再编织一个谎言掩盖。
“为什么当时没有拆穿?”
她同意这场婚姻前就知道傅家大名鼎鼎的傅谨屹,在父亲眼里他是商场上一个可谓可敬的后起之秀, 也是姜静嘴里,颇有手段深不可测的男人。
他的姿态被捧的那样高,也会在异国他乡被一个女人折节,让一张纸条几张钞票戏耍。
对他无异于是另一种羞辱。
季时与给他留下那些钱与纸条的时候,看到了他口袋里的名片。
彼时他还只是傅氏的总经理。
那时候她志得意满,只作一夜露水情缘,没有想过会再有碰面的那天。
“不重要,我没有那么多恶趣味。”傅谨屹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不是你说的么,一夜.情?”
况且他们只有一夜,没有情。
那晚正是他在国外操盘的第一个项目圆满落下帷幕,只是喝了很多,还不至于到人事不省的地步。
头昏脑涨,前脚刚躺下休息,后脚就有人不知死活想要闯进来,还是一个女人,大言不惭妄图要逼迫他就范。
明明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久到许多关于这件事的记忆他都模糊,由最开始他看到纸条上字眼时,被如此侮辱的怒不可遏,到遍寻R国了无踪迹的疑惑。
最终都消失殆尽。
不过就是一场中途插曲。
近期跟季时与的接触越来越频繁后,也愈发清晰。
更深露重的那夜,也是这样,跨坐在他身上,大胆的行为上楚楚可怜的脸。
季时与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傅太太。”
傅谨屹沉声叫她,“不是你先开始的游戏么?”
怎么这会倒显得他有意为难。
季时与再迟钝,脑子也还是在运转的。
这就是报复,是秋后算账。
蓄意报复她当初对他的折辱。
“所以你故意隐瞒,其实早就知道我是谁,看我在你面前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看我被你戏弄、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觉得很开心……”
觉得她落到这个地步都是罪有应得。
这不是上位者最爱玩的把戏么。
把她当初给他的,原封不动又还了回来。
她已经感受到了。
君子宁折不弯。
他是,她更是。
午夜街头晚高峰早已经过去,虽然还在市区,但车速也不慢,不知道她跳下去会不会很痛。
季时与断然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可腰间的手约束的更为紧张,直至痛感明显。
傅谨屹右手箍住她的腰身,左手掐住她的下巴,把那张撇过去垂着的小脸掰回来。
眼眶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水,却还是倔强的不肯与她对视。
对峙一般,最终还是傅谨屹用了点劲儿。
才强迫她与他平视。
“没有故意隐瞒。”
“那今天呢?你明明可以、可以继续当做不知道,为什么又、要一步一步逼我说出来。”
她有些止不住的哽咽,眼泪没有掉下来。
傅谨屹看着她,掌心一寸一寸丈量她的脊背,语气肃然,“我说过,我是你的丈夫,既然你嫁到了傅家,除感情外,我会保障你的一切。今天发生的事情,我的判断告诉我,孙有民已经对你产生了困扰。”
他能感受到,他掌心之下,每掠过一寸肌肤,便引起一阵山崩海啸。
她强压着鼻子的酸涩,“我说过我会处理好。”
“然后呢?”傅谨屹保持的他的风度,语气温和些,“往后再有类似的事件,或者说只要有关于R国的事,为了保守你的秘密,再继续编造哄骗我?把你自己当成一个谎话连篇的女人,把我当成一个人头猪脑的男人,等警察局刑事案件都出来了,才知道你还在我的户口本上?”
剩下的被季时与捂在掌心。
“你说话好难听。”
傅谨屹脸色沉下来。
他的唇很热,季时与的手心很快沁了一层薄汗。
傅谨屹压下她的手,反手折到她背后。
她半个身子被他压在玻璃车窗上,好在车窗膜从外看是纯黑的,再加上夜幕喑沉,更不透光。
他溢出一句:“有好听的。”
傅谨屹吻上她的唇,由浅入深。
确实有更好听的。
季时与蓄了许久的力才推开他,悻悻的说:“这可以当做你有意戏弄报复的理由吗?”
“抱歉,不可以。”
“为什么?”
“前两个字是在对你致歉,季小姐。”
以傅谨屹的身份,而不是以一个丈夫的身份。
季时与不解。
“起初是因为我并不在乎,无论你是时与也好,还是季家的季时与,于我而言都不重要,我需要的是傅太太,我没有把你们混回一谈,也没有把你们特别做区分,说不说只是浪不浪费口舌的问题。”
不重要……她多想在她在乎的人嘴里听到这三个字,听到解云、季清跟她说不在乎她是季时与还是时与。
哪怕一次都没有。
回国治疗的病房里,一直到她表面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似乎比她更在乎。
“后来呢?”
“后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傅谨屹单手解开领带,与她的外套扔在一处。
真是记仇,她依稀记得,也不过就是调侃了他一句被夺了贞洁。
“不接受你的道歉,但是谢谢你。”
谢谢他不管是真心话还是场面话,都给她保留足了她的自尊自傲。
让时与在傅谨屹面前仍旧光鲜,不至于让她在他面前像腐烂在淤泥里凋零的花。
只字未提其他。
她就是这样,变的拧巴多疑,变得自馁。
又作又立,既要又要。
车外是繁华地段,尾灯鱼贯的车流,让季时与想起那天R国整点亮起的橱窗。
下一刻意外的陷入一片黑暗。
墨镜被傅谨屹重新戴回她的眼睛上,遮住一大半脸蛋。
墨镜倾盖上的那秒,她眼眶里的泪终于垂下来。
“不是不要在我面前流泪吗?”傅谨屹看着滑落的那两颗硕大的泪珠无动于衷,“别哭好吗?”
仍旧没有要拭去的意思。
他有些不忍,那不忍又隐隐牵动着他身体里的某一处。
怵那颗眼泪不是眼泪,是沸腾灼烧的熔浆,只要他敢碰,便要烧的他体无完肤。
季时与透过墨镜,看见他蹙起的眉心。
“你不问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吗?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回国时,纸媒传播的桃色新闻女主角……”
傅谨屹粗粝的抹去她脸上的痕迹,冷声打断她:“别再说了……”
他没有过她那样的梦想与喜爱,为了跳舞可以为之付出的努力是细水长流且源源不断的。
但在R国国家大剧院的那短短半分钟,他也算是见过‘梦想’两个字带来的那种可怕的信仰。
才更不理解,她为什么既害怕被别人挑破面具,又爱自揭伤疤的近乎自虐的行为。
季时与放弃与酒精抵抗,不再想保持清醒与傅谨屹斡旋。
温声笑起来:“不敢听?”
傅谨屹声音凛冽:“不想听这么多,等你哪天真的想说,再考虑我敢不敢的问题。”
季时与没有臆想中被戳破后的难堪,相反,他们此刻站在两端天平上,季时与仍然是季时与,傅谨屹也仍然是傅谨屹。
高高在上的道德天平,没有偏向任何一方,傅谨屹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甚至没有给过她一个可怜、可惜的这些能刺痛她的眼神。
恶劣的,有趣的念头油然而生,季时与又想放肆大胆一次。
傅谨屹热血翻涌中制止她,维持着绅士,望她点到为止。
“快到静园了。”
“你想什么呢?夫妻之间亲嘴也要提前打报告吗?”
傅谨屹觉得她简直像个奸佞小人一样难伺候。
“那你后来是怎么确定的?”
季时与松懈下来后,在他围追堵截的氛围下,好不容易抽出一点空隙呼吸,说的话也开始没头没尾。
“你屁股上有颗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