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桥醒来时，房内昏沉一片。


    他迷糊了很久，才偏头看清了窗边的暗蓝的天空。


    然后，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猛地涌进鼻腔，他激灵一下，这才算是醒了。


    床头有一杯水，也有按铃，但他浑身无力，不太想动。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你醒了？”


    门外走廊灯已经亮起来，来人逆着光，开门一瞬间看不清楚，叶桥差点以为他是陆昱城。


    不过很快，病房灯被打开了，一双翠绿的眼睛满含担忧地望着他。


    他拎着一小盒粥走进来，放到床头，帮叶桥按了护士铃。


    “太吓人了，幸好你接通了电话。”


    路易心有余悸。


    当时他好不容易说服宿舍管理员赶进去，叶桥已经不省人事了。


    叶桥的宿舍是单人间，楼道里人也少，无声无息地往下一倒，要不是和路易通了电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被发现。


    “……谢谢。”叶桥开口，嗓子发干，声音很涩。


    “应该的应该的，喝口水吧？帮你在医院外买了份粥。”


    路易在病房旁边坐下来，把水递给他。


    叶桥抿了一口。


    房门又被推开，进来的不只是护士。


    医生进来，目光似乎含有谴责，严肃地问路易：“你是他的前任alpha？”


    “不是。”路易一愣，快速地回答。


    医生叹口气，温和地看向叶桥：“最好尽快联系上标记你的那位alpha。”


    叶桥呆愣着没吭声，半晌才点了下头。


    路易把自己手机递给他：


    “来得急，你的手机落在寝室里，用我的打吧。”


    路易的中文发音有种独特的韵律，很有异国风情。


    他原本身着风衣，发丝都打扮得一丝不苟，但是今天出了这一遭，他看上去有些凌乱。


    路易说完，似乎还有点欲言又止，但最终没有开口。


    他暗自看着叶桥，那个和他跳舞、谈笑的可爱的Omega好像换了个人，浑身都沉默下来。


    他无力地倚在床上，脸色苍白，一双典型的属于Omega的手搭在被子上。


    为什么漂亮的Omega总容易遇人不淑呢？


    路易当叶桥是为情所伤，不想再刺激他。


    如果是我的话，绝不会让他这么狼狈。


    路易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叶桥对路易的目光毫无所觉，他无意识地划动了几下屏幕，再完全回过神来之前，一串号码就被拨了出去。


    他对陆昱城的熟悉，一开始是有意为之，后来都变成了习惯。现在，即使脑子还混沌着，手指却毫不犹豫地拨出陆昱城的号码，几乎像是一种本能。


    旁人看来，就好像叶桥把陆昱城捧在心上。


    叶桥很厌倦这样的本能。


    电话拨通了。


    “您是哪位？”对面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躁。


    “陆昱城。”叶桥叫他。


    “你在哪？”陆昱城立刻问他。


    “医院。”


    “怎么回事，你——快把地址发给我。”陆昱城很快挂断了。


    接下来，病房里都很安静。


    路易想劝他喝一点粥，但叶桥说没有胃口。


    觉得累，叶桥闭目养神。


    他躺在病床上，皮肤白皙，唇色浅淡，睫毛的颤动竟然让路易看出几分脆弱来。


    路易从没见过这样的叶桥。


    当陆昱城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陌生alpha在床边凝望着叶桥的场景。


    陆昱城给叶桥打了好几次电话没有回音，心里本就闷着，现下一看，原本就发堵的心里窜出一股火气来。


    “谢谢您照顾他。”面色不虞，陆昱城还是向路易道谢，“费用我结转给您。”


    “不用了，”路易倏地站起来，“建议您好好照顾自己的Omega。”


    两人目光相接，有几分针锋相对的错觉。


    方才陆昱城一进门，叶桥就睁开了眼。


    只是他低头望着洁白的被子，把被面捻出褶皱来，也不看陆昱城。


    路易离开，医生把陆昱城叫出去交代。


    叶桥独自待在病房里。


    过一会儿陆昱城进来，明显有些小心翼翼。


    “桥桥，”陆昱城迟疑了一会，语气难得温柔，“我们先转院。”


    叶桥抬起头望他，不回答。


    好半天，他只说了一个字：“渴。”


    水杯就放在他身边，但他视若无睹。


    陆昱城拿过床头的水杯，添了点热水，递到他嘴边。


    他这才小口啜饮起来。


    “饿。”


    “好好，先吃饭。”


    陆昱城给他加急订来的牛奶粥刚刚送到。


    叶桥被喂了几口，又扭头不吃了。


    “转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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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去私人医院，桥桥，”陆昱城好像在哄小孩，“那里的房间好看。”


    “我怎么了？”


    “就是有点后遗症。”


    叶桥又不说话了。


    他望向陆昱城，面色是显而易见的茫然。


    “那为什么，”叶桥嘴唇开合几次，才有轻得像气音一样的声音出来，“我感受不到我的信息素了？”


    叶桥觉得自己的后颈像是被挖空了一大块。


    “是正常的阻断反应，”陆昱城面色如常，握住他冰凉的手，“别担心。”


    陆昱城继续喂他，叶桥乖乖地一口一口吞咽下去。


    “你现在周末很忙吗？”正在陆昱城想再提转院的事时，叶桥好像恢复了点精神，直视陆昱城。


    叶桥眼睛生得好看，一双杏眼水灵又温柔，如今有些恹恹的，但扫过来是还是熠熠生光。


    陆昱城听懂了叶桥的意思，被看得呼吸一滞，没有回答。


    “算了，”叶桥兴致缺缺，又对着天空出神，“反正你总是忙。”


    “今天是有安排。”陆昱城握住他的手紧了紧，“以后不会了。”


    “没关系。”叶桥好像又变成以前善解人意的模样，语气温柔，“知道你忙。”


    从前陆昱城只觉得叶桥让他省心，这回偏偏听出叶桥的疏离来了。


    他不想听叶桥这样说话。


    “先转院好不好，我派车来接了。”


    叶桥咕哝一声算是应了，搭着陆昱城的手下床，站起身时整个人都摇晃了一下。


    叶桥忽然就有些难过。


    那么紧急的关头，为什么要给陆昱城打电话呢？


    明明他们也没什么关系了。


    明明他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陆昱城也很少接电话。


    他晕就晕了，和陆昱城有什么关系。


    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叶桥被陆昱城紧紧扶住。


    他忽然泄了力一般，整个人靠在陆昱城肩头：


    “走不动，好晕……”


    叶桥很快被抱起来。


    陆昱城的怀抱一直这么温暖有力，叶桥很喜欢。


    叶桥手松松地环住陆昱城的脖颈，偏着头贴在他肩上。


    医院里人来人往，有不少人打量他们。


    但他们一个目不斜视，一个只盯着抱着自己的人看，谁也没理会周围的人。


    坐车还是晕，叶桥依旧被陆昱城抱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