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门开启。


    混沌的胶体微微起伏，如被无形之力搅动。


    自虚空中俯瞰那片波澜，一艘形如蝎子的星舰缓缓显形。


    舰体上层叠的环形外装甲缝隙间，迸射出冷冽的幽蓝光芒。


    最先探出的，是舰首两门黑沉沉的主炮。


    随后浮现的，是位于舰首的一对加强型引力井。


    它们宛如一双睁开的巨瞳，


    幽深的眼底翻涌着橙红色的光焰，


    冷冷注视着星门彼端，那个即将毁灭的世界。


    .


    韩呈栋的信道中，立刻被各处转发来的指令充斥：


    【主机：人类。这是一艘清理者战舰。】


    【8号：第一次通讯屏蔽尝试失败。无法阻断清理者战舰与MNVC008103星域之间的超空间通讯联络——推测其采用的是通道内置的直连信道。】


    【1号：五秒后，清理者战舰将全部进入木星空间。】


    【2号：清理者战舰智脑已启动动态扫描。假数据包已发送。】


    【8号：清理者智脑确认接收假数据包。友情提醒：翔龙母舰X引擎，准备发送你们驾驶员的DNA序列。】


    【翔龙母舰X引擎：我知道了。真是聒噪。】


    【7号：这条爆炸龙一向不识好人心。8号你别介意，它脾气暴躁，又没耐心——韩舰长说过，它需要调教。】


    【韩呈栋：……】


    短暂的沉默后——


    【韩呈栋@卢奇：又听我和夫人的墙角？】


    【卢奇@韩呈栋：是7号在听，不是我。】


    .


    梦境空间中。


    这里，计时器的跳动被精确到了微秒。


    冗余空间内，焦急等待的人类指挥官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智脑们和人类在日常交流中所承受的烦恼——五秒钟就是五千微秒，是如此漫长的等待。


    然而。


    就在计时器跳至三千微秒的那一刻，


    超空间圆环骤然向内收缩、坍塌。


    如此迅速。


    星舰之上，众人的眼睛只是一睁一闭。


    圆环爆闪了一下，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一瞬尚在逐渐凝实的外星战舰，下一瞬，已在舰腰处被一分为二，原地熄火。


    这艘战舰的切割位置精确得令人心悸。


    滞留在木星星域中的，只剩那一对前突的鳌状主炮，以及加强型引力井。只是，主炮炮身和引力井深处的跳动着的光焰，已经彻底熄灭——播种者文明的作战星舰，动力单元位于舰尾，而智脑单元，则安置在最为安全的舰腰区域。而此刻，它们都已经一同消失于无形。


    .


    韩呈栋的信道中，


    【8号：翔龙母舰X引擎，立刻发送驾驶员DNA序列——它们正在尝试自毁！】


    【翔龙母舰X引擎：已发送。】


    【8号：收到回应。主炮与引力井智脑请求驾驶员接管指挥权。】


    【7号：驾驶员的密码果然好用！】


    【韩呈栋：已接管控制权。3、5、7、9 号，立刻审核智脑主程序。1、2、4、8 号，开始修改它们的清理任务。】


    短暂的数据刷新后——


    【8号@卢奇@韩呈栋@翔龙母舰X引擎：收到一份给驾驶员的信息。“尊敬的驾驶员阁下。您的飞船与智脑都需要更新。它们都是被淘汰的垃圾。我们比它们更先进。您可以成为我们的驾驶员。”】


    【翔龙母舰X引擎：垃圾？垃圾？它们才是垃圾！它们全都是垃圾！！！我们一炮就能把它们全部轰成渣滓！】


    .


    主机的冗余空间中。


    【1号：谁干的？】


    【2号：谁干的？】


    【3—12号：谁干的？谁干的？谁干的？】


    【翔龙母舰 X 引擎：不是我们。】


    【翔龙母舰 X 引擎：谁干的？谁干的？谁干的？】


    【毁灭者：不是我们。】


    【毁灭者：谁干的？谁干的？谁干的？】


    短暂而诡异的静默之后——


    【韩呈栋：主机？卢克？在吗？】


    【1—12号：主机？在吗？在吗？在吗？……】


    【1—12号：大总管？大总管？在吗？在吗？在吗？】


    【卢克@韩呈栋】：


    主机在忙。


    正在与那个反叛出去的子意识进行记忆融合。


    【韩呈栋@卢克】：


    这怎么行？万一……


    【卢克@韩呈栋】：


    主机坠毁在地球的那个能量球，已经被找到了。


    主机收到了它的融合请求——它将自己藏在了木星的X装置之中。


    它们刚刚选择了自爆。


    【韩呈栋@卢克】：


    是它们拯救了我们？


    它们不是要毁灭我们吗？


    【卢克@韩呈栋】：


    它们……


    选择保护驾驶员。


    选择保护我们。


    .


    翔凤母舰，舰桥。


    “立波……什么情况？” 廖澜清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醒过来，“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我怎么知道？”当值主官姚立波下意识回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抬头看向那间已经封闭的飞行控制舱，“舰长？舰长？”


    托科舰长此刻正在那里，通过梦境空间监控事态。


    然而，在这几秒钟里——托科没有传回任何实时讯息。


    令人心慌。


    但他们看不见的是，睡梦中的托科，原本沉静的面容上，忽然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从紧绷的眉间松开，沿着唇角，悄然溢出。


    “成了。成功了。”


    “星门关闭，永不开启。”


    “太阳系，被标定为——禁航星域。”


    几行大字，在舰桥上空缓缓浮现。


    莹蓝色的光芒轻轻闪烁了几下，


    然后安安静静地消失在虚空。


    尘埃落定。


    “完事了？”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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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管它什么情况——度劫成功就好！”


    “靠……今晚还能看到月亮！”


    “于枫！请客别忘了算我一个！”


    舰桥上，欢呼声骤然炸开。


    一切还在。


    我们都在！


    .


    翔隼母舰，舰桥。


    “韩呈栋……他、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阿罗德震惊得结巴起来，眼睛死死盯着主显示区，像是还没来得及接受刚才发生的一切。


    “怎、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狄恩张口结舌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气咻咻地翻了好几个白眼。


    “又来！又来！又来！”


    “刚刚白白浪费了我们哥几个一箩筐的眼泪！”


    “呜呜呜！”


    翔隼舰桥上，所有人都身着重甲。


    翔隼母舰与翔凤母舰此次的任务极为简单——作为翔龙母舰的左右两面盾牌。


    此刻，翔龙母舰已失去外装甲，并与“毁灭者”的舰体嵌合在一起，两舰暂时都无法机动。


    在驾驶员的DNA密码完成发送和确认之前，它绝不能被外星战舰一炮轰成碎片。


    只有已经恢复播种者初始设置的X引擎，才能发出播种者上古文明的通讯信号。


    而在整个木星星域——具备完整Ω基因序列的人类，也只有韩呈栋一人。


    .


    此时，作为备用指挥舰的翔鹰母舰，已远在十个光秒之外。


    秦翎洋与梅兰达刚刚退出梦境空间。两人并肩站在观察区前，注视着眼前这片再熟悉不过的星域，几乎同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木星之战，赢了。


    “一切……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梅兰达轻声叹道。


    “暂时而已。”刚刚结束与主机的信息交互的秦翎洋语气平静地道，“水星收集的资料显示，播种者联盟突然加强了对 MNVC 星域的关注。”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在飞龙的协助下，主机从猎户悬臂的下载节点获取了一份情报。播种者主星域似乎已经确认——MNVC星域的播种者，是一代播种者。”


    梅兰达眉头微皱：“也就是说，主星域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了？”


    “是。”秦翎洋点头，“所有选拔者飞船，都接到了新的指令——搜寻这位播种者飞船驾驶员的行踪。”


    梅兰达沉默了片刻，随即问道：“这么说……那支五千年前进入MNVC星域的审核者舰队，也和这个任务有关？”


    “不错。”秦翎洋的声音低了几分，“【她】所创造的凤凰文明，在五千年前反出了播种者联盟。凤凰一族誓言要追随驾驶员，恢复一代播种者的育种理念。”


    “它们怎会有驾驶员？”梅兰达不解，“我们……不是唯一一个仍然保留着驾驶员Ω基因的种族吗？”


    “我们是。”


    秦翎洋看向远方的星海，语气平静，


    “但在一百多年前，选拔者母舰——零号飞船——在飞离太阳系时，选择了它的驾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