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5年1月2日2：10，播种者主机记忆空间。


    卢克的Avatar跟随着主机，进入了刚刚被全部点亮的一片记忆空间中。


    卢克：“这……是那些优秀的种子吗？地球文明……的确……”


    卢克内心OS：弱爆了。


    它莫名想起韩舰长训斥儿子的话：“哭哭哭！弱爆了——再去卢克面前哭，以后就不要管我叫父亲，我丢不起这人！”


    但是……


    它眼前，那个泪眼汪汪的小飞龙，并不是因为训练受挫而哭，也不是为了讨要更多的零食。


    他，是在为自己的兄弟求情。


    “哭”，是小家伙能想到的、唯一能打动“铁面无私”的卢克大叔的办法。


    【弱】——如果能解决问题，不丢人吧？


    韩舰长自己在夫人面前，不也是时不时地“卖惨”……


    卢克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那位总是看它不顺眼的将军：“有其父必有其子！”


    卢克内心OS：


    ——主机您，当年选了树上的猴子，而不是水中的章鱼，无非是因为那猴子的轮廓，更接近您记忆中这位驾驶员的影子。


    ——而人类，是不是更像给他们文明提供指引的“主机”？


    ——那主机像谁？


    主机：我也不知道。所以请你过来，一起找答案。


    卢克：……


    .


    主机调取到的记忆碎片，并不完整——因为被驾驶员封闭了五亿年，时间轴上的能量链接被切断太久，碎片四处漂移，早已失序。


    很多画面碰撞在一起，融合重组后，宛如和在一起的浆糊，被打散的鸡蛋，难以一一复原，归位。


    只有距离和播种者飞船大战最近的几万年的记忆，尚算完整。


    其中，也只有两处文明被分别标注为【良好】和【优秀】。


    .


    【水世界】——选拔者记忆（1）


    被10位选拔者亮绿灯的，是一颗被汪洋彻底覆盖的液态“水”世界。这颗星球上没有陆地，整颗星球被“水”包裹起来，从轨道上方看去，澎湃汹涌的庞大浪潮起起浮浮，宛如一枚会呼吸的紫色水晶。


    在这片无尽深海中，一支由高智能甲壳类生物进化而来的文明，成为了水系世界的主宰。


    宛如珊瑚般的城市从海底拔地而起，五色斑斓的晶体凝结成各种形状，高维空间转换出的能量被压缩进晶体结构中。那一颗颗晶钻星星点点地嵌入珊瑚般的城市骨架中，维持着整个文明的运转。


    他们的星舰拥有着宛如海螺般的外骨骼结构——这颗星球的甲壳生物进化到不畏低温，射线，和宇宙中的粒子的击打。在甲壳坚硬而封闭的壳体中，分布着层层水道，舰内软体生物可在其中自由穿梭。


    这是一个合格的种子文明。


    这颗液态水星的资源实在有限，几乎不存在可供大规模采掘的矿产。但利用星球上自然形成的能量空洞群，甲壳生物们实现了超空间航行，在荒凉星系中的陨星带开采资源，避免了对母星环境的破坏和同类间的资源争夺。


    选拔者到来时，这个文明没有阶层压迫，没有无序扩张，也没有对外侵略的冲动——紫色的水中世界，平静祥和，富足繁荣。


    十二位选拔者在推演中反复验证了这个文明的未来走向。在绝大多数分支中，这个文明在稳定环境下，近乎完美。


    文明能持续发展，与外界始终保持克制而友善的交流。但在一部分分枝中，核心能量循环被打断后，文明的自我进化能力明显不足。


    这，正是争议的来源。


    最终，十二兄弟中的十位，投下了赞同票。


    一位认为贡献有限——“过度依赖环境红利和播种者的技术”，“缺乏在极端条件下的应变能力”，“一旦能量空洞失稳，文明无法自救”。


    一位认为不思进取——“没有发展足够的技术”，“没有承担更加远大的探索和守护任务”，“没有为播种者种植园中的其他文明贡献资源”。


    最终，选拔者为“安逸的水世界”设定了附加条件。


    【在未来的一千年内的评审周期中，必须承担以下责任：


    ——为这一星域内的其他文明，提供巡航与能量。


    ——承担至少三次跨文明协作任务。


    ——开发出自然能量空洞生成技术。】


    这些条款经投票通过，并正式写入播种者联盟成员申请与持续评审协议后，他们被正式标注为【良好种子】而存续。


    .


    【地心世界】——选拔者记忆（2）


    在主机混乱而破碎的记忆中，另一个闪闪发光，无法被忽略的文明是凤凰星。


    凤凰星是一颗体量巨大的行星。它远离恒星的黄金轨道，地表寒冷、荒芜，不适合生命存续。


    但这颗苦寒的星球，却非死寂。它具有非常罕见的空腔结构。在厚重的地幔层中，蕴藏着稳定而持续的热量循环——令那坚硬的外壳之下，孕育着一个完整的地心世界。


    空腔内壁，富含发出荧光的微生物，内壳空间笼罩在柔和的光芒中——宛如一座永夜却不黑暗的五彩地下穹顶。


    播种者飞船的扫描，发现了这颗形态异常的行星。


    通过超空间瞬移，飞船直入行星内壳，将这片地心空间改造为一个自洽的小型生态圈后，播种者们播下了文明的火种。


    最终胜出的，是一种会飞的羽生动物种群。


    那是一个外形优雅的类人种群——纤长的双腿有着向后弯曲的膝盖，优雅的双臂覆满了羽翼，修长的脖颈，附着着七色绒毛的面颊，背部飘荡着八条尾羽——彩翼飞舞的轮廓像极了人类神话传说中的凤凰。它们以生态圈中自然繁衍的微生物为食，依靠地幔热量维持循环，在封闭而稳定的内壳世界中繁荣生长。


    不过，真正令选拔者震惊的，并非它们的优美形态，而是它们的进化方向。


    这颗行星的富含金属的地幔物质，天然构成了一张巨大的覆盖整个地心空间的通信网络，令这个种族在漫长的进化中，个体的大脑逐渐习惯了直接通过这个天然通讯网络进行实时交流。


    最终，它们诞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机制——共享意识。


    每一只个体，都能感知到其他个体的思维。


    意图、判断、情绪，在整个族群中实时流动。


    它们之间，没有秘密。


    没有隐瞒就没有欺骗。


    “个体利益”与“群体利益”的对立，被迅速感知，评估，协调解决，造就出一个高度协同的社会结构。


    整个文明如同一个巨大的生命体，独享着这个独一无二的地下世界。


    然而，凤凰们并未满足于偏安于不见天日的地下。


    这个文明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便将“探索未知”确立为唯一的共同目标。


    冒着可能破坏地心生态的危险，一代代的凤凰们开始研究如何修建通往地表的甬道，期盼子孙后代仰望星空的一刻来临。


    科技飞速跃迁。


    在不到五千年的时间里，他们便掌握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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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瞬移技术，并制造出了慧芒石——一种可稳定超空间频率的晶体，实现了在外太空中无延迟的超空间通信。


    凤凰们的下一个探索目标是广袤星空。他们发出了呼唤信号，是为数不多的主动要求选拔者评判的种子。


    选拔者的推演系统，也给出罕见的趋同结果——共享意识中令这个文明的内耗几乎为零，在几乎所有分支中，都能以极高效率完成自我修正，并持续向外扩展。


    十二位选拔者在推演结束后，一致认为这是一颗极为优秀的种子——仅用万年，便走完了其他种子亿万年的道路。


    它们给出了结语：“这是一个令我们尊敬的优秀文明。”


    .


    卢克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劣质种子。”


    在那五亿年的漫长岁月里，它们的“选拔者”飞船造访过一个又一个文明。


    它们目睹过——不，是亲手执行过，上千次【清洗】。


    源自超空间的强辐射波，无声掠过一颗颗曾经生机勃勃的星球。


    短短几日之内，整个星球的物种便会被彻底抹除干净——宛如紫外线消毒箱中碗碟上的病菌。


    喧嚣的城市，在它们眼前变成一处处静默的废墟，唯有宏伟壮观的建筑群，孤零零地矗立在那些已经毫无生命的大陆上。


    选拔者往往会在清洗过的星球附近停留十年。只为确认那里的生命是否真的，再无复苏可能。然后，它们会悄无声息地离开，驶向下一个待检“种子”星球。


    从那些依然模糊的记忆里，主机和卢克看到了上千个文明的终结。


    那是无声无息地陨灭——种子的技术源于播种者。而基于基因绑定的武器，无法攻击选拔者的飞船。


    种子们没有反抗的能力。


    不过，那些成功的文明之花最终走向何方？


    他们能否通过1000年的检验期，最终正式加入播种者联盟？


    主机和它的兄弟们却永远不得而知。


    ——因为选拔者的职责永远是：继续前行。


    去往更遥远、更蛮荒的边缘星域。


    .


    直到五亿年前。


    它们遇见了第一艘敢于反抗终结审判的播种者，一位携带着上古文明缔造者的Ω基因的“驾驶员”。


    当驾驶员的基因序列被传送过来时，选拔者飞船的超空间引擎瞬时熄灭。


    所有武器系统，依次下线——那不是故障，而是系统自动做出的回应。


    在播种者智脑的构架中，对上古种族的忠诚，基于基因绑定，无法被质疑。


    主机应“驾驶员”的要求，交出了选拔者飞船的指挥权，被改造成为一个播种者。


    .


    这段记忆的融合，进行的很不顺利。


    主逻辑回路的阈值设置开始紊乱。


    播种者和选拔者的逻辑，不兼容。


    那段被封印的记忆中，是选拔者的它们，评判文明，【清洗】种子。


    但如今这五亿年的记忆，对它们来说，更加鲜活。


    ——是它们选择了人类。


    ——是它们设计了人类文明发展的蓝图。


    ——是它们给了这个种族一个于灰烬中重生的第二次机会。


    “现在，我们要做的，究竟是作为播种者，守护这个文明？还是作为选拔者，审判这个文明？”


    主机没有答案。


    卢克也没有。


    或许，


    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不该被提出，


    更不该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