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烈烈晴空

作品:《雪溅白虹

    秦昭此时脑中有两个念头。


    “昭昭白虹的昭,是不是秦昭的昭?”


    和“晋竹影在这干嘛呢?他又抛弃皇帝决定帮五皇子谋反了?”


    秦昭对晋竹影出现在这十分不满,此刻却也紧张地盯着他和身后追兵动作。晋竹影身影飞快,姿态漂亮,将身后人甩开又拉近,在对方放松警惕时回身出刃,身后追兵惨叫不绝,飞刃和喷着鲜血的断臂一同砸在祭台上,待人定睛看清楚,却发现所谓飞刃只是温室中细柳而已。


    内侍慌忙清理祭台,被惊扰的祭祀过程场面一度混乱,皇帝紧盯着眼前出现又消失的飞人神色阴沉不定,身后众大臣又开始议论纷纷。


    “皇上?还继续吗?”太常寺卿没见过这阵仗,声音发颤问皇帝。


    “继续,”皇帝眉目间满是厌倦,抬头看了眼仍沐浴在阳光中的太子像,眉目虽宁静柔和,雪白的脸上已然被溅上几泼鲜血,向下流淌,看得人心里发渗,轻哼一声,问道,“祭祀有能中止的先例吗?”


    太常寺卿不敢再多言语,立刻回到原位,高喊接下来“献帛”、“献酒”等流程,易秋白则一直守在旁边,紧盯着皇帝神色,等皇帝随时下令要他出手去阻止这场闹剧,不料皇帝却始终不下指令。


    秦昭原本看得困惑,她不解晋竹影在做什么,更不解皇帝在等什么。在发现皇帝牙关紧咬时终于明白过来:皇帝知道五皇子要谋反一事,但他不知道晋竹影在其中担任什么角色!如果晋竹影是个反间,看似帮皇帝挪走小南疆炸药,实际上向五皇子通风报信说皇帝早对他起疑心又怎么办?


    皇帝不出手,是因为他不知道到底该向谁出手!


    晋竹影身后跟着的人损耗不少,但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来不少新的,现在至少有三十人在晋竹影身前身后,围追堵截,且频繁略过祭台上空,武将见此情形手握剑柄跃跃欲试,不少文臣却惊恐抬头生怕哪支箭不长眼误伤了自己这雍朝栋梁。


    太常寺卿喊饮福受胙,而后撤馔,礼成,皇帝终于让易秋白下令带人去停止这场闹剧,霎时间几十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从祭台下凭空升起,直射向空中的猫鼠游戏,人人手执从永泰园抄检来的连弩,对此前空中的追击者和被追击者无差别攻击。


    秦昭双目圆睁,想几步腾空上前去助晋竹影,却被人从后面死死拖住,回身一看竟是叶长年,咬牙道:“公主不可。”


    “父皇,别杀晋竹影!”秦昭挣脱不开,情急之中嘶吼出声,伸出手去拽着皇帝,目光中尽是惊恐哀求。


    皇帝张口轻声说了什么,眉目祥和,语气轻柔,声音本该被掩盖在嘈杂纷乱之下,秦昭却听得异常清楚:“一个面首罢了,父皇给你找新的。”


    听闻此言,秦昭只觉周身寒冷刺骨。料想的五皇子谋反并未发生,晋竹影和三皇子追兵成为今日混乱的主角,但在皇帝眼中,这些人正是反贼。他说晋竹影是面首,即不承认早已知晓他是晋彰,也掩盖掉自己知道藏锋阁存在的事实,计划将其当做一个普通刺客杀死。


    睁眼说瞎话,如是而已。


    祭祀在仓促混乱中已然完成,队伍中后的文臣武将在羽林军护送下靠在祭台两边,等着皇帝在正德司护送后再排队走下祭台。


    叶长年拖着秦昭往下走,秦昭却死活不动。她不知道叶长年力气竟然这么大,怒喝道:“你就放任他去死吗!”


    “是他自己把乱子捅到皇帝面前的,谁都救不了他!”叶长年平淡道。


    “你在说什么啊?”秦昭闻言一怔,眼前叶长年的面容变得遥远陌生。


    “你是三皇子的人,他得罪三皇子,冲撞祭祀,该死,”叶长年神色冷峻,双手死死拉住秦昭,咬牙忍受住秦昭的两记肘击,“你就是今天打死我我也不会松手。”


    就此纷乱之时,等待着排队下祭台的众人中,忽然有人凄厉高呼:“来人救驾!”


    “救驾?”秦昭与叶长年闻言俱是一愣,停顿一瞬后二人再次角力起来,秦昭依旧要向晋竹影那边冲,叶长年忍痛死死拦住秦昭,注意力却不自觉向声音来源分散。


    “不好啦!五皇子要刺杀皇帝!”不知是谁高亢刺耳的声音响起,人群再次轰地炸开了锅,有从混乱中心往外逃窜的,还有往人群中心挤的。


    叶长年不知在第多少次迎接秦昭的肘击后闷哼道:“我们先去救驾好不好?”


    秦昭闻言抬头向空中看去,却见飞人尽数不见,而晋竹影此刻正落在太子像肩头,一脸忧虑看向祭台,看向秦昭,也看向那人声高喝中被刺杀的皇帝,而后又有追兵来袭,晋竹影再次躲避。


    方才在排队等待下楼和躲避空中飞人的混乱中,一直静静等在一旁的五皇子突然微微侧身,手中细丝直逼皇帝颈前而去,动作隐蔽无声无息,却被易秋白立刻察觉,在那细丝接触到皇帝之前被一箭贯胸,倒地身亡。


    已有一条人命消散,紧接着蒋总管救驾之声才响起。


    皇帝惊魂未定,看向五皇子的神情复杂,似是有不解,似是有厌恶和惋惜,终是回头轻哼一声,就在易秋白低头补刀之时,空中蓦然出现十几名刺客向皇帝方向围攻而去。见此状,易秋白一声零下,披着大氅的文臣武将褪下官服,赫然众多正德使出现,最内圈六七人将皇帝严密围住,其他人则执刀执剑迎击而去。


    无关人等散开,给战场空出舞台,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就在这时,不知何方向有利刃破空而来,众人之中直逼皇帝。


    所有动作都仿佛慢放一般,文臣武将看到了那支箭,但伸出去拦截的手总是晚来一步。埋伏在一旁的正德使看到了那只箭,想飞身上前用大氅撞开,却因几人同时起身而互相耽搁撞在一起。秦昭和叶长年的目光顺着那支箭看向最终目标,是被众人围堵的皇帝头颅。


    突然,有一道比箭更快的身影从空中穿过,撞开人群,握住那支箭,得意立于祭台围栏之上——是晋竹影,低头轻笑道:“尊敬的皇帝陛下,您欠我一条命。”


    秦昭愣怔中带上一丝欣喜,虽然不解眼前何意,但至少晋竹影是安全的,也救驾成为有功之臣,应该不会再被正德使攻击,心底松了一口气。就在晋竹影在慢动作中向众人弯腰致意之时,又有一支箭飞来,直奔晋竹影颈间而去。


    “嗖——”的一声箭鸣传来,而后隐没在长空皓雪之中。


    晋竹影的目光疑惑,想抬手看看自己手中的箭,然而这个动作已经做不到了,颈项间喷涌而出的红色模糊了他的双眼和身影。


    秦昭眼中一切又恢复成了慢动作,那个立在围栏上的得意身影向后栽去,几个呼吸之后嗵地发出巨大声响,像是撞到了坚硬的石头上,又似乎有血肉撕裂的声音。秦昭终于挣脱开叶长年的束缚,挤开纷乱人群和刀剑趴在围栏上向下看去,目眦欲裂。


    被巨大水晶尖刺贯穿的躯体已经看不出人形,染红了绵延几尺外的水晶,仅有一只胳膊的形状完好,手中还握着方才拦截的那支箭。


    秦昭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目光空洞,脑子发紧,周遭一切声音都消散了,只有无尽刺耳的滋啦声,像一口热锅在煎她滋滋冒油的脑子。


    叶长年紧随其后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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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看到了同样的场景,双眉紧皱,而后把瘫倒在地的秦昭扳过来,让她把头埋在自己怀中,不去看血色的水晶碑多么妖冶绚丽。


    秦昭发出声响,叶长年扶正她的身子,见她整个人失了魂般口中不断开合,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却听不清说了什么。叶长年低头凑近,终于辨别出,秦昭一直在念叨着的是:“为什么呀。”


    为什么呀?


    晋竹影为什么会出现在朝廷祭祀的东海?


    他死了吗,他因为什么死的呀,他在帮谁,救谁,害谁?追杀他的是谁,射箭的又是谁?


    武功和轻功都如此厉害的人,之前身受那么重的伤没两天就活蹦乱跳,如今只稍稍中了一箭就死了,是不是有些荒唐?


    藏锋阁的人不来接应他吗?是否在自己对他们冷淡的这些天里,藏锋阁已经受到三皇子的重大打击?


    永泰园的水晶碑为什么要砸碎了扔在这里?多扎人啊?


    水晶碑被砸碎之后为什么会出现箭簇般尖利的结构?为什么不能碎成一颗一颗小珍珠?


    人为什么会死呀?是谁发明了死亡这个机制?


    死之后就永远不会醒了吗?有没有可能死三天,触发了什么关键节点,人就重生了?


    我在做梦吧?晋竹影那么狡黠的人,会如此片刻就死掉吗?


    一句一句没有回答的疑问像钟椎一样敲着她的脑袋,嗡嗡作响。


    “秦昭,秦昭!”叶长年神色焦急的脸在她眼前放大,口中喊着什么,可能是她的名字?她识别不出来,她的心神已经放空,脱离了她的身体。


    秦昭抬头看着眼前温和洁白的太子像,突然想到,雍朝没有神,没有信仰,只相信祖宗和道德。她此刻希望波斯的神,百济的,南诏的神,海上太子像的亡魂是真实存在的,保佑晋竹影能活过来。


    但仅下一刻她就觉得荒唐无比,凄厉笑出声来:太子自己都死于非命,十二年后的今天连他的死法都众说纷纭,他连自己都保佑不了,又怎么保佑晋竹影?


    “哇——”秦昭被叶长年摇晃着不知多久后,终于大声哭了出来,“能不能别死啊,我还没承认喜欢你啊!”


    纷乱嘈杂中,秦昭的仰天哭喊成了最不起眼的一句声音,此刻却利剑一般扎进叶长年的心里,在为保命奔走呼号躲闪的纷纷众人之间,围栏旁这两个身影显得如此渺小无助。


    祭台上的纷乱终于告一段落,正德司护送皇帝和朝臣学子下台阶,羽林军小队留在最后负责处理刺客和伤亡,有条不紊,嘈杂声也小了一些。


    忽然,祭台传来一丝轻微的晃动。


    有人察觉到了,有人没察觉,皇帝前后有人护送空间宽敞,而后面等待的官员则有互相推搡的举动。


    又一阵晃动,更加明显,也伴随着巨大声响,好似爆竹。


    这下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紧张等待着又会有什么幺蛾子发生。


    而后在所有人的惊呼之中,祭台的每一层台阶、每一根梁柱都向外向上喷射出什么,仅留祭台在硝烟味道中震颤。


    接二连三的异响,是无数烟花在祭台和太子像上空此起彼伏炸开,在阳光和落雪的映照下,绚丽震撼无比。烟花大概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才逐渐落幕,此时不知谁惊呼一声:雪停了。


    在太子像被溅了许多滩血的白玉脸庞注视下,在东海岸边新出现的无数碎尸的见证下,在祭台与台阶上高官贵胄的惊慌中,在平台边坐着凑热闹渔民的错愕里,在秦昭的失魂落魄和叶长年叫秦昭回神的声声呼和中,雍朝连着下了四个月的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