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峥嵘幽冷的狭眸眯着扫看向杨清帆，杨清帆会意，一把抓起桌上的卤鸭翅拔腿就溜。


    偌大的地方只剩下他三人，凌峥嵘夹着烟也不吸，偏着头淡淡道：“孙正你放开他，叫他说。”


    孙正依言松开手坐回去，长吁口气，莫名有种解脱感。


    舒敬没骨头般斜在椅子上，衬衫领口大敞，露出胸前一片冷凝的肌肤和锁骨，他毫不在意地把脚踩在屁股下的椅子边缘，姿态邪肆又浪荡，哪还有半点军人的正气。


    “嗝，孙，孙正这小子不，不干，我说，你脱了给我摸，他揍我，我，我只好说看看，玛德，他，他个怂蛋，看看都不干！”


    “是不是兄弟？”


    “啊？是不是过命的兄弟？怎，怎么就不能摸一下？”


    “小爷我自己弄不出来，喊你帮个忙，你，你踏马居然揍我？”


    眼见他越说越离谱，凌峥嵘食指抵着太阳穴，转头看向孙正，“你说。”


    孙正两眼一闭，破罐子破摔道：“舒敬废了。”


    话音刚落，舒敬猛地暴起往孙正身上扑，两只手又是掐他脖子又是扒他裤子，上下其手，两人缠扭着摔在地上，一时间分不清是纠缠还是搏斗。


    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面红耳赤，凌峥嵘看不下去了，上前一人一脚踢在屁股上，两人各自捂着屁股分开了。


    孙正的表情很是屈辱，咬着牙恨声道：“原本我还想着，等老子娶媳妇儿了，和媳妇儿打个商量，能不能生俩，抱一个给你养，现在来看，呸！”


    “想都别想！”


    舒敬暴跳如雷，头脑被酒精顶的上头，半天爬不起来，嘴却不闲着，一点不认怂。“小爷我能要你的种？”


    “反正老舒家就我一个，给老子定亲结果人家生不出闺女来，玛德，那就算了，绝后怎么了？”


    “气死了，玛德，造孽！”


    “给小爷我定的什么狗屎娃娃亲，啊！”他发疯般嚎了一嗓子，就差打滚了。“玛德沈家是不是邪门，这么多年光生带把的，一个女的都生不出来，小爷我现在想找个女人试试了，找谁？沈家踏马的狗都是公的！”


    “要是姓沈的有闺女，就是丑得满脸天花小爷现在都娶回去，老秦他们说得对，关了灯都一个雕样！倒是叫小爷试试啊！”


    舒敬说完就一副死了很安详的狗德行，眯着眼里有什沉浮，这与他憋不住屁的性子极不相称。孙正有所觉察他隐瞒了什么，但舒敬半点不提。


    怎么提？舒敬半死不活地仰头看向漆黑的夜，他捂死了也不敢说，喝醉了也不敢吐露，他怎么能说从舒老爷子那得了信呢？告诉他沈家流落在外的闺女找到了，还在萧星河那里看到了她的所有资料。


    嘁。宁和光他从小就怕，他也看不上自己，但以宁老总的样貌生出来的一定很漂亮。


    是很漂亮，仙女样的，可惜够不着。


    凌峥嵘眉尖一耸，眼眸半阖遮住里头审视浮动的微芒。他忽地冷冷开口道：“你说什么娃娃亲？和沈家定的？”


    这事儿孙正从他嘴里听过，知道个大概，接话道：“舒敬这么多年没被薅回去相看姑娘，没被催婚，是因为身上背着和沈家的娃娃亲。”


    “但沈家这二三十年，一个女娃娃都没生下来过。沈家找过舒公，怕耽误了舒敬，自愿解除婚约，但舒公定下的，谁说都不好使。”


    凌峥嵘的表情变得微妙极了，舌尖扫过牙根，手指捏紧了座椅扶手。他忽然觉得房间很闷，初春而已，怎么气温忽高忽低的叫人燥热，很想打一架泄泄-火。


    他扯了下衬衫领口，心道果然名分这东西还是得趁早要。


    “舒敬需要看医生，我给你俩批假条，回京都看，京都看不好去鹅州府，胖达国这么样大，总能治好的。”


    凌峥嵘轻叹口气，看着如困兽般无法自救的舒敬，“这是心病，实在不行可以找景氏医疗团队看看，可能会有帮助。”


    他一锤定音，“明天我来安排落实这件事。”


    凌峥嵘捏了捏鼻梁，“你怎么回事？”


    孙正避开他的视线。


    “不是说了，等下个月休假了回家娶媳妇儿去。”


    凌峥嵘听后居然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多相看几个，结婚急什么？”


    “对了，舒敬的事你别插手了，正好他不在，你来我这顶几天。”


    孙正猛地掀了那碗酒，后头滚动，热辣辣的感觉直冲百会穴。他扯了扯嘴角，轻嗤了一声。“把我放眼皮子底下看着啊，何必，我能怎么着。”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凌峥嵘忙得脚不沾地，改组机械化师的事情几变，险些搁浅，这让凌峥嵘更加确信局势不容乐观。


    但好在局势虽不明朗，却陆续落地。一个是经济制裁落实了，针对胖达国的措施很快就会出现内部的红头文件里。


    还有一个是针对海上明珠府的回归进行的第二轮谈判正式拉开帷幕，一直待在甘州的宁和光也早被喊回京都，显然高层在布局，在下很大一盘棋。


    日历好像才刚撕掉清明那页，日子就来到下旬，直逼国际劳动节。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凌峥嵘甚至没能和孟图南通过一个电话，唯一一次的交集是在他参加军区部会的路上，在翻越石头山与荒漠唯一的一条国道上透过窗户看到一辆重型大卡，车上拉着高达七八米的设备，设备上蒙着军用迷彩布遮挡得严严实实。


    那三辆大卡停靠在路边的滚石后，满天的黄沙走石，被列列大风吹得遮天蔽日。


    他本极为疲惫，正闭眼小憩，不知为何车子飞速经过大卡时轧到东西颠簸了下，他蓦然睁眼朝窗外看出去。


    车速太快，快到他只来得及看见一抹宝蓝色，待落下玻璃探头出去，那纤细的一抹身影在视界中逐渐迷糊变小，直至成了一个墨点。


    她似是拿着一张大图，身旁站着两个同样着宝蓝色工装服的人，和三四个着白色大褂的人。外圈是抱枪警戒的战士，戴钢盔，着侦查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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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弯曲残破的国道，甚至在地图中都找不到。国道以南人迹罕至，不知何时开始张拉铁丝网，网上挂着牌子，上面写着军事禁入区五个猩红大字。


    开车的驾驶员小心地提醒道：“凌师长，军区有文件，车子经过74424地带时不允许减速，停靠，哪怕是爆胎了，碾着车辙开都要开出这条国省道才允许靠边换胎。”


    凌峥嵘升起车窗，撑着额头，垂下那双浸透着落寞的眼眸，他这半个月每天都只睡五个小时，上面下了文件，机械化师部建设计划叫停，全国范围内砍掉三分之二，余下的作为特殊部队保障战备。


    几乎是下了军令状，五月初必须改装到位，二十号之前可以拉出去战斗！


    原本是清亮幽深的狭眸此刻布满血丝，刻骨的的相思被压在寒潭眸底，沉甸甸的，压得他午夜梦回难以喘息。


    待来到司令部时，凌峥嵘早已整理好情绪，因着还有些时间，几个师长们凑一块站在树下抽烟。


    “兄弟们，真要拼刺刀的时候，谁都别跟老哥哥我抢。”


    “嗤，就你想上战场，我们都是窝囊废？”


    “都别和我争啊，我家三个大胖小子，大的都二十了，老单家有后，你们省省吧，先回家和婆姨多生几个去。”


    在场的除了凌峥嵘，谁没孩子？大家都笑着看向他，“峥嵘，这个月能见着媳妇儿吗？”


    凌峥嵘站在最外围，阳光落在树梢，一半打在他侧脸，勾勒出他凌厉到邪气的轮廓。他好像不在状态般眯着狭眸，视线越过马路停在内部招待所的铅灰色小楼上。


    孟图南就是从哪里被钟如期绑走的，原以为铁桶般的部队，其实并没有大家潜意识认为的那样密不透风。


    她在项目上安全吗？潜伏的敌特真的肃清了吗？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就能解决，她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事？


    凌峥嵘的直觉一向很准，但这次他希望是自己想岔了。因为国内局势和国际摩擦带起动荡已甚嚣尘上，只等一个发作的契机了。而个人在这样的争端面前渺小无力，他不想步宁和光后尘。


    更不想孟图南被风暴裹挟，被那个海雕国的大财阀用一只看不见的手无声地推动着她一步步走进漩涡的核心处。


    他剑眉拧着，小白杨般笔挺得站在那里，眼眸深沉显然在想什么事情。离他最近的刘师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等凌峥嵘回答，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严司令夹着烟一脸的凝重，沙副手拎着保温杯从里头走出来站定，“开会。”


    这是间会议室并不小，小的是那张椭圆的会议桌，只能容纳下十来个人。会议桌的后面摆着四四方方二十多个平的沙盘，沙盘做得精细极了，地形地貌惟妙惟肖，连山川河流，东南沿海和海岸线以南五百十海里内的实景都做出来了。


    尤为扎眼的是一只红色的三角旗插在沿海福门与湾仔岛之间的弹丸大的小岛上——这个号称三野折戟地的绞索战略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