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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高门娇女》 第91章 砚台画本
顾嘉盯着那块砚台,越看越精神,原本的不痛快一扫而光。
这块砚台是齐二后来花了大价钱才弄到手的,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当年她好奇先给看看,齐二都千万叮嘱,让她不要给弄坏了。
她也是莫名,觉得一块黑乎乎的砚台至于,又旧又破,至于么。
现在重活一世,她想起这件事,虽然依然不太明白这么一块砚台至于这么宝贝么,但是她却确切地知道,这个是值钱的货!
如今珍珠蒙尘无人识,待到一日被识货之人见了,定然是身价倍增再不是如今可怜模样。
顾嘉之前挣的那大几千两银子如今全都买了那将来可能发财的盐矿山地,而去年一年收的棉花又都捐献给了朝廷换了个这三品淑人的诰命,好不容易留下的二百两私房体己钱,又有一百两被齐胭剥削过去下了赌注给齐二买什么面子风光的。
可以说现在的顾嘉除了仅剩下的一百两银子简直是一穷二白。
也应该想个法子挣点银子了,顾嘉这么想着的时候,盯着那砚台的眼睛简直是要放出光来了。
她看了看四周围,暂时不敢惊动掌柜,只招呼过来一个伙计,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几本书怎么卖?”
她随手拿着的是砚台旁边的几本旧书,线装书,快散架了,上面有之前主人留下的批注和随笔什么的。
顾嘉胡乱翻着,想必是个落地的穷秀才,没事在书上做做批注。
伙计看了看那旧书,知道果然就是旧书,想必是从哪家收来的废旧品,看了看顾嘉,见她衣着讲究,有些不明白她这样的姑娘怎么会买这种旧书,便随口道“那几本书啊,一本二十文钱,你若是都要的话,三本给五十文钱就是了。”
顾嘉本意是买那几本旧书,顺便得一个砚台,这样别人也不会起疑。
当下故意道“不过是几本旧书罢了,我也是看着有趣,便想着买来顺便读读,竟然要五十文钱,也忒贵了,罢了,我不要了就是了。”
说着便要扔下。
那伙计见了,连忙道“姑娘,这书还是不错的,你瞧这批注的字迹,写得多好,游龙飞舞,一看就是大家,还有你看这批注,多有见底,这不是一般人的批注哪!”
顾嘉听得噗地笑出来“瞧你说的,既是大家的批注,怎么只卖二十文钱?这不是哄我的么?我本意就是随便买个书读读而已,你如今却和我扯那些,罢了,不要了,说不得有什么猫腻呢!”
伙计看她真心不要了,倒是非卖给她了,连忙道“姑娘,我也不给你扯这些有的没的,这书你若是相中了,四十文钱给你就是了。”
顾嘉见火候也差不多了,故意道“要不然你再把这个砚台添给我吧,我另外多给你五文钱,我那兄弟如今学写字,颇为浪费笔墨,还不如先用旧的,这样也不心疼。”
伙计看了看那砚台,实在是破旧不堪的,便道“行,添给你吧。”
其实他想说的是,就这么个破玩意儿,不给钱也行的,不过顾嘉竟然要给五文,他自然乐得拿。
顾嘉交了四十五文钱,得了三本旧书并一副砚台,当下让人用黄纸包起来,随手扔给了旁边的萧平让他拿着,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
又拿了萧平要买的其他书,过去结账了。
萧平早就看到顾嘉在那里买旧书,如今帮她拎着砚台,提醒道“姐姐,其实你刚才若是不给他砚台钱,他怕是也会卖给你的。”
他从旁看得分明,那伙计是巴不得赶紧把这几样旧货清理出去免得占地儿,毕竟这些东西他们收来的时候怕是当破烂收的,都未必花几文钱的,有的卖就有的赚。
顾嘉却是别有打算的。
若是以后这砚台卖出高价,人家说这是当初白白送给你的,没要你钱,就此反悔了,那可怎么办?
如今必须是出银子买,哪怕是五文钱也是出钱买了,到时候便是自己卖出天价,他们已经收了银子,反悔是不可能的了。
当下她笑道“阿平,几文钱的事,花了也就花了。”
萧平听他姐姐这么说,倒也没说什么。
以前在乡下,几文钱自然是极贵重的,他一时思维有点转变不过来,不过还是努力告诉自己,如今不同以前了,姐姐既然这么行事,那必然是有她的道理,自己也得学着点。
“阿平,看那边有买汤包的,咱们过去尝尝,若是好吃,带回去给娘吃。”
萧平看过去,果然见那边热腾腾的汤包刚刚出笼的,一时也觉得有些饿了,顿时来了兴致。
正说着间,就听得隔壁书坊里有声音传来,却是一男一女的声音。
“挑这么多,你有银子吗?”
“嘿嘿,二哥哥,我没银子,难道你也没有吗?拿来拿来!”
“我没银子。”
“哼哼,我才不信呢,你平时也没什么花销,反而有铺子有田地大笔进账,怎么可能没银子呢?况且如今又是你关键时候,少了谁的花销也少不了你的,给我银子,我要买,要不然我就——”
男子的声音沉稳严肃,女子的声音却是顽皮又无赖的,倒像是赖上那男子一般。
顾嘉听着这声音,分外耳熟,可不正是齐二和齐胭吗?
当下忙看过去,只见齐胭竟然挑了一大摞的画本,全都堆在那里,正纠缠着齐二给她结账。
齐二肃着一张脸,冷淡得很,显然是拒绝给她结账的。
顾嘉也是好久不见齐二了,上次见他还是那次在冰雪地里,这其间发生了许多事,转眼间已经是阳春三月,只见齐二穿着一身干净的靛青锦袍,不显山不露水的。
从顾嘉的角度,只能看到齐二一个侧影,身姿是越发挺拔了,少年的强劲的气息不是那薄软锦袍能包裹住的,胸膛依然微微贲起。此时的他肃着一张脸,冷漠得很,唇微抿着,两手背在后面,显然是坚决不给齐胭结账的。
齐胭小声嘀咕,连威胁带哀求的都无济于事。
顾嘉看着此情此景,万般心思上心头,最先想到的却是凭什么不给阿胭结账!
你让我破了那么多财,如今给阿胭结账点画本,怎么了?不就是点子画本吗?也忒小气了!
齐胭说得没错,齐二是有钱的。
齐二小时候是三皇子的伴读,本来赏赐就丰厚,偏生他从小特别讨他外祖母容老夫人的欢心。那容老夫人就心疼自己这小二子啊,说以后长大了连个爵位都没得承袭,是个可怜孩子,临老了把自己的良田还有铺子什么的压箱底的都给了她心心念念的“小二子”了。
这事儿容家那边倒是也没意见,容家家底厚,老太太的那些爱给谁都行。
可是这些田产对于一个未曾成年的小少爷来说,可是不小的一笔,每年足足五百两的进账,可以让齐二手头远比寻常少爷阔绰许多了。
只是他不爱花钱罢了,也不怎么花钱。
这么一想,顾嘉有些愤愤不平了。
他那么有钱,凭什么不把钱拿出来给阿胭买点画本!
而就在顾嘉一脸谴责地盯着齐二瞧的时候,齐胭也眼尖地发现了顾嘉。
她一脸惊喜,连忙拉了顾嘉过来“阿嘉好巧啊你也在啊,太好了太好了,你赶紧给我评评理,我让我二哥哥帮我买点画本,他竟然不肯,这还是亲哥哥呢!”
顾嘉当然帮着齐胭说话,故意笑呵呵地道“不就是点画本嘛,阿胭不要难过,我带银子了,我帮你买。”
齐胭都不敢相信的“这,这怎么好意思……算了阿胭我是不好让你破费的,还是让我哥哥出钱吧……”
顾嘉豪气万丈“没事,我出钱,这些画本多钱啊?”
旁边的掌柜笑呵呵地道“这些画本一共是八十三两银子,因为齐姑娘是老顾客了,可以打折扣,只收七十两银子就够了。”
……
顾嘉顿时没声了。
七……七十两啊?
顾嘉呵呵笑下“阿胭,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我好像没带那么多银子,还是让二少爷帮你出钱吧,嗯,二少爷?”
齐胭“……”
萧平“……”
大考在即的齐二今日也是被齐胭拉出来散散心,舒缓下心情,他想想自己准备得也颇为充足,剩下的就看临场的发挥了,也就跟着出来走走。
谁知道到了这里,齐胭是死活不走了,怎么也要买画本。
齐二一看那些画本就头疼,他明明记得齐胭的院子里已经堆了整整一屋子的画本了,竟然还要再买??
他无法理解。
他也不想为此给她多花银子——这些日子,她从自己这里讹得银子还不够多吗?
谁知道就在这时,顾嘉却突然从天而降。
她言语间分明有些愤愤不平,倒像是嫌弃自己小气一般。
第92章 茶楼的相会
可以说,从顾嘉出现的那一刻,齐二便像木头人一般,全身不再动弹,唯独眼珠是跟着顾嘉动的。
顾嘉和齐胭拉着手,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时不时还用鄙视的小眼神瞅他,这些他看到了,却没反应。
心仪的姑娘好久不曾见了,上一次见时还是雪飘寒冬,她披着大毞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走到他面前,在那白雪飘飞中和他说话。
说完话后,她就直接把她一年的收成全都捐献给朝廷了。
在齐二不可对外言说的心底,他会觉得,她是恰好碰到自己和三皇子给穷人发放棉衣,之后马上捐献了自家棉花的,顾嘉的这个行径或许多少和自己有关系吧。
这是永远不可能对外说的,但却是在他午夜梦回之时想起来便觉甜蜜无比,会胸口泛起一股酸楚膨胀的什么,以至于让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
所谓知己也不过如此罢了。
人生能得这样一位,夫复何求。
就在齐二想着这些的时候,他听到齐胭凑过来推他“哥,你到底肯不肯出银子啊”
他猛然从沉思中醒来,沉吟一下,想起刚才顾嘉所说的。
她说什么来着,说让自己出银子。
齐二望向了顾嘉。
顾嘉冲齐二眨眨眼睛,一脸幸灾乐祸。
哼哼,终于到了你出血的时候了。
顾嘉笑眯眯地对齐二道“二少爷,阿胭既是喜欢,那你就帮她买了吧,不过是一些画本而已,也花费不了多少银子。”
齐胭猛点头,发亮的眼睛期待地看着齐二。
齐二望着眼前的顾嘉,却见杏眸含笑,小嘴儿红嘟嘟的,肌肤莹白赛雪,娇俏动人,就连说话的声音听着都让人心仿佛要化开了。
这一刻,他觉得她便是让自己去死,他都会点头。
于是他不由自主地道“好。”
齐胭“哇,二哥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二哥哥疼我”
既然碰到了,那就好歹一起喝个茶吃个饭说说话了。
况且同行的双方都是有男有女,有哥有弟,不是什么孤男寡女的,在一起饮茶也不怕人说闲话的。
双方就结伴来到了这书坊一条街上的三香茶楼。
三香茶楼在这书坊一条街颇有些名气,所谓的三香指的是书香,茶香,花香。
一进去三香茶楼便见靠墙之处的书柜静雅别致,上面摆了几样书,除此角落处还飘着当季的桃花,桃花香味轻淡,萦绕在鼻间,只让人心旷神怡。
四个人上了楼,来到了靠街的包厢处,这里可以凭栏眺望这书香一条街。
坐定了,齐胭大方地拿过来菜单,先让顾嘉点,又让萧平点“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啊,挑好吃的点,今天我哥哥做东”
顾嘉存着要痛宰齐二的心,自然是手底下不客气,各样精贵点心都来了一份,就连茶也要的是这三香茶楼里最最有名也最最价高的当季雀舌儿。所谓的雀舌儿茶都是在茶叶还没长齐全之前挑那最嫩的小茶叶尖尖摘来,因形状小巧似雀舌而得名,这种茶的香气自然是独特浓郁,可不是一般茶可比的。不过因了实在是细小犹如雀舌,也很难采摘到太多,自然价格金贵。
萧平从旁看着都有些不安起来,他虽然不太懂,但也看出自家姐姐点的这些都太金贵,这样不好吧,怎么可以让人家一下子出这么多银子况且之前这位齐二少爷一口气给那位齐二姑娘出了七十多两银子买画本,他也是看到的。
当时若不是自家姐姐在旁边撺掇,怕是那些少爷定是拒绝的。
如今姐姐怎么好意思再让这位少爷做东请这么贵的茶水
齐胭也看出顾嘉点菜不留情面的,这分明是冲着痛宰自家哥哥去的,不由对着齐二吐了吐舌头,心说这下子你心疼了吧
齐二此时已经没了初见顾嘉时的那种痴劲儿,收敛了心神后,他一派泰然淡定,坐在那里,只听着顾嘉点菜,却并不言语的。
如今看齐胭这么看自己,便淡声道“阿胭你还有想吃的吗,要不要再点一些”
齐胭顿时呆了,疑惑地看着齐二,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这些已经不少银子了,他竟然不说她何不食肉糜浪费可耻,竟然还说要再点
就在齐胭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她听到齐二转首望向顾嘉,却是温声问道“二姑娘,这家茶楼不但有糕点,还有些果子,你要不要尝一些”
顾嘉其实觉得自己已经点了不少了,她是存着痛宰齐二的心思去的,如今见齐二不但不心疼,反而让自己再点,也是有些意外。
意外之余,不免再次感慨齐二,好人也绝对地大好人也
他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人太善良了
齐二见顾嘉并没有要再点的意思,拿过来菜单,还是吩咐小二“来一些当季果子,若是有雪藕,也来一份,要用冰镇的。”
一时想起顾嘉爱吃荔枝,荔枝是甜的,想必顾嘉也爱吃甜食,便又吩咐“雪藕要加些蜜,另外再来苹婆,马菱,并大枣各一碟儿,还有新鲜当季的干货再凑着来四碟子。”
他这一番点菜,只让顾嘉和齐胭听得有些目瞪口呆。
她们几个人,吃得完吗
两个姑娘面面相觑。
齐胭用眼睛告诉顾嘉我哥哥今天好像变性子了。
顾嘉在心里暗暗叹息大好人,真真大好人可惜了,可惜了
一时他们点的各样果品糕点茶水陆续上来,果品都是新鲜的透着晶莹的光,鲜润可口,糕点一个个精致小巧,至于茶水,就连茶具都是薄如纸白如玉的青白瓷,一切都看着精致可人。
雀舌茶的香气在室内萦绕,窗棂处的甜白釉金包口花卉瓶里插着的桃花正开得粉白娇俏,顾嘉用牙签插了一个大枣来吃,甜脆可口,满口生津,当下心情也是大好。
齐二看着顾嘉吃下那大枣后神采飞扬的样子,不免想起最近发生的许多事。
几个月不见,顾家是颇发生了几桩大事的。
先是顾嘉得了三品淑人的诰命,这自然是大喜事,可是紧接着便是她家里那姐姐和顾子青竟然有染,以至于博野侯府不得不把那顾姗放出去再娶进门,虽然于礼节上倒是也没什么欠缺,可是燕京城里的人心里谁没数,都知道怎么回事,以至于连累的顾嘉怕是都被人笑话。
齐二也曾暗暗担心过她,不过如今见了,她眉眼生动,笑起来挺翘的小鼻子都跟着微微耸动,依然是那般精灵动人,不免放心了。
而顾嘉呢,吃着这可心精致的饭食,看着这满桌子的稀罕瓜果,再品着那昂贵到仿佛喝金子的雀舌茶,她总算是心里舒坦了。
虽说一看到齐二就心疼自己损失的那些银子,虽说齐二是个让人破财的,可是他人实在是太好了,这次估计被自己明里暗里也坑了些银子,好了,扯平了。
从此后无冤无仇了。
齐胭看着这一切,一边心疼着齐二花的那银子毕竟什么雀舌儿茶的,家里也有,何必要自己花银子在外面买的那钱若是换成画本,又不知能多买几本呢,不过另一方面却是在心里为自己哥哥会办事感到欣慰。
本来就是嘛,好不容易碰到了阿嘉,哥哥不应该花些银子让人家姑娘觉得他有银子他大方吗本来不好太严格地谨守家训节俭省用嘛。
自家哥哥做事到底是靠谱的,并不是个纯傻子
齐胭放心了。
当下她和顾嘉说着话,自然问起来彼此来书坊买什么,又问起萧平读书如何什么的。
萧平说了自己最近读书的境况,又顺口回道“只是过来买一些读书用的笔墨纸砚,刚才姐姐也顺便买了几本旧书,并送了个”
萧平话才说到这里,正悠闲自在地吃着一粒红果的顾嘉顿时警醒了,赶紧暗暗地碰了下萧平,打断了他的话头“不过凭着兴趣随便买点东西罢了。”
可不能提自己买了什么,万一让齐二看到自己买了那砚台,他岂不是就能看出这砚台不是凡品依他那清正端方的性子,若是觉得这个太贵重,五文钱买到人家的坑了人家掌柜,让她退回去怎么办呢
再说就算他不至于干出这种事,可万一传出去,那掌柜反悔了来抢怎么办呢
顾嘉觉得那砚台刚到自己手里还没热乎,反正是千千万万不能让人知道的。
于是她笑着道“阿胭,你买了什么画本不曾想你竟然对画本这么喜欢,我家里还有一些画本,改日让人给你送过去。”
齐二听闻,略带嘲讽地淡声道“不必送给她,她两间屋子已经”
齐胭听闻,赶紧使劲地用手肘碰了下齐二,示意他不要说了。
不行不行,万一阿嘉知道她两间屋子已经都是画本了,说不得会后悔帮自己讹诈齐二给自己出钱
这事儿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
她冲着齐二挤眉弄眼一番,赶紧转移话题“二哥哥,阿嘉上次还特意问起你备考的事,这眼看大考在即,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齐胭这一说,可是勾起了顾嘉的心事。
大考在即,人人都说莫三公子要当状元郎。
她的一百两银子,她憋着的一口气啊
想到这里,她不抱希望但是依然存着一丝丝惨淡的期望地望向了齐二。
第93章 齐二的求婚
大考在即,齐二准备得怎么样了,问出这话的是齐胭。
不过齐二却是看向顾嘉的,他看到顾嘉两眼水润晶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好像想从自己身上看出花来。
他微怔了下,突然记起自己妹妹说过的,妹妹说阿嘉是很关心他的学业的,曾经特特地问起他准备得如何,说很期望他能够金榜题名。
原本心里并不是十成十的相信,她并不像是关心这个的人,不过如今却是真得信了。
她果然是盼着自己能考出个好名次的,所以如今这么期盼地望着自己。
一时之间,烟火在脑中绽放开来,每一个花火都化作美妙的幻想飘浮在脑中。
譬如足登云梯,手折仙桂,金鞍玉勒成行队,披花戴红游遍燕京城,譬如读书人向来津津乐道的人生两大美事,金榜题名日,洞房花烛夜
想得太远了,以至于齐二在顾嘉那直勾勾到不加掩饰的目光中只能微微别过眼去。
“准备得尚可,”齐二一直是低调内敛的,凡事并不喜张扬“倒是有些把握,不过到底考个什么名次,还是要看天公是否作美,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齐二这话一出,萧平倒是点头称是“齐二少爷说得在理,这科举一事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昔年曾有白公科举三次而不中,大概是时运还未曾到吧,齐二少爷想必已经准备充足了,一切全看天命。”
齐胭听萧平这么说,不免噗嗤笑出来,问顾嘉道“你这个弟弟倒是有趣,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头头是道。”
顾嘉笑“他啊,也没读多久书,不过以前在人家私塾外面听过,竟然偷来许多大道理。”
齐二听得这话,不免多看了萧平一眼。
比起顾嘉来,萧平实在样貌平平,只一双眼睛颇有些精神,不曾想在私塾外头随便听听,竟然能说出些道理来。
当下道“既如此,应该让他读书,免得耽误了。”
顾嘉颔首“可不是么,如今也在读书,只是如今也该正式拜个师父了,没合适的而已,我正想着想办法给他寻一个呢。”
齐二略一沉吟,道“若是需要,我倒是帮着引荐一位。”
萧平听得,自然是喜出望外,到底是年纪小,当下眼里都放出光来“真的”
顾嘉却道“阿平,你也忒不懂事了,如今齐二少爷大考在即,自然是专心准备考试,怎么好意思让齐二少爷帮你引荐,没得耽搁了他的功夫。”
齐二却道“二姑娘不必客气,一则这本是举手之劳,并不耽搁事的,二则这个事也不急,我可以帮着留心,等过几日考完了,到时候再替阿平引荐就是了。”
一时又有齐胭从旁撮合“让我二哥哥引荐就是了,他人面广,自然比咱们强,要不然只你自己找,还不知道寻到什么时候,或者寻到了也未必合适。”
顾嘉想想也是,自然也就不再推辞了,郑重地谢过了齐二。
几个人边吃边闲聊,待吃过了,出了茶楼,一起去看看周围书坊。齐二其实是有些话想对顾嘉说的,只是看齐胭和萧平都在,不好张口而已。
齐胭是个机灵鬼,再说今日才讹了齐二七十多两银子,自然得想着回报了,当下眼珠一转,寻了个借口“那家书坊里还有我订的一些画本,我得搬过来去,萧平,你帮我搬一下可以吗”
萧平对齐二是颇为感激的,连带的对这位齐二少爷的妹妹也很有好感,如今听她这么说,自然连声答应。
齐二阻拦道“你若要搬,自有小厮为你劳力,怎可劳烦萧小公子”
谁知道齐胭根本不听的,故意娇哼一声“我就想让阿平帮我搬,才不要外面那些男人看到我的画本呢”
说着,拉了萧平直接跑过去了。
齐二连阻拦都来不及,看着自家妹妹欢快跑远的身影,不由摇头“实在是宠得无法无天了。”
一时又回首对顾嘉道“二姑娘不要介意。”
顾嘉笑道“阿胭性子一向如此,早习惯了。”
齐二想着自己妹妹素来的行径,也就不说什么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都笑看着前方齐胭消失之处,一时竟然相对两无言。
过了一会儿,齐二看了看顾嘉。
顾嘉见此,也看了看齐二。
两个人四目相对。
“你”
“你”
这么一张嘴,两个人都发现对方打算说话,又都停了下来,等着对方说。
结果两个人沉默相对,好半晌后,顾嘉忍不住笑了“你先说。”
齐二微微抿唇,也露出一点笑,此时一阵风吹来,齐二看看四周围,却是道“我们往前走走吧。”
顾嘉一瞧,这才发现,他们竟然站在一处官厕前。
之前没感觉,现在用鼻子一嗅,这味道很是销魂。
当下她忙和齐二快走几步,总算是摆脱了那股子味儿。
没了那股子味儿的干扰,齐二的笑渐渐地消退,他整个人都变得严肃端方起来。
顾嘉一看他这个样子,总觉得自己要被升堂问案,或者是要被先生提问问题了。
这个时候,她会不由得挺直了背脊,连呼吸都比较轻微,一丝不苟地等着他说话。
齐二凝着顾嘉,终于开口了。
顾嘉眼睛都不眨,认真地听着。
“顾二姑娘,你很在意这次科考的成绩是吗”齐二沉吟一番,还是决定这么问。
“这个也没有吧。”顾嘉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这个事儿,毕竟这件事关系到她的银子,只是她不抱希望的,那一百两银子,她是没指望要回来了,当下想了想,只好委婉地道“我当然是希望二少爷能旗开得胜,考个好名次的,最好最好是”
这是不是太难为人了啊,命中注定他只是一个探花而已她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一百两银子而让齐二改变既定的命运呢那怎么可能呢,老天爷都不答应的吧
“最好是什么”齐二看着她脸颊绯红的样子,心神微荡,紧问一步。
问出口时,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已有些沙哑。
“最好是能得个头名状元吧”顾嘉声音不自觉低弱下来,不过还是说出了这个实在很为难人的请求。
齐二听闻,不言语了。
顾嘉抬眼偷偷地看过去,只见齐二垂下眼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生得剑眉朗眸,此时垂眼沉思,连那剑眉都微微下压。
他认真想事情的模样依然是很严肃严肃得好像遇到了朝堂上的重大难题。
顾嘉轻咳了声“二少爷你别在意,我,我就随口说说”
第一名只有一个啊,头名状元更是一甲子才出十个,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呢再说还有个可恶的莫三公子在那里等着拿第一呢
“我会全力以赴的。”齐二却突然沉声这么道。
“啊”他的话坚定有力,传入耳中,顾嘉微诧,一时有些茫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齐二抬眸,望定了顾嘉“我说,我会全力以赴,尽我所能,争取拿到头名状元。”
顾嘉怔怔地看着眼前少年,十九岁的少年儿郎,声音低沉沙哑,用仿佛燃烧着火焰的双眸凝着自己,对自己说会全力以赴。
她心神竟有些恍惚,一时竟然觉得,眼前的齐二和上辈子自己认识的那个好像哪里不太一样,可是又分明一样的。
他望着自己的眼神太过炙热,以至于她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上辈子的齐二曾经这么看着自己吗,好像有吧
什么时候是夜晚里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时候吗,还是那一次利州重逢他翻身下马走到自己面前时还是当他抱着自己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时候
顾嘉记不清了她发现上辈子她虽然几乎每天都看着齐二,可是却很少注意他的眼睛。
她好像总是神游太虚,总是沉吟在自己的思路中,总是更多地想着自己,却没去看过齐二。
正想着,突而听得耳边少年哑声道“二姑娘,我若能侥幸披红戴花游遍燕京城,只盼能得锦上添花事,双喜临门,成就人生两大幸事。”
顾嘉心间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啊什么”
少年眼中燃烧着火,那火几乎要将顾嘉烧燃“人生两大幸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顾嘉其实刚刚已经意识到了,可那只是一个浅显的意识而已,这种意识还没到让她细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结果突然间,她就听到了齐二竟然这么说。
她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说话也结巴了“什,什么”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他若是要包揽人生两大快事,自去和他心仪的姑娘说就是了,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说。
一个念头突然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中,她几乎被这种想法吓了一跳。
可能吗
顾嘉的心砰砰乱跳,脸上烧红得仿佛怀里抱着个小火炉,眼睛都有些不敢直视齐二了。
齐二步步紧逼,眸子一直锁住了她“若我能高中头名状元,必是会向心仪姑娘求亲的。”
顾嘉被这句掷地有声不容拒绝的话猛地击中,简直仿佛被闪电打中一般,整个人都傻在那里,半晌动弹不得。
他说的依然含蓄,含蓄得和上次很像。
但是这一次,顾嘉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敢情他那意思竟然是说,心仪姑娘是自己
他要自己成全,是因为想向自己求亲
第94章 齐二的求婚
此时燕京城三月的春风扑面而来,带着这书坊一条街的淡淡墨香,也带着不远处那让人不喜的味道,这一切混合在一起,连同眼前齐二那张刚毅郑重的脸庞,一起构成了顾嘉在十五岁这一年最让她不可思议的难题。
不过刹那间的功夫,顾嘉脑子中想到了很多。
她想起了上辈子那个在利州重逢时钻入马车便将自己紧紧拥入怀中的齐二,想起了当时他抱着自己的力道。
那时候她是不喜欢的,因为他太粗鲁太用力了,把她弄疼了。
她便觉得,他终究不是什么体贴的人儿。
可是如今回忆起来那种刚硬的身体将自己箍紧的力道,她却感觉到了少年男子体内蕴含的勃发力道,那是生机勃勃的,是锋利年轻的,带着春日野地里芳草春泥的气息。
她还想起了那一日在云纺茶楼里,那个说会帮着自己毁掉婚事的少年,他说若是自己想嫁,他便帮自己成全这婚事,若是不想嫁,他便会帮自己毁掉这婚事。
成与不成,他端看自己而已。
她又记起了那一日他也曾说起,说金榜题名,便会向心仪姑娘求亲,可是她却告诉他还是好好读书才行……
顾嘉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感动,震惊,还有羞愧?
是,她羞愧了,羞愧极了,她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傻气,傻得无药可救!
“二姑娘……”齐二还在凝视着她,沙哑的唤了一声,少年浑厚的声音竟略略发颤。
顾嘉不敢去迎视齐二那坦然火热的目光。
他这样的人,做事向来无愧于心,心仪哪个就是心仪哪个,既然心仪了就要求亲,既然要求亲就盼着能够在金榜题名后求亲好让姑娘家更面上有光,他就是这样一个光明正大正直靠谱的少年。
他这么好的人,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这辈子怎么非要心仪自己?
顾嘉不明白。
顾嘉……也不想明白。
不过……幸好他什么都没说,他没说明白啊!
所以她不懂,她什么都没听懂!
顾嘉硬生生地忽略了齐二向她传达的一切的一切,努力地压抑下心间的躁动,僵硬地笑了笑,然后道“二少爷,你好好准备考试,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若放榜之日,你能高中头名,我,我……”
齐二紧问一声“你待如何?”
顾嘉干脆坚决抱着大无畏豁出去的心情朗声道“我愿送你五百两银子做贺礼!!”
……
这一刻,风停了,周围所有的声响都远去了。
齐二沉默地望着顾嘉,突然笑了下“五百两银子是吗?姑娘真得舍得?”
他虽然和顾嘉相处得并不多,但是他也多少能感觉到,顾嘉其实是颇有些财迷的,把钱财看得重,一门心思想挣钱。
可就是这样的顾嘉,竟然曾经捐献出自己一年所得的棉花,如今又要送给自己五百两银子做贺礼。
顾嘉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又觉不自在,不过还是故意哼哼道“我为什么不舍得,我说到做到!”
齐二默了下,只是望着她笑,却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她在逃避自己的问题,她把自己的话题四两拨千斤地还回来了。
也许是姑娘家羞,也许是这个话题太突然了,她还没有心理准备?
齐二其实也有过片刻的小小失落,不过他想想她捐献出的那棉衣,还有送给自己的那玉镇纸,心里便笃定了。
当下收回自己凝着她的目光,负手而立,颔首“好,我等着。”
顾嘉猛点头“五百两纹银,必是有的!”
她在心里迅速地盘算着,若是他真万一考中了头名状元,那自己那一百两银子十赔一的胜率必然是有的,到时候挣个一千两,分给齐二五百两就是了!
若是他考不中头名,自己认栽,赔一百两,不过他也就别想着向自己提亲了。
好好的,提什么亲!
顾嘉想想齐二竟然要向她提亲,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又心慌意乱的,连忙拼命地将这个念头扔到九霄云外去。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彼此都没再说话,于齐二来说,自是有一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此时无声胜有声的。
他也怕说多了顾嘉会害羞,或者干脆恼了就此跑了,是以不敢多说。
至于顾嘉,却是迅速地盘算着自己这个买卖了,一百两银子反正是没了的,哄他高兴下也好,万一他考中了头名状元呢——尽管她知道,不可能的啊!
所以她假装一切都是不存在的,什么心仪什么提亲是没有的,她傻,她就是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上辈子好歹也是四年的夫妻,一夜夫妻百日恩,她能为他做的,也只有五百两银子的贺礼了……再多真得没有了。
就在这两个人各怀心思但是又有志一同一言不发地往前走的时候,齐胭领着萧平,鬼鬼祟祟地出现了,一见了齐二,还贼笑了一把。
齐二一个冷眼扫过去,警告意味十足。
齐胭立马正经起来“二哥哥,我看了一下那边的画本,觉得不好,这就是玩味丧志的玩意儿,以后我不买画本了!”
齐二神色这才稍缓,颔首“这才像个人话。”
但是他当然也明白,齐胭是没事常立志,有事你掏钱,所以也只能姑且听听罢了。
萧平这里却关心着他拜师的事,自然又是和齐二请教了一番,齐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又说会帮着留意。
看看天色时候也不早了,双方各自散了。
萧平随着顾嘉回去自家,一路上不免打听起来“那位齐二少爷实在是个很好的人。”
顾嘉“是啊,大好人!”
好了两辈子的大好人。
只是这大好人这辈子怎么如此不长眼,竟然没事要心仪自己?
回到家中,这时候萧父也回来了,看到顾嘉过来住几日,自然是高兴,当晚萧母整治了好饭食,还特特地叮嘱萧平去外面买了些现成的荤素碟子来凑盘,一家子吃个团圆饭,只可惜萧越在外忙碌那山地的事,一时不得还。
吃完饭后,顾嘉陪着萧母说了一会子话,萧母竟问起顾嘉婚事的事来。
“男大须婚女大须嫁,若是在咱们乡下,你这十五岁的年纪,应该说个亲事有个婆家了,可是这燕京城里,怕是规矩和咱们乡下不同,我也不懂,只好问问你,夫人是不是应该操料你的婚事,看看有合适的先定下来?”
萧母这一问,真是正好说中了顾嘉的心事。
重活一辈子,她是钻到了钱眼里,心里想的都是银子,有了银子才能过好日子,哪里想过男人。
可是偏偏今日齐二突然说起什么心仪之人啊提亲的事,顾嘉算是听明白了,齐二心仪的好像就是自己。
看他那意思,若是真高中头名状元,必向自己提亲。
幸好佛祖保佑,他是别想得这个第一名了,也就不会向自己提亲了。
只是……便不是他提亲,早晚也有其他人,彭氏一时半刻没看中的,可不代表她不给自己说亲。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三品淑人的诰命,在彭氏眼里也是金鸡蛋一枚,怕是待价而沽,想找个更好的吧?
思来想去,顾嘉觉得,自己还是得想办法离开这燕京城,逃之夭夭,自己过自己的爽快日子,省得总被问起亲事。
这么一算计下来,看来还是得挣银子,手头就那一百两银子,真遇上事要逃命,根本不顶用!
如此盘算一番,她晚间回到自己的房中,便把那砚台拿出来观摩赏玩。
细细地擦拭过后,见那砚台上面的刻字还有落款,确实就是上辈子齐二很是宝贝的那砚台。
当初为了这砚台,他还嫌她不够细心呢!
顾嘉盯着这砚台看了老半晌,看着这造型浑朴的砚台,眼前仿佛浮现出上辈子的齐二。
身穿着一品大员的官袍,把一张明明年轻俊朗的脸映衬得威武端庄,用大拇指摩挲着那砚台上的精致金晕纹,挑眉颇有些无奈地道“嘉嘉,和你说过了,这个砚台得来不易,不可轻忽。”
哼哼。
顾嘉暗想着,上辈子对我教诲这个规定那个的,这辈子却说心仪我,还要向我提亲……
反正她是绝对不可能再嫁给他的!
正想着,手底下一滑,砰的一下子,砚台从她手上滑落,跌在了桌子上。
顾嘉吓了一跳,心都停止了跳动,直着眼盯着那砚台,生怕这么珍贵的砚台四分五裂了。
当下连忙捧起那砚台来查看,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都看过了,还用手指头摩挲一遍,佛祖保佑,竟然没摔坏,且也没有多出来什么裂纹!
顾嘉松了口气,抱着砚台,两眼含泪地叹息“看来齐二说的对,面对这么珍贵的砚台,我果然是毛手毛脚的,必须小心谨慎,要不然上千两银子就飞了。”
齐二永远是对的……
得了这个教训,她用宣纸细致地将砚台包起来,然后放在了一个木盒子里,打算等着过些日子便拿出来请一位文墨大家来品评,到时候这砚台必能一举成名从此天下知,她也能顺利地卖个大价钱了。
当晚,顾嘉怀揣着发财的美梦,进入了黑甜梦乡。
梦里,齐二出现了,背着手,谴责地望着她嘉嘉,砚台呢?
顾嘉我没有我没有!
齐二伸手拿来,不许藏着。
顾嘉我不给我不给!
齐二扑过来……
“不要,这是我的砚台,我不给你!”顾嘉大叫着醒来,醒来后,抱着棉被愣了老半晌,才明白,齐二这辈子不是她的夫婿。
想到这一点,顾嘉顿时松了口气。
一时又记起今日好像是有意向自己求亲的齐二,不免哼哼一声鬼才要都重新嫁给你呢!
第95章 准备考试了
被梦里的齐二一吓唬,顾嘉辗转反侧一晚上,第二天生龙活虎地起床了。
仔细地思考了昨天齐二的话,再想想萧母那意思,她觉得自己还是及早打算,必须想办法离开燕京城另谋出路了。
婚事这个事儿,她是怎么也不想的。
这辈子,自己过挺好,不需要男人。
一大早寻了个理由,小心翼翼地揣上了那砚台就出门了。她记得上辈子那个砚台是燕京城里的一位叫王已的人偶尔间发现的,那王已家是世代传承制作砚台,人家懂这个,能看出来这砚台的来历。
她决定去找这个王已看看,虽然太着急了,可是没办法,她已经看到自己即将被逼婚的一幕了。
谁知道刚走出巷子,远远地就看到一个人过来,却是个眼熟的——顾子卓。
若说起顾子卓,她也是有些日子没和顾子卓打交道了,平时便是在侯府里遇到,也往往是点头说几句客套话就走。
细想,自从她乡下的养父母过来,她便有了个疼爱她且为她事事打算的萧越哥哥,于是这顾子卓哥哥就被她扔到了九霄云外。
本来嘛,她就对顾子卓有些防备之心,后来刚觉得这关系还不错,仿佛他也有点哥哥的样子,突然就出了上次的事。
顾子卓当初说的那话意思,分明就是他知道当年换孩子的真相的,只是有苦衷,不告诉她罢了。
顾嘉也多少明白,这苦衷不是别个,正是彭氏。
说到底彭氏是他们的亲生母亲,彭氏不想让人知道的,他顾子卓当然帮着那做母亲的,便不会告诉顾嘉。
这件事上,顾子卓并没有错,但是却足以让顾嘉明白,他们这段兄妹关系用一个比较那啥的词来说,就是露水姻缘,临时为了利益搭档,等到哪天利益不一致了,就此别过。
后来在博野侯府,几次顾子卓遇到了顾嘉好像也想拉住她说话来着,不过她都没给他机会,再到后来顾子青纳化名为萧扇儿的顾姗为妾,博野侯府乱作一团,顾子卓更是没机会多和顾嘉说话。
只是顾嘉没想到,顾子卓竟然跑这里来了?
她朝顾子卓打了个招呼,之后纳闷地道“哥哥,有事吗?”
顾子卓挑眉“难得,你还肯叫我哥哥。”
这话说得,嘲讽意味十足啊,虽然顾嘉现在不和他一起做买卖玩耍了,但是该叫的哥哥还是叫的。
当下笑道“哥哥说得哪里话,是妹妹得罪你了吗?”
顾子卓看着顾嘉装傻,呵呵笑了“阿嘉如今是用不着我了,干脆都不搭理了,是不是?”
顾嘉没想到顾子卓竟然跑来这里追问,而且还直接问到她脸上来了。
不戳破这层窗户纸,日后好相见,他非这么问,让她怎么回答呢?
顾嘉叹“是啊,我萧越哥哥来燕京城了,他什么事都肯为我做,拿钱比你少,干活比你用心,关键是对我好,什么事都会告诉我,不用让我提心吊胆地不舒坦。”
顾子卓听闻这个,有些无奈,抬起手指来,轻轻弹了下顾嘉的脑袋“我是你亲哥哥,还是他是?”
顾嘉眨眨眼睛,笑道“你是亲哥哥,可是我和他更亲啊,好歹从小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的。”
顾子卓脸都有些黑了“你说得有理,随你就是。不过——”
他望着顾嘉,脸上有几分冷淡之色,倒像极了上辈子那个让顾嘉不敢亲近的顾子卓“如今子青刚刚成亲,我也要参加大考,府里正是多事之时,你若是得便,还是回去得好,总在外面住着也不像样。”
顾嘉是不太想和他多说的,便勉强敷衍道“好,过几日我就回去。”
若真回去,好歹等她赚得这砚台的银子再说了。
顾子卓这才颔首,淡声道“阿嘉,你到底是侯门千金,又是三品淑人,平时和人交往总是要小心。”
顾嘉听着这话倒像是有别的用意,便问“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妹妹怎么和人交往不谨慎了?”
顾子卓默了片刻,看了眼那巷子,语气依然淡淡的“你年纪不小了,也差不多到了做亲的时候了。”
说完这个,施施然地走了。
顾嘉原本心情还不错,可是被顾子卓一说什么“做亲”,顿时感觉不太好了。
这是怎么了,不过一日的功夫,齐二说心仪说提亲,萧母说她该做亲了,结果遇到一个顾子卓竟然也这么说。
全天下的人都指望着她突然嫁出去吗?
可她偏偏就不想嫁的啊!
顾嘉寻了半晌,终于来到了那王已家,投了拜帖求见,结果人家直接拒之门外的。
顾嘉无奈,只能回去,第二日派了红穗儿过去,继续投贴,结果依然被拒。
她这下子坐不住了,什么意思?赶紧着人去打听,这才知道,那个什么王己虽然只是个做砚台的,但也是个恃才傲物的人,性情狂傲,寻常人过去求见,他根本不见的,若是你恰好是个什么官,他更是不屑一顾。
“也未必是真狂妄,或许只是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若是真狂妄,就该官民一视同仁才是,怎么独独身上带官位的反而特特地不见,其实还是要用这个来标榜自己的清高吧?如此,便有了个好名声。
顾嘉觉得自己猜得没错,心里一通鄙视,可是鄙视归鄙视,人家还是不见她。
“罢了,我再寻寻别人,总不能燕京城里慧眼识真金的就他王己一个!”
可是一时半刻找谁呢?就在顾嘉犯愁的时候,恰好接到一个请帖,却是王尚书家的王云梅下的帖子。
原来自打王玉梅险险地避开了那胡云图婚事后,便对帮着“毁掉”这门婚事的顾嘉感激不尽,他们总觉得如果不是顾嘉阴差阳错毁掉了这门亲事,王玉梅定然是嫁给了那胡云图。
胡云图的花柳病听说如今是更严重了,几乎下不了床,浑身长满了腌臜东西。听说那信远侯急了,花重金买了几个奴婢伺候胡云图,指望着能给胡云图留下一点血脉,可是那几个奴婢都吓得根本不敢近胡云图的身,就连大夫都摇头叹息劝信远侯不必折腾了。
“那几个女子便真是怀了身子,怕是孩子生下来也不好的。”
大夫这么一说,信远侯心都凉了,这才放弃。
而得了这消息的王尚书一家自是越发后怕,也就越发对顾嘉感激涕零。这一日趁着三月好时节,王家恰得了一筐子新鲜的螃蟹,便下帖子邀了顾嘉过去品尝。
顾嘉见此,欣然前往。
她如今正想找个人问问砚台的事,想着王家到底是书香门第,兴许会懂这个。
过去了后,齐胭也是在的,三个小姐妹多日不曾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的倒是快活。三月里的螃蟹并不是顶顶好的,但是贵在吃个稀罕,也是凑趣得很。
顾嘉自然也趁机问起了王玉梅砚台的事。
齐胭却一听就来劲“砚台?阿嘉你想找人品评砚台,那你真是抱着金娃娃要饭,当然是找我二哥哥了!”
顾嘉……
怎么到哪儿都有你二哥哥?你真当你二哥哥是无所不能的?
顾嘉心中暗哼,她是坚决不找齐二的。
纵然知道他确实是颇认识一些精通砚台的人,可是她却不想找他。
他都说了大考之后想找自己提亲,她干嘛还巴巴地往前凑,万一欠了人情被他赖上呢?
——就算他不是这种人好了,但是她却会理亏。
反正从今往后,她得躲着齐二点,坚决不欠齐二半分人情!
王玉梅听着,也忙道“这个问我哥哥也可以,我哥哥对砚台也很有些了解,赶明儿我替你问他就是了。”
顾嘉握着王玉梅的手,感动“好,那就拜托你了!”
齐胭???
她斜瞅着顾嘉,怎么都觉得不对劲,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好好的阿嘉就变脸了?竟然舍自己哥哥而去就王玉梅哥哥了?
她脑子里顿时开始回想了,王玉梅哥哥长什么样了?俊俏不俊俏有才不有才?
王玉梅看顾嘉感兴趣,一时又说起自己哥哥来,王玉梅的哥哥叫王承恩,这王承恩今年也是要参加科举的。
“他啊,学问也就那样,我爹说了,不拘什么名次,但凡能在那金榜上落个名儿,就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齐胭一听也来了兴致“真是巧了,咱们的哥哥都要去参加科举呢,说不得他们还能同场考试!”
王玉梅想想也是“那必是的,这实在是巧。”
当下大家各自对了各自哥哥的情况,越说越觉得巧,最后来了兴致,齐胭竟然道“到了考试那一日,我也会和家人一起过去送哥哥考试给哥哥加油的,要不然玉梅你也去吧,到时候咱们还能在考场外头聚聚。”
王玉梅本有些犹豫的,毕竟王家并没有要她同去的打算,不过她禁不住齐胭的怂恿,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两个姑娘说好了要一起去的,最后又开始拉拢顾嘉。
“阿嘉你也去吧!”
“啊?我?”
顾嘉连忙摇头拒绝“还是算了,你们哥哥都是要参加考试的,我又没个参加考试的哥——”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她想起来顾子卓。
是了,顾子卓也是要参加今年的科考的。
其实不但有顾子卓,还有顾子青的。
大家统统今年考试,你说巧不巧?谁让这些少年都差不多年纪,这科考又是三年一次,当然都扎堆一起考了。
齐胭和王玉梅四只眼睛同时放光,指着顾嘉道“你,怎么也得去!一起去,一起去!”
好了,这下子顾嘉是想逃都没得逃了。
第96章 送考
顾嘉认为自己当前第一要务是想办法把那个砚台给炒出高价来然后卖出去,可是显然她的好闺蜜齐胭和王玉梅认为作为妹妹当前第一要务是去送哥哥上考场顺便殷切地盼着他们考出来个好成绩。
顾嘉想坚持自己,但是却被齐胭和王玉梅带偏了。
当她竟然真得随着齐胭出现在考场前的时候,她有些迷惘,自己过来干什么的?
考场外面,陆续有前来赶考的考生进去,有的考生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仿佛要上断头台,有的考生志得意满踌躇满志矢志要考出一个好名次。
这些考生到了陆续到了入场时,便开始进行搜检了。
王玉梅翘头看那边,见那些考生们竟然开始脱鞋袜,不免纳罕“这是怎么了?”
顾嘉瞧过去时,只见那些考生们排着队依次进入,每一个考生前后都有两个兵卒进行检查,便随口道“这是要检查是否有夹带。”
本朝的科举是极为严格的,这种严格不但表现在科举严禁泄题舞弊,当然也表现在科考时的夹带检查上。那些兵卒要详细地检查考生们的袍衫,规定他们必须只能穿单层的衣袍袜子,甚至鞋子也只能用薄底的,这样才能避免舞弊小抄。
王玉梅一听之下,恍然“怪不得呢!我娘提前给我哥哥准备科考用品,说是砚台都不能用厚的,木炭只能准备两寸长的,便是烛台的柱子都必须是空心通底的!”
说着间,就见那些考生们又把字圈、风炉、茶铫等常用品全都摆出来,挨个地等待检查。
因考生过多,需要逐个检查然后点卯,这就需要很多时候,是以刚来的考生也不慌不忙的,反正那么长的队伍呢,便是再着急也急不来,左右都能进去的。
顾嘉见此,正说要寻个空子去喝个茶什么的,结果就见自家马车远远地过来了。
王玉梅眼尖,最先看到了“阿嘉,你两位哥哥来了!”
顾嘉没办法,只好揣着袖子迎过去。
大庭广众的,她也不好不给顾子卓面子,要不然明天博野侯府又要成别人眼里的笑话了。
顾子卓和顾子青都到了,顾子卓只带了个小厮随行,顾子青却是身后跟着个萧扇儿。
萧扇儿如今全然没了当年在博野侯府当千金时的神奇,跟在顾子青身后毕恭毕敬柔顺听话小媳妇样儿,柔声细语的,一会儿叮嘱顾子青说篮子里有烧饼和咸肉,一会儿又说起万一冷了的话记得烧炭,好生贤惠的模样。
顾子青回首看看萧扇儿,却是低声道“放心就是,我定能考出个好名次,到时候让母亲面上有光,也让你少受一些埋怨。”
萧扇儿听了这个,眼圈都红了道“你若能出息,我便是被骂几句又有什么,我挨骂不要紧,只盼着你能好,我肚子里的孩子也能——”
说到这里,她却是欲言又止的,抿唇不说了。
顾嘉看着这两个人如胶似漆的模样,倒是有些感慨,心说没想到萧扇儿和顾子青这夫妻还相处得不错,若是能这么安分过下去,倒也是好事。
她对顾子青其实也没什么仇怨,至于顾姗,上辈子的事了,如今也多少淡忘了。
自己若过得不好,便总是斤斤计较于别人对自己的错,可若是自己过得春风得意,便会宽容起来并去原谅那些曾错待过自己的人。
如今顾嘉心态渐渐平和了,不似刚刚重生时那般心存戾气,看顾姗也能相对理智地看待。
再怎么说,这都是养父母的亲生女儿,她若不作妖好好和顾子青过日子,她又何苦去对付她呢!
顾子青看看时候,便先过去排队占位置,等着被检身,顾子卓慢走一步,却是和顾嘉道“阿嘉,难得,难得,你竟来送我入考。”
他看到顾嘉的时候便是眼前一亮,如今唇边竟带着浅淡的笑意“你终究是在意这兄妹情分的。”
顾嘉……
情分?我是在意闺中好友的情分好不好!
不过顾嘉当然没说破,既然顾子卓误会了,那就让他误会吧。
顾子卓望着顾嘉,看看顾子青先走了,压低声音道“阿嘉,等我考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一个地方?
顾嘉看顾子卓那神秘兮兮的,顿时感觉到这里面有事儿,忙问“什么地方?”
然而顾子卓已经扭头过去排队等着检身了。
顾嘉暗暗跺脚,心说这个人就是故意的吧,故意放出个消息来,让她心痒难耐,回头说不得又不带她去,或者根本就是哄她玩儿的!
真没意思,也是呵呵了。
正想着,就听得萧扇儿从旁轻笑了声,却是对顾嘉道“阿嘉妹妹,你说你,这么大年纪了,竟然动不动往外跑,好歹在家里住着,也好让母亲早点给你说一门亲事啊!”
顾嘉莫名地瞥了萧扇儿一眼“萧姨娘,你管好自己就是了,不必操心我。”
萧扇儿一改刚才面对顾子青的贤惠温柔,眯起眼儿,笑望着顾嘉道“妹妹也十五岁了,这个年纪,该做亲了。只是怕妹妹三品淑人的诰命,寻常男子不能匹配,届时少不得拣门择户,攀高嫌低的,不过没关系,妹妹有诰命模样又好,可以慢慢地找,找个十年八年的,总能找到合适的人。”
顾嘉挑眉,冷扫了萧扇儿一眼。
这什么意思,分明是嘲讽她十年八年嫁不出去?对,我就十年八年不打算嫁出去,又不吃你家米,管得着么!
一时不免好笑,这萧扇儿也真是个嘴贱的,这刚嫁入博野侯府,彭氏那里还记恨着她,她倒是好,竟然张狂开了。
人前小意伺候,人后嚣张狂妄,她倒是挺会演。
当下便张口打算回敬萧扇儿几句,谁知这时却听得一个声音道“二少奶奶这话说得不对了,顾淑人哪里需要费神去找,她若是想嫁,自有男子纷纷上门提亲求娶。”
顾嘉和萧扇儿看过去,说话的却是莫三公子。
莫三公子今日穿着一身宽松的白绫长袍,手中拿着一把素面折扇,身后跟着个小厮,小厮手中如众多小厮一般提着一编成如意吉祥格的竹篮子。
他这风流倜傥潇洒自如的模样,比起那些恭谨小心入考场心神重重的众多考生来说,真是一派轻松悠闲。
莫三公子满意地看着大家的视线都转向自己,当下挥开折扇,洒脱一笑,却是道“比如说在下我,便是要等到金榜题名时,便向顾淑人提亲。”
萧扇儿……
周围一众人等……
顾嘉……自我感觉很美是吧?
在一阵群体的沉默后,人群中终于有人窃窃私语了,更有那已经打算开赌下注的,暗暗兴奋起来,在那里小声嘀咕。
“这必须是头名状元,才能向三品淑人提亲吧!”
“押莫三公子!”
“必须押莫三公子!”
莫三公子哈哈一笑,走过顾嘉身边,压低了声音暧昧地道“嘉嘉,等我,我必高中头名状元。”
顾嘉顿时面红耳赤,恨不得上前吐他一口,不过那莫三公子想必也知道自己唐突了,已经快走几步,赶紧排队过去检身了。
顾嘉咬牙切齿。
她原本还在心里犹豫,要不要盼着齐二赢呢,尽管没希望,但是人总是要有个盼头吧?若是齐二赢了,那自己必然面临麻烦。
可是现在,她真是恨不得冰天雪地跪求齐二一定要第一,必须得第一,若是齐二不能得第一,顾嘉决定一辈子不搭理齐二了!
回家后,她要拜佛要求神,要求满天神佛改变这既定的命运,要让莫三栽一个大跟头,要让齐二赢赢赢!
而就在不远处,正和齐胭并几位兄弟说话的齐二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齐家兄弟姐妹一向和睦,便是庶出的齐三都和几位兄弟关系不错,这次齐二参加科考,家里几个兄弟都过来了。
这边说着话,齐二却注意着顾嘉那边的动静。
莫三公子说的那话,他自然是听到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嘉,之后便提起竹篮,快步追过去莫三公子那里了。
莫三公子正在排队,突而感到身后有人,回头看时,正是齐二。
“二少爷?”他笑着道“准备得如何了?”
齐二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等考完后,你在这里等我,我们之间有一笔账要算。”
莫三公子挑眉“嗯?”
齐二又道“还有,我学问不过尔尔,但是赢你是没问题的。”
莫三公子“……”
第97章 “终你一生,都配不上她。”
齐胭看着自己哥哥总算过了检身那道关卡走进考场了,这才放心,蹦跳着过来和顾嘉说话,齐家几个兄弟见此,也和顾嘉打了招呼,之后便退至一旁闲聊,好让她们姑娘家说话。
王玉梅的娘王夫人对顾嘉是颇为待见的,和顾嘉说了一会儿话后,便让王玉梅“和顾淑人一道出去玩玩吧,也好多跟着顾淑人学学”,于是王玉梅得了自由,跟着顾嘉跑出来了,商量好了去赏桃花。
三个人能在这大考之时一起去看看外面景色玩耍,自是开心得很,谁知道正说话,就见莫熙儿抬脚正要上她家的轿子。
那莫熙儿瞧见几个姑娘,也特特地过来了,笑着道“你们也是过来看哥哥考试的吗?巧了,我也是呢。”
之前在那信远侯府她换衣裳的时候,顾嘉如果想坑她,其实直接说信远侯府的公子在偷看她换衣裳,那她必是被坑的。
可是顾嘉没这么说,反而言语间帮莫熙儿撇清了,这让莫熙儿多少对顾嘉产生了一些“感激”。
但是感激归感激,她望着顾嘉等人,还是有些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大家一看,可不是巧了么,恰恰好大家都有哥哥,恰恰好今年大家的哥哥都要参加这科举。
她笑看着大家,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得意“等再过些日子,我们又可以相约一起帮着哥哥看榜了。”
她这一说,大家自然知道她那意思,顾嘉想起莫三公子那张狂,心说可真是一家出来的兄妹,连那挑眉含笑的得意样儿都如出一辙!
三姐妹目送着张狂的莫熙儿走了,便一起上了马车,谁知道马车没走多久,恰好旁边茶坊外头也在开着赌局,却是热火朝天地赌状元郎。
其中一个道“莫三公子,莫三公子,我押十两!”
另一个道“莫三公子,莫三公子,我押二十两!”
几个姑娘对视一眼,多少都有些来气了。
全天下的人都在说莫三公子得状元,便是那些赌徒们也都非要一个劲押莫三公子,这还有没有天理了?难不成除了莫三公子,就没别个了!
齐胭摸了摸袖子里的钱袋,吩咐丫鬟道“去,我这里有八两银子,押我二哥哥!给我下注!”
就连最好脾气的王玉梅也受不了了“我这里有十几两碎银子,帮我押我哥哥赢!”
……
顾嘉看着这两姐妹,突然心潮澎湃豪气万丈,她觉得自己也应该豪赌一把!
可是,她押谁呢?
她哼哼了下“齐胭,我跟你,押你哥哥!我哥哥就算了吧,我瞧着不是个有出息的!”
齐胭眼里放光,抓着顾嘉的手不放“好,有眼光,有胆识,阿嘉真是我的好姐妹!你,你下注多少银子啊?”
顾嘉被她夸得头脑一热“我下注二十两!”
齐胭简直是扑过来抱住顾嘉不放。
顾嘉让红穗儿掏出那热乎乎的细纹白银后,才意识到不对劲,好像又被齐二搞得破财了……
她咬牙切齿,想着等这次回到家,她马上求神拜佛,要求着神佛改变这既定的命运,要求着齐二当状元郎,哪怕齐二不当,好歹也别让什么莫三公子当了!
实在是不想看到莫三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却说一群姑娘自去赏花吃茶的,玩了一整天才各自归家去,顾嘉回到萧家,自是把今日见闻都说给萧父萧母并萧平听,萧平听得入神,萧母在那里趁机教萧平道“别看这么多去参加大考的仿佛不值钱,其实那都是好不容易得来的举人老爷,每一个拿出去都比你强了千万倍!你便是想去,还没资格呢!”
萧平自然知道,这科考之路总是要一步步地来,他如今连门槛都没迈进去呢。
顾嘉笑道“娘,阿平是个懂事的,自然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你也不用急,等那边科考完了,咱好好地找个先生,阿平用功几年,有朝一日也能参加这科考。”
萧母听得笑不拢嘴“若真有那一天,我便是死也瞑目的。”
萧父却道“以前我们在庄稼地里刨食的,能吃饱饭就心满意足,如今来了燕京城,你这眼界开阔了,便总想着让阿平读书当官了,其实要我说,人贵在知足,阿平些许识几个字,跟着阿越做做买卖岂不是很好?”
萧母冲着萧平道“别听你爹的,你爹懂什么!”
说着又骂萧父“你这不识数的小老儿,又懂得什么,在这里乱撺掇孩子!”
萧父萧母素来是会拌嘴的,萧平和顾嘉对视一眼,都不免偷偷笑了。
而就在今年大考的考场外,此时众位考生正陆续走出考场,经过两日一夜的科考,大家显然都倦怠了,不过神情却是各有不同,有人神采飞扬面有期盼,有人垂头丧气耷拉脑袋,各学子互相打着招呼,并询问着各自如何破题等等,又有相约一起喝酒吃茶的,呼朋唤友,好不热闹。
待到莫三公子一走出考场,一群考生全都围过去打听,更有那往日相熟的,问起莫三公子如何破题,如何作答的。
莫三公子故作不在意地淡笑一声,却是道“不过随意写写文章罢了。”
众人一听,纷纷夸赞莫三公子之风骨,来到这堂堂科考的考场,竟依然能挥洒自如,并不以为意。
一时之间,吹捧夸赞者众多,围着莫三公子好一番说。
就在这热闹的时候,突而旁边走过来一人,众人看过去,只见此人身形高健挺拔,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虽看那装扮也是这次参加大考的考生,可是那走起路来的精气神,那鞋子踩在地上的力道,怎么看怎么不像寻常文弱书生。
况且他眉眼冷峻,面无表情,不像是来讨论考试的,反倒是像来寻仇的。
个中有那认识的,纷纷小声道“这位正是孟国公府的齐二少爷。”
当下便有人明白了,孟国公府的齐二少爷,这次也是参加科考的,好像和莫三公子还是好友,只是不知道这次考得如何,又因甚做如此冷面孔。
莫三公子见大家都安静下来,纷纷看向自己左侧,这才看过去,便见齐二朝自己走来。
他想起齐二之前进考场时说的话,不免笑了。
也算是自小认识的,他自然知道齐二的性子,当下觉得好笑又莫名,心说这人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向来不言不语的竟然说出那种张狂话。
他也没太在意,拱手道“逸腾兄,这次大考,不知逸腾兄考得如何?可还顺利?”
齐二挑眉,沉声道“你过来这边一下,我说过,考完了有个账我们需要算一算。”
莫三公子这下真是莫名了,他和齐二有账务往来吗?还是说孟国公府和自家将军府有什么瓜葛往来?他不懂,一脸懵“算账什么的,我看还是请府上管家——”
他这话还没说完,齐二直接伸手,把他拽到一旁了。
齐二的手腕很有力气,至少比莫三力气大了不知道多少,是以齐二这么一拽,竟然如同猛虎捉鸡一般,就把莫三公子生生拽到一旁了。
众人见此情景,都觉得不对劲,纷纷从旁暗搓搓地往那边瞅,心里想着,怕是有些热闹看了,这贵家公子哥,不知道在玩什么。只是莫家齐家家丁不少,且又隔着老远,一时听不太清楚而已,众人只恨自己不能长个千里耳,好去听听动静。
莫三公子突然被齐二拽到了一旁,当下就要恼了“齐二,你这是做什么?这才刚考完,你莫不是灌了几两黄汤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齐二冷冷地盯着莫三公子“以后,离她远点。”
说完这个,他挥起拳头,直接对着莫三公子面门处揍过去。
“砰”的一声响,莫三公子鼻子开花,眼睛流泪,红的白的一起往下流,酸的咸的都在口中。
莫三公子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盯着齐二“你,你什么意思?”
这时候莫家并齐家的家丁随从全都哗啦啦地过来了,大家虽都有些发懵,不过还是各自护着自家主子。
莫三公子的长随呼天叫地,让人赶紧请大夫。
齐二剑眉压下,黑眸泛冷“这一拳是教训,教训你以后离她远一些。不要依仗着自己是个男儿,便如此欺凌女子。”
大庭广众之下,仗着自己是男儿百无禁忌,仗着自己是当世才子便自命风流,可曾想过女儿家被如此戏弄,别人作何感想?
今日这是朝廷封的三品诰命,外人自然说道不得什么,若换一个呢?
更何况,他欺负的是他心心念念放在心坎上的女子。
齐二想起这个,盯着莫三,眼眸中冷意更甚。
莫三公子听得这话,顿时恍然,他如梦初醒地望着顾嘉“怪不得,我说呢,原来你心里竟然惦记着她?”
想明白这个,他面上突然露出嘲讽之意“有意思,有意思,齐二你野心不小啊!就凭你,你配得上她吗?便是你中个头甲又能如何,你以为你就能配得上三品淑人的诰命了吗?国公府的少爷你了不起啊,当众殴打天子门生!”
齐二眸中有鄙薄之意“我是配不上她,可是总有一日,我会配得上她,但是你呢?”
他淡淡地道“终你一生,都配不上她。”
莫三公子一听便恼了“齐逸腾,你——”
齐二剑眉扬起,唇边泛起冷笑“我如何?我今日打了你,打了就是打了,你大可以去告御状!”
说完之后,齐二大踏步扬长而去。
莫三公子捂着鼻子,兀自气得脸都歪了“齐二,你疯了,疯了!”
第98章 完了,全完了!
齐二痛揍了莫三公子的事一时之间传得沸沸扬扬,不过好在一般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位公子哥打起来了。
当时齐家莫家的家丁都在,齐二又是把他拽到角落里,当时对莫三公子说的话又压低了的,那些考生们想听都没得听。
待到事情发生了,孟国公府的人自然要带着齐二前去给莫三公子赔礼道歉,然而齐二是个倔强性子,自是不去的,没办法,只好齐大代兄弟赔礼道歉。
齐大过去了莫家,也没见到莫三公子,只能是和莫大将军聊了聊。
莫大将军对于自家儿子的张狂很是无奈,表示也许只是口角问题,小事小事,不能放在心上。
齐大其实也觉得这事儿肯定是莫三公子的错。
自家弟弟那性子自己知道的,怎么可能做错事呢?他打人,那一定是被打的那个人不好!
况且……齐大还记得莫大公子每每喜欢夸耀自己弟弟。
呵呵,活该被打了吧?谁知道整天骄傲的像一只大公鸡。
心里虽然这么想,齐大少爷还是演完了赔礼道歉的全套戏码,演得不错,莫大将军丝毫没有怪罪齐家的意思,反而狠狠谴责了自家儿子,最后两个人商议,都觉得两个天子门生为了个姑娘在这里打架传出去不好听,是以全都把消息隐瞒下来,于是这个事儿就轻飘飘地过去了,没人再提了。
是以顾嘉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无非是:齐二把莫三给打了。
至于为什么打的,又打成什么样,不知道,后续怎么样了,更不知道。
不管如何,顾嘉是拍手叫好给齐二竖大拇指。
那什么莫三公子也忒膈应人了,打得好,就该打!
什么,你说人家刚出了考场就打,实在是太过分了?顾嘉可不觉得过分。
他以后就是新科状元了,你再去打,那才是把事情闹大发了呢,就该趁着现在他还不是什么新科状元郎,趁机多打几下子好出气。
顾嘉想着那些考生考完了,便想起来顾子卓。
顾子卓可真是有意思,临进考场故意对自己说那种话,他是要挑拨自己在那里牵心动肺想着这事儿吗?
呵呵,她偏不。
这人怕是以为自己如今等他考试完了会巴巴地跑去找他追在他屁股后头问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带她去一个地方?
他若是真得有心告诉自己,都不用自己追着问的,自然会告诉自己,若是不想告诉自己,追着也是没用。
当下顾嘉淡定地把顾子卓扔到了篮子里先放着,自己却过去王尚书府中去找王玉梅。王玉梅果然请教了她哥哥的,却是道:“我家有一位远亲,对砚台颇有些见底,让我哥哥请了那位表兄,到时候一起看看你的砚台就是了。”
顾嘉一听:“那自然是好!”
当下约好了时候,在外面茶楼里一起品茶,王玉梅带了她哥哥王大并远亲出来,顾嘉则带了自己的砚台出来。
谁知道双方一会面,彼此见过了,顾嘉却知道那远亲姓名,竟然就是叫王已的,当下也是笑了。
想着看来这砚台和王已有缘,便是他再清高孤傲,最后这砚台注定由他的手来品评。
这王已也是被王大拖过来要看什么砚台的,当下觉得颇为无趣,侯门千金不知道哪里买了块砚台,竟非要别人相看,王已觉得女人家还是好好地在家描描花红吧,没事学人家品评什么砚台?
是以当顾嘉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块砚台的时候,他面目中颇有些不屑的,只是不露出来罢了。
王大见此,也是无奈,不过还是陪着笑道:“顾淑人这砚台,看着倒是有些来历的样子。”
一看就旧,未必有来历,却肯定有年头。
王玉梅看这情景,也是有些尴尬。
她是希望能帮顾嘉的,见顾嘉一心找人品评她的砚台,自己当然帮着想办法,可是看着顾嘉拿出那么一块毫无品相的砚台,她也是有点失望了。
那王已说话素来刻薄,见到这种砚台,若是贬低一番,岂不是让顾嘉心里难受?
顾嘉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砚台放在王已面前,恭声道:“王先生,请看。”
王已垂下眼,拿起来,打算随便看几眼便打发了这什么三品淑人,甚至已经开始打算着回家路上可以买个东大街的炒栗子回去吃个热乎。
可是就在这不经意的一瞥间,他看到了那砚台上的落款,他怔了下。
下意识地把那砚台前后都看了,他眼中泛起神采,神情也专注起来。
他皱着眉头,聚精会神地将那砚台看了半晌,甚至还凑到了窗子前就着外面的阳光看,看了半晌后,他终于回过头来看顾嘉。
此时的他,看顾嘉的眼神已经和刚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这砚台哪里来的?”声音仿佛逼供,简直是恨不得顾嘉马上说出这砚台来历。
王大和王玉梅都有些意外,不懂这是怎么了,还是王大道:“顾淑人,既是表兄问起,那这砚台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嘉却是不说的,笑望着那王已:“王先生,我是拿了砚台请你品评,这砚台从何处来,又是什么来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她故意曲解王已的意思,逼着王已说出这砚台的传承。
王已看了顾嘉一眼,拧着眉头,一脸郑重。
“若是在下不曾看错,这块砚台应该是前朝大家王仁文用过的歙砚,你们看,这是王仁文的题名,这里还有宫中的落款,想必是皇上赏赐给王仁文的。”
王仁文一生中经历几番起伏,最后因外族入侵,王仁文为护天子而舍身就义,这块砚台也不知所踪,不曾想,如今竟然在顾嘉这里看到了。
王大听闻大惊,王玉梅也意外得很,都不由看向那砚台。
他们真得看不出个名堂,那砚台实在是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从废纸堆里捡来的!
谁曾想到,这种砚台竟然是前朝皇帝赐给王仁文的名砚呢?
不过王已专精于砚台,这是他们素来知道的,自然不会怀疑王已的说法,只是震惊于这砚台竟有这般不凡的来历罢了。
顾嘉听得这话,真是心花怒放。
虽然心里明白这个砚台是很珍稀的名品,但是总是需要有人盖章认定,若是没这个精于此道的人士认定,那便是自己吹上天去,别人也不信的。
当下她笑道:“王先生好眼力!实不相瞒,这个砚台也是我偶尔所得,当时只觉得这砚台看似破旧,但是造型古朴,花纹奇特,便随手买下,这次请王先生过来品评,也不过是盼着能过过眼,根本没什么指望,不曾想竟然是这等名品!”
说着,她对着王已恭敬一拜:“谢先生指点,使得蒙尘明珠得见天日。”
那王已见这所谓的三品淑人对自己倒是颇为敬重,当下心中也是得意,便又对顾嘉指点一番,说了这砚台如何如何好,顾嘉自然是连连称是,旁边的王大和王玉梅听得也是云里雾里敬佩不已。
拜别了王已,又过了两三日,顾嘉得了一块矿世名砚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时有文人墨客或书商墨商前来,希望高价购置这块砚台,顾嘉自然是统统拒之门外。
奇货可居,她必须想法卖个好价钱,最好是卖够自己后半辈子的享用。
正琢磨着如何卖个好价的时候,这次大考放榜的时候到了。
原来大昭国的科考分为三甲,头甲三名,二甲六十名,三甲一十二名,其中头甲和二甲会前往金銮殿参加殿试,并由天子来御笔点状元。
到了放榜这一日,早有人挤在放榜处来看榜,有些是自己看,有些是为家人看,更有些人其实并没亲戚参加科考,不过瞧个热闹,甚至还有些是寻觅着来一个榜下捉婿,好成就好事的。
顾嘉一听今日要放榜,便开始唉声叹气的,她一直说要求佛求神,可是这几天忙着砚台的事,还没来得及给佛祖烧一炷香,不曾想这就要放榜了。
现在去抱佛脚还来得及不?
萧平兴致勃勃,今日书也不读了,拉着顾嘉要出去看放榜,萧母也难得地好说话:“芽芽,你若有兴致,就带他出去看看,也好让他受些鼓励,多的不求,给我考个秀才回来,我都感天谢地了!”
顾嘉听了这个,也只好打起精神来带着萧平去看榜。
——鼓足勇气迎接那扑面而来的打击。
姐弟二人坐了马车,过去放榜处,只见人山人海的,根本近前不得,没办法,只能远远地看着了。
这时候却听得旁边几个赌徒道:“这次是必赢钱的,只是不知道能赢多少?”
另一个却是道:“听说颇有几个傻子下注了别个,只能指望着这些傻子的钱了。”
一时又有人觉得无趣,从年前就下注,日日盼着,最后才赢几个钱?
大家听了,哄笑道:“书生们三年一次的大考,我们也是三年一次的大赌,不求赢几个钱,就是要赢!”
他这一说,众赌徒们顿时来精神了,这话说的太对,赢的就是士气,赢的就是面子,反正一定要赢!当下一群人摩拳擦掌的,准备挤到前面去看榜。
萧平从旁听着道:“看来莫大将军府上的莫三公子必是头名了,只是不知道第二名和第三名是哪家?”
顾嘉心中暗哼,想着其实第三名也不错,齐二能得探花,在这些贵族子弟中算是很出众了。
毕竟他是本朝独两份国公府的公子哥,自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能指望他多用功?
正想着间,就听得人群中传来一阵震惊的哄叫声,还有人大嚷着:“赔了,赔了,这次赔大发了!完了,完了,全完了!!”
第99章 风光一时
顾嘉开始的时候都没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什么赔钱了?待到那些人捶胸顿足,甚至有的瞪大眼睛哭爹喊娘,顾嘉才慢慢地缓过神来。
她有些不敢相信:“什么意思?他们说赔了?莫三公子没当上第一名?”
萧平这个时候也听到动静了,自是疑惑:“听那意思,竟好像是的,我过去看看!”
一时萧平下了车,过去钻进人群中,他个子比大人要矮一些,身形又灵活,几下子钻进去看榜。
而顾嘉留在马车上,听着周围人在那里跺脚。
“不曾想,这竟是跑出一匹黑马,莫三公子竟然没得第一!莫三公子只得了个第二,第二啊!我可是押了莫三公子一百多两银子啊!”
“你才一百两,我可是押了五百多两银子,原本想着多少挣一些,稳赚不赔的,不曾想如今竟然输了,满盘皆输,这怕是要倾家荡产!完了,我媳妇还不得骂死我!”
另一个则是红了眼睛:“谁是第一?哪个得了第一名?这可怎么了得!”
接下来的话,顾嘉没听太清楚,只听得那些人垂头丧气,羡慕嫉妒的,仿佛是说谁谁得了第一。
顾嘉都不敢相信的,命运真得改变了,莫三公子竟然不像上辈子一般得了第一名?
看看萧平那边,一时也不见回来,顾嘉只好下了马车,混在人群中,过去听听那些人动静。
个中就有一位叫岳老三的道:“竟是那孟国公府的齐逸腾得了第一名!谁押他了,有人押他吗?”
旁边人道:“这是个冷门,没听说过,怕是没人押的!”
他这一说,大家顿时眼里都放出光来,只要没人押这位齐逸腾,那这场赌局就没有赢家,没有赢家的赌局自然没有输家,大家都可以拿回自己下注的银子。
——反正谁也没猜对嘛。
于是那岳老三急得吐沫星子飞喷,胡子也跟着一翘一翘的:“快查查,有哪个押了他吗?若是没有,咱们平了,各自拿回自己的银子!”
就在这时候,有人突然想起来什么,小声道:“有人押那位齐逸腾,好像还押了一百多两呢!”
他这一说,在场就有人脸色变了。
忽然记起来了,之前确实有人押过一个叫齐逸腾的,当时大家还说,这是哪里来的无名小卒,竟然也有人下注一百两,可见是个傻的,有银子没处花,这是给大家送银子来了!
可是谁曾想到,这这这……自己以为的傻子,人家竟然是个大赢家!
一群赌徒们面面相觑,他们平日赌习惯了的脑子迅速地转着,并很快算了一笔账:若是有人下注一百两押这位齐逸腾,那这是以一赚多少倍的胜率?十倍?二十倍?
脑子里光这么一想,突然就兴奋起来,仿佛赢了这么一大笔钱的是自己,待到想明白是别人,那眼睛羡慕得都红了:“这是谁,竟有人押中了?把咱的银子都赚走了!”
顾嘉远远地看着,听着那些人说话,整个人都是呆的。
她动用已经有些不听使唤的脑子,开始计算着,自己下注了多少齐二?一百二十两吧?若是以一赚十倍,那就是一千二百两,若是以一赚二十倍,那就是两千四百两……
若是更多?不敢算,不敢算了!
她坐在马车里,心花怒放,好像看到了无数的细纹白银正冲着自己飞来,一锭锭地冲着自己飞来,白花花的闪着银光!
“姑娘?姑娘?”旁边的红穗儿看顾嘉乐成这样,赶紧小声提醒。
顾嘉这才反应过来:“你别在这里傻愣着,快去,快去,回家取我那下注的帖条,带上王管事,给我去把赢的银子领来!”
红穗儿想想也是,赶紧下了马车准备回家、
顾嘉又一径地嘱咐:“不可让人知道了去,必须保密,看看让王管事找个可靠的去领,万不可让人知道行藏!”
红穗儿自然一叠声地答应。
这边红穗儿自去办事了,顾嘉坐在马车里又傻乐了一番,这才下了马车。
她想去看看这考试名次下来,别人那看傻眼的劲儿。
谁知道一下马车,恰好见到那莫三公子带着几个随从在几个读书人的陪伴下往这边走,人家今日穿着一身海棠红的袍子,手里拿着一个白色金丝折扇,走路那叫一个潇洒,神情间那叫一个自得。
顾嘉看了这情景,心想他竟然走得如同大公鸡一般得意,怕是还不知道名次吧?
正想着,就见几个读书人过去,笑呵呵地看着莫三公子,面上的笑别有意味,却全都冲着莫三公子道:“恭喜,恭喜莫三公子!”
莫三公子志得意满,哪里能想到自己竟然不是第一呢,看大家前来道贺恭喜,自然以为自己就是铁铁的头甲头名,当下拱手给大家回礼:“承让,承让了,诸位,同喜同喜!”
那几个读书人中,也有和莫三公子要好的,也有平时看着莫三公子那得意劲儿其实不太喜欢的,如今笑道:“莫三公子到了金銮殿上,想必又能一展才华,惊艳群儒了!”
莫三公子哈哈一笑:“哪里哪里……”
正笑着间,就听得一位道:“头甲第二名呢,莫三公子果然是学富五车才学出众!”
莫三公子突然听得这一句,原本笑着的面庞便僵在那里了。
他看了那人一眼,有些疑惑,不过想着,自己听错了吧?
当下便问道:“不知是哪位兄台得了头甲第二名?”
这时候康大公子恰好过来,见莫三公子问,跺脚道:“自然是你莫三公子,得了头甲第二名!”
按说这个成绩也是顶顶好的了,但是莫三公子之志显然不是什么第二名。
“什么?是我?”莫三公子的脸色顿时变了:“我是第二名?”
周围人纷纷颔首:“是,公子乃是头甲第二名。”
莫三公子的笑再也继续不下去了,他皱眉,有些不相信,觉得也许大家是在戏弄他,可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当下脸色就变得难看了,之后拨开众人,向着那边放榜的大步迈过去。
黄榜前自有人把手,又有敲锣打鼓者,更有许多学子都在那里看名次,莫三公子读书多,眼神就不太好,他奋力地拨开众人,想挤到前头亲自去看榜。
周围的人很快发现了他,也有人认出这就是鼎鼎大名的莫三公子,纷纷给他让开路。
知道内情的,有人同情地瞧着他,也有愤恨地盯着他——没办法,因为他只得了头甲第二名,人家输掉了银子。
莫三公子在众人的拥挤白眼怜悯幸灾乐祸中,终于挤到了黄榜前,他仰起脸看着那榜,眯着眼睛仔细盯着瞧。
却见头甲的那张榜上,自己果然是名列第二的位置!
而就在自己上头,赫然正是三个大字:齐逸腾!
齐逸腾,他竟然得了第一名?
莫三公子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煞白煞白的,简直是比那冬日的雪还要白上几分。
他皱着眉头,就那么盯着齐逸腾那三个大字瞧,瞧着那规规矩矩的腾字,看着那逸腾的逸字被甩出来的长长的尾巴。
怎么可以是齐逸腾?他平时闷不吭声的,就是个闷葫芦,他怎么就能得第一名!
莫三公子虚弱地几乎站立不住,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周围人等,瞧着这样的莫三公子,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说这就是莫三公子,得了第二名的莫三公子。
有人略有些嫉妒地嘲讽,都得了第二名,何必摆出这样姿态,我就是得个二百名都得偷着乐,至于吗?难道你就只能得第一不能让别人得第二?
也有人呵呵一笑,莫三公子竟然也得第二?难道是被打糊涂了?
更有人说起出了考场莫三公子被齐逸腾打了的事,小声取乐。
这时候莫家人也都到了,是莫家的兄弟并家中管事,他们也是万万不曾料到莫三竟然只得了个第二名,其中那莫大便有些讪讪的,甚至想着这里面该不会有什么猫腻,不过想想又不至于,只能是忍气吞声作罢,扶着莫三公子先行归家去了。
而莫家那边要离开时,齐家人也都到了,齐大齐三齐四齐五后面还跟着一个满地蹦跶的齐胭,拥簇着齐二过来。
齐家人面上都喜气洋洋的,齐胭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她二哥哥得状元,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想想都觉得整个人飘在天上,比自己得了状元还要高兴。
反倒是齐二,穿着一袭极寻常的苍青长袍,依然是往日那般表情,不喜不怒,一派淡定。
这边莫家人要走,齐家人过来,双方走了个对面。齐家领头的是齐大,齐大还记得自己上次去莫大将军府登门赔礼道歉的事,而迎面而来的正是莫大,齐大也记得莫大炫耀自家弟弟的神情。
双方狭路相逢,莫大看到了齐大此时明明得意至极却拼命忍住的笑,齐大也看到了莫大故作淡定但沮丧黯然的失望。
周围人等一瞧,这可热闹了,都不由伸长脖子朝这边看热闹。
齐二和莫三打了一架的事,大家多少都知道,反正都是豪门公子哥儿,人家都是有背景的,事情过后莫家人没提,齐家人也不提,想必是都含糊过去了,倒是让大家少了一场热闹看。
可是现在,两家人就这么走个对面!
一个是头甲头名,一个是头甲第二名,不知道彼此作何感想?
众人都不想错过这个热闹,不错眼珠地看。
第100章 飞絮中的少年
这里先详细说下齐大。
齐家兄弟四个素来要好,兄弟齐心。这齐大是齐二的兄长,将来是要承袭这国公府的爵位的,比齐二年长三岁,如今已经是二十有二,自小性情稳重,颇有长兄风范的。
这一次齐二参加科考,竟然夺了头甲头名,齐大自然是与有荣焉。
要知道这国公府邸的子弟,最怕不学无术,那便是要为不思进取的子弟操碎了心,如今齐二旗开得胜,可以为下面两个弟弟做表率,总算是让齐大放心了,从此后他们孟国公府长兄承袭爵位,下面几个弟弟各自进士出身,那才叫风光如意。
他和莫大自然是熟识,从小就认识的,往常莫大总是会说起自家三弟如何如何,便是再故作谦虚,可那骨子里透出来的自得却是藏不住的,相比之下,齐大却没什么可说的——谁让自家兄弟是个没嘴的葫芦,素来不爱说,也不像人家做满腹珠玑做得锦绣文章。
本来齐大心里就憋着点气,上次为了齐二打了人家莫三的事,他还得登门赔礼道歉演戏,更是对莫三公子窝火了。
什么东西,打了就打了,还得给你道歉?你算老几?
憋着一口气,忍了好些天,如今总算是可以扬眉吐气了,可以扳回一城了!
便是老成持重的齐大,心中都是暗喜,喜得浓眉飞扬,虎眸发亮。
自家弟弟竟然是第一名,力压闻名天下的莫三公子!
哈哈哈,还有比这更得意的吗?他也是努力憋住才没在大街上哈哈大笑一脸张狂。
齐大见了莫大,那憋住的笑差点就绷不住,连忙拱手对那莫大公子道:“恭喜恭喜,令弟果然不是池中之物,竟然得了头甲第二名,从此得登天子堂,金銮殿上必有令弟一席之地,了不得,了不得!”
这话说的……
众人暗笑,这是讽刺还是揶揄呢?
莫大公子心酸哪!
怎么自家弟弟就得了第二名呢?往日自己总是夸嘴的,说自家弟弟如何如何,说起来那叫一个滔滔不绝,结果今天打脸不打脸,膈应不膈应?
偏生这往日行事沉稳的齐大,简直是一朝翻身,分明是要好生扬眉吐气,竟然当众这么说自己??
莫大公子嘴角抽了几下,勉强忍住怒意,还是抱拳道:“令弟夺得头甲头名之位,恭喜恭喜,前程远大,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话说到这里了,齐大忍不住笑了,哈哈笑道:“哪里呢,若论才学,我家二弟自然是比不上你家三弟,只是一时侥幸罢了,怕不是莫三公子故意让着?”
说着间,他又瞅着莫大公子道:“到了天子面前,殿试堂上,莫三公子可要使出全力,也好让我这不争气的弟弟得个教训,免得他少年得意太张狂。”
得个教训……少年得意太张狂……
这话听得莫三公子简直是想吐血!
他怎么不知道,这齐大竟然嘴巴这么毒??他什么意思?这指桑骂槐的手段跟谁学的??
莫三公子恨不得扑过去直接给齐大那张欠揍的木头脸一拳头!
——
却说齐大带着几个兄弟好生在莫家面前显摆一番,之后才带着兄弟们回家去,回到家中,自有各路亲朋纷纷上门庆贺,孟国公夫妇喜得合不拢嘴,甚至连那素来理佛不管事的老太太都特特地多念了几遍佛,感谢佛祖保佑,让子孙出息了。
须知这孟国公府虽然是本朝显赫的两大国公之一,但那是祖上的荫庇,承袭下来的,这种家族最怕的就是子孙不争气,只靠着荫庇度日,到时候一代不如一代,日渐衰败下去。如今这一辈出了个齐二竟然考得头甲头名,自然是举家欢庆,便是同族远亲都与有荣焉。
于是接下来几日,孟国公府宾朋满堂,大摆筵席,又放炮挂花的来庆祝,好不热闹。相比之下,莫府那边却是冷冷清清,没什么精神头。
顾嘉这边让王管事派人了去,赶紧将自己赚得那银子给领回来,领回来后,她自己也是吓了一跳。
竟然是一赔四十的胜率,也就是说她下注的一百二十两,活生生地变成了四千八百两!
据王管事说,他带着人去领钱的时候,周围不知道多少人围观,都眼巴巴地看着是什么人竟然如此独具慧眼,把一票的老赌徒都给坑了。
顾嘉听此,不免觉得这事儿好险,若是让人知道自己暗地里下注,怕不是被人笑话死,当下命令王管事严守秘密,万万不可外泄。
又赶紧把那四千八百两银子一部分换成小额的银票,一部分换成细纹白银藏在身上。
一下子有了这么一大笔银子傍身,顾嘉顿时神清气爽,觉得自己腰包鼓了人也有劲了,便是遇到个什么幺蛾子,拎起包袱走人也是可以的。
有银子,走到哪里都不怕!
而就在顾嘉心中暗暗得意的时候,有人独押齐二赢了一大笔银子的事不胫而走,于是便有好事者猜测是什么人竟然具有如此先见之能,但是猜来猜去,自然没个着落,谁能想到押了齐二的竟然是堂堂御赐诰命的三品淑人,侯府的千金小姐呢。
顾嘉见此,越发觉得这个事儿绝对不能往外泄露,还特特地派人过去和齐胭通了气。齐胭因为押了她哥哥二十多两银子,如今活生生变成了八百多两,暗地里偷乐了好久,听顾嘉这么说,自然是连声称是。
这可不能外露,不然家里还不把她打死啊!
打死还不算完,肯定把她的八百两给没收了。
这边高兴了没几日,那边学子们就要前去金銮殿参加殿试了,殿试的时候皇上亲自出考题,学子们当场作答,由皇上御笔钦点状元郎,榜眼,探花郎等。
顾嘉见此,心里不免犯了嘀咕,想着皇上素来喜欢那莫三,说不得又把莫三这个第二名点成了状元郎。
顾嘉犯嘀咕的时候,那边齐家自然也是担心,虽然第一名已经很风光了,可是若殿试的时候再点个状元郎,那才叫顺心如意呢!
莫家此时心里也存着点期望,开始盼着莫三能够在殿试上扭转局面,纷纷给莫三鼓劲,让他一定要力压齐二一头。
“这个是必得赢的,齐二那个人就是个木头疙瘩性子,殿试的时候定然不如你出彩!”
莫三想想,自己也有了信心。
要知道殿试不是考八股文章,而是考策论,考时事,还要看这个人的神态举止,看这个人的风范礼仪,这方面莫三自认为比齐二那木头人强。
于是两家全都摩拳擦掌,给自家子弟鼓劲:状元,状元,务必压过那个木头疙瘩齐二/自命不凡风流莫三,得状元!
——
这一次顾子卓和顾子青其实考得也相当不错,顾子卓考了第十三名,顾子青考了六十二名,虽然比不得齐二和莫三,但是在世家子中,也是相当出息的名次了。
他们兄弟两个自然也是有资格上金銮殿的。
博野侯府兄弟两个人都是一榜进士,也算是一段佳话,于是这几日侯府里同样宾朋满座日日宴席地庆祝,彭氏喜得走路都带风的,一扫往日的沉郁。
顾嘉已经回来博野侯府,见过顾子卓两次,不过都没顾得上说话——如今顾子卓也是风光得意的时候,哪有功夫和她说话,于是那带她去什么地儿的许诺自然也就不见后续了。
顾子青考了六十二名,萧扇儿顿时得意了,觉得夫君光彩了自己与有荣焉,言语间便多少藏不住,倒是有些自己居功甚伟的意思,没了之前的谨慎小心。
彭氏看在眼里,冷笑一声,把萧扇儿叫过去,好生敲打了一番,萧扇儿这才息了气焰,夹起尾巴做人。
顾嘉瞧着这一幕,不免觉得好笑,想着彭氏对付别个不行,但是对付萧扇儿倒是了得,把个萧扇儿管得死死的。
这一日,正是殿试前一天,博野侯对自己两个儿子又做了一番嘱咐,并再次给他们讲解了最近一段时日朝中局势,以盼着他们能在殿试中针砭时弊,获得皇上青睐。彭氏则是把顾嘉和萧扇儿都叫过去,先敲打萧扇儿,夹枪带棒地说,最后又开始叮嘱顾嘉,说起顾嘉的婚事来。
“你的婚事,也该上上心了,我已经把本朝的皇子世子都看了一遍,若论起年龄相貌都匹配的,还真就只有那位南平王世子了。”
顾嘉一听就头疼了,什么南平王世子,早就被她扔到爪哇国去了,不曾想彭氏竟然旧事重提!
彭氏看顾嘉不以为然的样子,当下也是不高兴了,拉下脸道:“那你觉得哪个好?”
萧扇儿察言观色,从旁递话:“妹妹莫不是自己瞧中了哪个?”
彭氏一听,脸色越发难看了:“自己看中?那可不行,自古婚姻应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个姑娘家自己怎么能摆正这定盘星!”
顾嘉当下也不答言,心里却在琢磨着,看来这侯府是真得待不下去了。
彭氏逼着自己做亲事,那边齐二也说若他得了状元郎,必要求娶自己,这可如何了得?
谁能想到,他还真得了头甲头名,这距离状元郎不过是一步之遥罢了!
到时候他来求亲,自己怎么办?若是拒了,自然让他面上无光,自己是不忍心的,可是若不拒,自己还能真嫁过去孟国公府,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顾嘉再次回忆起上辈子自己四年无出时,听到的那些话。
容氏是个好的,但到底是做婆婆的,心爱的二儿子成亲四年没个儿女,她自然是不高兴。碍于修养,她虽没说什么,但是底下的人却是没什么禁忌的。
不下蛋的鸡这种话,顾嘉是在容氏房中的得宠丫鬟那里听到的,旁边听着的人是她的妯娌,妯娌也没说什么,笑了一番,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时她才明白,妯娌还有底下的丫鬟是怎么看待她的,这些人况且如此,上面的婆婆在她面前还没说个刻薄话,实在是很对得起她了!及至后来,容氏的意思是给齐二纳妾,劝了一番顾嘉,顾嘉没什么可说的,要纳妾,那也只能纳了。自己没有子女,还拦着齐二纳妾,自己都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再到最后,重病之中,各种言语袭来,可是齐二却根本不见踪迹的,好不容易千盼万盼盼了回来,她想和他说几句话,想问他个确切,问问关于顾姗上次来时说要和离另嫁的事。
可是他却没多说,只是皱眉道,你操心那个做什么,有什么事,你先和母亲说一下。
说完这个后,他就匆忙离开了。
闭上眼睛,她都能记起当时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撩起袍子,迈过门槛,连头都没回,对病榻上的自己毫无留恋。
她就在他离开后两天过世了。
顾嘉深吸了口气,努力地将上辈子那些过去抛在脑后。
不可以,当然不可以。
重活一辈子,明知道前头是个泥坑,她还能往里面跳吗?齐二如今固然不错,可自己凭什么去匹配他?依然四年无出,自己怎么破这个局?拉着齐二一起硬着头皮和孟国公府上下硬抗吗?他好好的锦绣人生,凭什么因为自己就变得这么坎坷?
再说,人心会变,男人在春风得意后总是需要子嗣的。
顾嘉勉强听着彭氏念叨了一番,好不容易出来后,回到房中叮嘱了红穗儿几句,就命人准备马车,她要过去萧府那里。
这几天萧越回来了,她得和萧越商量下大事,看看想办法弄个利州的户籍,做好拎起包袱跑人的准备。
顾嘉坐上马车,出了侯府,刚到了那巷子口处,若有所感,便撩起车帘往外看。
一看之下,不由怔住。
阳春三月,红砖绿瓦,柳絮漫天飞舞,便在那万缕千丝白絮之中,少年身姿挺拔地立在巷口,微微垂首,似若有所思。
就在顾嘉撩开车帘的那一刹那,他仿佛也有所感,不经意间抬起手来。
抬首,剑眉轻扬,他便看到了纤纤素手撩起的帘子后面的那个她。
四目相对,一时无声。
一团儿白絮恰在此时飘落在顾嘉面前,滑过她的视线。
于是不远处那刚健冷峻的男子,由清晰转为朦胧,再由朦胧化作清晰。
定睛时,他依然站在那里,仿佛等了她不知道多少年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