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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高门娇女

    第71章 尘埃落定


    顾子卓说,有些事不是他不告诉自己,而是他也有他的难处。


    顾嘉有些恍惚,自然不免想着,他到底有什么难处?


    他既然这么说,显然是知道当年换孩子这事儿的真相的,只是不肯告诉自己罢了。


    他好歹是侯府的嫡长子,以后承袭了爵位便是侯爷了,这个位置在侯府里可以说是无人能比的,谁能让他这么欲言又止?


    顾嘉站在那里傻想了半晌,突然想到了什么。


    顾子卓说起这话的时候是说彭氏有事要找他,让他过去,然后他就对自己说起他有难言之隐。


    难道说……这个所谓的难处竟然和彭氏有关?


    是了,彭氏是他们的母亲,若是涉及到彭氏,彭氏不让说,顾子卓就没法说。


    顾嘉又想起自己曾经问牛嬷嬷,而牛嬷嬷也是含糊其辞。


    显然牛嬷嬷也知道了,但是牛嬷嬷不会说的。


    因为牛嬷嬷是彭氏手底下的人吗?


    顾嘉想了半晌,才迈步向萧母他们所住的客房走去。


    而这个时候,萧父萧母正为了去留问题在那里商量。


    萧父的意思是,没必要留在燕京城,若说萧越做个什么买卖,萧平读书,这都是在老家就可以做的。


    燕京城里什么东西都贵,宅院怕是更不便宜,不要说购置这么一出宅院,只说租赁的房金怕都不是小数目。据说寻常小官在这燕京城里落脚,都要和人合租一处宅院呢。


    他们虽然养大了芽芽,可是并没有留给芽芽什么钱财,如今芽芽入了博野侯府,但日子未必好过,那侯府夫人并顾姗看着都不是好相与的,还有那府里的少爷也和芽芽不对付。


    如此境况下,他们怎么好意思去住芽芽辛苦得来的宅邸呢?


    今天不过是侯府里住几日就差点被侯府里的人当成贼来搜罗住处,明日若是住了芽芽的宅邸,又不知道被人家怎么戳脊梁骨胡乱编排呢。


    最重要的是,他们怎么好一直沾芽芽的便宜,要芽芽补贴自家呢。


    日子总得自己过啊!


    萧平听了,有些舍不得,他觉得燕京城挺好的,他不想离开,况且这里还有姐姐,他不舍得姐姐。


    不过他还小,说话没分量,只能沮丧地耷拉着脑袋,听父母安排。


    萧越却是道“爹,娘,我们不走了,别人说我们沾芽芽便宜,我们就沾便宜怎么了?我们一家干脆就留在这里。”


    萧母惊讶“越儿,你这是怎么想的?”


    她都不敢相信,素来还算有些骨气的儿子,怎么好好地说出这种话来?


    萧越回忆起那日情景,却是道“那一日的事爹娘你们也看到了,这里的人并不好相与,深宅大院里的千金小姐不是那么好当的,怕是不知道多少人想和芽芽作对的。侯爷和夫人都不错,但芽芽不是他们养大的,纵然心中有愧,可是终究不够亲近,芽芽在他们那里也放不开,打心眼里没法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近的父母。若是我们真得离开了,芽芽又是孤零零一个人了,她这日子过得艰难。便是侯爷护着她,那又如何,侯爷在朝中身居要职,并不理家,若是大委屈,妹妹还可以去找侯爷诉说,可是一些琐碎小事,妹妹怎么好日日去找侯爷哭诉?咱们真离开了,这里没有个真心待妹妹的,岂不是让妹妹白白受委屈?如今的妹妹,缺的不是银子宅邸田产,而是知根知底能说话的亲人。”


    萧越这一番话,听得萧父萧母一时无话可说,两个老人细想之后,都觉得萧越说得有道理。


    最后大家商议一番,终于决定是留下来,先住在顾嘉的那个院子里,待到以后有了立身之本,再自己租赁一处去。


    这边正商量着,顾嘉过来了,萧父萧母便说起自己一家打算留在燕京城的事,顾嘉自然是惊喜得很。


    她本以为要费许多口舌说服他们两位老人家,不曾想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一时便商量着哪天搬过去,以及那边还需要添置什么家什之类的,讨论得热火朝天。


    吃过晌午饭,萧父带着萧越萧平他们出去歇息了,唯有顾嘉陪着萧母在屋中说话。


    顾嘉偎依着萧母,想着怎么开始这个话题“娘,你也别为了姐姐难过,姐姐自小生在侯府里,想法自然和咱们有些不一样。”


    萧母抚摸着顾嘉的头发,摇头叹了口气“她虽然是我生的,不过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从被抱走的时候,她就不是我女儿了。如今这次过来,只是让我更明白了而已。”


    那是侯府锦衣玉食养大的女儿,和他们这些土窝里讨生活的乡下爹娘已经完全不同了。


    不曾养过,又哪里来的恩情,彼此间真是除了那点子血缘再无瓜葛了。


    那天发生的事,更是让萧母心寒了。


    “我也没什么好难过的,早就明白的,如今只盼着她别使什么坏心害你,我就知足了。至于她自己……左右是比我们强的,我们也没什么好帮她的,让她自己好生过日子!”


    到底是亲生的女儿,萧母还是盼着顾姗能过好的,只是彼此是没办法有什么牵挂了而已。


    顾嘉叹了口气“娘,她要被送到庄子上去了,日子过得自然不会太差,但是怕她心里终究不服气,娘如果想看看她,倒是可以随时去看看。”


    萧母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叹道“罢了,我只当她死了就是。她能做出害我们的事来,我们又何必对她存什么指望呢!如今去看她,她未必认为是好心,说不得还以为我们去笑话她的。”


    顾嘉见萧母这么说,倒是放心了,她就怕萧父萧母对顾姗存有怜悯之心,回头顾姗倒霉了,平白让他们伤心而已。如今父母虽然一时伤心,但倒是看得明白,至少不会再有什么伤人心的大事发生了。


    心里想着这个,她又试探着道“娘,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姐姐怎么被夫人抱走了?我又是怎么被抱到咱家来的?”


    这件事肯定有个缘由的,总不能真是个坏心丫鬟随便就给换了的。顾嘉不太信,什么丫鬟这么胆大包天,什么丫鬟这么瞒天过海?


    萧母听到顾嘉这么问,神情一顿,不说话了。


    顾嘉仰起脸来看萧母这神情,当下明白,萧母必然是知道些什么的。


    “娘,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要不然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能有什么不对劲?”


    萧母在片刻的恍神后,却是这么道。


    “好好的怎么就换了?”


    若萧母曾经是乳母或者彭氏身边当红大丫鬟,那还能说得过去,换孩子是顺手的事。


    可是依顾嘉对萧母的了解,她以前不过是个粗使丫鬟仆妇罢了,肯定近不得彭氏的住处,那她怎么可能把自家孩子抱到主母房中,再把主母房中按说应该有好几个丫鬟嬷嬷看管着的孩子抱出来?


    这想想都不可能的。


    萧母却闭上了眼睛,摇头,喃喃地道“当年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刚生了孩子,我身子弱得很,夫人身边的那个丫鬟和我关系好,过来看我,不知道怎么就换了……”


    顾嘉见此,忍不住问道“那……我问问爹去?”


    萧母摇头“别,你别去问了,问了你爹也不知道的。”


    顾嘉无奈了。


    她明白萧母不想让自己知道而已,当下只得不提。


    顾姗要离开侯府了。


    她没想到她竟然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她被塞到了一辆很不起眼的马车里,身边跟随着的只有一个贴身小丫鬟绿绫儿。


    绿绫儿也是很不情愿的。


    本来是侯府里一等一的大丫鬟,伺候府里大姑娘的,以后姑娘嫁了她必然是风光无限的陪嫁,若是姑娘嫁的好她说不得就是个有头有脸的嬷嬷帮着理家的。


    如今却好,要跟着去什么荒郊野岭的庄子里去。


    绿绫儿想想自己的日子都觉得苦,连带着对旁边的顾姗也是十分不满。


    就算你不是侯府里亲生的女儿,但是侯爷和夫人待你不薄,安分过日子不行吗?非要使什么歪门邪道,这下子好,害人不成终害己,没得还连累了底下的人。


    绿绫儿偷眼看了下旁边的顾姗,却见顾姗耷拉着脑袋倚靠在车上,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蔫蔫的。


    她叹了口气,心想这个人是没指望了,自己怎么也得想办法,不能伺候在她身边。


    正想着,就听到马车后面传来马蹄声。


    开始没在意,谁知道那马蹄声走到了马车旁边时便缓了下来。


    绿绫儿不免诧异,这是谁,倒像是特意来找她们的?


    顾姗也是微惊,之后慌忙掀开帘子往外看,却见到了骑着马追来的顾子青。


    顾姗看到顾子青,便一下子哭了,连声招呼着车夫赶紧停下来。


    那车夫原本不打算停的,见了顾子青,只能停了。


    顾姗下了马车,几乎想扑到顾子青怀里,不过克制下了,含着泪道“哥哥过来做什么,我已经是被父母厌弃的人,从此后怕是没办法回去侯府了。哥哥休要来寻我,免得因此让父母见怪,到时候只怕哥哥都要被责罚了。”


    顾子青过来寻顾姗,本也是犹豫了一番的。


    不过如今看顾姗两眼含泪可怜兮兮,娇弱秀美的小模样,顿时心软了。


    顾姗是个单纯的性子,断然不会干出那种事?怎么可能呢。


    定是有人特意陷害的?


    “阿姗,那日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你是被冤屈的是不是?”顾子青盯着顾姗,这么问道。


    他不信她竟然连自己的生身父母都不放过。


    “哥哥,你竟然这么问我?那萧氏夫妇是我的亲生父母,我面上不敢认,只是怕爹娘见了伤心觉得白白养了我而已,可是骨子里,我岂有不难受的道理?我难道竟然会特意去害他们?”


    顾子青挑眉“可是那一日,你为何知道鲁嬷嬷家中有那花卉罐?”


    顾嘉一噎,这个事儿却是说不出来的,只好胡乱编排道“我也是看着那鲁嬷嬷神色不对,一脸惊惶的样子,这才疑心就是她偷的,只是大庭广众不好说出来。谁知道后来顾嘉非寻了个什么王管事帮着去搜查,竟然说从我房中搜出来了,我这才觉得不对劲,疑心是那鲁嬷嬷被顾嘉买通了,特意来陷害我。”


    说着间,顾嘉用巾帕轻轻蘸了下眼泪,低声泣道“哥哥既然不信我,又何必来寻我?从此后你我不见面就是,也省的哥哥疑我!”


    这一番话婉转柔软,如泣如诉,听得顾子青那简直是百尺钢变为了绕指柔,便是之前有多少怀疑,此时也化为了乌有。


    这是那个娇滴滴的小妹妹,她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呢?


    顾子青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他信顾姗。


    “好,妹妹既然这么说,我便不会疑你什么,如今你且在庄子上安心住着,总有一日,我会想办法洗清你的冤屈,让爹娘接你回府!”


    顾姗听得心中一喜,不敢相信地望着顾子青“哥哥,你说得可是真的,我只怕等我去了庄子,过几日哥哥就忘记了我,再不理会,我岂不是要在那庄子上熬瞎了眼!”


    顾子青望着顾姗,说出的话掷地有声“妹妹,你在庄子里等我。多则半年,少则一两个月,我必然会想办法让你重回我博野侯府,你依然是风风光光的大小姐!”


    第72章 南平王世子的恨


    这一日,萧家父母张罗着搬过去顾嘉在燕京城的那处宅院,其实萧家父母东西实在是少,不过是一篾丝箱儿并三个粗布蓝皮包袱而已。顾嘉命人备下一辆车,外有两乘紫藤兜轿,并三匹驴儿来,帮着萧家搬家到了自己的宅院里。


    待搬过去时,却见那宅邸有着古朴的朱门黑瓦,门前是一对石狮子,门上则用了匠心独具的木雕,一看便是用了心思的好住处。


    进去了,只见这宅院是前后三进的院子,进门的左手边是一排南房,右手边则是带垂花门的中院,中院北房当中有个过厅,穿过去便是后院。后院东西三间房,又有前廊后厦,两边各带耳房一间。


    整个院子布置得清雅舒适,后院那里还有一个极小的花厅,虽不大,却布置得当,如今正开着桂花,花香轻淡,惬意悠闲。


    如今这院子里的家什都是一应俱全的,顾嘉早就托人给购置妥当,只等着人来住了的。


    萧母一踏入这院子,就喜欢得不行了,到处走走看看,还摸摸那墙上的细致雕花,喜得合不拢嘴。


    萧平雀跃蹦跳的,开始张罗着谁住这里谁住那里的,最后道“这么多屋子,便是以后哥哥娶了媳妇也足足够住了!”


    这话倒是让萧越微微红了脸,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家子稍作收拾,安顿下来,顾嘉又陪着萧母萧父说了一会子话,看看时候不早了,这才说要回去。


    出门的时候,萧越过来送她,恰好说起那做买卖的事来。


    也是这几天突然想起来的,顾嘉记起上辈子她跟着做盐政官的齐二去利州,到了那里曾经有一片山地有大片的盐矿,是以官家要把那块地充公。


    开始的时候当地百姓不甘心,根本不愿意好好的盐矿地给充了公,为此官民之间闹得不可开交,后来还是齐二出面,上表朝廷,下请黎民,把这件事说和了一番,商量定了官家出钱来购置那批地,价钱嘛自然是比寻常土地买卖要高多了,足足是那山地原本价格的两倍呢。


    顾嘉想着,一时半刻也没其他良田可买,倒是不如用银子去买那盐矿山地,能买多少是多少,虽然未必发大财,但是熬上一两年,翻倍的利润是必然有得,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趁着自己如今还知道一些前世的事,可不得多赚些银子,等几年过去自己也没前世可以依靠了,便只能是踏踏实实地做安分买卖了。


    当下顾嘉便和萧越说起这件事来,只是隐瞒了那前世的事,只说道“那天我翻看一个舆图,看到说那里是有盐矿的,将来若是真能出盐,必然是翻倍的利。”


    萧越不懂这个,但是跑那么远去买可能出盐的山地,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若是不出盐矿怎么办?再说若是出了,官家只一句话的功夫就收回去了,你岂不是落得个血本无归。”


    顾嘉道“做买卖的本来就是要赌一把的,若是赌对了那就是翻倍的利,赌输了的话,大不了收一些山地在手里打些野味用,这也原本没什么。再说了,当今皇上圣明仁慈体察民情,断然不会做出强夺百姓土地的事来,便是征用,想必安抚之资也不会少。”


    萧越皱眉“那个舆图靠谱吗?”


    依他的意思,还不如买一些出产野味的山地或者肥沃的良田来租出去给佃户呢,那才是最稳妥的路子。


    顾嘉笑了“哥哥,那舆图当然靠谱,是一位高人送我的,你放心就是,只是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万一别人知道了,把山地价格哄抬上去,咱们便吃不了这便宜了。”


    萧越看顾嘉说得笃定,自然也只能认了,当下说好了约莫什么时候出发前去购置,以及打算用什么价格来购置,兄妹两个就这么边走边商量着。


    待到商量得差不多了,萧越先行回去收拾下新搬进去的家,顾嘉则回去侯府。


    正走着时,却见前面一个人正站在酒楼下面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


    容貌俊美得没有一丝瑕疵,神态间俾睨众生,眼神淡漠,高高在上,尊贵无双。


    再搭配上那一身飘飘欲仙的白袍,顾嘉想不注意到这个人都难。


    南平王世子。


    距离那次顾嘉差点被拉过去许配给南平王世子的事也有些时候了,如今见到了真人,她想起来还是颇有些尴尬的。


    “世子。”她面无表情地福了一福,打算稍微礼貌下后就赶紧逃离。


    这外面太危险,还是赶紧回家去。


    南平王世子迈步走下台阶,来到了顾嘉面前,却是语音清淡地道“顾二姑娘生得如花之容,似月之貌,又使得好一番手段,燕京城里心仪姑娘的少年郎不知多少。”


    这话说得……要多嘲讽有多嘲讽。


    顾嘉不明白了“世子何故出此言?”


    说得好像她天天出来勾搭男人一样。


    她可没有像他一样,如同个花蝴蝶到处招摇。


    南平王世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却是挑眉问道“齐二少爷,莫三公子,还有刚才那一位……敢问这位公子又是哪家少爷,又是如何仰慕姑娘的?除了这几位,不知道还有哪方英杰倾慕姑娘?”


    顾嘉一听,顿时有些恼了。


    呵呵。


    不就是上次他看中了自己想让自己当他媳妇结果自己富贵不能淫地拒绝了吗?


    有没有点骨气有没有点气度,被姑娘拒绝了后不反思下自己改进下自己反而跑来这里对自己冷嘲热讽。


    活该你娶亲一年死世子妃,活该活该!


    当下她心里也是有气,干脆抬起头来,漠然地瞅了南平王世子一眼,却是反问道“除了这几个外,还有哪位公子仰慕我,世子殿下难道不知道?”


    南平王世子原本是嘲讽下顾嘉而已,没想到她竟然直白地这么反问自己,当下也是一噎,冷着脸问道“还有哪位?”


    他怎么不知道,她竟然这么能勾搭,到底招惹了多少男人。


    顾嘉淡淡地笑了,对那南平王世子道“不是还有世子殿下你吗?想求娶我顾嘉,仗着自己身份地位高,特意找了皇太后来指婚,奈何我顾嘉根本不屑当你的世子妃,好不容易才把这婚事搅和黄了。如今……太子殿下莫不是气不过,特意来找茬的?”


    这一番话听得南平王世子也是怔在那里。


    他怎么能想到,她脸皮竟然如此之厚,说出来的话竟然如此地不知道廉耻。


    南平王世子气结,怔怔地凝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虽然喜怒不形于色,但前提是身边的人是正常的人,这位顾二姑娘,她根本不是正常的姑娘家。


    南平王世子磨牙,眼眸颜色逐渐变深,盯着顾嘉,压低了声音道“顾二姑娘,你使的好手段,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自己都不用费力的,只要你顾二姑娘一个眼神,自有男人为你鞍前马后。”


    顾嘉听得好笑“谁为我鞍前马后了?”


    南平王世子一脸冷然“先是齐二,后是莫三,最后连安定郡主都出来了,顾二姑娘,你这情面也够大的。”


    想起这件事来,南平王世子便觉这是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那齐二找上他时,也不多话,只摆出了一块巾帕。


    南平王世子永远记得他拿出那块巾帕看时,却发现那赫然正是自己巾帕的心情。


    那个巾帕,应该是自己拿给顾嘉用的,顾嘉说丢了,其实根本没丢,竟然是落到了齐二手里。


    自己的巾帕在顾嘉处,顾嘉却毫不避嫌地拿给了齐二。


    这说明什么,说明齐二和顾嘉的关系十分亲密,亲密到了可以随便把这种东西给齐二。


    她把这个拿给齐二,就是让齐二来羞辱自己而已。


    至于莫三那里……南平王世子想起这个,冷笑一声。


    莫三比齐二更直接,竟然说他是代顾嘉前来拒绝这门亲事的,说他心仪之人是顾嘉,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顾嘉听他又是齐二又是莫三的,也是头疼。


    心说齐二是真心为了帮自己,齐二是好人,生来正直,仗义执言,他就爱帮助别人,他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好人,这不是很正常吗?


    至于那莫三,他竟然心仪自己?呵呵,他的心仪堪比粪坑里的屎壳郎,她敬谢不敏!


    不过当着南平王世子的面,她还是愿意把自己说成天下无双人人敬仰的,当下故意道“对,天底下仰慕我的男人不知凡几,不过我盼着这些男人都有些自知之明,不要没事就来搅扰我,我顾嘉眼光高得很,不是轻易会和谁没事多说话的。”


    南平王世子何尝听不出她这是在嘲讽自己,不免觉得可笑又荒谬。


    “顾嘉,你也太自以为是了,燕京城中,我赵脩看中了哪个,断没有被人拒绝的道理,你真以为我对你有意吗?”


    “世子殿下,我是有些太自以为是,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不看中我,我绝对不会骚扰你半分。你对我无意,我谢谢你,放心了。”


    求你离我远点,再远点……


    我不想早早地又死了……


    南平王世子最后瞥了顾嘉一眼,哑声道“顾嘉,总有一日,你会跪在地上求我的。”


    说完,转身而去。


    顾嘉站在那里,望着他飘逸的白袍,轻轻叹了口气。


    少年郎,你真不该如此自傲,总有一日,你会命丧黄泉,你如今好好和我说话,我好心的话还会给你上三柱香的。


    第73章 闺蜜小聚会


    顾嘉之前就打算着要通过齐胭的手来送给齐二一份厚礼,来表达下对齐二帮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只是因为萧父萧母过来博野侯府的事,又出了这么一场乱子,顾嘉需要操心的事太多,一时没顾得上而已。


    这一日她巧遇了南平王世子,经他提醒,总算是重新记起了这一茬。


    齐二实在是个会办事的,不但自己找上了南平王世子,还为了保险起见又去找了安定郡主。


    顾嘉知道,齐二和三皇子关系不错,也时常出入安定郡主家中。要不然那一日齐二突然跑出来要打鼓,安定郡主竟然一点不恼呢,其实就是向着他纵容他。


    这样的齐二,自然是很容易请得动安定郡主为自己说话了。


    顾嘉心里感谢齐二,但是不好直接送齐二东西的,免得齐二误会,也免得别人误会。


    她为了送给齐胭的礼,可算是好一番精挑细选,最后终于选定了一块玉镇纸。


    这是一块黄色玉皮的白玉做成的镇纸,造型规整,白玉上面用了浮雕技法雕刻了跪卧回首的瑞兽,那瑞兽两眼圆睁口衔灵芝,尾部盘绕,蹄足分明,一看就是雕工了得,琢磨精细,更兼这玉器光泽温润,整体通透,既可以把玩收藏也可以充作镇纸。


    而最关键的是,这么一件玉镇纸,送男送女都可以的,她送给了齐胭,齐胭那么聪明的人,自然会转送给齐二,那也是悄无声息不会明显引人怀疑的。


    顾嘉花了三百两银子买下了这玉镇纸,其实心里是隐隐作疼的,这么一大笔钱呢。


    不过想想齐二对自己的好,勉强也就接受了。


    哎……罢了,记得上辈子他是喜好收藏镇纸的,紫檀雕的,玉器雕的,各种样式的都有,偶尔间还会拿出来把玩一番。


    顾嘉暗搓搓地想,他现在也许会稀罕这么一个几百两银子买的玉镇纸,让他美滋滋地用几年,以后等他有钱了,会不会……还给她?


    意识到自己抠门的想法,顾嘉羞愧地捂住了脸。


    她怎么可以这样,这是要感谢人家的,给了人家,不能反悔的。


    顾嘉从那种吝啬小气的想法中摆脱出来,便开始筹谋着怎么去见齐胭,以及用什么方式送给齐胭,同时还得恰到好处地让齐胭意识到,这个玉镇纸是用来感谢齐二的。


    就在她为了这件事小小纠结的时候,也是巧了,这天渐渐冷了,入了十月飘了第一场雪,齐胭邀请她过府玩耍。


    顾嘉自然忙不迭地答应了,天赐良机呢。


    彭氏知道齐胭请顾嘉过府,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道“既是去别人家里,要注意守规矩,不可让人笑话了去,还要准备些礼,免得人家说你不懂规矩”


    顾嘉自然应着。


    彭氏颔首,不再说什么,径自回屋去了。


    自从顾姗被送到庄子上去,彭氏的性子就变了许多。她觉得顾姗的事让她很丢人,无颜见人,所以就连豪门夫人们之间的聚会应酬都懒得去了,生怕别人笑话,几乎是足不出户的。


    对于顾嘉,她也是懒得搭理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顾姗和顾嘉这两姐妹,一个自己白白养了十四年最后终究是个没用的,至于顾嘉,她虽然是自己生的,但从来没把自己当母亲过。


    对于这样的一个女儿,彭氏算是放弃了。


    彭氏现在就指望着两个儿子争气点,明年能够考取功名,再订一门好亲事,到时候进门两个媳妇,她就可以好好当个婆婆管教儿媳妇等着抱孙子了。


    顾嘉看彭氏这样懒懒散散的样子,也就不说什么了。反正顾姗不在了,彭氏最近也没那心劲儿管教自己,随她去,只要她不给自己找麻烦,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这一日顾嘉乘坐了马车过去孟国公府,却见繁华的燕京城被那初雪覆盖后,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只偶尔有零星阁楼屋檐在那一片银白中露出本来的颜色。


    顾嘉的马车抵达孟国公府门口的时候,几个粗使小厮正在打扫着孟国公府门前的那一片雪,这边打扫干净了,后面雪就如柳絮一般飘忽忽地落下,很快扫过的石板上又有了浅淡朦胧的白,仿佛有人在这青石板道路上洒了薄薄的一层盐。


    马车停下来后,早有孟国公府有头脸的嬷嬷前来迎接,顾嘉在红穗儿扶持中下了马车,准备上那早已经准备好的藤萝小兜轿。


    这时候就听到马蹄声,回头看时,却恰好看齐二并齐四骑着马从外面回来,马蹄飞扬间,雪花四溅。


    齐二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皮毛斗篷,脚踏的是玄色步云长靴,下面骑着的是一匹乌黑光亮的骏马,在那白雪皑皑中看着冷峻挺拔,却又贵气醒目。


    他好像看到了顾嘉,便翻身下马,大踏步过来,恭声道“二姑娘过来了?”


    顾嘉既然和人走了个面对面,少不得招呼一声“二少爷,四少爷。”


    他走近前了,顾嘉才发现不但他那墨毛斗篷上沾着些许雪花,就连眉毛和眼睫毛上都是。


    剑眉原本颇为硬朗有型,甚至可以说是锋利冷峻的,但是如今沾上了白色雪花,非但没了原本的严肃锋利,反而显得滑稽。


    顾嘉想笑,不过憋住了,那笑化作了唇角轻轻抿起的一点弧度。


    齐二面庞微微绷紧,看着顾嘉不说话。


    她眼眸清澈灵动,他自那眼眸中看到了这玉彻雪堆的人世间。


    当她浅淡轻笑的时候,那皑皑白雪仿若梨花,千朵万朵绽放开来。


    他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也许是在笑他,不过看着她笑,便是被她笑了,心里也是喜欢的。


    齐四也是好久没见到顾嘉了,此时见了分外亲切;“二姑娘来找我姐是吗,她今日早早起来就等着你了。”


    顾嘉颔首,再次和齐二齐四打了招呼,这才乘坐了轿子往后宅而去。


    齐二看她起身衣袂翻飞间,袖拂梨花,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翻身上马,从侧门而入。


    顾嘉坐了轿子进去内宅,心里不免想起刚才的齐二。想着其实应该当面和他道谢的,奈何齐四也在,这种事不好张扬的,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一时进去了齐胭所住的楚云苑,便见齐胭早已经翘首等在屋檐下,看她来了,喜欢得跟什么似的,也不顾地上有雪,跑过来拽住她的手“你可算来了,我也邀了玉梅的,正好一起玩儿。”


    顾嘉早知道齐胭约了王玉梅的,上次王玉梅对自己存有善意,好心替自己解围,她一直想结交一番,再看看怎么帮她把那个倒霉催的婚事给毁了,如今正是机会。


    王玉梅听到动静也忙出来,大家彼此见了,又都赶紧进屋去,只见屋内床榻桌椅皆是上等木品,帐幔蚊绡全都秀雅精致,房屋中所用摆件一眼看过,有些知道来历,有些不知道的,每一件都匠心独具,当下不免暗暗咂舌,想着孟国公府百年积富,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


    此时屋子里已经早早烧起了地龙,旁边又在炉子里烧着银炭,熏炉里加了一种轻淡温暖的香,屋子里舒服暖和。


    三个姑娘各自脚踩着个铜暖手炉,舒适自在地靠在软榻上吃茶闲聊。


    齐胭笑着道“昨日这雪一下,我就让人拿着茶罐搜集了后花园里竹叶上的雪,烹了从我爹那里讨要来的雀舌牙茶给你们吃,这可是难得的,你们好好品品。”


    说着间,又有各样精细茶点糕点并小吃食奉上,每一样都别致新鲜和外面的很不相同。


    王玉梅纳罕了“你家这是什么厨子,做出来的糕点都和我们家不一样。”


    顾嘉听着,从旁笑着没言语。


    她知道的,孟国公府的厨子原本是宫里的御厨,专给皇帝做点心的,自然和外面不同。


    齐胭素来口无遮拦的,不过并没提这茬,只随口道“谁让我娘讲究,她嘴巴挑剔,家里的厨子少不得费各种心思。”


    顾嘉看齐胭这样说,知道她家的家风就是低调不张扬的,不像那莫大将军府上,恨不得把金子贴在大门上,她自然不会轻易说起自己家竟然请了昔日的御厨掌勺。


    其实若论起来,孟国公这爵位在大昭国算是仅存的两位国公爷了,以后大昭国怕是也再不会有人得这个爵位。


    孟国公府家的百年底蕴,自然不是莫大将军府上能比的。


    姐妹三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怎么就说起了齐二来。


    王玉梅脸上羞红,低声道“听说你二哥哥如今是闭门不出苦读,是等着明年的省试?”


    齐胭点头“是啊,苦读呢,不过也不是闭门不出,今日他还带着我四弟过去安定郡主府上呢。”


    王玉梅听着,忍不住问道“你二哥哥准备得如何,明年想必登科有望?”


    齐胭见王玉梅的话题一直不着痕迹地围绕着自己的二哥哥打转,心中多少有些猜测,便笑道“这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是他肚子里的墨水,掂量不好他的斤两!”


    王玉梅见齐胭不说,倒仿佛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只好不提了。


    顾嘉从旁看着,却是想起了齐二所说的,他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明年高中就去提亲。


    这个姑娘……会不会就是王玉梅?


    若不是,王玉梅岂不是要落得个伤心了?


    她有心想帮王玉梅,但是这婚姻大事,她不可能替人家做主,也不可能跑去和人家宣扬,那个谁谁有花柳病,且是比寻常花柳病都要重,根本治不好的。更不可能去和齐二说,你做好事收了这姑娘免得人家以后嫁给腌臜夫婿。


    齐二人家也是有自己喜欢的人的,再是心性善良的人,也不是这么当老好人的啊!


    正愁着时,齐胭便提议着一起过去孟国公府老祖宗处问好。


    顾嘉听此,自然是起身要跟着去的。


    第74章 王玉梅的告白


    这位孟国公府的老太君也是个有福气的,底下三个儿子,长子承袭了孟国公的爵位,其他两位儿子却是一文一武,都很有出息,一个在外镇守边关大将军,一个是一府知州造福百姓的。活到老太君这个年纪,也没什么其他操心的,就每日念佛吃斋而已。


    顾嘉她们过去的时候,老太君刚念完经,正在那里品茶。


    顾嘉跟着齐胭王玉梅一起见过老太君,老太君眼睛不好使了,让她们近前来,笑呵呵地和她们说话,和蔼慈祥。


    顾嘉对这位老太君素来有些好感的,这确实是一位很好的老人家。


    姐妹几个陪着老太君说了一会子话,正要告辞的时候,却听得丫鬟进来禀报,说是府里二少爷并四少爷过来老太君跟前回话。


    顾嘉见齐二他们过来了,想着好歹避嫌下,是不是得告辞,不过看看齐胭根本不动弹,王玉梅也故作不知,只能罢了。


    一时齐二和齐四进来,也拜见了老太君。


    老太君喜得眉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往日我这里太清净,今日倒是热闹,你们都坐下,好好地陪着我喝个茶,再吃个枣糕。”


    老太君年岁大了,牙齿也不好,所吃所用都是极软糯之物,那枣糕上来味道清淡糯得入口即化,几个姑娘吃着倒是喜欢得很。


    齐二不爱吃枣糕,他饮了一口茶,偶尔间眼神会落在顾嘉身上。


    但只是看一眼而已。


    看一眼,他马上就把眸光别到它处。


    顾嘉却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并没注意到。


    顾嘉是想着……怎么才能把那个玉镇纸送给齐二?


    正想着间,不知话题怎么说起了经书,王玉梅却是笑着道“我从小跟随在我祖母身边陪着她读经书,对经书倒是颇有兴趣,听说老太君这边经书颇丰,不知道可否一观?”


    老太君听闻这个,倒是有些意外,笑看了眼王玉梅“你年纪轻轻的,竟然对经书这么上心,也是难得。”


    那言语间,自然是诸多赞赏。


    顾嘉听着,知道王玉梅这一招是走得极好,这就是投其所好了。


    老太君有一个专门的佛堂,佛堂后面有个藏经斋,那藏经斋里面的经书可是堪比寻常寺庙里的经书了。


    这一直是老太君最得意的事。


    王玉梅笑了“也是陪着我祖母时候久了,被我祖母熏的,多少了解一些,只是到底所知浅薄,在老太君面前羞愧得很。”


    她这一说,老太君越发喜欢王玉梅了,便干脆邀大家伙过去她的藏经斋去看经书。


    顾嘉其实对经书什么的没兴趣,不过看这位老人家这么高兴,只能是跟着去凑凑热闹。


    到了那藏经斋,只见斋中分前后几间,各有百宝架并紫檀书架若干,书架上自然是放着各样经书,百宝架上则是摆放着佛门常见之物,譬如木鱼,香炉,经书残卷,以及斋碗等。


    几个年轻人除了王玉梅,其他根本没兴致,不过胡乱看看而已。


    齐胭硬着头皮看了一会儿,便拉着顾嘉道“咱们还是出去透透气,这藏经斋外头种着芙蓉,如今真是季节。”


    顾嘉通过那百宝阁往里面看,只见齐二和王玉梅都在,王玉梅是在拿着一本书翻看,齐二则是望着个什么紫铜香炉不知道在看什么。


    顾嘉心中一动,明白过来,这或许是王玉梅所求的机会?


    她又看了眼齐二,齐二挺拔地立在百宝架前,望着那紫铜香炉,剑眉略拧起,唇抿成一条线。


    以她对齐二的了解,这说明他现在有些紧张。


    他在紧张什么?


    紧张王玉梅在他身边?


    王玉梅和齐二,可能吗?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已经跟着齐胭过去看芙蓉花了。


    那芙蓉花果然开得好,层层叠叠的芙蓉花点缀在翠绿的芙蓉树上,远看犹如红宝石一般,初冬的风吹过,便见那娇艳的芙蓉花儿轻轻摇曳,柔媚多姿,随风而来的是淡淡的花香。


    顾嘉望着这枝头一簇簇芙蓉花,却是想着,若是王玉梅真得和齐二在一起,齐二会叫王玉梅什么?


    梅梅?


    她想着齐二搂着王玉梅哑声叫梅梅的样子,突然别扭起来。


    总觉得怪怪的。


    但是这种念头很快就被她自己打散了。


    她这是在想什么?她并不会愿意嫁给齐二的,绝对不可能的,齐二心仪之人也不会是自己。


    那么自己为什么要纠结于王玉梅和齐二的事呢?如果他们能在一起,岂不是两全其美?自己为什么会别扭?凭什么别扭?又有什么资格别扭?


    还是打心眼里,她一直觉得齐二是自己的,上辈子是自己的夫婿,这辈子依然觉得他就是自己的人,所以才看到王玉梅和齐二的各种可能而不舒坦?


    她在心里狠狠地给了自己两巴掌,再补揣上一脚,顺便把自己踩在地上唾弃一番。


    王玉梅很好,齐二是值得这样一个好姑娘的!你凭什么因为心里那些自私的想法而不愿意他们在一起?!


    顾嘉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到了掌心里。


    既然你根本和这个人没有可能,那就不要再想了。


    顾嘉盯着那娇俏动人的芙蓉花,一股悲凉沧桑的感觉袭上心头,那是一种牺牲小我成全齐二的悲壮,是我可以辜负天下人但是绝对不想辜负你的慷慨。


    你若真娶了王玉梅,再不必承受那四年无出的压力,这一世岂不是万事顺遂?


    娇妻美子,红袖添香,少年壮志入政事堂,你这辈子再无缺憾了。


    “阿嘉,你怎么了?”齐胭觉得顾嘉现在的样子很奇怪,好像要哭了,又好像在笑,攥着拳头一脸慷慨激昂,就跟马上要为国捐躯的壮士一般。


    “阿胭,你有没有心仪的男子?”顾嘉却突然这么问齐胭。


    齐胭一愣。


    “也没有特别心仪的……”齐胭想了想“我已经定亲了,我二哥哥说他人还是很不错的……我就放心了,若说心仪,我也不知道,左右不是太差就好。”


    顾嘉盯着齐胭看。


    事已至此,她是绝对不可能直接把那个玉镇纸交给齐二了。


    交给齐二,若是王玉梅知道了,必然误会自己。


    她掏出来玉镇纸,送给了齐胭“阿胭,这个送给你。”


    左右是齐家的人情,给了齐胭,她算是尽心了。


    齐胭下意识接过那玉镇纸,看得一愣“这……这个很贵重的样子,你要送我个玉镇纸?”


    顾嘉坦白自己的心思“你哥哥帮过我一个忙,但是我不能送给你哥哥,这样怕是生了误解,所以送你这个。”


    齐胭眼中顿时放光“是吗?他帮了你什么忙?既然他帮了你忙,你就直接送给他,他一定喜欢的,又何必给我?其实没什么好顾忌的,不过是一个玉镇纸而已,又不是香囊什么的。”


    嘴上这么说,齐胭心里却在呼叫,快送快送,我二哥哥知道了还不高兴坏了。


    顾嘉摇头,很坚定地摇头。


    “不,我不能直接送给他。”


    他人很好,但是这辈子,我不想连累他,也不想让自己把曾经受过的苦再重新煎熬一次了。


    对自己好,也是对他好。


    在这显贵的孟国公府,一个媳妇四年无出,没有人比顾嘉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决定放过齐二,也放过自己。


    齐胭看着顾嘉,她看到了顾嘉眼神中的决绝和坚定,她一下子明白过来了,顾嘉和自己哥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顾嘉根本不想和自己二哥哥有一丝一毫的牵扯,她不想让哥哥生了任何的误会。


    齐胭有点替自己哥哥难受。


    “罢了,那我就沾这个便宜,这个玉镇纸给我。”齐胭收起了玉镇纸,握在手里,那玉镇纸温润通透,一看就是个好料子。


    “我们回去藏经斋。”顾嘉道。


    “嗯。”齐胭点头。


    两个姑娘相携往回走,谁知道刚走过那回廊,就见王玉梅匆忙往这边走过来,眼角隐约含泪,一脸委屈绝望。


    王玉梅猛地见了顾嘉和齐胭,待要躲开,却是不能,一时羞愧又无奈,眼泪扑簌着落下来。


    齐胭和顾嘉忙过去“玉梅,你没事?”


    王玉梅哭了,摇头“没什么,我没事……我只是想多了……是我错了,怪我自己。”


    说着,她捂脸,呜呜咽咽的。


    齐胭和顾嘉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明白了,各自叹了口气,都没再说什么。


    顾嘉有点迷惘,她已经做好了齐二和王玉梅在一起的心理准备,没想到齐二心仪之人不是王玉梅。


    两个人带着王玉梅回去齐胭房中,又劝慰了一番,王玉梅总算平静下来了。


    “二少爷是极好的人,只是我自己不好而已,我……是我太傻了。”


    王玉梅一径这么喃喃道。


    齐胭见此,让她单独在房中清净一会儿,自己和顾嘉出去。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齐胭喃喃着说“不过她已经好几次向我打听我哥哥了,如果我不给她一个机会,她怕是不死心的。”


    “你哥哥不知道说了什么话……”


    顾嘉想着,原本以为齐二是个老好人,但是看来老好人在某些事情上是很有原则的。


    他一定说了挺伤人家姑娘心的话。


    “反正事情都这样了,我哥哥说什么都白搭,他又不想娶她,说了好听的也白白让人心里多点指望,说不得耽误人家。”


    “你说的是,她会另外寻一门亲事的。”


    顾嘉又开始发愁了。


    那个王玉梅的腌臜夫婿……难道就摆脱不得了?


    第75章 玉镇纸


    齐胭送走顾嘉后,揣着那玉镇纸看了老半晌,最后终于决定,还是把这个送给齐二。


    她知道顾嘉的心思,想避嫌,不想和自己哥哥有什么瓜葛。


    按理说作为她的好友,自己应该体恤她的心思。


    可另一边是她的亲哥哥啊,在闺中好友和亲哥哥面前,她当然义无反顾地选择哥哥了。


    于是齐胭小小纠结了一番后,就大义凛然地把这个玉镇纸送给了齐二。


    “这是阿嘉送给我的,我觉得太贵重了,我又没帮她,可受不起她这个大礼,还是送给二哥哥你。”


    齐胭嘿嘿笑了,调皮地对着齐二眨眨眼睛。


    齐二拿过来那玉镇纸,反复摩挲了半晌,这才问齐胭“她送给你的时候,还说过什么吗?”


    齐胭想了想“没说。”


    齐二垂眸,凝着那玉镇纸反射出来的柔和光泽,原本深刻的眉眼也不觉泛起一丝温柔。


    他看了好半晌,才将那玉镇纸收进怀里,对齐胭道“这件事,绝对不可对人言,便是母亲那里,你也不许说,更不要说小三和小四,都不许说。”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平时闺中来往的好友,也不可说。”


    齐胭往日在家中备受宠爱的,几个兄弟对她也都颇为忍让,齐二更是对她疼爱有加。


    齐胭很少看到齐二这么对自己说话,那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她连忙点头“好,我自然知道的,怎么可能说出去。”


    她可以看出,她这二哥哥可是很在意这件事的,若是她敢胡说八道,说不得这哥哥六亲不认直接揍她一顿。


    “那你先回去。”


    叮嘱完了,齐二就开始赶客了。


    齐胭一愣,心说哥哥怎么这么不待见我?


    偷眼看了下已经被齐二藏在怀中的玉镇纸,哼哼了声,走了。


    齐二把齐胭赶走后,忍不住再次掏出来那玉镇纸,放在手心里把玩观赏,又在灯下细观。


    他想着顾嘉是怎么挑选这个玉镇纸的,又是用怎么样的心思间接送给了齐胭最后才落到自己手里。


    闺阁女儿的婉转心思,不为人知的暗中相送,齐二想到这一切,胸口竟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


    他甚至有些坐不住了,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犹如柳絮一般洋洋洒洒的飘雪,突然想到什么,跑出房中,直奔后面院子,从马棚中取了一匹马来,翻身上去。


    “少爷,眼看天都黑了,你这是去哪里?”


    竟然连个大毞都不穿,只穿着一身棉袍!


    齐二却根本不理会的,闷头策马前行,出了孟国公府,又沿着那巷子飞奔而去。


    马蹄溅起来积雪飞花,有雪飘在齐二脸上,在那炙热之中瞬间化为了凉淡的雪水。


    终于在那苍茫冬雪之中,齐二看到了前方的玄色车马,那是博野侯府的,是顾嘉乘坐的那辆。


    他勒住了缰绳,停驻在那里,只看着那马车穿过街道。


    顾嘉正闭目养神,突然听得红穗儿诧异地道“后面有人骑着马在跟着咱们。”


    顾嘉纳闷,翘首过去看。


    果然见一匹马一个人,马上之人英姿挺拔身形强健,在这雪中停驻,马鬃翻飞间,少年的墨发迎着飞雪而舞,宛若一道挥洒泼墨而成的画。


    顾嘉一时倒是愣住了,她认出来这是齐二。


    她熟悉齐二的身形,知道这就是齐二。


    她不明白齐二好好的为什么骑马跑出来站在不远处看自己的马车。


    她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近前。


    马上的齐二自然看到了顾嘉露出的小脑袋,还有冲着自己伸展的小手。


    雪光之中,那小手柔光若腻,细润如温玉,这让齐二再次想起了她送给自己的那玉镇纸。


    她只是素手招展,他胸臆间却已经是惊雪万千重。


    他喉头一热,在那琼花飞雪中甚至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不过他抿紧了薄薄的唇,有力的手攥紧了缰绳,到底是没上前。


    他明白她的心思,她想必也是明白自己的心思。


    既然已经两相知,又何必非要上前说什么。


    四目相对,远远地看一眼,便已经彼此知会。


    况且他们之间的事,却是不好对人言的。


    如今虽然是下雪日,路上行人稀少,但终究还是有些人来往的,若是他这么上前,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她?


    唯有明年攀仙桂穿罗袍,琼林宴上归来,游罢那燕京城,他于那风光之时前去提亲,到时候方能向她倾诉自己这一腔情思。


    是以齐二驻马而立,只定定地看着她,却根本不上前的。


    顾嘉顿时纳闷了。


    她以为齐二追出来是有事要说,可是看样子,他又不想和自己说话。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到底在做什么?


    顾嘉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无语叹息,想了想道“罢了,不理他,我们赶紧回府。”


    红穗儿更是纳闷了,她素来对齐二没什么好感,总觉得这个人太粗鲁,对自己家姑娘也不好,当下道“姑娘说的是,我们不搭理他了。”


    当下顾嘉和红穗儿缩回脑袋,马车继续前行。


    齐二终究不舍得离开,也不放心这雪天她们的马车独自前行,干脆缓慢地跟在她们马车后面,一路远远地护送,最后眼看着她们的马车进了博野侯府,又呆看了许久,这才回家。


    这一年冬天的雪一茬又一茬地下,就没几个晴天。便是不下雪时,天依然是阴沉的,满天都是厚重苍败的浊云,东北风怒吼着将那雪花卷起到空中又重重地抛下,那风吹到手脸大毞上,仿佛锐利的刀剑,可以刺破大毞可以划伤手脸。


    许多天不见日头了,这种阴郁酷冷的天气让这一年的冬天成为二十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


    顾嘉的棉花已经丰收了,也已经在下雪前摘过了一茬,那些棉花被她下令收在庄子的库房中,不许动用。


    如今眼看着天冷了,棉花价格果然涨了起来。


    顾嘉知道自己又大赚一笔了。


    萧越原本是过去利州帮她购置山地的,如今已经回来了,除了自己积攒的那四千多两银子,另外还有从莫大将军府讹诈来的三千两,如今都已经买成了山地,这以后就等着发财了。


    而萧越当前最重要的当然是帮着顾嘉卖棉花。


    “棉花价格飞涨,咱们不用着急一口气都卖了,毕竟咱们也不多,要一点点地出,只要在明年正月前把这些棉花出尽了就行。”


    顾嘉笑着道“往年这个庄子出产不过几百两,如今怕是要上千了。”


    旁边拿着账簿过来给顾嘉报账的是打理山庄的陈管事,陈管事的手上皴裂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面上止不住的笑。


    “二姑娘实在是神机妙算,果然是不假的,这天气酷寒,咱们种的棉花虽然收成并不算太好,但是棉花太贵了,这次怕是要卖出大价钱了!”


    他们种棉花的这个季本来就不是种棉花的价格,所以燕京城里供应棉花的少之又少,如此一来,他们的棉花可以说是奇货可居了。


    陈管事现在对顾嘉佩服得五体投地,就差直接喊顾嘉为活神仙了“姑娘,你且说说,咱们这次收了棉花后再种什么?姑娘说种什么我们就种什么!”


    他决定了,以后凡事跟着姑娘走,姑娘说种什么,他就得赶紧也把自家那十几亩地也都给种上去!


    顾嘉轻笑一声“这次也是赶巧了,怎么可能每次都这么巧呢,这种投机取巧的事不可能天天有,还是踏踏实实靠着本分挣钱才是硬道理。”


    陈管事听顾嘉这一说,越发高看顾嘉一眼。


    这二姑娘,有些见识!


    顾嘉查阅了账簿,看了今年这棉花的收成,其实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比自己预想得好,当下也是满足。


    送走了陈管事,又和萧越详细地说起这卖棉花的事来。


    萧越自从利州走了一趟,帮着顾嘉做成了购置山地的买卖,对这做买卖的事也有些兴趣了,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开始积极筹谋着看看如何买铺子卖棉花了。


    萧家父母从萧越口中知道顾嘉这生意做得不错,萧越也颇帮了顾嘉的忙,也就安心了。


    顾嘉的这买卖自然是需要自家人来帮衬着,交给外人总不放心,萧越既然能帮忙,那他们确实应该留在燕京城的。


    顾嘉这边买卖做得热火朝天,几乎隔三差五偷偷地往外跑,这一来二去的,自然难免引人注意。


    这一日她刚一进门,就碰到了顾子卓。


    顾子卓挑眉,笑望着她道“妹妹最近忙什么?”


    顾嘉看了顾子卓,开始有些心虚。


    因为之前没萧越,她都是拉着顾子卓一起做买卖让他帮衬自己,如今有了萧越,她马上把顾子卓扔一边去了。


    不过很快她就不心虚了,想想顾子卓那天说的话,分明是知道当年的事却不告诉自己,这让自己怎么信任他吗?


    于是她淡定地道“忙着做买卖的事,这不是我乡下的哥哥过来了,正好帮着我买卖棉花。”


    顾子卓笑“恭喜妹妹,如今可算是有了好帮手。”


    顾嘉听出她的意思了,不就是说自己有了新哥哥就把旧哥哥抛了吗?


    顾嘉咳了下,很是厚脸皮地道“是啊,所以就不用总是叨扰哥哥了。”


    顾子卓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嘉一眼,微微颔首“也可以,恰好我也该安心读书了。”


    顾嘉心中小小地愧疚,很狗腿地来了一句“哥哥准备得如何了,明年大试,可有把握?”


    顾子卓淡声道“想必金榜题名还是可以的。”


    顾嘉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哥哥才学,自然是能名列前茅!”


    这么说着的时候,她想起了齐二。


    齐二上辈子是第三名探花,第一名状元郎是莫三,第二名榜眼是南方来的大才子高宁远。


    这辈子他这么苦读,想必依然能得个探花。


    唯一的遗憾是,为什么状元竟然是莫三。


    哼,可真是小人得志!


    第76章 棉花发财挣钱


    燕京城的棉花价格大涨,顾嘉拨拉着算盘,知道自己有好一笔入账,到时候又可以把这笔钱拿去买利州的盐矿山地,等个一两年,齐二过去利州,发现盐矿,上奏朝廷把那那块地给征用了,到时候她顾嘉就可以发大财了。


    萧越帮着顾嘉卖棉花,这其中自然需要花费不少心力,为了这个,萧父也帮着他前后操心跑腿的,一大家子为此不知道费多少心血。


    萧母是想着,现在一家子住着芽芽的宅子,卖些力气是应该的。


    不过顾嘉却不忍心让他们如此的,说好了做的差事都有分红的,这样才能买卖长久。


    这一日,外面又是连续几日的阴天,外面冷得滴水成冰,顾嘉缩在屋子里烧着地龙的房中,舒服得蜷缩着脚趾头,都懒得动弹一下。


    不过她想起地里的棉花现在都已经收了,棉花棵子也要被铲除,接下来就等着地里再接茬种点什么了。


    陈管事那里还等着她的指示呢。


    其实她对于要种什么一时也没什么想法,便想着过去庄子里看看,琢磨一番,正好瞧瞧之前命陈管事修缮的庄子如今什么进展了。


    现在下雪,去看看雪中景致也是不错的。


    当下顾嘉让王管事陪着自己出了城,乘坐了马车前往城外,谁知道出城后,路过旁边的村庄,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路边竟然有义庄的人在收拾那冻僵的尸骨。


    顾嘉后来也经历过帝王更迭,当时老皇帝驾崩,新皇帝要继位,连着两三日她们都不敢出门的,外面有喊杀声,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可是当时,她虽知道外面死了很多人,不过没出去看过,等她后来能出门,那些曾经可怕的痕迹早已经被收拾清楚了。


    如今不曾想竟然在这郊外乡村附近看到了冻死的尸骨。


    顾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


    “王管事,这些人怎么回事,竟然会被活生生的冻死?”她无法明白,没有新棉衣穿,难道就不会穿旧棉衣吗?以前她在乡下,家里很穷,冬天的时候她可以穿旧棉衣,或者把旧棉被中的棉胎掏出来做个棉衣,或者把旧棉衣改一改,这都是可以的,总不会真得活生生冻死。


    王管事摇头叹息“二姑娘,你说有旧棉衣的好歹是有家有业的,如今这些冻死的却是北方过来的流民,今年大冷之年,北方那里不知道冻死多少人,便有些流民过来燕京城这边,可是无家无业,衣衫单薄,还是扛不住这冻,就冻死在路边了。”


    顾嘉听着有些心塞,从马车上翘头往回看,见那义庄的人正将一具冻得僵硬的尸体往车上扔,那小身形,看着是个孩子。


    她叹了口气“若是棉衣能便宜些,那该多好,他们就可以穿得暖和了。”


    何至于冻死。


    王管事苦笑“今年的棉花价格太高了,棉衣自然便宜不得。”


    顾嘉听着,突然很有罪恶感。


    她把棉花价格卖得那么高,是不是让穷困一些的人望而生畏呢?如果她卖得便宜些,是不是会有更更多人买得起棉衣?


    可是反过来一想,若是卖得便宜,早就被一抢而光了,也未必轮到那些被冻死的人了。


    顾嘉艰难地摇摇头,她决定不去想这些了。


    她重活一辈子是来享福的,她是个坏人,只想着捞钱自己享受,她没那本事当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所以……她还是赶紧去看看自己的庄子才是正经。


    马车艰难地倾轧过那厚重的积雪,总算来到了她的庄子。


    经过小半年的修缮,这庄子里果然已经引入了沟渠——尽管沟渠上此时也是一片冰雪,可是至少能看出来这里在夏日的时候是有活水的。


    不但有了沟渠,还有了小桥,以及移植过来的树木和山石。


    大冷天白雪茫茫中看着依然光秃秃的,不过想来到了明年开春这里必然是另外一番景象。


    一切都是按照自己所画的舆图在修建。


    顾嘉颇为满意,她拥有了一处宅子,还可以可着自己的心意对这宅子进行改造。


    “对了,隔壁的莫三公子没找我们的茬?”她突然想起来这个,有些担心莫三公子小鸡肚肠找麻烦。


    “这倒是没有。”陈管事听顾嘉提起莫三公子,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不过昨日莫三公子好像也过来庄子里,他带了几位朋友来这里踏雪寻梅,笙箫弹唱,歌笑赏雪,还亲手烧烤鹿肉吟诗作对,反正颇为风雅的样子。”


    其实陈管事自己也忙得很,哪里会操心着莫三公子的事,这些都是底下佃户或者仆人口头相传得来的消息,不过是随便听一耳朵罢了。


    顾嘉侧耳倾听,果然听见隔壁庄子隐约传来乐声缥缈,便颔首“如此甚好。”


    两个庄子碍着,井水不犯河水就很好。


    至于他莫三公子是吟诗作对还是踏雪寻梅,那就随他去,反正他是容貌俊美风流倜傥才华横溢贵公子,他做这种风流风雅的事就对了。


    很符合人设。


    顾嘉又取过来陈管事往年庄子种植的记载,研究了一番,最后又和陈管事商议,决定来年种豆子。


    今年大寒,明年必然少蝗虫灾病,主粮可能大丰收,这个时候主粮价格便会低下来。


    主粮价格低了,那些杂粮可能就会价格偏高,这个时候正适合种各样豆子。


    这个想法正好对了陈管事心思,陈管事大赞一番后,便拟定了来年开春种各样杂豆的计划。


    顾嘉又披着大毞前后视察了下自己的庄子,很满意地发现这庄子被陈管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连连颔首,之后干脆地把陈管事的分红和薪资都提高一截。


    陈管事因为今年棉花大丰收可以卖个好价钱,分红本来就要多的,正是欢喜不已,不曾想顾嘉倒是好,直接给他又提了薪资,这可让陈管事高兴又感动的,越发表示要好好打理山庄让顾嘉放心。


    顾嘉看着陈管事感激涕零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原来站在一个比较高的位置给人施展些小恩小惠,可以这么容易就收拢人心。


    她想起了齐二之前当盐政时的一些手段,当时不太懂,只觉得齐二这个人真好,现在看看,除了他这个人好,怕是未必没有收拢人心的意思。


    顾嘉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又下着雪,并不敢太滞留在外,便说坐上马车准备回去。


    谁知道快走到城门外时,前面颇聚拢了些人,在白雪皑皑中挨冻排着长队不知道做什么。


    顾嘉纳闷“王管事,那些人冻得都缩着肩膀,干嘛还不回家,在这里做什么?”


    王管事翘首看了看那边,也是不明白,便让车夫过去打听,结果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三皇子接了皇命,在此发送棉衣助大家熬过寒冬。


    “还有这等事?”顾嘉知道这位三皇子后来继承了大宝,那是了不得的人物,没想到他竟然在当皇子的时候就这么爱干好事。


    顾嘉想了想,干脆披上大毞,不动声色地下了马车,凑过去瞧一瞧。


    待走近了,让她意外的是人群中不但有三皇子,竟然还有齐二。


    两个人正指挥着仆人帮着一起将那成打的棉衣逐个分给前来领棉衣的穷人。


    那些棉衣好像也不是新的,应该是旧的,从款式颜色看倒像是行军之物。


    顾嘉冷眼旁观,只见齐二自己只穿着一件薄棉袍,正和属下一起将那大捆的棉衣拆开,又逐个分给大家,偶尔还会维持下现场秩序,他忙得都没时间抬头看周围,在那严寒之日,穿着如此单薄的他竟然鼻尖微微沁出细密的汗来。


    旁边的三皇子也和他差不多,丝毫看不出是皇子之尊了。


    顾嘉又去看旁边领棉衣的人。


    那些人脸上冻得皴裂通红,手上也多有冻伤,还有点瘦骨嶙峋怀里抱着被冻得脸蛋又黑又红流着鼻涕的小娃娃。领棉衣之前一个个缩脖子抱膀子瑟瑟发抖,领到之后喜得眼泪都落下来,慌忙抖搂开棉衣披在身上,一叠声地感谢三皇子,感谢齐二。


    顾嘉想起刚才她给陈管事涨薪资的事,陈管事也是感激涕零的,但是那种感激,总是和眼前这些领到棉衣的人的感激不太一样。


    至于为什么不一样,顾嘉也说不上来。


    她拢着大毞,站在那雪地中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想起来自己那高价卖出去的棉花,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


    便是白花花的银子进账,她也觉得无趣了。


    一直到脚上都有些冻僵了,她才意识到,启步就要离开。


    谁知刚走出几步,那边齐二竟然发现了她,拨开围着的人群,追了过来。


    “二姑娘。”他沉声这么唤道,在这大雪之中,明明沉稳的声音竟有些缥缈。


    第77章 捐棉衣


    顾嘉听得这声音,回首。


    皑皑大雪之中,万物萧杀,酷寒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沉寂,就连不远处那些排队领着棉衣的人群都仿佛遥远了去。


    十八岁的齐二剑眉星眸,棱角分明,沾染了雪花的墨发成霜。风吹起他略显宽大的薄棉袍,那棉袍裹在强健的胸膛上,袍角飞扬,发出簌簌的声响。


    顾嘉拢了拢自己的大毞,笑问道“二少爷?”


    齐二猛地里看到了顾嘉,便不顾一切冲了过来,待冲到近前,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说什么。


    冰寒之中脸上竟有了些许烫意,他抿唇,温声道“二姑娘,今天雪太大了,你好好的怎么也出城了?”


    顾嘉瞧他脸上都泛起红,只以为是冻的,笑道“我这是出来看看庄子,不曾想遇到了二少爷,二少爷这是陪着三皇子做事呢?”


    这时候远处的三皇子也看到了,一边忙碌着,一边朝这边打量过来。


    齐二颔首“是,这一批棉衣本是军中所用旧物,因去年军中才发了新棉衣,这旧的便腾挪下来,三皇子便启奏皇上,想将这一批旧棉衣发送给穷人来用,好歹能帮他们读过这酷冷冬日。”


    顾嘉听了,心中有所触动,不免问道“这旧棉衣又有多少,能分给多少没有棉衣御寒的穷人?”


    齐二苦笑一声“不过略尽人事,天下寒士不知凡几,哪里是靠着一时接济能救过来的,况且眼下接济的只是燕京城这里的难民罢了,北方酷寒之地,不知道又有多少百姓冻死饿死。”


    顾嘉顿时不言语了。


    她觉得自己的心好黑,竟然趁着这大冷天想发国难财。


    别人冻死了,她还想着棉花卖高价挣钱。


    齐二看顾嘉垂着眼睛不言语,那修长精致的睫毛上染了些许湿润,看着晶莹动人,还有那嫣红的唇儿,在这白雪皑皑中越发娇艳欲滴,柔软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轻轻摩挲。


    一时心中泛起热意,万般柔情涌在胸口,待想和她说点什么,可是这冰天雪地的,附近又有许多人,哪里适合说。


    于是默了下,只能压低了声音,温声道“二姑娘,天太冷了,你早点回家去,不要在这里,免得冻坏了。”


    顾嘉听他这么说,从自己那种低落之中醒过来,抬眼瞥了他一眼,看那薄棉衣凸显出的结实胸膛,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不冷吗?”


    齐二感觉到顾嘉的目光,突然就耳根子都发烫了。


    “我不冷。”他有些结巴,不过还是努力地道“我练过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我习惯了,这点冷不算什么。”


    顾嘉听了,便也不担心他了。


    她也回想起来了,他好像确实是不怕冷的,冬天里她怕冷的时候,就等着他回来钻进被窝里,搂着他堪比搂着十个暖手炉。


    当下颔首“二少爷,你忙,我先回去了。”


    齐二却没搭腔,而是陪着顾嘉走到了马车前,对随行的王管事和那马夫嘱咐了一番,嘱咐王管事好生看路,嘱咐马夫要走慢些,以及注意走道路雪浅的一侧,免得不小心崴了车。


    如此叮嘱一番后,他才看向顾嘉“二姑娘上车,路上小心,等回到家里,记得用热水泡脚,并喝些姜汤驱寒,免得冻坏了。”


    顾嘉之前只觉得他沉默话少,不曾想竟然这么一番嘱咐,听得头都有些大了,只能点头道“是,多谢二少爷用心。”


    说着便放下了车帘,免得又听他说一番。


    齐二看着那娇软的身影进入马车,又眼睁睁地看着那车棉帘放下,马夫也驾着马车离开,兀自站在那儿一会,这才重新回去干活。


    回去后,他和三皇子继续带着属下热火朝天的干,一直到那棉衣发尽了,两个人才算歇了口气,找了处酒楼喝酒暖暖身子。


    三皇子瞅着他“从没见过你对一个姑娘这般上心。”


    齐二兀自喝酒,不搭理他。


    三皇子叹“我这才想起来,上次就是这位二姑娘,险些被许给南平王世子……后来不知道怎么,这门婚事就被搅和黄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齐二瞅了他一眼,没吭声。


    三皇子“对了,我又想起来,好像太后娘娘还没忘记他,又要给她再指一次婚……”


    他没说完,齐二就皱眉了。


    为什么太后娘娘总是盯着顾嘉?又要指什么婚?真的假的?


    三皇子咳了声“小二二,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位二姑娘要被指给谁吗?”


    齐二下意识想问,不过看看三皇子那样,便沉声道“关我何事?我为什么想知道?”


    三皇子顿时不说话了。


    行啊……小二二学聪明了。


    顾嘉坐在马车里,马车里是烧了熏炉的,她穿着大毞并脚踏铜暖脚炉怀抱铜暖手炉,可是她依然觉得冷。


    之前那么下了马车站在雪地里,一下子把她给冻透了,整个人冰冷冰冷的,需要许多温暖来慢慢地暖着。实在是今年酷寒,比起往年不知道冷了多少,便是穿着厚实的棉衣大毞再缩在烧有地龙的屋子里,依然觉得不够暖和。


    顾嘉想着穿了单薄衣衫站在雪地里的齐二,他怎么就不怕冷呢,他怎么永远能够火热得仿佛烧着的炭,浑身都散发出逼人的热气?


    一时又想起雪地里排队领棉衣的那些人,她知道那么多人等着,僧多粥少,棉衣必然是不够用的。


    许多人将无法领到棉衣,失望而归,继续穿着单薄衣衫在风中瑟瑟发抖,最后冻死在路边,成为僵硬冰冷的尸体,被义庄的人拖起来,像扔麻布袋一般无情地扔在马车上带走。


    顾嘉闭上眼睛,试图将这个画面从脑中驱除,试图去想一些美好温暖的事情,可是无论怎么样,她都无法忘记这一幕。


    她用两手捂住耳朵,但是耳朵里却突然传来一句话“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这是上辈子的齐二说的,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在烛下读书,偶尔间抬首看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哎……


    顾嘉长叹了口气,重重地叹了口气。


    狠狠地咬咬牙,她对王管事吩咐道“王管事,去,告诉三皇子,我顾嘉愿意把今年庄子上所产的棉花统统捐献出来,请三皇子命人代为做成棉衣发送给那些穷苦之人!”


    她说话速度很快,快到不给自己思考和反悔的时间。


    骑在马上的王管事一下子就傻眼了“二……二姑娘?这行吗……这可是咱庄子上一年最大的出产……”


    因为种这一批棉花,那庄子从今年开春后就没种其他的,现在收了棉花也已经耽搁了秋茬的麦子,等于整个冬天这田地就是闲置的,必须待到明年开春再种。


    这就是一年只产一茬的啊!


    若是那批棉花全都捐献出来,等于说这一年庄子上几乎是没有任何收入,而庄子上来的还要吃饭付工钱,那庄子一年就是入不敷出的,这怎么可以呢?


    顾嘉望了眼王管事,很是淡定地道“不过是些许一年的产出而已,算不得什么,那里有不知道多少穷人在寒风中等着棉衣,人活在世,不能只图谋利,还要想着一个义字。”


    王管事愣了下,之后眼中涌现热泪,敬佩地对着顾嘉深深一拜“二姑娘高义,王某自愧不如,在这里给二姑娘磕头,替天下受苦百姓谢二姑娘!”


    在这之前,王管事也是诚心跟着顾嘉做事的,是看中了顾嘉的聪明大方,眼光毒辣能看准生意窍门,又舍得给底下人使银子,世故精明的王管事知道,跟着顾嘉做事不会吃亏的,比跟着别人强。


    是以无论是做买卖,还是当初使用计谋诈出顾大姑娘顾姗的阴谋,王管事都是铁了心效忠顾嘉的。


    可是如今,顾嘉这一番话,是实实在在让王管事敬佩得五体投地。


    王管事活了这么大年纪,又多年经商,自然是“唯利是图”的,做买卖赚的就是银子,他当然不会干不赚钱的买卖。


    这一路走来,看着那些穷困之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最终冻死在路边,他也是心有戚戚焉,鼻头泛酸!


    可是心酸是一回事,如果他有那么一大批能挣钱的棉花,能否拿出来接济人又是另一回事了。


    王管事觉得自己走不到,所以当他听到顾嘉义无反顾地要捐献棉花的时候,顿时敬佩得五体投地。


    那王管事热泪盈眶夸赞了一番后,便赶紧骑着马去找三皇子说这件事了。


    王管事一离开,顾嘉顿时泄气了。


    她呆呆地坐在马车里,没了之前说那番话的慷慨,剩下的唯独是对自己白花花银子的心疼。


    好心疼,好心疼。


    可以后悔吗?


    那是她的棉花,她的银子啊!!


    旁边的红穗儿开始听得顾嘉那么说也是愣了,之后反应过来,那边王管事已经骑着马屁颠颠地过去找三皇子说这事儿去了。


    红穗儿知道这事儿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姑娘,这怎么可以,现在棉花价格太高了,这些棉花至少值个上千两银子呢,就这么直接白白送人了,你不心疼吗?你想想你这大半年操心劳力的为了什么?”


    顾嘉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流泪。


    是啊,至少上千两银子,她操心劳力的为了什么?凭什么白白送了啊,至少应该要点钱的。


    现在去追回王管事还来得及吗?


    “哎……这下子庄子岂不是要赔钱了,姑娘的银子不是都给了萧大少爷过去外面买地,那姑娘手头都没剩下什么余钱了!”


    顾嘉想到这个,心顿时抽抽了下。


    是啊,几千两的银票子,都去买什么山地了,手头什么钱都没有了,全盼着这一批棉花卖了换点现钱,这下子好,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一路上,红穗儿忍不住替顾嘉心疼,就这么一直絮叨一直絮叨,顾嘉就这么听了一路,越听越后悔,越听越心疼,心疼得晚上吃了两大碗粳米饭。


    ——反正这是侯府的,不用自己花银子。


    “来日方长,银子我还是可以想办法再挣的,今日不挣明日挣……”她这么安慰自己“那可是人命,我不好发这种人命财。”


    如此对自己一番道德说教后,她心里好受多了。


    不过好受是好受了,她想起来齐二,却是感慨,还是要远离这齐二啊。


    若不是遇到了他和三皇子,她是万万不会脑子一抽去捐献什么棉花的。


    远离齐二保财运!


    第78章 王玉梅的亲事


    顾嘉因为齐二大破财,开始的时候心里不好受,不过后来想想也就想通了。便是一时破费了上千两,那又如何,左右自己可以再挣银子。


    便是以后挣不得银子,靠着这庄子一年几百两的收成足足够自己吃喝不愁了。以后攒个两年钱再离开这里寻个好去处,也能过得自在。


    也恰好这时候王玉梅邀请她过府去赏梅,顾嘉原本有些懒散不想去的,不过想想王玉梅那腌臜夫婿的事,到底还是过去了。


    王玉梅这个人的品性不错,她并不想看一个好姑娘就那么落入贼窝了,如果能帮她一把那是最好的了。


    顾嘉过去王尚书府上的时候,齐胭已经到了,正在那里叽叽喳喳地品评着燕京城的热闹事。


    原来距离明年三月省试已经没多少日子了,现在燕京城里已经有人开始下注开赌,他们要赌最后谁能当上明年的状元郎。


    王玉梅笑道“现在不少人赌莫三公子必能状元及第,毕竟他的才华大家都知道的,五经三史,无所不晓,又写得冠世文章,下笔皆是珠玑,便是皇上都夸呢。”


    齐胭一听莫三公子,颇有些不屑“这个人也不过是空有才学却无品性罢了,沽名钓誉之辈,便是当了状元郎又如何!”


    她是对莫三公子很不喜欢的。


    王玉梅听着笑了,没说话。


    她素来性情温柔,遇事给人留三分情面,除了上次在孟国公府因为齐二的事失态大哭,其实时候都是温和含笑的,自然做不出痛斥莫三公子的事。


    顾嘉听着,却是想起了莫三公子往日种种作为,又记起自己去庄子里时,听说莫三公子还请了朋友前去踏雪寻梅烧鹿肉吟诗作对。


    她想着,当莫三公子弹唱听曲饮酒作乐好一番风雅的时候,齐二那个傻子正陪着三皇子在雪地里给穷人发棉衣的。


    都是世家公子哥,都是膏梁子弟世受皇恩,性情人品处事真没法比。


    想想上辈子自己竟然被这么一个人迷住,恨不得跑回去戳瞎上辈子那个自己的眼睛。


    齐胭又道“其实我哥哥也是饱学之士,文韬武略无一不精,经史之书尽在腹中,只是不比得别人,做得花样锦绣功夫,其实未必别人差了去,说不得也能当个状元郎!”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没底的。


    毕竟齐二虽然也是出类拔萃的,但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特别是那莫三公子的文章确实是锦绣天成,曾经被当朝最有才学的太傅称作本朝难得一见的奇才。


    这样的齐二,未必能在莫三手底下讨得什么便宜。


    况且省试之时为南北大会考,到时候会有南方来的才子和北方才子一较高低,江南历来出奇才,鹿死谁手未可知。


    王玉梅一听齐胭提到齐二,顿时不说话了。


    齐胭见王玉梅这样,知道提到了王玉梅的伤心处,多少有些尴尬,嘿嘿笑了几声“这是男人们的考试,和我们有什么相干,我们又不能去放注赌一把,也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王玉梅知道齐胭为自己圆场,轻笑了声,却是道“阿胭,你不必顾虑我,你们两个都是见了我那日失态的,我心里把你们当成好姐妹,今日就和你们说说我心里的实在话。我一直仰慕令兄,但是我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蒲柳之姿不堪入令兄之目。可我家里要给我做亲了,我终究不甘心,想着自己放手一搏,若是令兄心中也有我,那我便能圆了自己的心愿,如今果不其然,我这一举不过是自取没趣,从此后正好死了心,摆正了定盘星,家里安排什么亲事我都认了。”


    齐胭听着这话,自是有些感慨,想着若不是自己二哥哥心仪了顾嘉,这王玉梅当自己嫂嫂也是不错的。


    顾嘉呢,听得这个,竟是暗骂齐二,想着这人真是个呆子,王玉梅哪里不好了?论家世人家是户部尚书之女,论才学人家也是饱读诗书,论相貌人家模样上等足足配你齐二,便是论性情,那也是燕京城贵女中一等一的。


    实在是个睁眼的瞎子,也不知道心里惦记着哪个小妖精,竟然看不上人家王玉梅!


    正想着,王玉梅便说起如今她家里给她要订的亲事“是信远侯家的嫡长子,一直跟随祖母住在金陵老家的,这次才从金陵回来。”


    提起这门亲事的时候,王玉梅面上微微含羞,语调也轻了起来。


    齐胭听着,颔首道“这个不错,好门第。”


    大昭国的爵位诸如国公侯伯都不是轻易得的,那得是乱世之时有天大的功劳才能封赏的。


    像齐家的孟国公爵位还是之前老祖宗跟着本朝太祖皇帝打天下才拿到的,一直荫庇子孙到如今而已。


    比如莫大将军虽然战功赫赫,但是也不过是大将军而已,并没有封侯,距离国公爷这个位子更是差了一截。


    如今大昭国除了皇室的王爷外,另有两国公十一侯爵,其中侯爵甚至还包括了戎守边疆时代承袭的那种侯爵,这统共的十三家可以说是大昭国除了皇亲国戚外最显贵的家族了。


    王玉梅自己也觉得还不错,只是想起齐二,终究有些惆怅而已,轻笑了声“也未必能成,和你们两个亲近,就提一下,万万不可外传。”


    齐胭自然是明白的,若是不成,传出去了对王玉梅不好,连忙答应了。


    顾嘉听得这什么信远侯家的嫡长子,顿时咯噔一声,想着这果然是来了。


    那信远侯家的情况说来也是复杂,早年的侯夫人只得了一个儿子,就是这位长子胡云图,后来侯夫人因为难产人没了。人没了后,信远侯便续了一房也就是如今的信远侯夫人。


    这位嫡长子胡云图自小跟随祖母祖父生活在南陵,也没怎么近信远侯的边,一直长到二十岁这才被祖父母送回燕京城要做亲事的。


    本来这身份什么的也都匹配,可是这位胡云图在那金陵无父母管教,自小放荡不羁,寻花问柳不知道干出多少腌臜事,以至于落下一身的脏病。


    王玉梅嫁过去后,开始还不知道,后来也被染上。


    女儿家得了这病,下场之凄惨可想而知,顾嘉事后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她望着这眼前的王玉梅,浅淡的笑意,从容可亲的小姑娘家,不过才十五岁而已,这样的小姑娘家,一时在齐二那里遇到了些挫折,但是并没有怨恨哪个,也没有自怨自艾,而是放下了这一腔喜欢,柔顺地听从家人的安排去奔赴属于自己的未来。


    可是她哪里知道,接下来等着她的是什么呢。


    她沉吟了下,还是开口道“这位信远侯家的大少爷自小生长在金陵,和别个可不同,到底不是知根知底的,是不是应该多打听一下?最好是派个人过去金陵,查一查这位大少爷的老底,可别有什么不光彩的事。”


    若是真能事先查一查,或许这场祸事就能够避免了。


    王玉梅道“这个婚事是我父亲和信远侯一起商议好的,他们两个算是莫逆之交,自然是容不得怀疑的,便是我母亲也做不得主,所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齐胭拧眉,想了想“其实阿嘉说的也有道理,确实不知道他这个人品性如何,若是能打探下最好了。”


    顾嘉见齐胭也帮着说话,趁机又道“万一是个不干不净的呢!”


    她这一说,王玉梅脸色微变,勉强笑了下,却是摇头“那倒是不会的,信远侯家的老太君可是个精明强干的,当年把信远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我母亲说,这样的人教养出的孩子她放心的。”


    顾嘉话说到这份上,不曾想王玉梅根本不听的,一时也有些无奈,想着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大慈悲不度自绝人,自己应该放弃吗?


    不过想想女子染了花柳病的惨状,她又实在不忍心,干脆道“到底是一辈子的终身大事,怎可以这么糊涂就嫁了,玉梅,我觉得你怎么也得让家里人过去金陵查一查,说不得这人已经在外面养个外室什么的。我之前就听说过这样的事,若是养了个外室还有个外生子,那嫁过去岂不是凭白膈应人!”


    她不敢说那胡云图有个花柳病,只好胡乱编排外室之类的事。


    王玉梅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她才被齐二给拒了,正是心里不好受的时候,好不容易家里做了一门亲事,她自己也算是满意的,想着终身有托,也就释怀了。


    不曾想,顾嘉竟然一径地说那胡云图的坏话,仿佛怎么也不信胡云图是个好夫婿。


    她勉强笑了笑道“这……到底是侯门之家,哪可能做出这种事……”


    齐胭也没想到顾嘉竟然这么说话,连忙暗地里扯了扯顾嘉的衣襟,又对王玉梅笑道“阿嘉她这个笨蛋,怕是听说了什么不好的事,唯恐你所托非人,这是担心你,只怪她这张嘴不好,说话太直!”


    说着,狠狠地白了顾嘉一眼。


    王玉梅忙道“没什么,没什么,我也知道她是一心为了我好,我明白她心思,没有怪阿嘉的意思……可是这门亲事,我母亲也见过对方的,我父亲和信远侯又是至交好友,他们断断不会欺瞒我的……所以我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顾嘉见此,明白了。


    王玉梅这个人太善良了,所以如今是铁定信了,不会生疑的。


    这可怎么办?


    第79章 三品淑人


    从王尚书府中出来后,齐胭把顾嘉拉到一旁,无奈地说教了一番“你怎么可以这样,当着玉梅的面编排她未来夫婿的各种不是,你这不是给人家找不自在吗?也是玉梅性情好,明白你不是坏心,要不然人家直接把你打出来都可能的!”


    王玉梅在被她二哥哥拒绝后,伤心之下,能够收拾起来心情另找夫婿,其实是很能想得开的姑娘了,人家高高兴兴要找夫婿,不能上去给人家添堵。


    “譬如谁家才生了个小孩人家做满月,你跑过去说你家孩子以后会死,话是实话,可是不中听不是吗?”


    顾嘉没想到齐胭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可是说起大道理来竟然是一套又一套的,当下也是意外得紧,瞧了她半晌,最后笑了。


    上辈子自己傻,也不懂看人,不知道齐胭是个好心肠的姑娘,只看她表面嚣张跋扈便没多接触,重活一辈子,可真真是发现了上辈子自己的蠢。


    她目光柔和地凝视着齐胭,忍不住笑道“阿胭,你说得很有道理,这些都是人情世故,我以前怎么就不懂,多亏了你教我。”


    齐胭看她那样子,恨不得用手指弹她脑门“少和我皮!你干嘛没事让玉梅心里不痛快,是不是故意的?”


    顾嘉叹了口气,摊手“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那个什么侯府嫡长子从小不在燕京城长大的,谁知道是个什么样人?比如说那莫大将军府上的三少爷,人都说他好,可是你我都知道的……”


    接下来的话就意味深长了。


    齐胭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她自己未来的夫家虽说不是燕京城的,可那也是世代相交知根知底的,可不像这信远侯家的长子,以前在金陵,她们都从来没接触过的。


    “罢了,我们还是不要操心了。”齐胭皱眉想了一番,也是无法,只好道“这都是玉梅父母要操心的事,我们便是替她担心,也不能代她做主的,她父母既然觉得很好,那想必是也信得过的,你我说这个,倒像是毁了别人婚事的,总归不好。”


    顾嘉自然明白齐胭的意思。


    王玉梅要做亲事,她就去做,聪明世故的做法自然是不声不响,毕竟人家嫁得不好也不会赖到自己头上。


    可是……她明明知道这姑娘后来凄惨的结局,又怎么能坐看她陷入泥潭之中毁了这一辈子呢?


    毕竟王玉梅人确实是不错的,就算今天说了那么不讨喜的话,她也没有恼了自己的意思。


    “别想了,你看那边!”齐胭指着马车外面一处,惊奇地对顾嘉道。


    顾嘉悄悄地从车帘后头看过去,只见那里竟然是一家赌局,这赌局里一群人熙熙攘攘的,正在热烈地押注,那些人说话的声音时而传入耳中,听那意思却竟然是在为了明年开春的新科状元在下注。


    “之前只听说燕京城里大小赌坊已经为了这个下注,不曾想竟然这么热闹?大家这么操心新科状元啊!”


    赌坊里的赌徒们竟然对于谁当新科状元这么上心?现在已经是人人关心国事的年代了吗?


    齐胭呸了一声“他们哪里是操心新科状元,我看分明是操心能不能赢钱,赌徒,凡事都是拿来赌一赌。”


    说着间,她侧耳倾听了一番,皱眉“这些人怎么一个劲地嚷着要下注给莫三,莫三就那么能耐,连赌徒都认定了他能考第一?”


    顾嘉道“没办法,名声在外嘛。”


    而且那些赌徒也确实没押错的,这一年开春的省试莫三就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殿试,之后在殿试中凭着出口做得锦绣文章的本事获得了天子青睐,钦点为当年的新科状元,披红挂彩踏马观花游尽燕京城,风光无限一时的。


    齐胭低哼一声“要不我们也去下注!”


    顾嘉微惊“我们也去下注?我们押哪个?”


    齐胭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押我二哥哥了啊!”


    ……


    顾嘉顿时不说话了。


    齐二固然也是文采飞扬,可是这一年他是考了第三名的探花。按说第三名探花也是风光八面了,但到底不是状元。


    如果齐胭真去押齐二为状元,那齐胭就是白给赌徒们送钱。


    齐胭却根本没多想,拽着顾嘉道“你有银子吗?统统拿出来,去给我二哥哥下注。”


    顾嘉越发不想说话了。


    她艰难地摇头“我没钱。”


    她的银子都拿去买盐矿山地了,棉花也都捐赠出去了,剩下的唯独一点贴身体己钱,不过二百多两而已。


    齐胭凑过来,一脸逼良为娼相“我不信,你怎么可能没钱,你之前不是还送了我一个玉镇纸吗?那可是几百两银子的家伙,你说你没钱,我能信吗?”


    顾嘉想哭“我当时确实有钱,可是现在确实没了,我统共就一百多银子傍身钱。”


    ——特特地把二百多两说成了一百多两。


    齐胭满意点头“一百多两,那也行啊,你拿出来一百两来下注给我二哥哥,剩下的留着自己慢慢花,反正你侯门千金,吃穿用度都可以用府里的,没必要多花钱的。”


    顾嘉“——你!”


    太狠心了,抢劫啊!


    齐胭嘿嘿一笑“看在我哥哥曾经帮你的份上,你就拿出钱来给他撑撑人气嘛,要不然别人一看,说孟国公府的二公子竟然无人下注,岂不是丢脸丢大了。”


    顾嘉斜眼瞅着齐胭。


    她是第一次听说赌坊里下注去撑人气要面子的?有这个说法吗?


    齐胭咬了咬牙,狠心地道“我也决定把我的体己钱都拿出来,去给我二哥哥撑人气!”


    顾嘉“那你一共有多少银子?”


    如果齐胭钱够多,她的一百两是不是可以不用出了?


    齐胭比划了下她的手,伸出来五个手指头。


    顾嘉“五百两?”


    齐胭尴尬地笑,摇头。


    顾嘉“五十两?”


    齐胭嘿嘿一笑,不说话。


    顾嘉不敢相信,小声地道“……五两?”


    齐胭这才点头,脸红地道“我的银子都用来买画本了,我,我就五两银子啊…………”


    顾嘉鄙视地看了齐胭半晌,真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穷光蛋,默了半晌,最后终于忍痛道“算了,朋友一场,这一百两就算我奉献给你的,我等着血本无归。”


    心里却在流血。


    为什么一遇到齐二的事,她就要破财?她为什么鬼使神差要答应齐胭去赌坊里出一百两银子给齐二下注好在赌徒们面前给齐二博什么面子?


    吃饱了撑的啊!


    齐胭看顾嘉一脸心痛样,越发挽着她胳膊讨好地笑“好阿嘉,不就一百两银子吗,等以后我有了银子,还你三个一百两!我就是一时缺钱,以后早晚会有钱的,有了钱我第一个不忘记阿嘉你!”


    顾嘉却是懒得再说什么,猛地又被齐胭讹诈了一百两银子,那就是心如死灰的感觉,至于什么以后齐胭有钱了给她,她是不太信的——看她那样子,一个国公府的千金混到这个地步,怕不是把自己银子都买了画本?


    和齐胭分别后,她回到家里,摩挲了一番那细丝白银,终于还是取出来十锭共一百两,让人去给齐胭送去。


    让她自己去下注,她实在是没心思看着她的银子为了那虚无的面子化为了泡影——连个响声都没有。


    她甚至还犹豫着要不要把剩下的一百两也拿出来去下个注,赌莫三赢,这样好歹能捞回一些本钱,不至于满盘皆输。


    可是想想莫三往日那样子,实在是不喜,就连赚他的银子都有点没兴致,也就只能算了。


    当晚顾嘉躺在床上,想想自己捐献出去的棉花,再想想自己下注的一百两银子,真是心在滴血肚子在疼……她那白花花的银子啊,从此后她就真只剩下那么一点点银子傍身了。没银子,心里就没着落呢。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日起来,她正懒散地梳妆,想着接下来该寻思什么挣钱的门路,谁知道这时候却听得红穗儿匆忙跑进来。


    “姑娘,不好了,外面圣旨来了!”


    “圣旨?什么圣旨?”


    顾嘉有些莫名,圣旨来了?那什么意思?圣旨来了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红穗儿一脸大祸临头的样子。


    红穗儿跺脚“姑娘,这圣旨点名了你也得过去接旨,这意思显然是说和你有关了啊!”


    顾嘉“我???”


    在这一瞬间,她的脑子里浮现出许多的事。


    比如太后娘娘要给她赐婚,赐婚给南平王世子那个杀人魔头小气男,赐婚给莫三公子那个自恋水仙花宠妾灭妻没规矩的风流小才子,或者赐婚给丑八怪甲乙丙丁……


    又比如要降罪,降罪她身为博野侯府小姐竟然去下注赌博?


    顾嘉腿一软,觉得自己站都站不稳了。


    人生不易,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可是银子没了啊,手头没有银子,想跑路也没盘缠啊!


    顾嘉被红穗儿扶着来到了外面厅堂中,这时候她父亲博野侯并母亲彭氏都在了,就连顾子卓顾子青也难得地齐聚一堂。


    彭氏神色慌张,满面担忧“这个时候突然圣旨过来,怕不是什么好事。”


    顾子卓拧眉,望着顾嘉一言不发。


    顾子青冷笑一声,望着顾嘉道“不知道妹妹这是惹了什么祸事,倒让皇上的圣旨特特地降到咱们家里来?”


    博野侯一直从旁肃着个脸不曾说话。


    彭氏嘲讽地笑了下“阿青,别这么说话,不然你爹又要恼了,如今你妹妹可是你爹的眼珠子,寻常人说不得的。”


    顾子青不服气的“爹,这圣旨都到家门口了,且指明了必须要她过去的,这不是赐婚便是有所降罪了?好好的侯府之家,皇上怎么要赐婚,还不是她在外面招惹了不知道什么人!若是降罪,那就是连累了咱们一家子!”


    博野侯听到这个,眸中冷怒,扫了顾子青一眼“住口。”


    顾子青见此,立即噤声,但终究是心中不痛快的,不免想着,还是等着接旨,是福是祸,一听便知。


    当下一众人全都穿戴好了,衣冠整齐,过去了宫中王太监所在的会知厅,前来跪拜接旨。


    那王太监见人都来了,肃着个脸,这才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博野侯府有女名嘉,聪慧敏捷,端庄贤淑,安贞叶吉,温顺柔慈,于酷寒之时捐棉七十八车,为国解难,高风亮节,实为至善至忠之举,特封为三品淑人,并赐红麝香念珠一串,凤尾罗二端,金钗一副,贡缎十匹,罗绢十匹,黄金百两,钦此!”


    这圣旨听完,顾嘉都有些懵了。


    好好的她竟然被封为了三品淑人?


    须知在大昭国,女子的诰命一般都是随着自家女婿的高升才能有的,若是未曾婚配的,按理也能得诰命,但是极少极少。


    毕竟寻常女子既不能科举扬名天下,又不能保家卫国战功赫赫,怎么会没事来个诰命呢!


    可是她竟然莫名拿到了一个三品淑人的职位!


    这意味着什么?她的母亲彭氏如今是侯夫人,也不过是二品诰命而已!


    她年纪轻轻还不到十五岁竟然只比彭氏低了一级而已。


    顾嘉正胡乱想着,就见那王太监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恭喜顾淑人。”


    顾嘉这才想起来上前跪拜谢恩。


    三品淑人啊!


    区区一季的棉花,一千两银子,换来了三品淑人的诰命。


    这个买卖,赚大发了!


    第80章 三品淑人


    顾嘉竟然被皇上下旨赐了三品淑人的诰命,这可是让顾嘉吃惊不小,毕竟女子未嫁得诰命的少之又少,就她所知的,本朝不过有两个前例,一个是富康年间的将门之女立了大功,赏了二品诰命,另一个则是正定年间有一位十一岁的女童破格参加了乡试,且成绩名列前茅,皇上闻之,特意赏了六品的孺人诰命。不过这当然都是少之又少的特例,后来又有一位女童也学着参加乡试,名次虽然不错,可是那时的天子却不想开这种女童科考的风潮,是以并无赏赐,反而加以处罚了。


    回顾本朝女子诰命的历史,总归一句话,没出嫁的姑娘家想得个诰命那几乎是不可能的,那是得豁出去命来拼的,一不小心说不得诰命没得成,还被处罚了。


    可是顾嘉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得了一个三品淑人的诰命,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于是这下子不但顾嘉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顾子青是皱皱眉,他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顾子卓是一言不发,面无表情,诰命,给阿嘉的诰命?


    彭氏是张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所谓的侯夫人的仪容规矩全都忘了个精光!顾嘉还没出嫁啊,怎么会有诰命?这才不到十五岁,没出嫁的姑娘,怎么就是三品淑人的诰命了呢?


    就连见过不知道多少风浪的博野侯,也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开始时还震在那里,待到王公公说恭喜顾嘉,他才慢慢地缓过神来。看来自己没听错,皇上竟然赏赐了阿嘉,而且是一下子直接给阿嘉赐了一个三品淑人的诰命!


    他的女儿竟然还没出嫁就得了个三品淑人的诰命!


    这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女子诰命是不能高于男子的,所以若是男子官至二品,女子方能得个三品诰命,而他这博野侯的爵位是正一品,所以夫人彭氏得的是二品诰命。


    本朝上下女子得一品诰命的少之又少,必须是那年迈的老太君才能得个一品,年轻女子,最最高就是二品了,那还得是自己出身好夫君又争气的情况。


    结果顾嘉轻易而举地就是三品淑人了!


    她以后若是要出嫁,至少得嫁个二品大官!


    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被这个喜悦冲得昏了头,博野侯更是一脸懵,不过还是勉强镇定下来,上前用激动发颤的声音道“王公公,这边请,我们……我们细谈。”


    王公公看着博野侯那显然一头雾水的脸,笑呵呵地道“恭喜侯爷,恭喜顾淑人,杂家就不坐了,杂家还得回去给皇上复命。”


    博野侯和王公公以前也认识的,连忙上前,暗地里塞了王公公一大坨银子,之后小声问“王公公,这到底怎么回事,这实在是——”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三品淑人啊,他的女儿竟然一下子得了个三品淑人的诰命!


    王公公依然满脸堆笑,笑呵呵地道“侯爷,圣旨里都说了,这是顾淑人于酷寒之时捐棉七十八车,为国解难,深得圣心,皇上这才特意破格赏了这个诰命,说来这也是顾淑人该得的,恭喜侯爷,大喜啊!”


    博野侯听得这个,才确信无疑,知道自己不是做梦,当下笑得完全没了往日的稳重,嘴巴都咧开了,哈哈地道“王公公若是有事儿,改日一定要赏脸,我们好好的痛饮几杯!”


    王公公笑着抱拳“那是一定一定的。”


    这边顾嘉也再次上前拜谢,接了圣旨,送走了王公公。


    待到这王公公一走,彭氏率先尖声道“好好的怎么得了个三品淑人的诰命,阿嘉,你这是做了什么?”


    顾嘉今日得了这个赏,心里也是高兴得很。她自己本来的打算是捞一些银子就跑个山高水远的地方去,从此后逍遥自在过日子。可是无论跑到哪里她都是一介布衣,便是有些银钱,一个姑娘家若想独自过活,总是会遇到一些难处,怕不是要被人说道。


    可是如今得了这三品淑人的诰命,那从此后她是谁也不怕了。


    姑娘家但凡有了诰命,那还做什么要眼巴巴地盼着嫁人,看那安定郡主,人家不是找了个小白脸生个孩子吗?她顾嘉虽说是个三品诰命比不得人家安定郡主树大根深,可是她也是腰杆子硬了,从此后可不是轻易能嫁的。


    她是三品,只能嫁给三品以上大员了。


    以后那莫三公子之流再来纠缠她,她真可以让底下丫鬟直接上去两个大耳刮子打跑了。


    顾嘉想起这个来,心里真是得意又舒畅,只觉得自己重活一辈子可真是不亏了,赚大发了!


    她正高兴着,就听到彭氏那么尖锐地来了一句,顿时不高兴了“母亲,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皇上既然要赏女儿,女儿难道还能作奸犯科不成?你当皇上傻吗?”


    她这么一句,可是把在场父子三人惊到了。


    博野侯忙斥责彭氏“休要胡说,皇上乃圣明之君,既是皇上赏了阿嘉诰命,那自然是阿嘉有功在社稷,你怎可胡乱编排,这话若是传出去了,可是杀头大罪!”


    博野侯这么一吓唬,彭氏顿时噤声,不敢说了,不过看看顾嘉,小小年纪竟然三品诰命,怎么看怎么不信的。


    这种事竟然发生在他们博野侯府?


    顾子卓从旁已经沉默很久,此时终于上前问道“阿嘉,你庄子里产的棉花都上缴给朝廷了?”


    他当然知道顾嘉早就吩咐庄子上的陈管事说这一季要种棉花,也当然知道因为今年酷寒不同往年,以至于棉花的价格飞涨。


    他以为顾嘉会趁此大挣一笔,可是谁曾想到,她竟然全都给捐献给朝廷了。


    顾子青却是诧异“你好好的怎么种棉花?你哪里来的那么多棉花?”


    顾嘉觉得这个顾子青简直是神志不清,当下懒得搭理他,只是对顾子卓和博野侯道“是的,我庄子上产的棉花都捐献给朝廷了。那一日我去城外庄子上找陈管事查看当年的账目,并想看看庄子,谁知道一路上见到路边有些冻僵的尸体正被义庄的人收起来,其状凄惨,又看到三皇子正在和齐家二少爷将那旧棉军衣发放给穷人,许多穷人都在寒风中排队领棉衣,可是僧多粥少,他们根本领不到的,我想着我不能发这种人命财,就干脆把棉花全都捐献,也好为社稷出力,为百姓造福。”


    后面那些话当然是她自己演绎了一番夸大其词。


    其实她是脑子一热才决定捐献出去的,话说出去就后悔了,当天晚上心疼了一晚上那棉花。


    不过这些话当然不能说,她现在铁口咬定她就是高风亮节就是心怀百姓就是仁慈善良!


    顾嘉这一番话,听得博野侯大喜,当下大手拍着顾嘉的肩膀“阿嘉,好样的,不亏是爹的女儿,我博野侯府世代承受皇恩,只恨无以报效朝廷,我等就该有这敢为天下先为皇上分忧解难为社稷江山操心劳力的情怀,更该以百姓之苦为我等之苦!阿嘉果然不愧我博野侯府的嫡出女儿!”


    博野侯啪啪地拍在了顾嘉肩膀上,只拍得顾嘉肩膀生疼,不过她还是咬咬牙忍住了。


    她可是个牺牲小我成全天下百姓的女英杰,必须忍住!


    彭氏从旁看着这一幕,半天没吭声。


    她是不太信的,不过看那圣旨,黄底朱笔还有玉玺盖下的印章,那是绝对没假的,又看外头赏赐顾嘉的东西,终于有了真实感。


    不知道别人听说这事儿会怎么想,怕不是都惊呆了,惊呆过后的,必是艳羡至极的。


    想到这里,彭氏心里便渐渐地缓下来,舒坦了。


    别人定会羡慕她有个这样出息的女儿,小小年纪就是个三品诰命了,而以后阿嘉的婚事,想必是可以好好挑挑了,寻常人必是配不上,怎么也要个世子什么的?


    彭氏难得露出了个笑容“今日阿嘉大喜,我这就让厨房多准备些饭菜,我们一家子好好庆祝下,这是大喜事,合该高兴才是。”


    顾嘉看彭氏开始那脸色那语气,好像是根本不信自己能得诰命的,谁知道突然间变了样,也是有些意外,后来想明白她的心思,顿时忍不住笑了。


    这个娘,也可真真是见风使舵的主儿啊,也真真是无奈了!


    齐二听说顾嘉被赏了三品诰命的时候,正在自家阁楼中读书,他在准备着明年三月的考试,自那日后一直在家苦读。


    这个消息自然是三皇子特特地跑过来告诉他的。


    “我上次和你说过的,你这位二姑娘高节大义,竟然肯将自家庄子里产的棉花尽数捐赠给穷人,实在是不同于寻常女子,我不是和你说过要禀报给父皇,请父皇褒奖她吗?”


    齐二当然是知道这件事。


    当他听说顾嘉要把庄子上的棉花都捐献给穷人的时候,他心里是颇为震撼的,震撼之后,便是感动于她的所作所为。


    想起那一日在风雪之中,她自白貂毛风帽中露出的那张巴掌大小脸儿,还有那仿佛能说话的盈盈杏眸,就那么软软地看着自己。


    当时风雪扑簌,如盐如絮,挥挥洒洒,她清澈的眼眸中倒映了这个粉雕玉彻的人世间。


    闭上眼睛,他轻轻攥住了拳。


    在雪中对视的那一刻,两个人并没有说太多话,可是他却觉得姑娘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到了他的心里。


    冬雪知人意,雪飘在她的眼睛里,她落在了他的心口里。


    他的心便化开了。


    一时不免想着,这世间女子千千万,可是能够如此知他心意的,世间又有几个?


    此时他沉默地听着三皇子夸赞顾嘉,听着三皇子用了太多的溢美之词,便微抬起眸子,淡声道“若不是三皇子如今你已经有妃有妾连孩子都两三个,我还以为三皇子是有意顾姑娘了。”


    三皇子原本夸赞的话顿时停顿住了。


    “小二二,这话你就不对了,我是那种人吗?我这是一心为你着想,你却这么疑我,你若这么说话,咱这朋友还有的做吗?”


    “我就随口说说。”


    看三皇子仿佛要恼,齐二忙这么安抚。


    三皇子脸色这次缓和,呵呵笑了下“我答应你的,要去我父皇面前为顾姑娘请赏,父皇听了这件事,果然是很高兴,大赞顾姑娘之高义,你猜怎么着,父皇赏了什么给顾姑娘?”


    齐二想着,无非是玉器珠宝文墨之类的,她见到了应该高兴?不过当着三皇子的面,他当然没直接说。


    三皇子见齐二不猜,也是觉得没趣“难道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问一问?”


    齐二挑眉“请问三皇子,赏了什么?”


    三皇子优雅地一笑“赏了顾二姑娘三品淑人的诰命。”


    ……


    齐二听着,开始还是一喜,后来意识到什么,默了好半晌后,脸上变得很奇怪了。


    “三品诰命……”


    那他即便是金榜题名,怕是也没资格求娶她了。


    寻常进士及第后,年纪轻,也不过是五品官员罢了。


    三皇子愣了下,他也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他同情地望着齐二“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在父皇面前夸了夸那位顾二姑娘啊!!谁想到,父皇一高兴,竟然格外开恩,直接赏了那顾二姑娘一个三品诰命!


    他这辈子没见父皇那么大方过啊!


    他真得没有这么害齐二的意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