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探春宴

作品:《君妇升职手札

    探春宴古来有之,虽带了个宴字,实则却是官宦和富户家的年轻小娘子们结伴去郊野踏春游玩的一项乐事,且大多相约在立春后、雨水前的某一日──正是乍暖还寒、春意未浓的好时候。


    比起亦步亦趋地跟在长辈身边,规规矩矩、时刻关注自己仪态有无差错的枯燥宴会,这样的“野宴”显然更受年轻女郎们的钟情──各自乘着马车,带着帐幕、酒器、食具,去到与女伴相约之地,行令品酒、作诗猜谜。若遇上溪流地,还可再办一出曲水流觞,实在是难得的自在逍遥。


    眼下十五已过,正是办探春宴的好时候,但这并不是二人提起此事的原因。


    两日前的上元节家宴,燕景璇特意在席散后来了趟清宁宫,邀元嘉在十九那日同往南郊水畔赏游春色,打的正是探春宴的名头。


    虽是年前便定好的事情,各家儿郎的名姓也早就报了上来,可探春宴多为女郎间的聚会,如今却被燕景璇用在了男女相看一事上,当真是愈发的随意了。


    “……元姝和元妩那里,一切可都交代好了?”


    元嘉问道。


    “是,夫人这些日子都盯着呢,奴婢也趁着休沐的时候去瞧过几次,两位娘子都很上心,贺夫人更请了个从宫里出去的女官,一直教着两位娘子仪礼呢。”


    顿了顿,又道:“但奴婢瞧着,两位娘子学的东西不尽相同,连穿衣打扮上也有区别,怕不是已相中了哪家的郎君,如今正投其所好呢。”


    “那是好事哪,”元嘉笑了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对症下药,才有事半功倍的可能……难道真要到十九那日,对着一堆的儿郎慢慢挑么,仔细挑花了眼,到头来算盘全落了空。”


    逢春点头称是。


    元嘉端起已放得温凉的茶盏,低头正要啜饮两口,便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动作,道:“险些忘了……虽是件小事,但也算跟探春宴有些关系吧,我便趁这会一块儿说了。”


    “熙宁长公主那边已有好事者打听起来了,他们似乎觉得,那日的探春宴不止是为京中未有婚配的男女准备的,猜测是陛下也动了纳新人进宫的心思……也没剩两日了,但难说他们会不会将心思打到咱们宫里的人头上,你回去了也跟红玉她们提上两句,彼此心里有个数,倒不必特意去应付。”


    “莫说是陛下没这个心思,便是真看倦了宫里的娘子们,”逢春拧着眉,“左右早该到大选的时候了,直接命各州郡官员擢选适龄女郎送入上京待选不就好了,哪里需要遮遮掩掩的弄这一出……”


    元嘉埋头吃了口茶水,“大约是想起了先帝吧。”


    指的便是当年西山别院一事。


    逢春顿时哑然。


    “行了,不说这些了,你今日也够辛苦的了,先回去歇着吧,一会儿让徐妈妈进来陪着就够了。”


    元嘉搁下杯盏,又朝逢春笑道。


    前者应了声是,仍先替元嘉续满了茶水,方才后退着从殿内离开。


    ……


    又两日,南郊水畔。


    “……倒是没想到,太后与卫婕妤之间竟真变得如此亲厚了。”


    倪娉柔拿着纨扇挡住下半张脸,又凑近元嘉身边,小声感慨道。


    燕景璇把探春宴的地方设在宫外,倪娉柔原是没机会出来的,但娄太后却命了卫妙音陪同,连前者那只从不离身的猫儿也带了出来。倪娉柔知道后,也不知怎么想的,趁着家宴那日一堆人都在,刻意在燕景祁面前提起了自己少时住在江南的旧事,末了又说机会难得,也想去水畔边上走上一走,男人便也点头同意了。


    「这妮子,绝对是探春宴上有什么东西勾住她了,否则才不会这般费心思出去呢。」


    元嘉想起刘婵私底下对她说过的话,顺势端起身边的酒盏,与倪娉柔作势一碰,同样轻声道:“不也挺好的么,不管太后是真的喜欢卫婕妤,还是在那件事情以后做给外人看的假象,总之卫婕妤如今是又多一个倚仗了,再有金宝林之流的人想拿她当踏脚石,也得掂量一下自己了。”


    说着,又摆出一副嫌怪的表情,“这才刚开春呢,你就拿着这东西扇来扇去的,也不嫌冷的慌。”


    “谁让它与我今日的衣饰相配呢,”倪娉柔振振有词,“不过么,我的确是比不上这些小娘子们体健的,你瞧瞧,坐在水畔边上的那几个,穿的多单薄哪,这是已经把春衣都穿上了吧,还刮着风呢,我看着都想打寒噤了。”


    说着,又伸长了手,遥遥指了几个人。


    虽说是出来踏春游玩,可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娄家的几位郎君,还有她们刻意添上的许多年轻男女们设的席,若离得太近,只怕会给人拘束之感,是以她们都不约而同地选在距水畔有段距离的小山坡上铺席而坐,又学了裙幄宴的习惯,命人在左右支了竹竿,又插挂起各色长裙充作幕帐,也算是将她们与人群相隔,彼此间都更加自在。


    元嘉顺着倪娉柔指的方向望去,又不着痕迹地逡巡一圈,待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后,方才满意地收回视线——元姝与元妩的身边已各自围坐了好几个男女,远远瞧着相谈甚欢。虽不知她们看上的是哪家儿郎,但见她们惬意的姿态,想来是十拿九稳的。


    身边的倪娉柔尤自不觉,只探直了身子,饶有兴致地左顾右盼起来,不时低声与元嘉议论着哪家儿郎容貌俊俏,又或是家风正直,女儿嫁过去了也不会受委屈。


    元嘉越听越觉得奇怪,忍不住打断道:“你今日究竟是出来做什么的?在陛下面前说自己想去水畔边上走一走,如今却动也不动地跟我坐在这小山坡上说闲话。若不是宜恕年纪还轻,光听你这些话,我都要以为你是在给宜恕相看夫婿了。”


    “我就是在给她看哪,也想给宜妤挑一个……你可别跟刘姊姊提,否则她定说我是在宫里太闲了,这才没事找事,瞎操心。”


    倪娉柔头也不回道。


    还真是被刘婵说中了,只是这人怎么突然想起这一出了……


    元嘉哑然失笑,“你就不怕我也说你是瞎操心么,这两个孩子尚有几年才及笄呢,比我家阿懿都小个几岁,你这个做母亲的,不想着把女儿多留在身边几年,就这般急着把宜恕嫁出去么……今日来的可都是些正值婚龄的儿郎呢,最小的也比宜恕大个五、六岁,哪有合适的供你挑啊?”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


    倪娉柔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反应过来后忙解释道:“我成日都在熏风殿里住着,自己是什么都不缺,宫女内侍们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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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些听来的趣事逗我开心,可谁也不清楚外头是个什么光景。我这一次想方设法的出来,就是想先寻摸着,瞧瞧今日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家,之后结亲的又是什么人家,结亲后过的又是否和睦……来日宜恕若出降,驸马大约也是这些儿郎所在家族中的某一个。我就是想让宜恕去到个内里和睦的人家,不说待她如亲生女一般,至少也别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委屈。”


    “我自来与万春长公主接触的少,从前长公主出事时还不觉得,如今宜恕一年年的大了,可早年间养成的性子却没有改变多少……”倪娉柔忧心忡忡,“我有时候甚至觉得,她那性子与万春长公主有几分相似,都是一样的受了委屈只往自己肚子里咽,可长公主是什么下场,你也是看在眼里的。我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若哪日……我实在是怕。”


    元嘉顿时了然,心里不免感慨起倪娉柔的慈母心肠来。


    偏头望了眼与娄太后、燕景璇两处幕帐的距离,元嘉这才放轻了声音,认真道:“陛下不是先帝,我也不是太后,宜恕是你的女儿,难道就不是我的女儿么,我岂会由着她嫁进一个火坑里,受尽煎熬不得出?你且放宽了心,宜恕也好,宜妤也罢,她们是这天地下最尊贵之人的女儿,便该配天底下最好的儿郎。来日夫妻琴瑟和谐最好,若真要分个高低主次,那也只有做夫婿的捧着、顺着她们的份儿,谁也不能叫她们受委屈!”


    闻言,倪娉柔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元娘,我、多谢……”


    元嘉眉头一皱,抬手便要去捂倪娉柔的嘴,“若为这事你便要谢我,那便是轻贱你我之间这么多年的情分了,也轻贱了我对宜恕的心意。”


    “你、我……欸!”


    倪娉柔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好一会儿才重重嗯了一声,总算是平复了心绪。


    元嘉瞧着也放心许多,又刻意打趣起来,“祖宗,这会儿可能做些与探春宴有关的事情了?也陪着我赏一赏春景,看一看这四周新开的花呢。”


    “你自己说的,这才刚开春呢,能有几处是开了花的。”倪娉柔又恢复了一贯的语气,“还不如看这些小娘子们头上簪的花呢,那才是又费心思、又费银钱寻来的……也不知道今日的花王会被谁得了去?”


    便是说的探春宴上的惯例——斗花。只从前是购置奇花异草,斗的是花草的稀奇与贵重,近十年则因嫌弃其来往搬运不便,斗的便换成了女郎们鬓间簪的那朵花,真花论稀奇,假花论贵重,从一位花王变成两位,耗费的银钱更是翻倍而长,但参与的人仍是络绎不绝。


    “她们这会儿还在做曲水流觞呢,哪能那么快就斗出来,且等着吧。”


    元嘉笑着道。


    倪娉柔不置可否,又探头继续张望着,不多时发出一声疑问,“这是……已经开始斗花了?怎么所有人都聚过去了?”


    元嘉循声看去,果如倪娉柔所说,方才还各自临水而坐的小娘子们,此刻几乎全部挤在了一处,呈包围状,似乎将谁围在了中间,声音更是乱作一团,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斗花。元嘉站了起来,倪娉柔紧跟其后,才走了两步,余光便瞥见临近几处幕帐里同样有人走了出来。


    不多时,逢春过来禀告——


    “女君,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