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不由己

作品:《君妇升职手札

    “……是么,那可是桩大喜事呢。”


    徐妈妈过来禀告时,元嘉正陪着燕景祁用早膳──元正岁始,万象更新,大臣们无须上朝,元嘉便也落得几日清闲,久违的生出几分懒散之感。


    “几个月了?”


    燕景祁亦搁下筷箸,一边接过兰华递来的用以净口的茶盏,一边随意问道。


    “说是已满三个月了,胎像稳固。”


    徐妈妈垂目道。


    “三个月了?”元嘉奇道,“这期间竟没有一个医女诊出她是滑脉吗,太医去请平安脉时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劲?”


    徐妈妈将头埋得更深,“薛美人自来月事不准,有时迟个三、两月都是常事,身边人便也没当回事。至于滑脉么,医女确实摸到过,可当时也只以为薛美人是食积之象,并不曾想过是有孕的缘故。直到薛美人近来有作呕之感,才后知后觉地请了太医来看,这才知道是怀了皇嗣。”


    “那也是命里注定的福气。”


    元嘉笑了笑,“去,让尚食局的将薛美人这几个月的膳食单子都看一遍,还有吃过什么药,瞧瞧里头有没有不妥当的。这都三个月了,才知道自己有身孕,之前怕也没在这上头避忌过什么……罢了,只当是亡羊补牢吧。”


    见徐妈妈应下,元嘉又问道:“太后和薛贵太妃那里,可一并命人知会了?”


    “蓬莱殿的宫女说,薛美人被诊出有孕时,正巧在殿内陪着薛贵太妃说话,所以贵太妃当场便知道了。”


    徐妈妈答道:“跟着又立刻命人来咱们宫里报喜……至于太后娘娘那里,因她老人家近来醉心佛道,薛美人不敢打扰,是以还不曾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兴庆宫。”


    元嘉不置可否,只道:“无妨,左右予晚些时候也要去向太后请安,正好可以把这个消息带去兴庆宫,也叫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说着,又偏头看向身边若有所思的燕景祁,复道:“陛下,薛美人有喜,衣食住行都马虎不得,妾身去过兴庆宫,便回自己宫室亲自安排诸事,这两日怕就来不得紫宸殿了。”


    事实上,除却最开始的那几日,燕景祁头疾发作的这段日子,元嘉每日都歇在紫宸殿──省去在路上奔波的时间,她也能多得几刻钟的好眠。


    而燕景祁的身体也渐有好转──喝进肚子里的那许多碗汤药,总算迟来般发挥了作用。等这几日的休沐过去,男人大概也能恢复去宣政殿上朝了。


    但不知出于何种考虑,燕景祁依旧默许了元嘉替他批阅奏章的举动。一直到今日,若元嘉不提要回去清宁宫,男人怕还会容她继续宿在紫宸殿。


    大概,还是对自己的身体不够放心。


    “你回去吧,晚膳时朕去你宫里。阿昱有段日子没见到你了,朕也有段日子没见到他了,那小子怕不是都恼上我俩了,正好趁今日哄上一哄。”


    顿了顿,又道:“薛氏既有孕,便按娄氏当年的赏赐,去库房取些绫罗绸缎、玉石金器,送去蓬莱殿吧……兰华,你亲自跑一趟,叮嘱薛氏好生养胎,万不可学金氏的做派。等平安诞下皇嗣,自有对她的封赏。”


    “是。”


    兰华屈膝应下,先一步跨出了前殿。


    元嘉则又陪着燕景祁用了会儿膳,迟了几刻钟工夫方才离去。


    ……


    “……还是按之前的规矩,医女、里外伺候的宫女,都要再添一批。太医便先不急着定了,比照着娄婕妤时的例子,你领着人亲自去一趟,问清楚薛美人有无用惯了的太医,之后再做安排。”


    元嘉坐在步辇上,垂目吩咐道。


    红玉点头称是。


    “去完蓬莱殿,再把杨俞珍和翁时瑞叫来清宁宫一趟,予有事吩咐他们。”


    元嘉又道。


    “是。”


    元嘉这才坐了回去,逢春便也朝静立抬辇的内侍一示意,一行人改道往兴庆宫而去。


    ……


    蓬莱殿。


    薛玉女裹着厚实的狐裘,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偏头看着薛贵太妃笑着谢过皇后的好意,又代她收下红玉送来的一堆宫女内侍,最后再客套一番将人送走。


    从容闲适到好像置身于自己的寝殿。


    她有些无趣地收回视线,抬手欲触垂落在窗棂边沿的点点红梅,却被薛贵太妃身边的嗅香觉出了动作,又迅速上前将她的手压回沉重的锦被里。


    “娘子喜欢的红梅,方才不已命人折了几枝插在花樽里了么,如今就在娘子殿内摆着呢,娘子碰这些东西做甚,若受了寒气、伤了腹中皇嗣可怎么是好?”


    薛玉女任由嗅香动作,哪怕那三层的锦被已快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就像被裹进了密不透风的茧一般。她看向被随意摆放在角落的红梅──枝叶已被地炉烘得有些萎蔫,连那抹红也黯淡了颜色……只怕再两日,便会彻底失了生气。


    “……都出去守着吧,薛美人如今需要静卧,你们乌泱泱的一堆人站在里头,仔细叫她看了头疼。”


    薛贵太妃缓步走了进来,又朝左右吩咐道。


    于是,她惯用的宫女离了殿,而薛贵太妃和她带来的人全部留了下来。


    “你这孩子,疏忽大意到连自己怀了皇嗣都不知道。若非我今日凑巧过来,侍奉我的太医便也跟来蓬莱殿请平安脉,你怕不是还以为自己只是脾胃失和……可分明已有了妊娠之兆了。”


    薛贵太妃走到薛玉女的对面坐下,语气颇为嫌怪,少顷又狐疑道:“还是说,你早知道自己有孕了,却故意瞒着我?”


    薛玉女掩着嘴,脸色有些苍白,“侄女哪里懂这些,确实是月事常有不准,这才不曾上心。”


    “你嫡母可从没说过你有这毛病。”


    “这毛病是进宫后新添的,家里人又没来看过我,也没陪我说过话,自然是不知道的。”


    薛玉女面无表情地勾起唇角,语气更是讥讽。


    “同你说过许多次了,不要在人前露出这副表情,也不要这样带刺地说话,你怎么就是要逆着我的意来。你阿姊是多温柔的一个人哪,你学了这许多年,怎么就是学不像呢!”


    薛贵太妃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但很快便想到了什么好事般缓和了态度,“罢了罢了,眼下这些也不是最要紧的,只要你平安把这一胎生下来,咱们家就还有一争的余地。”


    “争?”


    薛玉女嗤笑一声,“我肚子里这个,且不说还没有成形,就是月份再大些,生产前也难知它是男是女哪……若生下的是个公主,姑母拿什么去争?”


    她本意是想嘲讽薛贵太妃,不曾想却看见前者脸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又朝她道:“只要你能怀上孩子,生下来的就一定是个皇子。”


    “……姑母想做什么?”


    闻言,薛玉女惊疑不定,“侄女可提醒姑母一句,皇室血脉不容混淆,纵是姑母有那份心思,侄女却是不敢的。”


    “你又在胡想些什么,”薛贵太妃扫了人一眼,“你阿姊在世时多年无所出,你父亲便托人去关外寻得一秘方,说是可助服食者怀胎得男──”


    “姑母怕是忘了,我那好阿姊怀胎不过三月便小产了,其后更因下红之症亏空了身子,这才年纪轻轻的就亡故了。姑母在宫里住着,我那阿姊却在宫外小产,姑母如何能知道生下来的孩子是个儿郎?保不齐只是块烂肉呢!”


    薛玉女更是刻薄。


    “所以才说你阿姊是个没福气的,家里人替她铺了这么久的路,皇帝也对她爱重有加,却偏偏生不出孩子,连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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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子也照顾不好。早知道她如此无用,一开始便该换了人去,若她好生活到现在,又哪里还会有季家人的事。”


    薛贵太妃面露不快,“你就别步她的后尘了,听我的话、听家里的安排,好生把药吃着,待生下宫里的第二位皇子,你的身份自然也水涨船高,皇后和大皇子也就不是独一无二的那份了。”


    “……我不吃,”薛玉女讽意不改,“姑母方才还说这药是助人有孕得男的,可我都已经怀了三个月了,生男生女怕是早有定数了,我懒得费那心思,也请姑母收收心吧。”


    “自然是在宫外试过的,你父亲才敢送到宫里来。”薛贵太妃瞥了嗅香一眼,后者便立刻走了出去,“你也可以不喝,但你这样跟家里人闹不痛快,你姨娘知道了,怕是会担心吧?”


    “你们就只会拿这一招威胁人么!”


    薛玉女猛地坐直了身子。


    “可对你却很有用,不是吗?”


    薛贵太妃施舍般投去一瞥,“你呀,就在宫里好好的过,你姨娘在宫外自然也能衣食无忧、人人趋奉。若你再争点气,她或许还能以妾室之身得个诰命呢。”


    锦被下,薛玉女死死攥紧双手,勉力维持着面上的平稳,“嫔妃有孕,照例是可以让家里人进宫相陪的……我姨娘什么时候能进宫?上次见她,还是两年前的花朝节,当时你们说她没有资格近前请安,所以只让我隔着人群远远窥了她一眼,如今她的亲生女儿怀了皇嗣,宫规亦有制,总该有资格了吧!”


    “皇宫岂是谁人都能进的,且不说你姨娘只是个妾室,便是正经的夫人娘子,那也是非召不得入的。”


    薛贵太妃不紧不慢地说着,见薛玉女脸色愈发难看,唇瓣更显出几分苍白,勉为其难道:“人虽见不着,可也没拦着她给你写信,是她自己大字不识两个,提笔便生怯,别什么都赖在家里人身上……你若好生听话,等你肚子里这个平安落地,让她陪着你嫡母进宫,在蓬莱殿小住几日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话间,嗅香捧着乌木托盘重又走进殿内,其上搁了一碗一碟──碟子里铺满了蜜枣,碗里却是黑乎乎的浓稠汤汁,连那飘散过来的气味,闻着都令人作呕。


    “行了,记得把药喝了,等过两日你这里冷清些了,我再来探望你。”


    薛贵太妃慢吞吞地起身,“嗅香也已经交代过了,每日会有人替你煎药的。你就安安生生地把皇子生下来,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这一次可是你压过娄家那丫头的好机会──”


    薛贵太妃走到薛玉女跟前站定,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突然捏住前者的下巴,迫使着女子高抬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薛贵太妃的目光欣赏般在薛玉女的脸上逡巡了几圈,少顷继续未说尽的话,“这一次可一定要记住了,别再辜负我的期望了,姑母的好玉女。”


    说罢,便干脆利落地撤开了手,嗅香也将托盘搁在一旁,又从腰间取下一方锦帕,笑着递到薛贵太妃手边。


    薛贵太妃慢条斯理地接过,将锦帕按在方才触碰过薛玉女的地方,又居高临下地乜了前者一眼,方才带着一堆人离开。


    薛玉女则呆坐在榻上许久,等再回过神时,托盘里的那碗药已经空了,如今泛着作呕气味的,是她自己了。


    “……滚出去!”


    碎瓷混着残剩的几点药汁在朱漆梁柱上炸开,满殿宫人立刻噤声跪地,薛玉女却置若未闻,只将身边能拿到的东西全部砸了个干净。


    耳边似乎有宫女传来几声惊呼,可她却已然听不真切了,身子晃了晃,下一瞬便如断了线的偶人般无力倒下,意识坠于昏暗深渊。


    这样的日子,她还要再过多久呢?


    薛神妃也是这样熬过来的么……


    她有些恍惚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