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册立太子

作品:《长安多丽人

    赏菊宴后,郭贵妃的延英殿,宫门紧闭了整整三个月。骊山温泉宫也没有伴驾随行。


    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郭贵妃披着狐裘,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红梅。


    三个月,足够她想明白很多事情。


    “娘娘。”心腹女官悄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郭将军递了信进来。”


    郭贵妃接过那封蜡封密信,就着烛火看完,指尖微微发颤。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陛下立邓王为君储之心已定。”


    “弃贵立长?”郭贵妃冷笑一声,将信纸凑到烛火上。


    火苗蹿起,吞噬的又岂止是纸上的字句。


    “本宫的宥儿,生来就该是太子,是未来的天子!李宁算什么东西,也配?”


    女官欲言又止。


    赏菊宴后,皇帝对邓王的偏爱已毫不掩饰。


    不仅时常召见考问政事,连冬至祭天大典,都特许邓王随行。


    而遂王......不,应该是建安郡王,自被禁足后,皇帝再未提起过这个儿子。


    “娘娘,朝中文官,多半已倒向邓王。李相虽出镇淮南,可赵郡李氏在京的根基未动。今日翰林学士李绛已上书陛下请立太子......”


    “够了!”郭贵妃厉声打断。


    她何尝不知这些?


    可知道又如何?让她认输?让她看着纪美人那个贱人的儿子登上储位,将来她的宥儿要跪伏称臣?她也要低那贱人一头?


    绝不可能!


    “去告诉阿兄,”郭贵妃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个李宁留不得了!”


    “娘娘?”


    “成了太子又如何?陛下如今正值壮年,本宫有的是时间和手段对付那对贱人母子!”


    女官倒吸一口凉气:“娘娘!便是没了邓王,也还有澧王啊!”


    郭贵妃轻笑,笑意森寒,“李恽不过是个宫婢所生,只要李宁死了,陛下就算再不喜欢宥儿,也只能立他为太子。慢慢来,做得隐蔽些,别叫人抓住了把柄。”


    女官手心渗出冷汗,她知道,既然已听到这计划,自己就再无回头路了。


    “是,娘娘放心,贱人之子哪里担得起这样贵的命格?”


    腊月二十三,小年。


    栖云居里暖意融融,三个孩子围着炭盆,听刘绰讲着年兽的故事。


    李德裕靠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封刚从淮南送来的家书。


    李吉甫在信中说,淮南民情安稳,他率领民众修筑富人塘、固本塘、平津堰等水利工程。


    字里行间,透着外任的从容与舒展。


    “父亲在淮南,倒是如鱼得水。”


    放下家书,又拿起夜枭和韩风等人刚送来的一摞情报。


    “......长安近日多有河北商队往来,贩运皮毛、骏马,其数倍于往年。”


    “升平公主府往魏博运送年礼......”


    “河北三镇......魏博、成德、卢龙......”刘绰闻言蹙眉,“田季安又想做什么?”


    自安史之乱后,河北藩镇割据已成顽疾。


    魏博节度使田季安,更是其中最为跋扈者。


    “田季安是嘉诚公主的养子,升平公主跟嘉诚公主又是姐妹,姐妹之间有年礼往来倒是名正言顺。”李德裕深色凝重,“看来是郭贵妃要拉拢田季安支持建安郡王。”


    延英殿内,纸张如雪片落下。


    郭贵妃将李宥的功课砸在跪了一地的宫人头上,大骂道:“都是些废物!陛下不是已经把那些狐狸精都打发了么?宥儿怎么还是没有半分长进?”


    宫人们低头做鹌鹑,不敢怒也不敢言。


    就算没了女人,那个小霸王要斗鸡走狗享乐,他们怎么拦得住?


    敢阻拦的都已经成了郡王的剑下亡魂。


    “娘娘,”这时一位心腹女官入殿,低声道,“田季安那边......有回信了。”


    郭贵妃脚步一顿:“你们先下去吧!把殿下伺候好了,别老让他胡闹!”


    宫人们如蒙大赦,赶紧脚底抹油。


    “田季安答应了。但他有个条件——他要先看到诚意。”女官道。


    “什么诚意?”


    女官的声音更低了:“他要......镇国郡主的人头。”


    郭贵妃不可置信地回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他魔怔了不成?刘绰要是那么好杀,本宫还用得着他提醒?”


    作为郭家人,当日田季安在祁国公府里吃了刘绰一个大亏的事她是知道的。


    倒不曾想,田季安如此记仇,到现在还想弄死刘绰。


    她跟刘绰可没什么正面冲突。


    说到姻亲关系,刘绰的四兄娶的还是祁国公府的义女呢。


    赏菊宴后,多少朝臣都往邓王府邸走动,刘绰那边可是毫无动静的。


    如今,她已不求刘绰能旗帜鲜明支持自己的宥儿。


    母亲说得对,刘绰能让四郎年纪轻轻就做了安西节度使,还能让郭昕平安回到长安。


    郭家就欠了她一个人情。


    只用了短短几年就收复大唐丢了几十年的失地,像刘绰这般有本事的臣子,只要不阻挠她的大计,等李宥登基,还是要重用的。


    况且,大胜后,圣人率领文武百官赴皇陵祭拜时,还特意让刘绰到皇祖父坟前奠酒。


    她不傻,才不会像嗣道王父子那般愚蠢,去惹一个既得君心又得民心的能臣。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大明宫举行春耕仪式,皇帝亲执耒耜,以示重农。


    邓王李宁陪伴了整场仪式后,又被单独留在了紫宸殿。


    李宁面前摆了一摞奏折正在


    李纯静静观察着儿子。


    这个孩子,像他年轻的时候——稳重、勤恳、懂得隐忍。但也有不足,太过仁厚,少了些杀伐果断。


    可如今的大唐,需要的正是一个能休养生息、安抚四方的君主。


    开疆拓土、平定藩镇的事,他来做就够了。


    “父皇,”李宁抬起头,“李相此策,儿臣以为可行。然漕运改革牵扯甚广,淮北、河南诸州恐有反弹。儿臣建议,可分步实施,先以淮南为试点,待成效显现,再推及他处。同时,可适当减免试点州县的赋税,以安民心。”


    李纯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你能想到安抚民心,很好。还有吗?”


    “朝廷可借此契机,重新规划太仓、洛口仓等仓储布局,以备不时之需。”


    “嗯。”李纯点头,“这些事,就交给你去办吧。从今日起,你每日辰时至酉时,在政事堂旁听议事。”


    李宁一怔,旋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政事堂,宰相议政之所。


    皇帝让他去旁听,是在为他治国理政铺路。


    “儿臣......谢父皇信任。”他深深一躬。


    “去吧。”李纯挥挥手,“记住,多看,多听,少言。”


    “是。”


    李宁退出紫宸殿时,脚步有些飘忽。


    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属于野心家的光芒。


    他知道,那个位置,离他越来越近了。


    三月,邓王李宁,被册封为皇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