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昕榕念旧，用他自己的话说其实就是懒，密码能不换就不换，省得还要再从脑子里腾出个空格去存储。


    公寓防盗门的密码没变，还是他出生年月日调转顺序后的版本，沈泽霆毫不费力解开，推门进去。


    还在飘窗晒太阳的胖丁听到动静，浑身的毛陡然竖立，很快下来，藏在沙发侧后，探出个小脑袋观察。


    沈泽霆在玄关脱了鞋，出于礼貌，没有开鞋柜找拖鞋，踩着一双白袜子进屋。


    文昕榕用的这款瓷砖好清理，就是冷天踏上去冰得厉害，好在没走几步就能踏上地毯，没受太久罪。沈泽霆环顾一圈，这才注意到躲在不远处像个小侦察兵似的胖丁。


    他小声喊着胖丁的名字，又极小幅度地靠近，但怕胖丁会跑，只移动三四步便停下来。


    胖丁在听到第三声呼唤时，耳朵动了动，稍微往外探出点身子，等到第五声，身子已经探出大半，似乎是觉察到眼前这个两脚兽对自己没有恶意，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沈泽霆尝试朝它伸出手，胖丁慢吞吞地过来，闻了半天，沈泽霆顺势揉了揉它圆乎乎的脑袋，又逗弄两下它的下巴，使得胖丁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还认得我吗？胖丁。我是爹地。”


    胖丁睁圆眼睛看他，喵了一声，而后绕着他转了两圈。


    “今天来得匆忙，下次给你带罐罐。”沈泽霆轻声说，“爸爸在家吗？”


    刚说完，胖丁身子一拐，往文昕榕卧室方向走去。卧室房门紧闭，沈泽霆轻手轻脚开门，门刚打开一点缝，胖丁就跟个火箭似的钻进去，一下子爬上文昕榕的床，用自己的脸拱文昕榕下巴。


    文昕榕吃过感冒药，现下睡得很熟，沈泽霆快步上前抱走胖丁，送它出去，继而去看睡相仍旧平稳的文昕榕。


    因发烧的缘故，整张脸呈现不自然的红，又有鼻塞，连着呼吸也变得重些。三分钟后，沈泽霆缓慢退出，关上房门前往客厅。


    文昕榕跟诊所约的体检时间临近，沈泽霆哄了小半天胖丁，总算把它哄进猫箱，带去体检。


    宠物诊所的医生熟悉文昕榕和胖丁，眼见忽然来了个陌生人，有些疑惑，但听沈泽霆说自己是文昕榕的朋友，且胖丁对他也亲近，不再多问，带胖丁前去进行年度体检。


    等待期间，沈泽霆也没闲着，驱车前往附近的超市。


    他出门前检查过文昕榕的冰箱，只有椰子水和酱料，冷冻层倒是有肉，但看着显然是给胖丁吃的生骨肉，适宜人类食用的目前为零。


    这家超市很大，日常所需的商品大多能找到，价格也算公道。沈泽霆初来乍到，推着购物车循着提示牌边看边找。


    回到沈家之后，他似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逛过超市。因为需要的东西都会有专人安排好寄来，就像是真要把他从曾经能够自食其力的穷孩子生活中抽离，变回他们期望的养尊处优富家少爷。


    而人的习惯没这么容易就能改变，更何况沈泽霆也不太愿意改。


    林林总总的货物选下来，几乎堆了一车，结账时随便扫一眼，总计一千多。


    放在过去，文昕榕已经开始跟项泠星一块研究要退掉哪样，实在需要的就尝试替换成更平价那款。


    而现在，沈泽霆毫不在意地刷完卡，将三大袋货物放回购物车，往地下停车场去。启动车子时才恍然想起，以前他们好像办过这个超市的会员卡，能打九折。


    他骤然笑了下，扣好安全带，开车离开。


    到达诊所后，护士告知还要再等半小时，沈泽霆接受，坐在休息处看笼子里的其他小猫。


    猫咪大多是幼猫，有一只看着跟胖丁差不多大，是只蓝猫，慵懒地趴在那儿睡觉，像是发现沈泽霆在看它，微微张开点眼，想以睥睨天下的眼神吓吓这个两脚兽，不想这个两脚兽身上的气场比它还强，霎时那眼又重新闭上。


    半小时后，另名护士提着装有胖丁的猫箱出来，手上还有一张化验单，沈泽霆上前询问胖丁的身体情况。


    “目前看指标没什么大问题，胖丁爸爸把胖丁养得很好。只是最近天气变冷，得多注意保暖，别让它着凉感冒。”


    “好的，谢谢。”


    见沈泽霆在取卡，护士忙道：“文先生买的是线上套餐，钱已经付清了。”


    沈泽霆收好钱包，谢过医生和护士们，提上猫箱回去。


    *


    文昕榕是被渴醒的，他睁开眼，试着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疼。再一看时间，下午四点。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上的退烧贴，没掉，随即起身穿好拖鞋出去倒水。


    屋里弥漫着小米粥香，他不免有点惊奇，展睿辰什么时候会做饭了？于是快步走向厨房，见到里头熟悉的背影以及乖乖待在他附近的胖丁。


    这……


    他揉揉眼，不甚确定地开口：“阿星？”


    那个还在忙碌的身影转头，与记忆里那个常笑得眉眼弯弯的项泠星重合。


    “醒了？”沈泽霆问话里夹杂几许沉稳和关切。


    胖丁听到声音，从米桶上跳下来，冲文昕榕喵喵两声，文昕榕看了眼，去玄关鞋柜那儿取了拖鞋给沈泽霆，再弯身抱起胖丁，走到料理台前。


    “沈总，怎么是你？”


    “展睿辰临时有事，正好我就在边上就替他过来。”


    文昕榕道：“你贵人事忙，不好耽误。”


    “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有什么事都能线上处理，说不上耽误。”


    沈泽霆把拌好的菠菜盛盘上桌，“既然醒了，就先吃饭吧。家里有温度计吗？”


    “有额温枪。”


    “老地方？”


    “对……”


    沈泽霆打开抽油烟机上方的橱柜，取下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药箱，拿出额温枪。


    38.6℃。


    “风寒还是风热？”


    文昕榕在喝粥，没反应过来。


    “风寒感冒还是风热感冒？”


    “风寒。”


    “咳嗽吗？”


    “咳，还鼻塞。”


    沈泽霆又道：“今天需要工作吗？”


    “不需要。”


    “还有别的并发症吗？比如鼻炎，咽喉炎一类。”


    文昕榕道：“喉咙吞咽的时候会有点痛，医生给我开了消炎药。”


    “止咳的有给吗？”


    “就是以前喝完咳得更厉害那款。”


    沈泽霆笑，从药箱里取出尚未开封的枇杷膏和一袋治风寒感冒的冲剂，合盖放回原处。


    “胖丁，过来，带你去吃罐罐。”


    “别喂罐头，”文昕榕忙喊住他，“昨天刚吃过一个，给根猫条就行。东西在茶几那儿。”


    沈泽霆应下，抱着白白的小煤气罐出去。


    文昕榕又往嘴里送进一口粥，依稀有种恍若隔世感，这样的食物，这样的对话，已经久隔四年没有出现过，而他并没有感到丝毫生疏。他脑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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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迷糊，耳边莫名响起朱丽叶的独白——


    “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是罗密欧呢？”


    换作他们便是，项泠星啊项泠星，为什么你偏偏是沈家人呢？


    只不过，他们文家跟沈家倒是没罗朱那种世仇，顶多是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的关系。


    可跟沈家的人扯上关系，尤其是跟沈家继承人谈恋爱，只要是给不了助力，都会被无情拆散，甚至会威胁到家人生命。


    不然，文昕榕不至于这样退缩。哪怕现在的他比四年前强大，在沈家面前依然是个弹指便败的蝼蚁。


    但今天，他能不能小小任性一下？


    这样想着，文昕榕的心情稍稍舒缓下来，更投入地享用他的午晚饭，尽管因为鼻塞，尝不出太详细的味道。


    “碗留给我，吃完之后先去休息。”


    吃到一半时，文昕榕陡然听到从客厅传来的声音。


    他瓮声瓮气地回答：“家里有洗碗机。”


    “那更方便。”沈泽霆说。


    文昕榕细嚼慢咽吃完，将碗筷放进洗碗机，但不粘锅和电饭锅内胆不好送进去，便自己套上手套快速洗了。沈泽霆听到动静过来，锅具已然擦干放回原位。


    “不是说留给我吗？”


    “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文昕榕轻笑。


    客人。


    沈泽霆心一沉，对，他现在还只是个客人，不是主人。


    “要喝点什么吗？不过就只有椰子水，哦，我之前买了咖啡胶囊，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找出来给你。”


    话虽如此，他还是习惯性打开冰箱，接着被其中码得整整齐齐的商品惊住。


    “这，这些……”


    沈泽霆道：“调料有一袋过期了，我扔掉了。”


    “不是，这些都是你买的吗？”


    “这世上可没这么多田螺姑娘。菜我没买太多，大概能吃三四顿，柠檬保存时间长，但也尽快吃了。”


    文昕榕拉开冰鲜和冷冻层，里头除了肉就是海鲜，一看品质就便宜不到哪里去。


    他一顿，说道：“有拿小票吗？我把钱转你。”


    “不用。”


    “可，可无功不受禄。”


    沈泽霆道：“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但这太破费了。”


    “等下回轮到我生病的时候，你也来照顾我不就打平了？”


    文昕榕：“还是别生病吧，怪痛苦的。等病好了，我请你吃饭。”


    “好。”


    文昕榕又道：“早知道你去这家超市，我就把会员卡给你了，能打折。”


    “去得匆忙，而且你需要好好休息。”


    文昕榕点点头，注意到桌上的枇杷膏，倒出一勺的量吃完，又泡好冲剂就着消炎药饮下。


    沈泽霆道：“要是犯困就回去睡，不必招待我，到点我就会离开。”


    “那多不好意思。”


    “病号最大。”


    文昕榕最后还是乖乖听话，提醒沈泽霆记得在五点钟的时候开投影给胖丁放动画片，直接找播放记录就行。


    说完这话不到十分钟，困意又来，文昕榕抱歉地向沈泽霆说明情况。


    “快去睡吧，有什么事我会处理。”


    “好，谢谢你。”


    等文昕榕的卧室门关上好半晌，沈泽霆才收回眼神，重新回到客厅，按文昕榕指示开启胖丁每日例行的眼球和精神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