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的日子，又快又慢。


    在宣布第二天回宣城的时刻，制片人险些被全剧组的欢呼声震聋。再美的山村，终究还是留不住这些一心奔赴城市的人。


    剧组全体成员离开这天，村长带着集体村民前来送行，这些天大家相处得很融洽，老人和孩子们也听到许多关于城市里的故事，也感受到这些城里人对于田园生活的向往。


    离开之前，制片人还给每家每户都送了红包，感谢他们这段日子的照顾和包容，又跟村长约定好交付剩余资金的时间和确定账号，后续会由专人将这些天的食宿费补齐，还有一小部分设备赔偿费。


    老村长紧握住制片人的手，“小同志，以后有空多来我们这儿坐坐，我们村里别的没有，好酒好菜管够。”


    “会的会的。时候不早了，我们还得赶车，日后有机会再来叨扰大家，谢谢大家。”


    导演和制片人领着大家朝村民们深深鞠了一躬，接着分批坐车下山。


    文昕榕这个小分队运气不错，正好有个老乡要进城送菜，可以搭他的面包车走，不然这越来越凉的天气，坐摩的真的遭不住。


    山里的风水汽重，刮到身上都能透骨，没吹多久，露出来的地方都冰冰凉凉。


    下山比上山快将近二十分钟，老乡的车里放着CD，都是经典老歌，歌声一路远去，渐渐消失在黄土路上。


    到达县城火车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小分队告别老乡，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肯德基，等餐时大家不约而同开始买车票。


    根据之前制片人说的，先到先走，又看群里的消息，已经有十来个人坐上回宣城的车次。


    “我第一次发现我的流量这么顺畅，这么迅速。”秦楚道。


    同伴道：“废话，你随身wifi没关，当然会快啦。”


    秦楚立马关闭，跟他们讨论车次。


    “就挑这班，一小时后开的，多点时间吃饭。”文昕榕说。


    “行。”


    大家一起定了这班，取餐吃饭。吃惯锅气重的农家菜后，大家忽然吃上快餐，莫名有种陌生感。


    “哥，你是不是还得回去接儿子？”秦楚突然问道。


    第一次和文昕榕合作的工作人员瞪大眼，“闻老师，你都当爸爸啦？孩子多大了？男的女的？”


    “四岁半，公的。”


    “猫啊？”


    文昕榕：“对，我还没结婚。”


    “这么一说，我也想我家妞妞了，不知道会不会又跟我朋友家里的猫打架。”


    她身旁的女孩道：“回去不就知道了。”


    “也对。”


    这趟车次到达宣城站已是傍晚，文昕榕从家附近的地铁站出来，天边只剩淡薄晚霞，再看时间，晚上七点多。


    回家之后，文昕榕以最快的速度洗澡换衣服，然后去小区临近的那家宠物店接胖丁。


    胖丁看到他的时候，大眼睛睁得极圆，很快又变得有点委屈巴巴，可文昕榕一听店员介绍，说胖丁难过归难过，饭是没少吃过。


    文昕榕：“……”


    他忍俊不禁，把胖丁抱进猫箱，提着回家。


    “还是重了啊，小胖丁，回去要减肥了。罐罐就先不给你吃了。”


    胖丁喵喵叫了两声，表示抗议。文昕榕不理它，刷好信用卡，签完字离开。


    等红绿灯的时候，周边的年轻人纷纷朝猫笼这儿投来目光，还有人问能不能摸摸它。


    “有点怕生，怕会挠伤人。”文昕榕道。


    一见变绿，他长腿一抬，顾自过马路，甩远那些探究猫箱的眼神。


    回家的胖丁撒欢地玩，一下子跳到它的小篮子秋千上，结果因为胖了小半圈，险些从秋千上摔下来，又飞下来冲向猫爬架。


    文昕榕随它闹腾，回屋整理行李箱。放在沙发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显示新收到一条微信。又过去几分钟，是一连串振动，电话来了。


    胖丁在附近，听到响动跳上去摸索，想要阻止这种动静，不想小肉掌啪地按到接听。


    “到家了吗？”


    “喵！”胖丁的声音带上几分兴奋。


    “胖丁？”


    胖丁又叫了一声。


    文昕榕房间的门没关死，留出两指宽的缝，胖丁的叫声很快传来，疑惑怎么忽然叫成这样，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放下手里的衣服赶往客厅，最后看到胖丁在对着自己手机一通叫。


    “干嘛呢？”


    文昕榕一看，通话中，通话对象沈泽霆。


    “……”


    他连忙喂了一声，拍拍胖丁的头，让它去一边玩。


    “沈总，你怎么打电话来了？抱歉，刚才是我家的猫在乱闹。”


    “是胖丁吗？”


    文昕榕犹豫几秒，嗯了一声，捏着手机的手微微开始发烫。


    沈泽霆道：“声音中气很足。”


    “估计是吃太饱了。你这么晚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无意间刷到导演的朋友圈，说你们都回宣城了，就来问问你。”


    文昕榕：“刚到家没多久。”


    “吃饭了吗？”


    “点了外卖还没到，你呢？”


    “吃过了。”


    沈泽霆又道：“你过段时间是不是要去江城？”


    “对，算实地考察。你也要去吗？”


    “恐怕没空，《黄金台》要开始面试演员了。”


    文昕榕倒是忘记这茬，笑道：“那就辛苦你啦。”


    “习惯了。”


    不知道是不是文昕榕的错觉，他隐隐能听到沈泽霆话里的笑意。


    “那你先忙吧，我得去开视频会议了。”


    “好，晚安。”


    “晚安。”


    放下电话，文昕榕在原处坐了几分钟，随后回过神，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附近的胖丁略微正经道：“下次不许再乱点我手机，听到了嘛？”


    胖丁喵喵两下，又跑了。


    文昕榕：“……”


    《黄金台》初试如期而至，与此同时，文昕榕也接到赵编剧联系，前往江城。


    江城的行程是一周，文昕榕想着就没必要送胖丁去宠物店，只需要设定好自动喂食器就行，一般来说能吃十天，所以无需担忧。


    出门之前，文昕榕抱着胖丁亲了又亲，胖丁的爪子抓着他衣服，圆脸皱皱巴巴，看上去快要哭了。


    “我就出去一周，回来给你带猫条和罐罐，好不好？”


    胖丁还在攥衣服，文昕榕摸摸它脑袋，轻轻把它放下。


    “爸爸不在家的时候记得好好看家，拜拜。”


    胖丁喵喵叫了两声，眼睁睁看着房门关上，过去好久，才哒哒哒地跑去飘窗那儿待着，一动不动地往下看。


    但文昕榕住的地方只能看到小区楼下的绿化带，看不到他离去的身影，胖丁看了好久，还是默默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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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沙发上躺着睡觉。


    ＊


    《黄金台》的初试如火如荼进行，参与者犹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沈泽霆不是时时都在，准确点来说更像空降，来时不通知，演员进来时见到多了个他，吓得差点失误。


    初试分了五个批次，对参与者来说就像是又经历一场艺考，即便有些人并不是科班出身。


    但没见过猪肉，好歹看过猪跑，信息时代各种早期视频满天飞，或多或少都会了解一些。


    《黄金台》需要的演员很多，光是主角团就多达近十人。


    故事背景是架空王朝，讲述的是两朝更替之时产生的君臣父子间的摩擦和纷争，其中还不乏大量战斗片段。


    项目是沈家老爷子早年就做好构想的，只是一直没有实现，现在既然有钱有闲，那就尝试做做，圆他一个英雄梦。


    老爷子倾向于塑造英雄，沈泽霆更注重探讨人的关系。


    君与臣，父与子，君权与王权。如何使二者走到和谐位置，几千年来统治者们一直在追求，群众也一直在研究。


    故事里的每个人都想成为英雄，而英雄的诞生就会注定有人失败。


    一起一落，方为平衡。


    初试第一周，一二小组参选者面试结束，淘汰一半；


    第二周，三四小组结束，淘汰三分之一；


    第三周，最后一组结束，一半人离开。


    离开的人有不服气的，私底下跟友人骂骂咧咧，预言能留到最后的肯定都是关系户。


    初试结束，于半个月后开启复试。


    复试不比才艺，比命题表演，是出著名的话剧。


    这回沈泽霆倒是全程都在，因为这出话剧他上学期间就在线上线下看过许多遍，回国之后还赞助了这部话剧的巡演。


    出人意料的是，复试淘汰率低到离谱，只走了四个人。


    留下来的这批人确定好档期，收拾东西打包送进事先准备好的影视基地，用制片人的话说就是训练营。


    沈泽霆等大家散得差不多，这才起身出去，路过自动贩卖机时，正见展睿辰几人正在说话。


    注意到沈泽霆，大家很快围了上来。展睿辰抢先发言，感谢沈泽霆愿意给他家艺人机会。


    “机会是他自己争取到的，与我无关。”沈泽霆淡淡道。


    有个与沈泽霆稍微熟点的经纪人问起训练营里的内容。


    沈泽霆思考几秒，回道：“文武都有，后续艺人进营之后就会知道。”


    “是军事化管理吗？”那个经纪人又问。


    “不算。”


    展睿辰也想跟着问点什么，没想到来了个电话，工作相关，很快走到一边接听。


    沈泽霆再回答完两个问题，便动身离开，没太多闲工夫跟他们说天侃地。


    走出十来步，听到有人喊他，是接完第二个电话的展睿辰。


    “沈总，可以借一步说话吗？事关昕榕。”


    沈泽霆皱眉，跟他走到一旁角落。


    “他怎么了？”


    “胖丁今天约好要去体检，但他没法去，刚打电话来拜托我，可我等会儿得去陪艺人补拍物料。”


    沈泽霆道：“他又去江城了？”


    他怎么不知道？


    “高烧。诶，沈总，那我等下把地址和密码发你。”


    “我知道。”


    沈泽霆的声音跟着脚步一起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