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铺子里的巡检已经听见伙计的话。


    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沈店主好大的架子。”


    沈清棠笑,“不及巡检十之一二。”


    闹哄哄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齐刷刷看向沈清棠。


    试图在她脸上看见说错话的懊恼。


    这话是能说的?


    沈清棠这么呛摆明要来找事的巡检?


    是不想在川七街混了?


    还是她不知道里头坐的是谁?


    伙计也这么想,一脸急色的压低声音提醒沈清棠,“店主,里头坐的是刘巡检。巡检司的长官,分管咱们这片的。”


    然而沈清棠一脸坦然的提起裙摆跨进铺子里,同时回答伙计的话,“我知道。昨儿咱们得人总共跑了十趟巡检司,打点的银子送出一荷包,不也没等到刘巡检?


    要论摆架子,我甘拜下风。”


    沈清棠语气很诚恳。


    要是请教学问这话没毛病,可她是当面打巡检的脸。


    还把行贿的事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找死!


    这是现场除了沈清棠主仆三人以外其余人共同的想法。


    刘巡检眯起眼看向沈清棠。


    很惊艳的一张脸,比他见过的姑娘都美的多。


    美的只一眼,他心里就开始痒痒。


    然而沈清棠说出口的话,比刺还扎人。


    她一脸真诚的问:“刘巡检今日是来处理沈记糖水铺子被砸的事还是来退还我银子的?”


    刘巡检:“……”


    巡检司的人:“……”


    围观群众:“……”


    这是能说的?


    反正他们不敢听。


    一个个看天的看天,望地的望地,假装自己是瞎子是聋子。


    可是还舍不得走。


    毕竟,敢当众顶撞官员的人不多见。


    敢当众顶撞官员的老百姓更不多见。


    世人都知道一句话:民不与官斗。


    刘巡检恼羞成怒,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大胆!你个无知商妇竟然敢如此跟本官说话?


    信不信本官把你捉拿归案?”


    沈清棠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不分青红皂白要带我走,我信。但是你要说‘捉拿归案’我可不认。我犯了大乾哪条法律你就要抓我?”


    “你敢说薛林薛东家的铺子不是你派人打杂抢的?”


    沈清棠瞪圆了杏眼,满脸困惑:“薛东家?我俩素不相识我砸他铺子做什么?


    再说您也看见了,我就一个弱妇人,杀鸡都不敢,怎么敢砸别人家的铺子?


    倒是我们家的铺子昨儿,不,前日夜里才被人砸了。正好,刘巡检您在这里帮着给断断案?”


    刘巡检:“……”


    “谁知道你是不是因为做买卖过于黑心,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惹来他人报复?


    再说,你说你的店让人砸了,现场呢?


    方才本官可是让手底下的人仔细看过,你这里可没有打砸抢的痕迹。”


    “是呢!”沈清棠阴阳怪气道:“刘巡检您要再晚来两天,别说被打砸抢的痕迹,指不定我家后厨都没了。”


    沈清棠皮笑肉不笑道:“虽说我自京城长大,却不曾想孤陋寡闻到如此地步。从来不曾听过当官的办案,不看现场,不查,不验,只一味给苦主定罪的。


    一句‘莫须有’的‘是不是’不但想我白白蒙受损失还想倒打一耙把我定性为抢劫犯。


    果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真是长见识呢!”


    沈清棠话音未落外头的围观群众就开始议论纷纷。


    巡检司和捕快们连声警告,甚至掏出武器威胁、驱赶看热闹的百姓。


    刘巡检再也坐不住,重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沈清棠目光往刘巡检拍过的桌子上落了落,淡声提醒:“刘巡检,我这桌子是上好梨花木的,贵着呢!您已经拍三下了,一会儿记得照价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