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然不早，几人又闲聊了几句，选了居住的屋子，各自散了。


    洁兰站在门前，鬼鬼祟祟地左右观望了一番，一把把路过门口的百川拽了进来。


    百川本就是来找她的，也没挣扎，直接顺着她的力道进了门，坐到了屋子正中的椅子上。


    他面露疑惑：“你干嘛这么谨慎？”


    洁兰牢牢闭紧门，又抬头扫视了一番天花板，才小心地坐到他旁边，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道：


    “这样更有说秘密的氛围。”


    百川：“……”


    他无语，“咱俩在大街上讲的还少吗？”


    “还好吧。”


    洁兰趴到了桌子上，“给我倒杯水呗。”


    “你太懒了。”百川嘴上嫌弃，还是老实地给她倒了一杯，放到了洁兰面前。


    等洁兰拿起来抿了一口，他又突然吐出来一句：


    “这茶壶里的水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了，你也敢喝。”


    洁兰看着手里的杯子，语气幽幽：“你不觉得现在说太迟了吗？”


    “这茶壶是我从家里拿的。”


    她特地把茶壶拿起来，在百川眼前晃悠了几下，“你不觉得很眼熟吗？”


    百川不觉得，他并不爱观察茶壶。


    “哦。”百川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他也渴了。


    “说说吧，哪里不一样？”


    他问的是白天时，洁兰对他说的“她们和书里的，很不一样。”


    就百川目前的观察而言，他觉得这些人同洁兰向他描述的样子大差不差。


    “我发现了一件事。”洁兰把脑袋枕到交叠的胳膊上，侧过头看他，问道：


    “你知道周雀为什么来绝音谷吗？”


    百川当然不知道，面无表情地说道：


    “可以直截了当一点吗？”


    “好吧。”洁兰不卖关子了，“周雀在梦境小说中，是一个标准的单纯善良型女主。书中描述，她在加入绝音谷后，无法忍受复杂的人性，才选择回到了梧桐山。”


    “但根据我的观察，她怕是被赶出绝音谷的。”


    她招招手，百川把耳朵凑了过去，听见她低声说：“在天梯时，她偷了苍雪零的令牌。”


    “苍雪零的故事中写到：长老令牌可直通绝音谷各处，她曾不幸遗失过一次，好在最后顺利找回，没有酿成大错。”


    “只怕就是这一次。”


    百川紧张道：“那令牌现在…”


    “已经被我还给苍雪零了。”洁兰低声说道：“她没有追究。”


    百川松了一口气，他对这个最小的小师妹颇有好感，不希望她被赶出谷去。


    “她要这令牌干啥？”


    洁兰拧眉，灰色的眼眸映照着明灭的灯火，“绝音谷历经千年传承，谷中秘法数不胜数，她应该是想要一本秘法…”


    她想起了那根华丽的羽毛，“一本…与凤凰有关的秘法。”


    百川皱眉，“又关凤凰什么事？”


    “不重要。”洁兰摇摇头，


    “总之，你就记得：一，她并非单纯的孩子；二，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为了咱们的安生日子，一定要盯紧她。”


    “噢。”


    百川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那宿染呢？”


    “她很敏锐。”洁兰想起她就头大，“书中写她是一个性格张狂，桀骜不驯的人，目前看起来倒是大致相同。”


    “对于她的嗜杀，传闻中是大肆宣扬，书中则是不断暗示。可在我与她的几次交谈中，她都表现的十分的…”


    她绞尽脑汁，想出一个比较符合的词，“…温良。”


    “…你大抵是感觉错了。”


    百川面无表情，“你的草药里有治脑子的吗？你给自己吃点吧。”


    “你听我说！”洁兰坐直身子，胳膊揽过他的脑袋，让两个人头靠头，但她左思右想，又真的想不出原因，最后只能来了一句：“我就是觉得。”


    百川：“你就让我听这个…”


    “希望她真同你说的一样…呃…温良吧，只是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百川看着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会一直盯着她们的。”


    洁兰笑了，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也会一直盯着她们的。”


    “只是这梦境的起源，还是一点线索没有。”提起这个，她有些郁闷。


    百川安慰她：“慢慢来，总会有结果的。”


    洁兰叹了口气，想起了什么，摩挲着下巴，瞄了他一眼，问他：“话说你在天梯上跟祝则成说了什么？”


    她好奇很久了。


    百川得意洋洋，“这么想知道呀？求求我。”


    洁兰翻了个白眼，“求你。”


    她求得很利落，倒让百川不习惯了，嘀咕了一句“怎么转性了”，说道：“我想着打探消息，先给他道了个歉，然后说了他一句‘你和身边的姑娘看着关系真好。’”


    虽然是睁眼说瞎话，但祝则成不仅信了，还因此大开话茬，先说荆菱缘和他是青梅竹马，又谈论了几百字他们的欢乐童年。


    百川为了套话，一直顺着他的话说，捧场捧得祝则成下天梯后还不尽兴，一直追着百川说，直到洁兰过去才走。


    百川表情复杂，“他特别能说，这就是你说的‘恋爱脑’的魔力吗？”


    洁兰摇头唏嘘，“这已经是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可怕，可怕。


    说完，她掏出一个精致的布袋放到桌上，正是荆菱缘给她的那个。


    洁兰双眼发光地盯着袋子，“听说荆家是云州第一豪富，荆菱缘也特别大方…”


    百川也把他的见面礼拿出来。


    两个穷鬼对着袋子流口水，对视一眼，打开了袋子。


    “好耀眼…”洁兰语气痴痴，拿起一根金钗。


    “好明亮…”百川语气迷醉，抓起一把灵石。


    “三师姐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人呀…”洁兰自然地变幻了称呼。


    百川认同地不断点头。


    “发财了，发财了。”


    洁兰手脚麻利地把袋子重新合上，决定找个风水宝地藏起来。


    百川也赶紧把自己的那份栓紧，揣进了怀里，说了句“我先走了”，马不停蹄地跑了。


    等洁兰放好袋子，躺在床上时，才回过味来，


    “他走那么急，是怕我抢他的吗？”


    她自问自答，“是的，我就是这样的羊。”


    明天就把那小子的灵石都偷了。


    隔壁的百川打了个喷嚏。


    洁兰又自说自话了几句，瞌上眼，慢慢睡着了。


    这晚她没再做梦。


    翌日清晨。


    睡眠质量极佳的洁兰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谁呀？”她不爽地睁开眼睛，起身下床，刚准备开门，正好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中衣。


    这里不比家里，她想了想，还是穿戴整齐，又迅速洗漱了一番，才打开了门。


    穿的是绝音谷的弟子服，蓝底白纹，是昨晚有个弟子送来的。


    一开门，迎接她的就是宿染似笑非笑的脸。她穿着蓝色的弟子袍，大小合适，却与她通身的气质不太匹配，柔顺的红发垂落腰间，比昨日颜色更浅了一点。


    宿染上下扫视了洁兰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师妹睡眠不错呀，这都辰时三刻了。”


    辰时…辰时…哦对了，长老辰时开始上课。


    所以她已经迟到了四十五分钟了！


    百川那个臭小子，竟然不叫她！


    “那快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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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洁兰假笑着，动作急切地越过宿染往外走，“谢谢师姐来叫我。”


    “不用谢。”


    宿染慢吞吞地跟上她。


    “出了门一直往前走就行。”


    出了弟子居，就是一片青翠的竹林。今日晴空万里，微风轻拂过，竹叶声簌簌。几片叶子飘摇着落下，同洁兰的白发纠缠在一起。


    洁兰沿着一条细小的溪流往前走，溪流尽头是一个仙侠小说修练必备的瀑布。百川几人的身影出现，在瀑布旁零散坐着。


    好消息是，今天教学的是平易近人的大长老，教的还是最入门的引气入体，洁兰不用学。


    坏消息是，为了引以为戒，她迟到还是得受罚。


    百川他们在一旁打坐，她就在旁边的竹林里，背着个竹筐挖竹笋。


    对，挖竹笋。


    还不能用法术，只能徒手挖。


    为什么选这个惩罚呢？因为大长老通过闲聊知道了祝则成不仅会做饭，手艺还特别好。她一把年纪了，还是个馋嘴的，非要祝则成中午给她露一手。


    祝则成看了一眼身边的荆菱缘，觉得这是一个展示自己的好机会，欣然答应了。


    正好这深春时节，正是竹笋口味最好的时候，直接就地取材，吃个新鲜。


    迟到的洁兰咬牙接受了，变成了挖竹笋的小姑娘。


    她看了眼专心修炼的同门们，挖一颗竹笋叹一口气，再偷偷往后挪几步，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跑远了。


    等同门和长老都看不见了，她把铲子往地上一扔，施法让它自己去挖竹笋；又将几根竹子的顶端压弯，交叠在一起，美美地躺了上去。


    不用法力，不可能的…


    让我再补个觉。


    为了防止被抓到，她还放了个结界，才安心的睡去。


    日光晃晃。


    照的洁兰闭上眼，眼前依旧有些发亮。她不爽，用法力随便抓了个像是叶子一样的东西，放到了眼睛上。


    触感毛茸茸，还在动。


    不太对…


    “啊啊啊！”


    洁兰惊恐地大叫，把眼睛上的东西扔了出去。


    那东西又扑打着翅膀飞回来。


    洁兰心有余悸地抚着心口，抬眼望去，是一只灰朴朴的麻雀。


    不是毛毛虫就行。


    她安了心，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


    等等…麻雀…


    她“唰”的睁开眼。


    那只麻雀站在她的眼前，用那黑芝麻大小的眼睛看着她，委屈巴巴地小声说道：“四师姐，我是周雀呀，你认不出我？”


    洁兰故作平静，“现在认出来了。”


    又问她：“你怎么在这？”


    小麻雀蹦蹦跳跳了两步，“长老让我看着你，我怕你发现我，就变成了原形。”


    洁兰笑容疲惫，“你隐蔽法术还挺好的。”我都没发现。


    周雀骄傲地挺起蓬松的麻雀胸，“我特地练过的。除非用神识仔细探查，分神期以下基本发现不了。”


    “那你好棒哦。”


    洁兰声音越来越低，转眼又要睡着。


    周雀却忽然大喊：“师姐，咱们还是快去挖竹笋吧！”


    洁兰皱眉，睁开眼：“不要急…”


    “是不急。”大长老蹲在她的头顶，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毕竟有法术呢，是吧？”


    洁兰尬笑两声，“不，挺急的，我马上去。”


    “不用去了。”大长老冷哼一声，抓着她的肩膀，带着她落到地面。


    洁兰站稳身体，只见百川五人都站在她的面前，一人脚底一筐竹笋。


    “先吃饭吧。”大长老松开她，轻轻拍了下她的头，


    “等吃完再教训你。”


    断头饭是吧…


    洁兰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