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酵的速度远比洛弗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海星石市大大小小的报纸都用索芙娜作为主角登上了头版头条，许多不入流的花边小报更是以轻浮的口吻揣测起了她与洛弗相恋的经过，仿佛两人的结合充满了不正经的桃色氛围。


    再配合海星石市日报对洛弗言辞激烈的质疑与指责，流言蜚语如有风助一般迅速席卷了全城。


    波布还来不及同洛弗商量应对的策略，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有心人推波助澜的结果，幸好洛弗在公众面前的形象一向好得惊人，堪称警署行走的代言人——波布曾为此吃味许久，觉得市民们一定都是看脸投的票——总之只要洛弗出面进行适当的澄清，应该就能暂时平息事端。


    毕竟大家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在乎洛弗是不是利用职权包庇了身为邪教徒的妻子，相反，那些不入流的花边小报销量激增，似乎海星石市的市民们对难得的大八卦更感兴趣。


    可惜一通来自帝都总局的电话浇灭了波布高涨的热情，他们懒得听波布委婉的解释，也不给当事人洛弗辩驳的机会，直接下达了停职令，要求洛弗·戈赫希特即刻离开警署，直到接到复职通知之前，禁止继续插手任何警署相关事务。


    “总局这都什么人啊，脑子被泡到下水道里狠狠洗过了吧？否则我真不理解他们怎么才能想出这样臭的命令！”波布气得重重地挂上听筒，嘴里忍不住持续骂出一些难听话。


    洛弗相信如果给波布一个机会，他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到帝都总局把下停职令的人骂个狗血淋头。


    眼角余光瞥到洛弗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波布胸中的怒火顿时烧得更旺了。


    他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瞪视洛弗，“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但凡你昨晚就把这事告诉我，我说不定还能提前帮你把停职令给截住。”


    早上波布来上班的时候，还见到洛弗跟个没事人一样同他打招呼，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警署的天都变了。


    洛弗走过来拍了拍老上司的肩膀，其实别看波布嘴上说得霸气，但他在总局未必有多少人脉，否则要下停职令这么大的事不应该一点风声都不透露给他这个上司知道。


    显然对方这是清楚波布一定会想办法为洛弗求情，再不济也能为他拖延时间，以防万一，干脆堵死了这个出口。


    更何况对方如此着急打出一连串的动作，摆明了是不想给洛弗反应的机会，洛弗可以笃定地断言，最迟明天，警署即将迎来一位新的警长。


    “你看上去怎么一点都不着急？”波布同样也想到了这一茬，郁闷地问，“你不会打算就这么把警长的位子让出去吧？”


    如果是光明正大靠自己实力上位的也就算了，依靠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哪怕波布如今还没见到人，已经在心中给对方打了个大大的叉。


    “眼下我除了接受之外，似乎别无选择。”


    话是这么说，洛弗看起来却过分的淡定了，波布狐疑地盯着他，“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洛弗微微一笑，“有时候放弃也未必是件坏事。”


    “什么意思？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让我猜谜语了。”波布没好气的追问，他都快着急死了。


    “不管怎么说，索芙娜的事一天不处理，就一直能成为别人攻击我的把柄。”洛弗解释道。


    闻言，波布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虽然有些无奈，但是一旦扯上亲密关系，就是容易让不了解内情的人产生某些莫须有的遐想。


    再加上一点捕风捉影，想要玷污一个人的名誉简直轻而易举。


    也就是主角不对，但凡牵扯进来的人不是洛弗，海星石市的市民们就未必有现在看热闹的宽容了。


    人总是双标的，对自己有好感的对象，和对自己无感的对象，当然是两种态度。


    不过话又说回来，正因为洛弗一直以来展示在公众面前的形象过于完美，对方等这次机会应该等了很久吧，如果不是索芙娜突然爆出邪教徒的身份，波布想不出还能从洛弗身上挑出其它的污点。


    这正是洛弗所担心的，“只要对方一天没能如愿以偿，他的视线就不会从索芙娜身上移开。”


    “可索芙娜早就被我们送进了拘禁室里，虽然遭受看管，但不可否认那里很安全，没人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对她动手脚。”波布头一次觉得洛弗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洛弗摇头，语气分外坚定，“总有我们意想不到的情况会发生。”


    波布刚想反驳不可能，就看到洛弗嘴角无奈的笑容，是了，洛弗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波布只好将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同口水一同咽回肚子里。


    唉，对方这样来势汹汹，明显不是善茬，难保为达目的使出什么更加阴险的招数。


    想明白这点，波布顿时理解了洛弗的做法，换做是他，也甘愿为了洁丽诺放弃署长的位子。


    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


    “好了好了，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就不替你操这份心了。”波布嘟囔着，斜斜地看了洛弗一眼，“记得早点想办法回来，我们都在等你呢。”


    “当然。”洛弗笑道，向波布致以最真诚的敬意。


    等再走出办公室，洛弗已经摘去警徽，换下了制服，当着警署其他人的面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懂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可看身为秘书的逊姆都只是站起来，目送洛弗离开，其他警员到底没敢上前问个究竟。


    很快，波布走出来宣布了总局对洛弗下达的停职令，总算解开了众人心头的疑惑。


    然而短暂的安静过后，是一下子沸腾的哗然。


    谁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听完波布的话，所有人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都是：太荒诞了，总局是不是疯了？


    那可是洛弗，海星石市迄今为止最年轻有为的警长，他对这座城市的付出警署的大家有目共睹，都认为再也没有比他更应该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了。


    不是没有警员顺势联想到索芙娜的事，实际上，这早就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了，但他们转念一想，洛弗警长又没有徇私，不是都把人送去拘禁室了吗？暂时没处理，那就是有不处理的理由呗。


    总之他们无条件站在洛弗这一边，认为总局的停职令是在无理取闹。


    等到第二天，警员们看到挺着胸膛，抬着下巴，得意洋洋地走进警署的新警长威克曼时，纷纷沉下脸，明白了洛弗不得不离开警署的原因。


    原来是有人觊觎他的位子，在逼他走。


    *


    “威克曼实在是太过分了！有他在，警署简直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可过！”蒂欧丝“嘭”的一声重重放下手中的酒杯，震得桌上的刀叉都抖了一下，差点往桌子边沿掉下去。


    “你轻点，难道想让大家都听见我们在背后非议新上司吗。”阿瑞娜瞧着蒂欧丝脸上的两团酡红，不得不出声提醒她。


    听见这话，蒂欧丝原本有些上涌的醉意顿时吓没了一半，她赶紧左右扭头张望，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她们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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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幸地松了口气。


    倒不是蒂欧丝大惊小怪，而是上任后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威克曼展露出的小心眼、爱记仇，以及喜欢利用警长的身份报复下属的种种行径，就让警员们再也不敢在明面上表露出对他的不满。


    憋闷久了，蒂欧丝再也忍不住，私下拉着阿瑞娜来到酒馆里大吐苦水。


    阿瑞娜听着蒂欧丝滔滔不绝的抱怨，以及自以为不经意地向她打探起洛弗的行踪，眉梢一挑，将盘子里最后一块香肠叉走，“我也不知道警长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哪怕洛弗离开了，在众警员心里，警长依然是属于他的专属称呼。


    大家无比盼望洛弗早日回归。


    然而无论是逊姆，还是阿瑞娜，这两个洛弗曾经的左膀右臂都一口咬定他们根本不知道洛弗的打算。


    蒂欧丝受了其他人的拜托，特意约阿瑞娜来到酒馆，还以为能借着酒精撬开阿瑞娜的嘴，结果反而被阿瑞娜灌得醉醺醺的，什么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阿瑞娜看着仍在喋喋不休细数威克曼多么令人讨厌的蒂欧丝，冷不丁的道，“我还以为你其实并不希望警长能够回来。”


    “为什么？洛弗警长在的时候，警署的气氛多好呀。”蒂欧丝抬头，眼神懵懂地与阿瑞娜对视。


    以阿瑞娜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蒂欧丝不是在装醉。


    她微微一笑，“毕竟自从警长将索芙娜关入拘禁室后，你就再也不参与与他有关的话题了，你以前不是很崇拜他么？”


    “……怎么说呢，”提到这件事，蒂欧丝竟然开始扭捏起来，吞吞吐吐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往常的爽利，“我、我其实，面对洛弗警长的时候有点愧疚。”


    “哦？为什么？”阿瑞娜看起来有些好奇，顺着蒂欧丝的话往下追问。


    “因为索芙娜的缘故。”蒂欧丝的声音顿时压得更低了，连脑袋也跟着低垂，唯独剩一双狼耳仍然耷拉在阿瑞娜的目光之中。


    “索芙娜暴露身份那天晚上，我也在场，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怀疑洛弗警长会不会替索芙娜瞒下她的身份，还想着如果洛弗警长真的这么做了的话，我该怎么办。”


    蒂欧丝羞耻地和上司详细描述自己那一晚的心路历程。


    “虽然那一刻我很难过索芙娜居然是邪教徒，但按照帝国的法律，邪教徒理应关入拘禁室，接受法庭的审判。”


    所以蒂欧丝绝不允许洛弗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维护应有的公正。


    结果当然是洛弗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而蒂欧丝为自己曾对洛弗的揣测感到羞愧。


    原来是这样。阿瑞娜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后来尽管阿瑞娜提出要送蒂欧丝回家，但蒂欧丝坚定地再三拒绝了她，然后踩着尚算直线的步伐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酒馆。


    似乎和阿瑞娜吐露完心声后，她整个人都放松了。


    确认蒂欧丝真的离开了酒馆，阿瑞娜端起酒杯，侧身举到身后不知何时落座的人脸旁，“我说了，蒂欧丝是我看好的下属，不会因为感情用事向别人泄露索芙娜的事情。如果警署里有内鬼，也不可能是她。”


    “现在嫌疑排除，你满意了吧？逊姆秘书。”


    乔装打扮成蒂欧丝压根不认识的模样的逊姆沉默片刻，端起面前的酒杯与阿瑞娜碰杯。


    “希望你能理解，我也同样只是为了不让你对蒂欧丝的信任影响理智的判断。我们想要帮助警长回来，就得先揪出可能存在的内鬼，否则走了一个威克曼，还会有下一个威尔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