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作品:《十五夜观灯

    不久后,如春带着消息回来。


    “是那个衣工来过,听另外几人讨论,似乎是沈确的妹妹急症突发,在家中咳血了。”


    “咳血……这般严重啊。”


    华梨站起身整理袖口,道:“我一直在想,沈确这么缺钱的人,在听到我想招他为婿的消息时为何不答应,现在,我大概懂了一星半点。”


    听到华梨的话,如春登时紧张起来。


    招婿?


    为何她不知道?


    如春眉头紧蹙,颇为忧心,害怕华梨对沈确过于上心。


    华梨没有注意到如春怪异的神情,她将桌上的白瓷杯转过一圈:“无非是那时候他并没有那么缺钱,而且,他不觉得能从我的手中拿到钱,去医治自己的妹妹。最后则是某种隐匿的自尊心。”


    “若我有日落魄,亲人病重,需得我委身于陌生的、甚至看不起我的人手上,我也不会答应。因为我更在乎我自己。”她笑笑,只是笑意冰凉,“更何况,若那人真的在乎我,恐怕也不会想看到我收到这种折辱。”


    “但,沈确的情况如今发生了转变。若我现在告诉他,我愿意承担他妹妹所有的药费,直到病情康复——但代价是要他做赘婿,你猜他会答应吗?”


    如春迟疑,但既然华梨在问自己,她答:


    “也许,但也有记恨上郡主您的可能。”


    华梨指尖点点杯中茶水。


    窗外碧色连天,看上去是个好天气。


    “那就与我无关,是他不识好歹。”


    华梨一直很残忍。


    她的残忍是对于人事的凉薄和不在乎,以自己为中心。


    但她又因为这份凉薄和不在乎,反过来隐藏了自己的残忍,但在某些时刻,这份残忍就会流露出来。


    譬如现在。


    “他妹妹的病不是我导致的,我只是提供给他一个诱人的结果,怎么选、如何选、把握在他自己手上,他选了我给他提供的捷径,凭什么记恨我。”


    不等如春思考,华梨自己接上这句话:“是因为这种行为像落井下石吗?我倒是觉得更像是因为他自己承担不起后果。万一因为自己折不下面子,导致亲人无法得到医治,以至于死去,这得多愧疚啊——若我不给他提供这个选项,他大可以说自己努力过了,多么努力啊。”


    “日夜不停地接悬赏。”


    华梨看着如春,那种眼神让如春感到有些不适,是比冷血动物更为淡漠的眼神。


    让她有些幻视自己曾跪在金銮殿的台阶下,只见过一次的那个眼神。


    生杀予夺在这种人眼中,最正常不过。


    但下一刻,华梨便移开眼神:“不要回报,就是天大的好人,来世当牛做马也要报答。要求对等的条件,就是落井下石,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好的事。”


    她拿起桌上的糕点轻咬一口。


    华梨拍掉手上的碎屑道:“回府吧,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今日华梨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翠色披肩搭在手臂上,裙摆的刺绣是喜鹊逐花。


    她先一步踏出房门,如春跟在华梨身后,难得思考起一件事。


    长公主曾交代,让自己好好照看华梨,务必时刻跟在华梨身边,每月同她寄一封有关华梨的信,她本以为是因长公主害怕华梨识人不清、受到伤害,如今细想,华梨的聪慧无人能及,谁能骗得了她?


    看着半米远的华梨背影,如春敛起脑中思绪:无论如何,华梨是主子,长公主也待她有恩情,不管华梨究竟如何,她都会保护好她。


    华梨很少在如春面前说这么多话,因为她知道如春是长公主的眼睛,她对这种被时刻监护的感觉说不上厌恶,但终究有些抵触。


    她会完全信任如春,但是她不会什么事都同如春讲。今日说这么多,是因她发觉如春始终将她当作幼童对待。


    仿佛什么人都能将她的心智哄走。


    她扶着木质扶手下楼,一低眼,看见了五皇子华钧。


    华钧见到华梨,俊朗的脸上下意识浮现出几分笑意,华梨则是皱眉偏过脸。


    她没有回应华钧的示好,心中想到最近朝堂上的风雨变化,无甚表情地下楼。


    “阿梨,我的生辰宴你会来吗?”


    下至二楼,华梨被华钧叫住,这才想到原来昨天夜里的请柬是生辰宴的请柬。


    她敷衍的点点头,没说话。


    华钧佯装没看到华梨的敷衍:“所以信里的内容你看了吗?”


    华梨往下踏了一步:“看了,可以让我走了吗。”


    华钧站在原处,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他轻轻道:“其实你看不看都不打紧,重要的是,阿梨能来就好。”


    这句话被华梨听到,她心下疑惑,恢复后立马让如春把请柬找出来。


    果不其然,那份属于她的请柬里面夹着一封信。


    信中说,在华钧生辰那一天,他会请求陛下赐婚。


    华梨将信纸撕碎扔在地上。


    华钧最近势力渐长,华梨虽然得皇帝宠爱,可那毕竟是皇帝,她不能完全把握对方想法,更不能在这种权利漩涡的中心依仗他。


    再者,华钧怎么敢这么做?甚至当她的面前,像是挑衅一般地将这件事告诉她。


    他肯定同皇帝提过这件事,且皇帝的态度是偏向他的。


    华梨只觉得心中发毛。


    生辰宴在月底,此时传信给长公主也来不及。


    虽然就算是赐婚,她也敢抗旨,毕竟她有免死金牌,皇帝更不会因为这种事赐她死刑。


    她只是不想和华钧扯上这种关系。


    以后别人提起她,就要说一声——五皇子曾向陛下请求赐婚,求娶她。


    甚至更甚。


    恶心的慌。


    华梨一脚踩上地上的碎纸屑,对侍从道:“打扫干净。”


    这件事并非无解。


    华钧知道她不愿意和皇家扯上太多关系,更不喜欢借用皇权。


    但华钧低估了自己有多讨厌他。


    她不想让这件事发生,就一定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华梨这一夜尚且没有动作,只暗中叫人打探沈确目前的情况。


    沈确的妹妹被送入医馆后医师皆束手无策,后来沈确便行踪不明,华梨怀疑是进入了影阁内部,影阁中肯定有比外面医术还要高明的医师。


    “属下无用,一时疏忽导致跟丢,望主上责罚。”


    华梨摆摆手让人撤下。


    既然沈确能将人甩掉,就说明他发现有人在跟着自己。影阁位置机密,若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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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卫发现,恐怕暗卫未必能活着回来。


    她拿起毛笔蘸墨,石榴色的袖口拂过桌面,袖口内侧金丝索隐若现。


    华梨低头,带动耳旁珍珠吊坠微晃。


    这封信是给皇后写的。


    内容自然是她说自己找到了心悦之人,感谢前段时间皇后为她递上赏花宴的帖子云云。


    皇后和皇帝是一体的,她知晓皇帝在乎她,这种儿女情长的小事虽然不会特意提及,但最终肯定会让皇帝得知,更何况前些日子皇帝还让皇后替她张罗找心上人的事。


    皇后和皇帝之间利益关系居多,同皇后说这件事,等同于和皇帝说这件事。


    她不会故意隐瞒。


    .


    皇宫内,夜幕降至。


    皇帝在御书房处理了一整天的政务,有眼色小内侍跑过来替皇帝捏肩,皇帝仰头靠着椅背,笑呵呵道:“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这身体一天天的,以前可是能处理一整天的政务。”


    这话在场的人没人敢接。


    皇帝习惯这种沉默,他望了眼外面的天色,道:“摆驾去皇后那里,有些日子没去了。”


    皇后收到信时,皇帝要来她这里用晚膳的消息还没传过来。


    她身边的大宫女见皇后神色有些紧张,主动问到:“娘娘,怎么了吗?”


    大宫女是皇后的亲信,面对她,皇后没什么顾忌:“是长公主府那边的来信。”


    长公主府的来信多代指长阳郡主华梨。


    侍女疑惑:“长阳郡主?”


    长阳郡主是个极为孤僻的人,鲜少和宫内之人有往来。长公主也是如此,平时能同长公主联系上的人,也只有皇帝。


    母女二人似乎在这一点上极为相似。


    皇后点点头,收到长阳郡主信件的时候她也很是惊讶。


    这点惊讶在她看完信后转变成了担忧。


    她能坐稳皇后位子,自然不是蠢人,华梨突然传来这封信,用词亲切,既不像她平日的性格,又不似威胁。


    找到喜欢的郎君同她讲做甚?她又不是长公主。


    稍稍思考半晌,皇后找到结症所在,恐怕这背后有更深层的关系。哪怕后宫不得干政,她都听到些风风雨雨,这些日子朝堂很是动荡。


    想到前段时间皇帝曾让她给华梨找个郎君的事,皇后微微凝眉。


    正巧内侍来报,皇帝摆驾凤仪宫。


    她当即拿定主意将这件事踢给皇帝。


    在皇帝用过晚膳后,皇后端着小厨房熬的绿豆碎冰汤放在皇帝面前的小几上。


    那小几上还放着华梨寄过来的信,皇后见皇帝拿了本游记在看,坐在皇帝身边柔声道:“陛下可记得前些日子让妾身为长阳郡主物色适龄儿郎的事?”


    皇帝点点头:“自然记得。”


    皇后轻笑,拿起桌案上的信件道:“今日长阳郡主给我送来信,说是找到心上人。”


    听到这里,皇帝神情才有波动,眉目染上几分诧异。


    “谁能让那丫头上心。”


    一旁手中拿着信件的皇后默默观察皇帝的表情,分不出对方是真的不知情、还是装作不知的模样。


    皇后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她将信递给皇帝:“不知道,郡主未曾和妾身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