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5章 蒸汽多级提灌机

作品:《家侄崇祯,打造大明日不落

    众人来到肥料展区。


    这里没那么多瓶瓶罐罐,而是一排排陶缸、木箱、麻袋。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异味,刺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一名政务署农桑所的老吏,正在向围观的人讲解。


    吴伟业等名士,也在人群外围,听得十分仔细。


    他捧起一把黑褐色的粉末,对围观的几个农人道:“这便是标准化堆肥,用粪便、秸秆、酒糟混合,二十天可成,一亩水稻施此肥百斤,能增产一成。”


    接着老吏又指向旁边几个麻袋:“那是草木灰肥,工坊烧煤的残渣所制,小麦施了,秸秆硬实,不易倒伏。”


    刘宗周等人站在外围听着,大多儒生面露不耐。


    肥料?


    这等污秽之物,也值得在此展示?


    陈贞慧终于忍不住嗤笑道:“既然是博览盛会,却陈此秽物,实乃不雅。”


    “治国之道,在仁政德教,岂在这些粪土之间?”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安静了下来。


    从古至今,乃至到了后世,人的职业都有一条鄙视链。


    然而不管时代怎么改变,越是接近泥土的行业,就越是贫穷,也越是低贱。


    种地的、养蚕的,往往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搬砖的自然也住不了豪宅。


    这一类人,反倒还会受人歧视。


    陈贞慧的说法,代表了这个时代读书人的观念,并没有什么出格的。


    老吏脸色尴尬,不知如何应对。


    刘宗周看向陈贞慧,开口道:“你就是文章风采,著名于世的常州陈定生?”


    吴伟业等人这才看到刘宗周等人,顿时大吃一惊,纷纷上前见礼。


    看到云逍时,吴伟业、冒襄都是神色讪讪,面皮发红。


    “你方才说,”刘宗周向陈贞慧问道,“治国之道,不在粪土之间?”


    “学、学生……”


    陈贞慧听到刘宗周的语气不善,不由得心头发毛。


    以前没得罪过这个老古董啊!


    “那在何处?”


    刘宗周打断陈贞慧,声音陡然提高。


    “在空谈性理?在吟风弄月?”


    “还是写几篇‘民为邦本’的锦绣文章,转头却对能让百姓多收一成粮的‘粪土’不屑一顾?”


    陈贞慧面红耳赤,不敢反驳。


    黄道周叹道:“《管子》有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百姓饭都吃不饱,你与他们谈仁义道德?”


    “这些‘秽物’,能让稻谷多结穗,能让菜蔬多挂果,能让江南百姓少饿死人。”


    “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仁政’,这才是我辈读书人,该关心的‘大道’啊!”


    陈贞慧连连作揖:“学生失言,先生教训的是!”


    吴伟业等人也都噤若寒蝉,生怕被刘宗周和黄道周给盯上。


    云逍不由得对两个老家伙刮目相看。


    谁说大明的大儒迂腐来着?


    虽说顽固了一点,至少他们能够恪守道德,并且能够身体力行去践行自己的理想信念。


    今日这堂现场教学,也算是没有白搞。


    可很快云逍就意识到,自己高兴早了点。


    这次博览会农业展区最亮眼的,却不是酿酒、罐头,也不是肥料,而在展区最西侧。


    这里地势开阔,紧邻一片人工开挖的水塘。


    塘边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铁皮包裹的锅炉卧于水泥基座上,烟囱向天喷吐着白汽。


    数根粗水泥管道,如龙蛇般蜿蜒,连接着池塘与远处的田垄。


    齿轮转动声,蒸汽喷发声,水流哗啦声,混成一片。


    “此为何物?”


    刘宗周停住脚步,眉头紧锁。


    “回蕺山先生,这是蒸汽多级提灌机。”


    一名农桑所吏员上前,为众人讲解。


    “此物以蒸汽为力,可汲水灌溉高地旱田,单台日灌百亩,抵八架龙骨水车,二十名壮劳力。”


    机械旁两名身穿粗布短打的汉子开始启动机器。


    一人打开炉门添煤,将无烟煤倾入炉膛。


    另一人则是转动阀门,蒸汽冲入管道,联动齿轮咔咔转动。


    水塘中的双叶轮飞速旋转,清冽的水流被抽吸上来,沿着竹管奔涌而去,直灌入三十步外的示范田畦。


    水势平稳充沛,绝非人力踏车或牛拉水车可比。


    围观众人发出一阵惊叹,儒生们无不动容。


    几个大儒挤到最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这水量,一昼夜能灌多少田?”


    “若是不歇,昼夜可灌百五十亩!”


    吏员高声答,“且不受天时制约,无风可用,无水亦可从低处抽水,江南丘陵旱地,从此皆有水可用!”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在这个完全靠天吃饭的年代,灌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这台蒸汽多级提灌机的重要性,让灌溉的效率激增,其重要意义同样也是不言而喻。


    刘宗周却皱着眉头,脸色渐沉。


    他目光死死盯住那台轰鸣的机器,看着那往复运动的活.塞,咬合的齿轮,忽然开口问道:“这便是王徵机?”


    “正是。”吏员点头,“此乃改良卧式王徵机。”


    刘宗周看向人群,最终落在后方的王徵身上:“王良甫,你出来!”


    王徵不知道刘宗周又抽什么风,硬着头皮自人群中缓步走出,向刘宗周拱手:“蕺山先生。”


    “好一个王良甫!”刘宗周须发微颤,手指那轰鸣的机器,“竟造出这等夺人生计的妖物!”


    王徵:???


    “苏松杭嘉湖,百万织工为何失业?皆因此‘王徵机’!”


    “一机可代百工,纺纱织布,昼夜不息。织户停机,女工散伙,多少家庭衣食无着?”


    “王徵,你这‘奇器’,实是百姓失业的罪魁祸首!”


    刘大儒的战斗力爆表,让王徵感到字字如刀,劈面而来。


    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嚅动,却半晌说不出话。


    他能解释机械原理,能陈述效率优势,可被扣上“夺人生计”这顶大帽,任何辩白都显得苍白。


    众人面面相觑,儒生们表情各异,有人暗自称快,有人面露不忍。


    黄道周轻叹一声,欲言又止。


    黄宗羲苦笑,早知道刚才就在酒里下点泻药……不,让恩师多喝点酒。


    大儒又犯病了……云逍无奈地笑了笑,开口道:“蕺山先生所言,大谬。”


    众人纷纷让到一旁,为二人腾开战场。


    很多人都亢奋起来,今天总算是能看到好戏了。


    当世当世鸿儒,与科学开创者之战,肯定比《射雕英雄传》要好看多了。


    好让人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