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陈景升一眼，对方眼神清澈，表情坦然。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他可能只是一个比较有能力、也比较会做人的归国商人。


    抓住绑匪，或许真有几分“路见不平”和“树立形象”的混合动机，但未必包藏祸心。


    这顿饭吃得比预想中要久，气氛也颇为融洽。


    离开时，陈景升很绅士地为龙芸拉开车门。


    “今天聊得很开心，龙局长。”


    “以后在安全防范或者合规方面有什么疑问，可能还要多叨扰你。”


    “随时欢迎。”


    龙芸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陈景升站在路边，微笑着挥手道别，直到她的车驶远。


    车子汇入夜间的车流，龙芸看着后视镜里那个逐渐变小的人影，若有所思。


    直觉和理性在脑中拉扯。


    理性告诉她，陈景升目前没有破绽，甚至表现可圈可点。


    直觉却依然有一丝不安在萦绕，尤其是他对李梦瑶事件的关注。


    虽然合理，但总有些过于“恰好”。


    她甩了甩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没有证据，就不能凭直觉给人定罪。


    继续观察吧。


    她拿出手机，给负责外籍人员动态监控的下属发了条信息。


    “重点留意一下‘景升资本’及其总裁陈景升的日常往来和资金流水，周期拉长，注意异常。”


    下达了指令，她心里才稍微安定一些。


    无论如何，保持警惕总不会错。


    几天后，一场由官方背景的慈善基金会举办的高端晚宴在魔都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


    与会者多是商界名流和文化名人，目的是为偏远地区的儿童教育项目募捐。


    龙芸也收到了邀请函，出席此类活动既是工作，也是维护必要的公共关系。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小礼服，妆容淡雅，站在会场边缘，与相熟的几位官员低声交谈。


    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留意着有无需要特别关注的面孔或异常情况。


    然后，她看到了陈景升。


    他正与几位本地的企业家和一位基金会负责人交谈，西装革履，举止得体，谈笑风生。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


    陈景升转过头，隔着人群，对她微微一笑，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算是打招呼。


    龙芸也微微点头回应。


    募捐环节开始，各界人士纷纷慷慨解囊。


    当主持人念到“景升资本捐款三百万”时，现场响起了掌声。


    陈景升上台，从基金会负责人手中接过捐赠证书。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短地表示。


    “教育是改变命运的钥匙。”


    “我只是尽一点微薄之力，希望孩子们能有更好的未来。”


    “同时也呼吁更多朋友，关注公益，回馈社会。”


    话语朴实，态度真诚，再次赢得了不少好感。


    下台后，他径直朝着龙芸这边走来。


    “龙局长，又见面了。”


    “陈先生，慷慨之举。”


    龙芸公式化地回应。


    “应该的。”


    陈景升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中空了的酒杯上。


    “要不要去那边露台透透气？里面有点闷。”


    龙芸本想拒绝，但会场内觥筹交错的声音确实让她有些头疼，便点了点头。


    露台上晚风习习，俯瞰着魔都的璀璨夜景，比里面安静许多。


    两人并肩站着，一时无话。


    “龙局长平时工作压力应该很大吧？”


    陈景升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关切。


    “还好，习惯了。”


    “有些习惯，是因为没得选。”


    陈景升侧过头看她，灯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像上次李女士那样的事，虽然是个意外，但也说明，即使在我们觉得安全的环境里，危险也可能潜伏。”


    “龙局长责任重大，也要多注意自己的安全。”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一个朋友善意的提醒。


    龙芸心中微动。


    “谢谢关心，我们有自己的防护措施。”


    “那就好。”


    陈景升点点头，话题一转。


    “其实，我一直很敬佩你们这行的人。”


    “在阴影里守护光明，很多时候还不被理解。”


    “我回国时间不长，但能感觉到，国内的治安环境整体很好，这背后离不开你们的付出。”


    他再次表达了对龙芸职业的尊重，这种尊重不是浮于表面的恭维，而是似乎建立在一定的了解和认同之上。


    这让龙芸对他观感又好了些许。


    至少，他不像有些商人，对执法部门要么敬而远之，要么表面客套背后不屑。


    “对了，龙局长，”


    陈景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我公司最近计划组织一次高层团队的海外集训，涉及一些安保和危机处理的培训。”


    “想找一些可靠的、有国际视野的培训机构。”


    “龙局长见多识广，不知道有没有推荐的渠道？”


    “或者，需要注意哪些合规问题？”


    他又一次将请教抛了过来，问题具体且合理，完全符合他公司业务拓展和团队建设的需要。


    龙芸想了想，给出了几个建议，并提醒了几个涉外培训需要报备的环节。


    陈景升听得很认真，甚至拿出手机简单记录了一下。


    “太感谢了，龙局长。”


    “你这几句话，可能帮我们避免了不少麻烦。”


    他的感谢很实在。


    这时，晚宴主持人宣布下一个环节开始，呼吁大家返回主会场。


    “我们进去吧。”


    陈景升很自然地侧身，为龙芸让出道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灯火辉煌的会场。


    在旁人看来，他们交谈融洽，气氛和谐。


    一位是年轻有为、热心公益的归国金融才俊。


    一位是英姿飒爽、备受尊敬的美女局长。


    站在一起，竟有几分奇异的和谐感。


    龙芸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后，陈景升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沉如墨的算计。


    慈善晚宴，是他精心挑选的舞台。


    在这里，他的“善举”会被放大，他的形象会越发正面。


    与龙芸的“偶遇”和交谈，也会被更多人看在眼里。


    这无形中，为他们的“友谊”又增加了一层公开的、合情合理的背书。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让龙芸，也让周围所有人。


    都逐渐接受并认同“陈景升”这个身份，以及他与龙芸之间这种“良性互动”的关系。


    信任，是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


    而漏洞，往往就出现在最信任的时刻。


    他很有耐心。


    就像蜘蛛编织一张完美的网，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入最舒适，也最致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