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郊外，一家设施专业、会员制的高端室内射击俱乐部。


    龙芸戴着隔音耳罩，目光锐利如鹰。


    双手平稳地举着一把格洛克17手枪，对准十五米外的半身靶。


    “砰！砰！砰！”


    节奏稳定，弹无虚发，弹孔密集地集中在靶心区域。


    她放下枪，摘下耳罩，呼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活动了一下手腕。


    最近案子不多，但那个“陈景升”总让她心里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感。


    用这种方式来集中精神，释放压力，是她的习惯。


    “好枪法。”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龙芸转头，看到陈景升不知何时站在了相邻的射击位上。


    他同样戴着耳罩和护目镜，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装。


    手里拿着一把伯莱塔92FS，似乎也是刚结束一轮射击。


    他的靶纸上，弹孔分布虽不如龙芸那般变态集中。


    但也都在九环以内，显示着不俗的功底。


    “陈先生？你也喜欢来这里？”


    龙芸有些意外，但面上不显。


    “在国外养成的习惯，偶尔来玩玩，保持手感，也能静心。”


    陈景升摘下耳罩，露出招牌式的温和笑容。


    对于龙芸的个人信息，陈景升耗费了很大的人力才调查清楚。


    射击馆就是龙芸常来的地方之一。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龙局长，真是巧。”


    他的表情自然，看不出任何刻意安排的痕迹。


    龙芸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巧合？或许是，但特安局局长的行踪虽非绝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精准“偶遇”的。


    “陈先生的枪法也很不错，练过？”


    她随口问道，目光扫过他那双骨节分明、稳定有力的手。


    “在华尔街的时候，跟过一个前海豹突击队的客户，学过一阵子防身术和射击，算是业余爱好。”


    陈景升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说明了来源，又淡化了水平。


    “比起龙局长专业精湛的枪法，我还差得远。”


    “刚才看龙局长射击，节奏和稳定性令人佩服，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请教一二？”


    他的态度谦逊而诚恳，带着对专业人士的尊重，让人很难拒绝。


    龙芸沉吟了一下。


    射击俱乐部是公共场合，对方又刚刚“协助”警方破获了一起案子，态度一直积极配合。


    过于拒人千里，反而显得自己多疑。


    “请教谈不上，互相交流吧。”


    她重新戴上半边耳罩，示意陈景升可以开始。


    陈景升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重新戴上装备，神情专注地开始射击。


    他的动作标准，呼吸控制得当，成绩稳定。


    一轮打完，他主动向龙芸请教持枪姿势的细微调整和快速瞄准的技巧。


    龙芸出于职业习惯，也出于对“热心市民”的一点好感，指出了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


    陈景升听得非常认真，立刻尝试，下一次射击果然有所提升。


    “龙局长果然厉害，一句话就点醒了。”


    他由衷地赞叹，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在射击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话题从枪支型号、射击技巧。


    慢慢延伸到国外的治安状况、安保行业的差异。


    以及陈景升回国后对国内安全环境的感受。


    陈景升的谈吐见识不凡，观点也颇为客观。


    既不过分吹捧国外，也不盲目贬低国内，显得理性而务实。


    他甚至主动提到了自己公司正在考虑引进一套更先进的安防系统。


    询问龙芸是否有相关的建议或靠谱的供应商。


    这个请教，再次将他的位置摆在了“需要警方指导的守法企业家”上。


    离开俱乐部时，陈景升很自然地提出。


    “龙局长，耽误你这么久时间，学到了不少。”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吃个便饭？就当是感谢老师的指导。”


    他笑得坦荡，理由充分。


    龙芸看了看时间，刚想婉拒，陈景升又补充道。


    “就在附近，一家很地道的本帮菜小馆，环境清静，味道很正。”


    “我看龙局长也是实干派，应该不喜欢那些华而不实的地方。”


    他精准地揣摩了龙芸的喜好。


    龙芸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简单吃点。”


    小馆子果然如陈景升所说，藏在一条安静的旧式里弄里，门脸不大，但里面收拾得干净雅致，客人不多。


    老板似乎认识陈景升，热情地招呼他们进了里间一个更僻静的小包厢。


    菜色都是家常但精致的本帮菜，浓油赤酱，香气扑鼻。


    陈景升没有再提射击或者公事，反而聊起了一些轻松的话题。


    比如这家小馆的历史，老板的祖传手艺，魔都那些逐渐消失的老味道，以及他在国外时对家乡菜的想念。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怀念和归属感，很容易引起共鸣。


    “其实回国创业，除了商业上的考量，也是想离这片土地更近一些。”


    陈景升抿了一口黄酒，语气有些感慨。


    “在国外待得再久，总觉得像浮萍。”


    “只有回到这里，吃到这些味道，听到乡音，心里才觉得踏实。”


    龙芸安静地听着，偶尔动筷。


    她不得不承认，陈景升很会聊天，分寸感把握得极好。


    既能引导话题，又不会让人感到被刺探；既能展现自己的阅历和见解，又不会显得夸夸其谈。


    而且，他此刻流露出的这种对故土的眷恋，很真实，不像作伪。


    “龙局长应该也是土生土长的魔都人吧？”


    陈景升适时地将话题引向龙芸。


    “听你口音就能听出来。能坚守在这座城市，维护它的安全和秩序，很了不起。”


    他的赞美很具体，不空泛。


    龙芸淡淡一笑。


    “分内工作而已。”


    “不一样。”


    陈景升摇摇头，目光诚恳。


    “我接触过很多地方的人，也见过不同的执法者。”


    “像龙局长这样，有能力，有原则，真正把责任放在心上的，不多。”


    “上次那件事，如果不是你警觉，后果不堪设想。”


    “我后来想想，都替那位李女士后怕。”


    他再次提到了李梦瑶被绑架未遂的事，语气自然。


    带着庆幸和后怕，仿佛完全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


    龙芸心中那根弦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