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旧事

作品:《隔岸烟火声

    阿森又挨打了。


    这次是因为他不愿意配合福利院录宣传视频。


    下午只有两节手工课,老师点名的时候,阿森没有来,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老师也连连摇头,拿他没办法。


    茵茵在下课的路上碰到了阿森,他一瘸一拐,怀里还抱着一只小兔子。


    四目相对时,阿森飞快挪开了眼神,茵茵满眼不解,小跑到他面前,质问道:“阿森,你为什么不理我。”


    阿森把淤青的那半张脸转过去,不让她看见,语气格外生硬,“你不要总是跟着我。”


    面对男孩硬邦邦的拒绝,茵茵却抬手摸了摸他怀里的小兔子,“今天的手工课,老师让我们两个人一组,你不在,我只有一个人,阿森,我一直在等你来。”


    阿森紧紧抿唇,闻言,又黑又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还是不愿意和她对视。


    “它跟你一样,都受伤了。”茵茵弯下腰,兔子身上染了些血迹,用手指捻去,还是温热的,然而在兔子身上查看了许久,都没见到伤处。


    “这血……”茵茵抬眼看向阿森,侧过去的右脸,血珠顺着下巴滴了下来。


    她把兔子抱在自己的怀里,拉过阿森的手腕,带着人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我不去。”阿森看出她的意图,顿住脚步。


    “你不去,我就会哭。”茵茵盯着他,眼里瞬间染上水意,“你想让我哭吗?”


    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雨,两人站在小路上,两旁茂盛的树勉强能遮住雨丝。


    阿森无奈地脱下外套,盖在女孩头上,嘟囔了一句,“爱哭鬼,麻烦精。”说完,又牵起茵茵的手,领着她往前走。


    阿森伤了左腿,走得慢,茵茵怕他淋雨,便伸直了两条胳膊,用外套挡住两个人的身体。


    医务室的值班护士见到阿森又是带着伤出现,见怪不怪,用下巴指了指柜子,“左边消毒水,右边跌打膏。”


    阿森熟稔地取来伤药,茵茵帮他清理脸上的创口,忍不住叹息,“是不是很疼,他们为什么每次都对你这么狠心。”


    男孩咬着牙不喊疼,淡淡开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都不是会哭的孩子,自然讨不来糖吃。


    面前的女孩子依然皱着眉头,阿森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别不开心。”


    他想看她笑,不想她为他的事眉头紧皱。


    茵茵丢掉蘸满血的棉签,“你不要再受伤,我就不会不开心了。”


    医务室的门突然被踹开,闯进几个看着比他们要大几岁的男孩子。


    茵茵看到他们的脸,下意识往后面退了一小步,但忽然想起阿森还受着伤,于是又上前坐到阿森的旁边,挡住了他。


    可惜那几个男孩子还是看到了他俩,其中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嗤笑道:“狗阿森又在跟小哑巴一块儿玩了。”


    “哟,这儿怎么还有只兔子。”另一个光头男孩单手抓住兔子的耳朵,把它拎起来,兔子痛得发出吱吱的叫声。


    茵茵扑过去想要把兔子从他手上救下来,却被光头男孩躲了个空,她跌倒在地上,膝盖被水泥地擦破,惹来一片笑声。


    她仿佛察觉到什么,起身后没有马上反击,而是迅速转身,按住了阿森的手,果不其然,他的手上攥住了一个空的输液瓶,满脸戾气。


    茵茵朝他摇头,他才松开玻璃瓶。


    “哟,还想拿瓶子砸我?”光头男孩眼神忽而变得凶狠,他走近,弯下腰,直视茵茵的眼,纯纯一坏胚子的样,吊儿郎当地勾了下她的下巴,“真漂亮。”


    说完,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抓着兔子的右手用力一掷。


    砰的一声。


    小兔子柔软的身体从墙上跌了下来,留下一滩血泊。


    输液瓶最终还是落到了光头男孩的身上,只不过动手的人,不是阿森,而是茵茵。


    女孩被团团围住,阿森想救她却被拽到一旁。


    衣衫撕破了,很多只手伸向她的身体,茵茵拼命挣扎,不知道抓破了多少人的胳膊。


    拳脚也落到了阿森的身上,一个男孩狠狠踹了阿森的伤腿,他倒在地上,抱着腿,痛得汗水直流。


    “你他吗的怎么不去死——”男孩抄起凳子朝阿森砸去,却忽然间卸了力,捂着肩膀连连后退。


    “阿森!”茵茵的手里拿着根木棍,身后的男孩们都捂着下/体,痛苦不堪。


    她的外衫被扯破了几个洞,领口也拉大了,头发散乱着,原本沉静的一双眼,满是倔强和凶意,看向阿森时,又重回柔软。


    阿森把外套罩在她身上,搂着她颤抖不止的身体,手指穿过长发,一下一下,替她捋顺发丝。


    “茵茵好厉害。”他弯了弯眼角,“茵茵保护了我。”


    茵茵憋回去的眼泪,就因为这样一句话,瞬间决了堤,扑在男孩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男孩轻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茵茵乖,没事了,坏人都被你打趴下了。”


    值班护士上了趟厕所,回来就看到满地狼藉,怒不可遏,她找来了副院长王弛,王弛跟其他领导不一样,他不会随随便便就找个孩子出来背锅,在认真调查事情的经过以及每个孩子的平时表现后,他惩罚了光头男孩那帮子人,还挑了个地方,让茵茵和阿森给死去的小白兔立了一个碑。


    时隔20年,这个碑依然还在。


    季如烟在王弛那儿待到了午后,王弛热情地招待她下馆子,吃了顿便饭,回去的路上,她绕道去了那所已经尘封多年的福利院。


    她蹲在小小的石碑前,摘了手套,手指抚过上面歪歪斜斜的字。


    这是她和阿森用尖锐的小石子刻上去的,“小白兔之墓2004.9.4”,原本还填了一些朱砂,20年过去,朱砂也被风雨冲洗得干净。


    “小兔子,我跟你说,我又遇到阿森了。”季如烟抱着膝盖,碎碎念着,“可是我之前居然认错了人,你说是不是很过分。”


    回应她的只有过路的风声。


    身后,福利院的院墙斑驳纵横,干枯的爬山虎上坠着些落雪,西北冬季,萧瑟荒凉。季如烟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株绿草和淡粉小花,束好后,放在了墓碑边,成为了这枯败之地唯一的鲜色。


    “但是小兔子,你放心,我既然好不容易找回了他,就一定不会再弄丢他了。”季如烟撑着膝盖起身,大概是蹲得太久,大脑供血不足,有些晕眩。


    她缓过劲来,直起身子,下一秒,肩颈钝痛,被更重的眩晕笼罩。


    季如烟彻底失去了意识。


    ·


    裴之声惊醒时,脑袋一片混沌。


    他做了一个又长又乱的梦,可是睁眼那一瞬,梦里的内容全都被大脑自动清除了。


    “茵茵……”


    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一个名字。


    裴之声撑着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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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起来,抬手碰了碰床头,温暖的壁灯亮起,他起床打开手机,在和季如烟的聊天界面停了许久,一看时间,凌晨四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赤脚来到窗边,手指不停转动着素戒,心里莫名涌出一丝不安。


    反正也失眠,裴之声索性打开了电脑,查看年鸣最新发给他的报告。


    裴汶永昨晚进了重症监护室,到现在也没消息传出来。


    裴氏科技早在上个月裴之声“死亡”新闻席卷全港时,就被裴志兴收归旗下,裴志兴顺着他的经营路子在走,这一个多月来,除了个别员工离职,倒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改变。


    年鸣一直闭关在搞他们的新项目,古泽继续跟进和阳城环境局的风沙治理项目,两人都知道裴之声现在处境艰难,他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很少打扰裴之声。


    高涵和齐麟在裴之声的授意下,最近已经跟姜晴诗公司的人开始进行合作方案的对接和落地。


    国外wonder科技在听说裴之声出事后,第一时间慰问,并提出在没有裴之声带领下的裴氏科技,如果无法正常运行,他们有权单方面解除合约。


    裴志兴以裴氏本部的名义担保,让Alexander安心,暂时稳住了国外项目。


    所有计划都按照裴之声设想的那般如期进行着。


    接下来,他只需要控制好每个项目的走向,在此基础上,做好品控和舆论监管,扩展裴氏科技的市场份额,顺利的话,逐步脱离裴氏本部,甚至去掉“裴氏”的名号,独立运行。


    谢家那边,他也安排了人随时看照着。


    以他对季如烟的了解,她应该已经知道谢家和她的关系,但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既然如此,他也只能按兵不动。


    至于他的如烟……


    裴志兴现在忙着把裴汶永的遗产都收入囊中,没时间搞幺蛾子。有裴泽辰在,她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裴之声把脑子里的思路整理清楚后,看完了报告,提出一些修改意见,把文件发到了年鸣的邮箱,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邮箱里还有一封未读邮件。


    点开一看,是匿名发件人。


    里面有两个附件,其中一个是一张年代久远的合照,上方红色楷体印着“欣乐福利院”。


    他一眼看到了照片角落容貌秀气的小女孩,以及站在小女孩旁边的他。


    所有人都露齿笑得开心,只有他俩,神情平淡。


    照片背面是每个小孩的名字,裴之声一目十行扫过去,安雅、十七、平平……


    阿森,茵茵。


    “茵茵……”


    裴之声呢喃着。


    脑子里原本模糊的长相在照片的辅助下,逐渐清晰起来。


    他停在电脑触摸板的手指动了下,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下一张附件照片。


    裴之声瞳孔骤缩。


    照片上,季如烟的手被铐在了床头,脚踝被绳子拴在了一起,她紧闭着双眼,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处于何种危险境地。


    新的邮件进来了。


    -铜观街仕旎大厦387号,明晚八点,你一人前来。


    这个位置,裴之声攥紧了拳头。


    她被绑来了港城。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没护好她。


    手机震动了一下,裴之声冷眼看过去,是裴志兴发来的消息。


    -他死了,明晚发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