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声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现在了机场，裴泽辰刚好赶过来送机。


    “你说你，来回奔波，就为了拉个手。”


    裴泽辰不是有意要偷窥他俩，谁让裴之声非要坐地铁送人家回家，送完还得让裴泽辰开车把他送到酒店去。这一不小心，就欣赏了全程。


    “你来就是说这些？”


    时间不多了，裴泽辰长话短说，“谢家的事查得差不多了，还挺麻烦的。”


    “等我把A国那边的事了结了，回来一并处理。”裴之声说。


    “嗯，注意安全，那边最近有些动荡。”


    “你守好她就行。”


    机场的广播不断，裴之声正欲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裴泽辰一句，“有件事我最近很疑惑，19岁那年，我为什么会去西北？”


    “你？不记得了？”


    “我自己没什么印象。”裴之声说，“但是何叔说，我是去办正事的。”


    “哦我差点忘了，你脑袋受过伤。”裴泽辰说，“当时我还没跟着裴汶永办事，所以我不清楚你的情况。”


    “帮我查一下吧。”


    “行。”裴泽辰想到最近调查到的事，咧开嘴笑了，“说起来，你跟那丫头还蛮有缘的。”


    “还用你说。”


    “上天都拆不散的缘分，一定会有个好结局。”


    “嗯，借你吉言。”


    这次回N市，是导师Bruce叫回去的。


    自从裴之声创办裴氏科技，Bruce就鲜少主动联系他，一来是知道他忙，二来是不想被裴之声认为自己在攀关系。


    这次联系他，也是因为有好的项目可以推给自己这位有能力有抱负的得意门生。


    裴之声提前看了Bruce发来的项目介绍和相关资料，的确和他的理念不谋而合。


    裴氏科技虽然没有对外宣传过公司理念，但从创立之初就是以生态科技为核心，最开始推出了绿色建筑材料打响知名度，同时又开发了游戏app以及与环境科普、保护相关的app，再到近两年的智能植树机器人、智能环境监测系统。


    起初裴之声打算跟FE合作开发家庭环境监测系统，可以随时提醒各个家庭房间里的湿度、细菌灰尘含量、以及空气质量，从而给出改善建议，构建更舒适的居住环境。


    这种系统一旦投入市场，是很难回本的，需要长时间的反馈调整，FE一开始并不热衷，是裴之声的长期主义计划打动了丹尼唐。


    可惜，他们还是更看重短期效益，选择了Z·ONE的保姆机器人。


    而Bruce的项目正是和大气监测有关的，如果能做出成绩，也能为风沙治理验证新的思路。


    兜兜转转，裴之声还在做当初写在第一篇论文中的事，他的目标始终没有变过。


    一周的时间，裴之声和Bruce团队已经探讨出一份更详细完整的项目计划，提前预判了一些可能出现的问题。


    何言被他留在港城处理公司的事，一周后才飞来N市。


    得知裴氏科技与wonder科技正式达成合作，西方一些商报媒体闻着味就来了。


    何言把收到的一些访谈邀请发给裴之声看，“态度比较好的是这个华街日报，可能因为他们领导是华裔。”


    “他们负责人我认识，人品不行，不去这个。”裴之声目光锁在电脑上，正在查看公司的季度汇报。


    “有一家在N市排得上前三的媒体也邀请你了，NY商报。”


    “他们不是出了名的瞧不起中国人么？”


    “所以我也很惊讶。”


    “行。”裴之声查阅完毕，“就这个。”


    裴之声从留学开始，遇到任何有关歧视的事都是硬刚，忍不了半点，何言难以想象要是这家媒体提出什么犀利的问题，会被裴之声怼成什么样。


    他的担忧不是多余的。


    NY商报确实有备而来。


    简单寒暄一番后，就进入了正题。


    摄像机对着裴之声的上半身，他的仪态很好，松弛又不会显得随意，棱角分明的脸，标志的五官，见惯了欧美长相的主持人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前面提的问题都中规中矩，大意是询问裴之声对wonder科技的看法，以及对合作趋势的预测。


    “所以，裴氏科技致力于用科技手段改善生态环境，这是否跟中国的碳中和政策有关呢？我们都听闻中国现在非常重视绿色经济，毕竟以前对环境破坏得太严重了。”


    裴之声原本没什么表情，闻言，扯了扯唇角，笑意讥讽，“碳中和？那不是你们西方国家制定的霸王条款吗？”


    主持人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明显愣了一下。


    裴之声看着斯文冷淡，说话却掷地有声，“西方先把环境破坏了，自己发达了，就开始制衡发展中国家，在批判我们破坏环境前，发达国家们是否应该反省一下自己在上个世纪的各种表现？”


    “我想Cliff先生对西方的偏见有点太重了。”


    “是么？”裴之声笑意更深，眼神却挑衅至极，“我怎么觉得，是你们对中国的偏见太重了？在你们眼中，中国做什么都是错的，抬抬手指就是准备引爆地球了。”


    主持人收到了导演组的警告，缓和了语气说道，“中国向来都是大国风范，我们都很尊重中国为生态环境保护做出的贡献。”


    “规则都是你们在制定，我们一边遵守着不公平的规则，一边还要被自大狂们污蔑造谣。”裴之声并不接他的夸赞，反而挑起尾调问过去，“为什么？因为我们是所谓的，大、国、吗？难道被针对就是一个低调的，致力于维护和平的大国该有的待遇？”


    主持人还准备反驳，却被裴之声的气势给压了下来。


    “中国有句诗，我不知道怎么翻译，所以我决定说中文，你们自己翻译。”裴之声切换成中文，“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但有的国家，未识乾坤大，斩草又除根。”


    ……


    采访结束，除了裴之声，没一个人的脸色是好看的。


    何言在车上一边念叨着这段采访肯定播不出来，一边竖起大拇指，“哥，你说他们惹你干嘛？”


    能让何言心甘情愿叫一声哥的人，少之又少。


    “采访他们来不及撤回去了。”裴之声说，“因为这次是直播。”


    “牛……直播还敢挑衅你，他们事先都不做功课了解了解你的事迹吗？”


    “自大的媒体是这样的。”裴之声又想到之前不小心被Alexander直播斯诺克的事，特意叮嘱道，“记得别让这个视频在国内传播。”


    何言连忙掏出手机开始查看社交平台，结果搜索框还没打出字来，就出现了“裴之声怒怼外媒”的词条。


    点进去一看，果不其然就是刚才裴之声“高光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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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刻。


    裴之声听见自己的声音从何言那传来，“晚了一步是么？”


    “是……我马上联系公关部。”


    裴之声创造了现象级舆论，本来民众跟资本家的关系就日益恶化，水深火热。但这次，所有人都一边倒支持裴之声。


    中国苦西方舆论久矣，资本家敢当着外媒的面说出这样的话，让大家都痛痛快快出了口气。


    有关视频很快就被删了，但他的言论却越传越广，甚至连不怎么冲浪的李燃都听说了。


    这天夜里，办公室聚餐，李燃还提到这事，最先附和的就是王山。


    “裴总那魄力，确实没得说，谁能不都被他折服。”


    吴以航思考得比较深，“不过这样一来，裴总在国外的市场就不好混了。”


    “越是这样，明面上他们越不敢打压裴之声了。”季如烟开口道，“背地里，说不准。”


    “是啊，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如果西方敢因为他的言论针对他，反而显得没有格局。”李燃说。


    “自大的西方国家可不敢让自己这么没格局。”罗大宝说。


    “A国那么乱，会不会暗杀什么的？”吴以航问道。


    “不至于不至于。”王山连连摆手。


    晚上回到家，洗漱完毕趴在书桌上，季如烟照常写日记。


    她的字体娟秀而有劲，空出第一行，第二行只要短短一句话。


    -他真的很有种。


    睡前，季如烟盯着短信界面看了很久，往常这个时候，裴之声会算准她的入睡时间，发一条晚安短信，但是今天，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


    想了想，她还是先发了“晚安”过去。


    应该在忙吧。季如烟想着想着，就进入了梦乡。


    汽车驶出N市最繁华的街道，一路平稳行驶着。


    裴之声趁着这会儿功夫，把港城需要审批的文件都批阅了。


    他看向窗外，街巷狭窄，路边有不少繁体字餐厅，大概是到了唐人街的地段。


    再过两天应该就能回国了，裴之声看了眼手机的天气预报，里面只有一个城市——阳城。


    最近阳城气温快降到10度以下，不知道给季如烟寄过去的羊毛衫和围巾都到了没，晚点发条短信过去问问。


    很快，司机就提醒他目的地到了，那是一家手工陶瓷制作店。


    还有一个月就是圣诞节，答应要给季如烟做杯子，他不会失约。


    何言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店准备一边修改文件一边等裴之声。


    两人同时下车。


    慌乱逼仄的街道，车辆行人匆匆，方才还晴朗的天不知何时飘来满天的乌云。


    不远处忽然有人群尖叫着往四处散开。


    裴之声警惕地回过头。


    枪口悄无声息地瞄准了男人的胸膛。


    隐藏在楼栋中间的人一只手轻叩着墙面，默数三秒。


    “阿声！！！小心！！！”


    枪响，共四声。


    轰隆隆，雷声震天，雨水哗啦啦地浇下。


    男人素戒上的血已被雨水冲刷干净。


    他不能失约……


    朝着虚空中一握，却只抓住满手的雨。


    五年前，和季如烟分开的路口，他摊开掌心，里面除了雨，什么也不剩。


    其实那一天，他回了头。


    可是季如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