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晴诗醒来，身边空空荡荡，已经不见了男人的踪影。她难得睡这么沉，还得感谢乌诚昨晚让她精疲力尽。


    手机里源源不断传来工作提醒，姜晴诗起床穿衣，忽然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崭新的内衣包装盒，上面贴了张便利贴。


    落款是乌诚。


    -昨晚扯坏你的内衣，抱歉。


    姜晴诗换上新的，尺寸刚好，她忍不住笑了，眼神却冰凉一片。


    下楼后，秘书已经在车边等待，见她走来，忙迎上前，“姜总，裴氏科技那边给的回复是周五上午九点。”


    “行。”姜晴诗走路的步伐很大，长裙下的一双腿笔直有力，“这次，拿出我们的诚意来。”


    “可是姜总——”


    姜晴诗余光扫过四周，“上车再说。”


    乌诚就在酒店门口的喷泉边上抽烟，明明两人都看见了彼此，又装作没看见，错身而过。


    他还是戴着帽子，口罩拉到了下巴，望着姜晴诗的背影，忽然想到什么，手指抚上喉结，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而立之年的女人还真是，如狼似虎。


    上车后，秘书面露忧色，“姜总，我昨晚查到一件事。”


    “什么？”姜晴诗从包里掏出口红和化妆镜准备补妆。


    “您睡的那个小明星。”秘书接着道，“是裴家老爷子的私生子。”


    口红的轨迹劈了叉，划到了嘴皮上方。


    秘书第一时间递上湿纸巾。


    姜晴诗面不改色地重复她的话，“裴家老爷子的私生子，意思就是……”


    “我睡了裴关禾和裴之声的弟弟？！”


    “是的……”


    她跟裴关禾之所以能保持这么久的好友关系，还是因为裴关禾在她低谷时也依然把她当好友。她珍惜跟裴关禾的友情，但怎么也没想到马失前蹄。


    “反正同父异母，也不算多亲的弟弟。”姜晴诗安慰着自己，“而且关禾都没和我说过这事，可见她对这个便宜弟弟也不上心，前几天点映礼，她不是还鼓励我多跟乌诚接触吗，没事的没事的。”


    “那这段时间您给乌诚先生订的鲜花礼物，还要按时送过去吗？”


    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姜晴诗虽然对情爱之事生性凉薄，容易抽身，但作为金主，她是出了名的大方，要什么给什么，如果对方不主动索取，她也会安排秘书定期送礼物，安抚他们的情绪。


    但现在……


    姜晴诗摆摆手，“算了算了，赶紧撤回来，就当这个人没在我生命中出现过，我还要跟裴家合作，我可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的姜总。”


    然而让姜晴诗没想到的是，冷落了乌诚几天后，跟裴之声约好谈合作的那天早上，她被一辆轿跑堵在了别墅门口。


    男子一身长风衣，脚上蹬了双马丁靴，就那样靠在车门上，懒洋洋看她。


    “姜总，怎么睡完不认账啊？”


    姜晴诗环顾四周，还好她的别墅靠里，邻居都隔得远，这会儿没什么人会路过。


    她又扬起笑脸，走过去，温柔地替乌诚整理领口，“你今天没通告吗？”


    “有啊。”乌诚任她在面前装模作样，“不去了，来姜总这里讨个说法。”


    姜晴诗低头看手表，从别墅赶到约定的地方还有一个小时，“要不，这个说法你晚点来讨？”


    “行。”


    “乖。”姜晴诗敷衍地抱了他一下，准备去车库。


    然后下一秒，她就被男人拽进了黑色轿跑里，连安全带都给她扣上了，一气呵成。


    “姜总去哪，不如我送你啊？”


    “……”


    下车也下不了，姜晴诗忍住不耐烦，笑盈盈地准备哄他，却被男人抬手捂住嘴，凑到她耳边，低语道：“姜总这么大方，玩什么我都陪你，但是，别给我玩失踪这套。”


    姜晴诗讪讪收回眼神，报了个地址。


    乌诚车技很好，赶在会议开始前十分钟抵达终点。


    姜晴诗准备下车，“你今晚去哪，我到时候联系你？”


    “不用等到今晚了。”乌诚说，“我就在这儿——”


    “等、你。”


    “……”


    姜晴诗极其后悔，早知道就该用钱打发了，现在赶都赶不走。


    她憋了又憋，最终来了句，“男人还是要顾着自己的事业。”


    乌诚挑着一双桃花眼，诱惑她，“金主才是我的事业。”


    “……”


    电梯太慢，姜晴诗得到顶楼，她又看了眼时间，还是迟到了。


    好在秘书有眼力见，提前把公司的合作方案分发到了裴氏科技高层手里，让他们先看着。


    姜晴诗进入会议室，第一时间跟裴之声道歉，男人眉眼低垂，正专注看着方案，闻言也只是淡淡点了下头，“姜总，坐。”


    裴之声现在脾气这么好了？姜晴诗心感诧异。


    “各位要是对方案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姜晴诗说，“我们这次还是很有诚意的，主要是想帮助裴氏科技打进海外市场，所以你们的产品放在我们平台上宣传销售，我们只拿这个点的抽成。”


    姜晴诗比了个数字。


    听起来确实是裴氏占了便宜。


    “姜总，为何选择裴氏科技？”


    “自然是看中了你们的潜力。”


    “是看中裴氏，还是看中wonder？”裴之声犀利地看着她，“你们年初找到wonder谈合作，被拒了是吧？”


    “其实我跟Alexander的私交不错，说起来，之前我也在他面前夸过裴氏科技的产品，你大可以去问他。”姜晴诗说，“他拒绝合作也是因为他跟其他电商平台还没解约。”


    “你们给出的条件很诱人，也正是我需要的。”裴之声合上合同。


    姜晴诗知道，他时而谨慎时而大胆，不到最后一刻，是摸不准这人的心思的。


    “但我想，姜总公司最近名声受损，应该好好修复一下，再谈合作的事。”裴之声顿了下，“毕竟，我们的产品是要跟政府合作的，不能有名誉瑕疵。”


    裴之声指的是姜晴诗被同行造谣的事，她还没完全处理妥当。


    “我明白。”


    裴之声又针对方案上的问题提出了一些见解，姜晴诗和他详细讨论。


    午饭时间到了，姜晴诗邀他进餐。


    “不了。”裴之声一直在看手表，“得赶飞机。”


    ·


    季如烟晚饭是跟李鹤吃的。


    两人加完班就顺道去了食堂，负责清粥小菜窗口的张阿姨回来了，见季如烟跟李鹤来打菜，还特意感谢了他俩的捐款。


    吃到中途，季如烟才跟李鹤说自己未来的打算。


    等到裴氏科技跟阳城环境局的风沙治理合作项目稳定下来，她就去申请港城的研究生，这一年时间，她还能写写论文，有助于申请。


    李鹤听完她的计划，沉思了一会儿，“于公于私我都不太希望你离职去读研，干我们这行，经验比学历重要，而且你本科的学历已经够用了，在这边稳定发展下去，没有半点问题。”


    季如烟笑了笑，“可能是我太不安于稳定了吧。”


    “不是。”李鹤说，“你只是，有更大的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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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如烟微微怔忡。


    “我早就感觉到你身上有股劲。”李鹤说，“我也知道你不是会安于现状的人，所以从一开始，就想着培养你。”


    “鹤哥，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开始先跟燃哥商量的原因，我真的害怕让你失望。”


    “我为什么会失望？”李鹤反问，“你要去追求更好的未来，这是件好事，我没道理拦着你。”


    “谢谢鹤哥。”


    “上次碰到你爸妈，他们还说担心你成家的问题。”


    “全天下父母都操一样的心。”季如烟莞尔，“我也理解他们。”


    “只有往上走，才有话语权，可惜走上坡路的过程中，很多人都会放弃。”李鹤说，“所以如烟，选定一条路就坚定地走下去，到了山顶，总会看到最壮观的日出。”


    ……


    今天季如烟的车限号，乘地铁回家要一个钟头，中途转了两次线，跟随着周五晚高峰期的人流挪动着。


    地铁上很安静，无论站着的还是坐着的乘客，都如出一辙低头看手机。


    偶尔能听到三两声议论，似乎是来阳城旅行的游客，正在看着网络上的帖子做攻略。


    季如烟搜罗到一些申请港硕的经验贴，认真看了起来，有老人上车，她就起身让座，扶着中间的杆子。


    回家的路线会经过机场站，这个站总是会涌上来很多人，可惜季如烟太专注看手机，没来得及往后退。


    她被人流撞得连连后退，一双大手稳稳地揽住她的腰，将人半圈在怀中。


    季如烟仰起头，对上男人笑意温和的双眼。


    裴之声很高，没有拉拉环，单手搭在拉环上方的栏杆上，垂眸看她。


    四周都是人，太挤了，两人不可避免地有肢体接触。


    站点到了，季如烟准备下车，裴之声握着她的手腕，礼貌地拨开人群，“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出了站，立冬时节已过，初冬的风冰凉地扫过脸庞，清空着脑子里的杂念。


    从地铁口回家有一公里的路，两人肩并肩走着，不紧不慢。


    季如烟的手被他温暖的大手包裹着揣进他的大衣兜里，“手这么凉，家里有泡脚桶吗？”


    “有。”


    “我让高涵给你寄点补气血的。”


    “你不是说明天过来？”


    “今天把事情提前处理完了。”裴之声揉搓着她的手指，“就提前过来了。”


    季如烟低头看两人相同的步伐，裴之声在迁就她。


    “怎么某人看着像是有心事？”


    季如烟没有正面回答，“你什么时候走？”


    裴之声的手穿过她十指缝隙，牵得更紧，“明天一早，A国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飞来飞去的，你也不嫌麻烦。”


    “不麻烦。”裴之声轻叹道，“见你怎么算麻烦。”


    他们都有很多事要忙，温存的时间都靠挤出来。


    裴之声已经迫不及待想把裴家的破事全部捅烂，结束这一切闹剧。可惜，要顾虑的人和事太多。


    快到小区门口，裴之声把人拽进怀里，深深拥住。


    “季如烟，你要不要……亲我一下？”


    此时的他温柔如冬夜炉火，烘烤着她渐趋寒凉的心。


    “大庭广众……”


    “好吧。”


    男人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等我回来。”


    快进单元门，裴之声的目光还紧紧跟随着，见她回头，他抬起小臂，挥了挥手。


    季如烟忽然捂住心口，这一刻，她居然觉得难过。


    像是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