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港城的最后一天，季如烟睁开眼睛，刚摁亮手机屏幕，就看到王山发来的消息。


    相当霸总的发言：在哪？来接你去迪士尼。


    季如烟还确认了一下备注，回了个问号过去。


    王山：有古泽、年鸣、高涵，李曼。


    季如烟：团建？


    王山：他们说要我们送行，给我们把票都买好了，如烟，我真是难以拒绝啊。


    季如烟：几点？


    王山：我已经在古泽车上了，现在来接你？你发个定位给我。


    她还没回复，王山就撤回了这条消息。


    王山：高涵来接你了，对了，今天我们要拍很多很多照片留作纪念，你稍微打扮一下。


    季如烟发了个小狗撑懒腰的表情包：知道了。


    迪士尼……


    季如烟想起昨晚钟翊沉说的话。


    犹豫一番，还是发了消息过去询问他的身体情况。


    钟翊沉：没什么事了，你今天准备干什么？


    季如烟坦诚交代：和同事他们去迪士尼。


    钟翊沉输入了好一会儿，回了两个字：好的。


    交流就此打住。


    季如烟洗漱完，蹲在行李箱旁边挑衣服，几乎都是寡淡的素色，上大学的时候，她还会为自己挑一些明亮色系的衣服，毕业后全扔了。


    班味还是太浓了。她想。


    最后换上了一件淡粉色的宽松薄毛衣，配上牛仔裤和帆布鞋，长发辫了个三股辫垂在右肩。季如烟带来的化妆品比较少，简单描了眉，涂上豆沙色口红。


    整理完毕，高涵也正好打来了电话。


    季如烟下楼后，看见高涵差点没认出来。平日里高涵总是跟裴之声一样，穿西装西裤，女精英的模样，今天却穿了俏皮的格子裙配过膝长靴，妆容也是桃粉色的。


    “好漂亮啊。”季如烟不吝赞美。


    高涵伸手拨了下她的辫子，“可爱。”


    驱车去港城迪士尼差不多要五十分钟，抵达时，刚好碰见王山他们在门口拍照。


    “我去，可算等到你们了。”王山招了招手，“快点快点，相机定了时的。”


    高涵拉着季如烟的手一块儿跑过去，刚入镜，相机就咔擦一声捕捉下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不能细看。


    “来，你仨大美女站中间。”王山把位置腾出来给季如烟她们，然后随机抓了个路人帮他们拍照，“美女拜托你了。”


    连着拍了好几张后，一行人才去排队检票。


    周末人多，古泽趁着排队的时间，建了个微信讨论群，把昨晚跟王山一块儿收集的攻略发到了群里。


    “大家看看这几个攻略，挑一个合适的我们照着去玩。”古泽说。


    “还是阿泽考虑周全啊。”李曼说。


    今日天公作美，阳光明媚而不刺眼，深秋的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却不过分寒冷，舒舒服服的天气，适合逛乐园。


    他们在app上看完排队情况后决定先去森林河流之旅，再去灰熊山谷。


    森林河流需要坐船，他们一共六个人，坐上去还剩不少位置，后面又上来了几个看着20出头的年轻女孩。


    还差一个空位，大家又等了会儿。


    “齐了。”工作人员说。


    “我的妈呀。”其中一个年轻女孩往后面看了眼，跟身边的朋友耳语，“后面那个男的好帅啊。”


    几个人窃窃私语着，季如烟和王山就坐在她们前面，一听这话，王山忍不住探头看向船尾，裴之声安静坐在那，浅灰卫衣配牛仔裤，活脱脱清爽男大学生。


    “卧槽，裴总。”


    裴之声闻言，停止打字，抬眼看向他，“巧了。”


    高涵心虚地看着手机上的那一行质问：我的位置呢？


    她该怎么解释刚才逛得太开心，把裴之声的嘱托全都抛在脑后的事。


    船开了，船长解说的声音传来，王山跟裴之声打完招呼就没再多聊。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王山转过头，是坐在后面的女孩，“诶，小哥哥，方便问一下，你认识他吗？”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认识啊。”王山说。


    “有女朋友吗？”


    “没有吧。”


    王山话音刚落，前面的高涵连忙转过头来补充了一句，“有女朋友了。”


    “噢那好吧。”女孩颇为遗憾。


    “没事，你看船长不也挺帅的。”朋友安慰她。


    “确实。”


    路过用鼻子喷水的大象，路过真假难辨挂着蜘蛛网的丛林，路过鳄鱼和火山□□洞，大量的水涌出来，雾气缭绕，船上的人也沾上水汽。


    下船后，大家都在议论刚才国语粤语英语来回切换的船长，王山混在那几个内地来的女孩子中间，和她们聊得起劲。


    古泽跟年鸣都在接电话，估计是工作上的事。


    季如烟被高涵和李曼拉着，边走边自拍，剩下裴之声独自走在最后。


    下一个项目是灰熊极速矿车，古泽和年鸣都不敢玩这个，王山人菜瘾大，非要一试。


    “高涵，李曼，你们玩吗？”王山问。


    “玩啊。”高涵又看向后面，“如烟呢？”


    “如烟肯定是要玩的。”王山说，“她很喜欢这些刺激的项目。”


    王山不敢坐第一排，季如烟倒是坦然地坐了上去，裴之声长腿一迈，坐到她旁边。


    矿车刚起步，王山就开始叫了，整列车就数他声音最大，甚至压过了后座小女孩的尖叫声。


    倒是他前面两人，无论矿车怎么翻转，怎么急速下降又倒退，他们一声不吭，和王山形成强烈反差。


    换轨道后，矿车的行进速度更刺激，刚才还笑着的高涵她们也开始尖叫。


    季如烟依然稳如泰山，这时，一双温热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伴随着猛烈的风声，落在她耳边的是男人淡定的六字真言：“季如烟，我害怕。”


    “……”


    季如烟没理他，也没抽回手，任由他抓着自己。


    到了黑暗的矿洞，她感觉男人抓她抓得更紧，季如烟手背翻转，和他掌心相对，而后，穿进他的手指缝隙，十指紧扣。


    没人看到，黑暗中男人嘴角上扬的弧度有多夸张。


    刺激旅程结束，王山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双腿发软，胳膊下意识就往季如烟肩膀上搭，被裴之声一把扶过，交到古泽手上。


    “王山哥，还玩不玩？”古泽戏谑道。


    王山连连摆手，“刀架在脖子上我也不玩了。”


    在前往下一个项目的路上，他们路过了奇妙梦想城堡，许多人在打卡拍照。


    李曼停下来，“这里咱们得拍吧。”


    “拍！”王山又恢复了活力，捣鼓着相机。


    这次，他找了对刚拍完照的情侣。


    裴之声原本站在最外侧，却被王山拖到了C位，和季如烟站一块儿。


    “你们可以稍微近一点。”拿相机的男生指挥道，“现在有点太分散了。”


    “简单。”王山说完，两条胳膊一边搂一个，古泽和年鸣都笑得腼腆。


    高涵和李曼手拉手比了个心。


    季如烟双手交叠着垂在身前，有些拘谨。


    “3——”


    身侧的男人靠近她一步。


    “2——”


    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温柔有力地揽住她。


    “1——Perfect！”男生拍完还不忘给女朋友炫耀一下。


    后面又陆陆续续拍了些单人照，期间裴之声失踪了一会儿，没人管。等他回来的时候，拎了个口袋，里面都是迪士尼的发箍。


    他拿出其中一个雪莉玫的发箍，把剩下的递给高涵，“你们自己挑。”


    裴之声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把雪莉玫发箍扣在了季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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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的脑袋上，“总感觉你头上缺了点什么，现在可以了。”


    “好看吗？”季如烟打开手机前置，稍微挪了下发箍的位置。


    “好看。”裴之声说。


    两人不远处，李曼和王山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裴之声。


    裴之声察觉后，敏锐回头。


    李曼一把扯过米妮发箍套在王山头上，“老弟，你带这好看。”


    “真的吗？”


    古泽盯着王山脑袋上那又大又红又闪亮的米妮蝴蝶结，捂嘴偷笑。


    中午吃饭，几个人口味不同，便分散在不同的餐厅。


    王山想跟季如烟一块儿，被裴之声瞪走了。


    两人在小镇大街上逛了会儿，买了达菲甜甜圈和泡芙船，路过雪糕屋，季如烟停下脚步。


    “想吃冰的？”裴之声问。


    “我看攻略说，蓝莓味的好吃。”季如烟说。


    “你生理期应该快到了。”


    “所以更要尽快吃。”


    “……”


    裴之声拗不过她，买了雪糕，不出他所料，季如烟还跟以前一样，贪冰又吃不了多少，眼睛饿肚皮小，没吃几口就拿在手里，半晌不动口。


    “吃不完给我。”裴之声也和以前一样，替她收拾残局。


    太自然了，仿佛没有了时间和山海的阻隔。


    可两人心里都清楚，明天，季如烟就要离开港城，而下一次见面，也不知会是何时。


    这是一天，偷来的时光。


    下午的花车巡游，时间不长，看完后，他们又排队玩了其他刺激的项目。季如烟很久没有这么开心放松过了，裴之声给她拍了很多照片，出乎意料，他的拍照技术精进了许多，不再需要她的指点。


    晚上八点半有烟花秀，高涵他们提前去占了前排的位置，但是等裴之声和季如烟到的时候，已经挤不进去了，只好站在后面。


    时间快到了，四周的人都举起手机，调整参数，对准前方层层叠叠的梦幻城堡。


    烟火自城堡四面八方绽放，璀璨绚烂。


    “哇——”季如烟跟着人群发出一声惊叹。


    城堡变换不同的颜色，漫天烟火笼成一场华丽梦境。


    最后十几秒，季如烟收起手机，用眼睛捕捉这短暂的梦。而当她侧过头，身旁始终静默的男人也看向了她。


    落入眼里的是星星点点的烟火碎片，以及彼此眷念的目光。


    于是梦尽了。


    ·


    回程，季如烟没有坐高涵的车。


    港城最后一夜，她想好好看一眼这座城市。


    季如烟上了一辆末班巴士，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巴士开过的街道是陌生的，停靠的站点也陌生。


    穿街走巷，霓虹之夜，行人神色各异，匆忙的，漫步的，路口亦有拍照的游客，或许无意中，季如烟乘坐的这辆巴士就成了他们的景。


    灯牌都是繁体字和英文，小摊前也围了不少人。


    巴士有人上来，有人下去，季如烟的眼神始终落在窗外。


    身旁的座位不再空荡。


    他是从哪一站上的车？她没注意。


    “去哪儿？”


    “不知道。”


    毫无意义的对话。


    “明天几点的飞机？”


    “九点。”


    话题又断了。


    巴士广播通知下一站是终点站。


    下车，裴之声朝她伸出手，“牵吗？”


    季如烟轻轻牵住。


    步行至酒店，十来分钟，寥寥数语。


    空旷街道上，路灯投下人影两道，乍一看，似是相依。


    “我走了。”季如烟松开他的手。


    “嗯。”


    转身那刻，又听见一声“季如烟”。


    她回头，男人抚上她的脸。


    吻落在唇边，温柔而珍重。


    “起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