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里每多一篇稿子都会记录在册，以便于查找相关事件，提取相关信息，这是每个新闻人严谨的传统。


    只是当曲缇和毕澈看到这篇新闻稿署名时，都以为自己幻视了。


    “这不是顾璟的初稿吗，我看过。”曲缇凑近电脑显示器，再三确认那是汪柒柒名字。


    那就是！


    二人对视后不约而同离开工位。


    汪柒柒在专门的实习部门那边，一开始顾璟还提过让她搬过来和他们一起，汪柒柒这小姑娘就有些拧巴，不愿意。


    两人带着一定要给顾璟讨回公道的气势赶去，顾璟和汪柒柒正推门出来，后者低着头一副受委屈的局促模样，反观顾璟气定神闲，不知道的还以为顾璟欺负了汪柒柒。


    曲缇拉顾璟一把，小声问：“怎么回事？”


    她目前还不确定汪柒柒是不是偷了顾璟稿子，这种事是大忌，没证据不能乱说。


    “没事儿。”顾璟笑，“你俩回去吧，我能解决。”


    “这是准备去哪？”毕澈凑过来问。


    “辛成熙办公室。”


    “我们和你去。”从组队那一天开始，他们仨就是搭档，有事躲起来算什么？


    况且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曲缇和毕澈都爱上顾璟性格。


    她不是搞事那种人，反倒是汪柒柒，从一开始给曲缇的感受就不对劲。


    “不用。”


    顾璟到现在还有心情笑，毕澈是真佩服她的好心态，回想起来这姐们儿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笑脸对待，从没跟谁红过脸。


    “人多势众，小姑娘会以为我欺负她。”顾璟戏谑说。


    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曲缇无语，“你以为现在的情况能好多少？”


    顾璟往四周环视一圈，叹笑，“好吧。”


    曲缇气得不行，“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那不然呢？


    哭吗？


    她又做不出汪柒柒那样的可怜样。


    四海是新闻公司，一点风吹草动就引人注意，个别聪明人联想到新发出来那篇新闻，文笔有些像顾璟，却又不是顾璟名字，猜测出一些不同寻常的猫腻。


    辛成熙办公室时不时就有一拨人靠过来偷听。


    汪柒柒从见到辛成熙就开始低声啜泣，瘦弱双肩小鹿似的颤抖，可怜巴巴极了。


    辛成熙蹙眉问：“这是怎么了？哭成这个样子，谁欺负你了？”


    曲缇和毕澈在那边翻白眼。


    可真能装，电影学院毕业的吧。


    顾璟笑说，“小事，她偷了我的稿子。”


    她一出声，汪柒柒哭泣就停顿下来。


    辛成熙被她话震到。


    啊？


    偷稿子是小事？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她……”


    “我没有！”汪柒柒突然倨傲抬头，泪眼婆娑控诉顾璟，“顾老师，不能因为我比你先发稿子，你就嫉妒诬陷我吧！”


    顾璟眨巴着眼睛挑动眉梢，“那我问你，你为什么选择用《校园暴力与生命》为切入题材，有什么意义？你写这篇稿子时灵感从何而来，查阅过哪些资料？你对校园暴力了解有多少？知道全国每年会有多少类似事件发生吗？请你一一阐述。”


    与她的娇柔可怜比起来，顾璟从容淡定，甚至于每个发问都温和不带攻击性。


    她是好脾气了。


    曲缇和毕澈的拳头已经硬起来。


    “说啊！”辛成熙可没那么好的耐心。


    汪柒柒被吓得一哆嗦，一双眼泪断线的掉落，好不可怜，揪着衣角吸吸鼻子才说：“之所以选用这个主题，是……是因为这次碟仙案给我的启发。意义就是让大家关注到校园暴力，减少校园暴力的发生。至于灵感……当然还是碟仙案。而查阅过的资料……资料……”


    她紧张地抿唇，绞尽脑汁回想稿子内容，可她都没来得及阅览全篇就被顾璟找到。


    辛成熙目光沉下去，这汪柒柒颠来倒去只会用这次的碟仙案做依托，可一篇新闻最重要的是证据，大量的事实作为烘托，光是单一事件很难传达出新闻价值，引起公众注意。


    辛成熙第一次对自己的眼光产生深刻怀疑，这么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孩子，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管怎么样，他的新闻社里绝不能再发生类似事情。


    辛成熙刚要下决定，顾璟就笑，“那看来的确是我误会了，稿子是你写的。”


    三人吃惊看向顾璟。


    她已换了一副脸孔，亲切抚摸汪柒柒脑袋，“别哭了，哭花脸都不可爱了，这次对不起啦。”


    汪柒柒低着头躲她手，她这会儿还惊魂未定，明明她都有些装不下去了，顾璟为什么突然改变话术。


    她想做什么？


    顾璟笑着和辛成熙提议，“这样的人才不可多得，不如器官倒卖那个新闻就让柒柒主跟吧，我们仨配合，新闻稿最后也让她写，我等着拜读。”


    这次换汪柒柒傻眼了。


    她只是个新人，入这行才刚摸到点皮毛，怎么能接这种大新闻？搞砸了会成整个行业笑话的！


    顾璟……顾璟这是要断她前程！


    好狠！


    她连忙摇头，太着急连话都说不出口，急得都要上手抓辛成熙。


    辛成熙打量顾璟半天，顾璟含笑对他点头。


    辛成熙叹叹气，居然就同意了。


    汪柒柒瞬间石化住。


    完了。


    她完了……


    她甚至连开展工作的步骤都没弄清楚，到底怎么接新闻？！


    这时候才意识到，以往顾璟教她的时候，她心里都在想着纪樣，压根没认真听。


    顾璟离开时还鼓励她来着，汪柒柒呆滞到完全给不出反应。


    曲缇就更嚣张了，居然还对她说出‘期待你的旷世绝作，这次我会帮顾璟看好电脑的’这种话。


    汪柒柒被气个半死。


    她离开辛成熙办公室时，顾璟的两个搭档，曲缇和毕澈正不遗余力在各部门吹嘘她的才华，搞得整个公司看她的眼神都充满敬意与崇拜。


    然而这种眼神汪柒柒无法心安理得享受，现在把她捧得越高，她将来写不出新闻就会摔得多惨。


    汪柒柒垂头丧气回工位，毕澈很快给她抱来三大摞高得像小山样的资料。


    男生靠在桌前笑眯眯说，“顾璟说这些你都要看完，好记者应该对自己的新闻负责。加油，我看好你哦！”


    还贱兮兮为她加油打气。


    汪柒柒：“……”


    -


    毕澈对汪柒柒说那些话可不是顾璟交代的，她只是让他把资料抱过去。


    但有句话毕澈说对了，每个记者都应该对自己的新闻负责。


    顾璟特地去检察院一趟，想找纪樣再要点照片。


    那篇被汪柒柒偷走的新闻毕竟是初稿，一些她最新的想法并没有写进去。


    她不会因为汪柒柒做出那样的蠢事，而将朱玲那一条生命置之不理。


    只是她没料到这趟过来，居然会听到女生对纪樣情深意切的告白。


    “我知道你不想听，可我还是要说。”


    “康愈告诉我，你心里有人，很多年了。可我觉得，也许你对她不是喜欢，只是执念呢。”


    女生温柔意切的话语从门内传出来。


    顾璟走神的想，这门是真不隔音，她不用贴耳都能听得清楚明白。


    “给你自己一个重生的机会吧纪樣，放过你自己，就算不是我，你总要试试其他人不是吗。不要让那个人毁了你。”


    多么善解人意，顾璟都要被感动了，只是她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能把纪樣给毁了？


    也是巧。


    康愈到点过来找纪樣一起吃饭，远远看见他门外站着个风姿卓越的背影，凑近些观察，不正是顾璟嘛。


    刚想开口打招呼，里面周琳哽咽的声音清晰蹿进耳朵里，“纪樣你说句话啊，我不相信你和我共事两年，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康愈瞪着眼僵住神情。


    我擦！


    我擦我擦！


    再不救纪樣他得摊上大麻烦！


    他赶紧想去推门阻止这场荒诞的谈话，顾璟笑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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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他，一根手指竖在唇上。


    里面再度传出谈话。


    “我多次和康愈打听，威逼利诱，终于知道你心里那个人是谁。四海新闻社顾璟是吧，可是纪樣，康愈说她现在是你妹妹，你们……”


    “周琳！”


    终于。


    属于纪樣的严厉声线阻止了他不想听的话。


    顾璟笑看康愈，眼神揶揄。


    康愈撇着嘴装作漫不经心转开视线。


    他也是被周琳纠缠得脱不开身才说的好吧，真不是大嘴巴！


    而且他也没想到周琳这么虎就跑来变白，搞得他里外不是人。


    周琳在里面哭，顾璟无心听下去。


    纪樣的爱慕者太多，她从前应付得筋疲力尽，现在可不想掺和进这些事里。


    多无聊啊。


    顾璟示意他别弄出什么动静，意味深长笑着离开了。


    她前脚进电梯，康愈后脚破门而入。


    周琳受到惊吓似的含泪抬起头，纪樣不耐蹙起眉。


    “有事？”


    “顾璟！”康愈喘着气。


    纪樣倏地看向外面，康愈急声说：“刚走！”


    他的‘快追’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纪樣已经没了踪影。


    平日沉稳持重的检察官先生，摁电梯几次等不来后，果断地选择走楼梯。


    周琳抹掉泪跟着跑出来，无措看向康愈，“顾璟刚刚一直在外面？”


    “你说呢。”康愈无语瞪她，“他们俩本来有可能，被你这么一说，说不定就没了。”


    “真的啊？”周琳眼神一亮，被康愈扫来一眼又不好表现得太高兴。


    “这不正好，我就觉得纪樣对顾璟只是执念，早点分开也好。”


    康愈冷笑，这次是真不惯着她，“你知道纪樣为谁学的法，为谁考的检察院吗？”


    “不会是……”


    她酸楚到不想说出那个显而易见的名字。


    周琳当然知道纪樣从前是家喻户晓的体育明星，只以为他是获得大满贯后腻了才转行的。


    “因为顾璟曾经的志愿就是做检察官，所以他才入这行。”


    康愈不给情面的冷漠话语拆穿她自我臆想。


    “他一个名利双收的名人，为喜欢的姑娘放弃热爱多年的职业，坚守在她喜欢的岗位，十年等待与寻觅，你告诉我这只是执念？”


    -


    顾璟走出电梯即看到不断低喘着，气息不稳的纪樣。


    刚才还在办公室里接受表白。


    现在居然就出现在这里。


    顾璟饶有兴致起来。


    这位惯常一丝不苟，不带多余情绪的法律界翘楚，此刻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旷日持久的恶战，终于维持不住风轻云淡，颓势难得地显现出来。


    在见到她的一瞬，纪樣似乎找到心跳落脚点，如释重负深沉吐了一气，可负隅顽抗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就那样缓慢地脱力的垂下去，他最后用手撑住膝盖，没有在她面前跪倒下去。


    顾璟看向人工通道。


    这是争分夺秒跑下来的？


    纪樣与她对视着，也不急说话，眼帘轻垂不紧不慢调整呼吸。


    直到顾璟走到他跟前，刚开口“纪检”两个字，纪樣长臂一展突然圈住她腰部，额头抵靠在她肩上。


    “嘘。”


    “好累，休息下。”


    顾璟懒得去推，“你这是做什么？”


    “这次追上你了，顾璟。”


    他的十年，说简单也不简单，都被困在她离开那个下午，从来不曾有一天走出来过，不曾有一天晴朗。


    顾璟稍稍侧眼，根本看不到他脸，男人哑低嗓音从右肩传来，像是真的很疲累。


    以及她真是幻听了，怎么会觉得他嗓子里有一抹深远的被经年潮气沁润的苍凉。


    “纪樣，我赶时间。”


    “嗯。”


    纪樣靠着她不愿起来，慵懒淡应。


    在她视野盲区，他慢慢往她肩窝里贴，凝视她耳廓下那片光洁肌肤，眸光深幽，到嘴边的解释，最后却问的是，“怎么不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