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5
作品:《[原神]在下天理,有何贵干》 第131章 第 131 章 原初的罪孽
法涅斯问她:还要继续我们的旅途吗。
维系者一开始没回答。她其实早就不想走了, 她太累了,她只是一道影子而已。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理应是沉默地跟随, 精准地执行。
可那一天, 维系者陡然生起了一丝丝怒气:明明知道她不会违抗只会服从法涅斯的命令, 为什么还要征求她的意见呢?
她其实想说, 你自顾自地把我从你身上剥离开, 自顾自地创造了我,自顾自地带着她东奔西跑,她早就习惯了,为什么还要询问她的意见呢?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法涅斯一个念头的延伸, 一次孤独旅途中兴之所至的造物。她存在的全部意义,理应是沉默地跟随,精准地执行, 如同他手中那柄无形的、斩开星雾的利刃。
明明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好, 为什么要突然赋予她选择的幻觉呢?
是因为良心发现吗?
维系者猜是的,毕竟他刚刚才为了拯救一个认识的人害了一个认识的族群。
维系者自认为相当了解法涅斯,这家伙只会为自己认识的存在而悲伤。
法涅斯和她心意互通, 他们本就是一体。法涅斯知道她不在意, 维系者也知道他的言外之意。
所以, 她满足了他的愿望。
维系者说:那就休息一下。
没有赞同, 没有欣喜, 只是一个对他未言明倾向的、最低限度的顺应。
他们就此停下。带着那颗蛋,一个招致灾祸的奇迹火种。
可是追兵如影随形。
所有人都需要那颗蛋的生命,好像它的生命唯独不属于它自己。
与此同时,提瓦特的原生统治者——龙族, 也并非懵懂无知。它们虽无跨越星海的舰船,却有窥探寰宇的古老智慧与魔法。
天空的异象、坠落的星辰、越来越频繁的陌生气息,逐渐让龙族生起警觉。法涅斯与维系者的踪迹,连同那颗蛋散发的特殊波动,正像黑夜中的灯塔,吸引着来自两个方向的注意。
于此同时,他们的踪迹也被越来越多世界发现,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法涅斯试图将那颗蛋提前催熟,如维系者所言,法涅斯绝不是什么品格高尚的圣者,这家伙的行动逻辑混杂着好奇心、任性、以及一种近乎天真的自负。
此刻驱使他冒险催熟的,更多是一种迟来的、焦灼的过意不去。
因为自己一时兴起的善意干涉和难以辩驳的私心,他害惨了那个温和的魔物种族,如今又将灾祸引向了这片无辜的龙土。
毕竟还不是罪大恶极到无可救药的家伙,终究还是会为此感到良心不安。
法涅斯的想要催熟它的原因也足够简单:只要蛋中的生命成功孵化,他就能将这个新生的、懵懂的小家伙,用力量包裹,远远抛到另一颗对它的来历与价值一无所知的、更偏远蛮荒的星球上去。那里没有追兵,没有传说,它或许能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平静的一生。
而他,则可以凭借高超的幻术与力量,将这颗已空的蛋壳伪装成依旧在孕育生机的样子,作为诱饵,吸引并拖住所有追兵。
法涅斯很强,即便追兵众多,只要他打定主意不正面决战,只是周旋、误导、制造幻象,硬生生拖上几百年也并非难事。
届时,幼小的生命早已在新家园扎根,追兵们的希望也会在无尽的时间中磨灭。
然而,一切的打算都在“噗”的一声轻响中,戛然而止。
强行介入的时间法则如同最粗暴的搅拌棍,将那未成形的小小生命搅成了一滩混沌的、仅存微弱生命热度的浆液。
希望的实体消失了,但凝聚其上的贪婪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因绝望而发酵、变质。
追兵们分成了两派。一部分绝望地离去,重新投身于星海的虚无;而另一部分,眼中燃烧着更甚从前的疯狂——
战争太昂贵了,尤其是从星空的一端跨越到另一端的航程,燃料、补给、舰船损耗、人员的生命……
现有的沉没成本足以把任何统治者逼疯。现在希望已经没了,他们也不能空手而归,
于是,他们的目光从寻找奇迹,转向了掠夺现实。
这颗星球上拥有的一切:那些翱翔天际、威严神圣、其鳞爪筋骨皆蕴含强大生物能与神秘力量的古老龙族;这片广袤富饶、矿藏丰富、生态原始未受污染的大陆;乃至这颗星球本身优越的位置与潜在价值,全都成了可以折现的保底。
名为掠夺的战争,开始了。
毫不客气地说,法涅斯就是这一切灾祸的源头。
连维系者这个「影子」都很难站在她的造物主一边,她很多时候都搞不懂法涅斯脑子里到底运转着怎样矛盾纠结的鬼东西。
维系者的思维非常耿直:要么就不帮,要么帮到底。
摇摇摆摆当个墙头草,因一个意外就全盘否定上一个决定,慌乱中又匆忙做出下一个更冒险的决定……算怎么东西?
维系者搞不明白法涅斯的脑回路,但好消息是,法涅斯从不介意她搞不明白,她只需要听命办事即可。
源源不断的追兵骚扰、甚至有些都开始研究如何登陆提瓦特之后,焦头烂额的法涅斯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他先将那颗只剩下空壳和内部那摊凝固生命浆液的蛋,郑重其事地交给了维系者,嘱咐她好好照顾。
虽然搞不明白为什么法涅斯要她照顾一个蛋黄都被摇匀了的死蛋,维系者还是照做了。
彼时追兵漫天飞,战火与窥视的目光已遍布天空。龙族也被频繁的入侵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怒火日益炽盛。
维系者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且能隔绝内外窥探的地方。
最后,她不得不选择在远离陆地、又跟广袤的宇宙星空保持一定距离的地方建立一块据点。
她的选址在大海的正中央,又将蒸发的水汽聚集归拢,厚厚的积云遮挡住下方的视线,她又将上空得上空间割裂,折叠了上方的星空投影,制造出一片虚假的、空无一物的空白区,从宇宙方向看,这里仿佛什么都不存在。让她和那颗可怜的死蛋得以喘息。
做完一切后,没用多久,法涅斯就回来了。
模样狼狈不堪,华美的羽毛多处烧焦、折断,沾染着不属于他的、泛着各色异星光泽的鲜血。但他眼神亮得骇人,那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
法涅斯向她索要了那个只剩下壳的小家伙,然后冷静地告诉了他的影子,自己生命中的最后的安排。
现在想想,法涅斯的种族似乎确实极不寻常。
在维系者虽不漫长却也见识过诸多奇观的旅途中,从未见过哪种存在可以没有实体影子、可以随意割裂自身本质制造各种造物、甚至受了如此重伤,力量核心依旧在剧烈涌动而非衰颓。
当法涅斯用平静的语气说出那个听起来就极度异常、近乎自我毁灭的计划时,维系者只是沉默地听着,然后接受了。
法涅斯将逆转自身的时间与形态,重归最原始、最脆弱的幼体状态。然后,他将自己封印进这个原本属于那个小生命的卵壳之中。
他会以自身为柴,在这个封闭的“茧”内,再度经历一次孕育、孵化、破壳而出的过程。
这样做的目的是,利用法涅斯重生时迸发的、最本源的生命创造洪流,强行冲刷、浸润卵壳内那团死去的生命浆液。他要将自己的生命与那个孩子的命运,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再度强行捆绑、共生。
不得不说,法涅斯那近乎狂妄的计划,在最不可思议的层面成功了。
他从卵壳中破壳重生的一瞬间,便回到了巅峰状态。
好消息是,法涅斯这家伙的种族特性发力了,那个小小的生命还真就靠着这一口气活了下来。
坏消息是,一个蛋孕育两条生命这种事情终究是太过扯淡。在变成畸形双头鸟和以蛋作为身体之间,那个小小的、被他们害惨的孩子选择了后者。
涅斯依旧像个傻子,思维跳脱,行事难以预料。
但维尔金是不一样的。
从他还在蛋壳中,仅能以微弱的精神波动传递懵懂情绪时,维系者就暗下决心,无论法涅斯未来如何,无论他是否要将赋予自己的力量收回,她都要守护这个孩子直到自己存在的尽头。
这是维系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理解生命诞生的重量,第一次品尝到名为悔恨的滋味——为他们带给这孩子的最初苦难,也为这份苦难催生的、奇迹般的羁绊。
但或许是平时缺德事情干太多了,又或者是命运本身就讨厌这种爱用作弊手段的墙头草。曾亲眼目睹法涅斯与星际追兵惨烈大战、家园险些被毁的古老龙族,终究还是凭借着悠长的寿命与传承的记忆,发现了高天之上那片不自然的空白,并认出了那隐约波动的、属于灾祸之源的气息。
龙类的生命悠长,当年的亲历者仍有不少存世。
它们立刻意识到:那个带来灾厄的存在不仅没走,似乎还弄出了新的变故!决不能让消息扩散,引来新一轮的、或许更可怕的觊觎。必须趁其尚未稳固,集中全力,将其彻底抹杀!
法涅斯也同样意识到,他必须要将这个小小的星球封存起来,龙族的文明已发展到能观测宇宙,假以时日,跨出星球是必然。届时,无论是龙族走出去引来注意,还是外界再次发现这里,悲剧必将重演。
——此时,立场敌对的双方,在必须彻底解决对方这一终极目标上,达成了残忍的共识。
第132章 第 132 章 法涅斯,到底是一个什……
“后来的事, 你也知道了。”
维系者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在原始胎海混沌的微光中显得既遥远又清晰。
“我们骗了你, 维尔金。”
话音落下, 维系者终于再也无法维持那由纯粹法则与坚定意志凝结的形体。
曾完美无瑕、象征至高秩序的身躯, 此刻如同被无形之力从内部侵蚀, 边缘开始溃散、剥落, 呈现出与维尔金漫长岁月中所肃清的、那些被深渊彻底污染的魔物无异的可怖姿态。
维系者的语速加快,仿佛在与自身的崩解赛跑,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急于倾吐真相的痛楚:
“你不是孵化法涅斯的卵壳,也不是导致他力量不完整的家伙,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良善, 你也不要再感激他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赎罪。我, 也是如此。”
维系者顿了顿, 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不要再管提瓦特了,它只是为了寄养你而存在的牢笼,一个精心改造过的温室。我能接受你喜欢它, 玩弄它, 甚至是毁灭它, 可唯独……如果你为了它而死, 我宁愿这个提瓦特从来没有存在过……”
未尽的话音在胎海的嗡鸣中消散, 整个空间刹那间平静下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良久,维尔金轻声说道,“其实,我不会介意的, 我能活下来就很开心了。但,我是真真切切,是因为法涅斯才喜欢上这个世界的啊!”
维尔金此时陷入了巨大的精神错乱。
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逻辑,简单、直接、充满全然的信赖:
爱法涅斯所爱的,恨法涅斯所恨的。
法涅斯创造了提瓦特,他就爱提瓦特。
长生种们过于强大的力量与漫长时间带来的磨损可能加速提瓦特的崩溃?
那就将他们放逐到暗之外海。
古龙们因失去家园和自由而痛苦?
只要他们的存在可能威胁法涅斯留下的秩序,那他就视而不见。
人类脆弱、短暂、充满不可预测性,但他们是法涅斯最后偏爱也是弥留之际最后还在关注的?
那就给予他们最大的偏爱与生存空间。
可是,为什么呢?
那个法涅斯,那个为一出生就为自己付出良多的法涅斯,为什么偏偏是亏欠了他的人呢?
还有无私的维系者,为什么偏偏是因为这种原因,才陪伴自己至今呢?
“看到我一直在拼了命地想办法解决提瓦特的问题,很可笑吧?”维尔金半是自嘲的问,可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最强的影子,已经无法再回答他的问题了。
黑色的裂纹已彻底吞噬了那道白色的身影。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如同泡泡破灭,名为维系者的存在已然消失不见。
她终于回归了自己的本质——名为法涅斯之存在的影子。
但她并未消失。在那团爆开的朦胧光尘中,影子脱离了维系者的人形桎梏,回归了最本源的形态: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法涅斯分离出的、最核心的力量,强横、纯粹、沉默。
如拥有生命的墨汁,影子缓缓滴落、融入下方无边无际的原始胎海。
起初,是剧烈的排斥。
原始胎海混沌的涡流仿佛被投入滚烫的烙铁,剧烈翻滚、沸腾,试图同化这外来的异物。漆黑的影子却如同滴入水中的油,在混沌中艰难地保持着自己的轮廓。
影子始终未被吞噬,也没有强行夺取原始胎海的掌控权。
她开始以一种维尔金前所未见的方式舒展开来。影子化作无数极其细微的黑色丝线,那些混乱冲撞的意识碎片,被这些黑色丝线轻柔拂过后,狂暴的动能被悄然化解。
原始胎海开始自发地抚平自身的狂暴褶皱,修复因外界冲击如而产生的伤口,甚至……隐隐与世界其他部分的基础法则,产生了更和谐、更稳固的共鸣。
维尔金能感觉到,脚下这个提瓦特最危险也最本源的能量系统,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的方式自行运转起来。原始胎海不再是需要他时刻警惕、随时准备压制或疏导的隐患,而是变成了一个拥有强大自我调节能力的、稳固的基石。
在维系者意识的操纵下,原始胎海化作了提瓦特世界底层最坚实的安全阀,本能地肩负起维修世界的工作。她终于,用这种绝对的方式,维系住了这个世界。
成功了。
但是维尔金此时完全高兴不起来。
他此前人生的全部意义,已经消失了。
维尔金颓然泡在原始胎海水中,放任自己沉没。维系者却不依不饶地把他托起。
“真是的……你倒是心满意足又自顾自地说完了一切然后丢下我牺牲了。”
“留我一个人,唉,难道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活下去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带着些许焦躁气息的身影,破开水面微光,降落在维尔金身旁一块凸出的晶石上。
“维系者死了。”
来者是纳贝里士,此时他也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言简意赅,语气复杂。
维尔金微微抬头,纳贝里士的羽毛有些凌乱,显然处理枫丹的烂摊子也耗费了不少力气。
“你来了啊,纳贝里士。”维尔金略显疲惫地扶住额头,“枫丹现在如何?”
“危机在尚未发生时就已经被扼杀,枫丹平安无事,如无意外,原始胎海的下一次暴动或许会来得比提瓦特毁灭更晚。”
纳贝里士顿了顿:“这算是一件好事吧?”
空气沉默地凝结了片刻,只有胎海舒缓的汩汩声。
“你也是他的影子吧?”维尔金忽然开口,目光依旧望着上空,“维系者告诉了我一切。你也见过法涅斯吧。”
纳贝里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在你眼里,”维尔金终于转过头,那双总是盛着慵懒或自信的金色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探寻与迷茫。
“法涅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呢?”
在维尔金眼里,那是带给他生命的存在,慷慨地为自己留下一副行走的身躯。面对死亡时也毫不在意,对生命的热爱超越了一切,创造了无数生命。
在维系者眼里,他任性妄为却实力强大,每一次摇摆不定似乎都没能让他失去分毫,但是却都让这个世界都为他付出了代价。
那纳贝里士眼里呢?
那又是什么样子呢?
第133章 第 133 章 做你自己想做的
法涅斯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
很可惜, 这个问题纳贝里士也无法回答。
最初的影子只有维系者一人,论先后顺序,纳贝里士认识法涅斯的时间并不比维尔金要早, 甚至更为短暂。
“只有维系者才是他最初分离的影子, 我们其实并不知晓他的本质。”纳贝里士的羽翼在胎海幽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却显得黯淡无光, 他并未顺着维尔金那茫然的话题继续纠缠, 有些问题,问得越深,越无法回答。
“我来,是为了确认另一件事。”他轻声说。
“哦?”维尔金微微抬眸,对接下来的话题并不在意, “什么事?”
“你打算直接走吗?”
维尔金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滞,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黯然。
“我不知道。”维尔金说。
纳贝里士倒是诚实得近乎残忍——离开提瓦特,去往星空, 抑或任何一个可称之为别处的地方?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周荡漾的水域——那片刚刚温柔吞噬了维系者最后形质、又归于平静的胎海之水。维尔金别开脸, 声音轻得仿佛要融进水波里:
“不过短时间内,我不会再回提瓦特了。”
天理的职责,连同它背后那由谎言与赎罪堆砌的意义高塔, 已经在他心中彻底倾覆。曾经那个能以逻辑自洽解释一切、行动果决的维尔金, 如今光是站在这里, 都已经耗尽了他几乎所有的力气。
维系者彻底消散、其本质融入胎海的消息, 如同一道无声的冲击波, 穿透空间,直抵高天之上的岛屿。
于是,在纳贝里士话音未落之际,两道略显狼狈却生机勃勃的身影, 不顾某只白色小精灵声嘶力竭的阻拦——
“等一等!先别进去!气氛好像很糟糕!”
——两道金色的身影硬是从一道仓促撕开的空间裂缝中先后挤了出来。
后面还连滚带爬地跟着一个因过度消耗力量、试图堵门而头晕目眩的小派蒙。
空和荧根本没理会派蒙拼死守门的决心,径直从裂缝中钻出。派蒙则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几乎要瘫成一团蘸了水的棉花糖,和在一旁说正事的纳贝里士对视,只能嘿嘿一笑。
——开什么玩笑,她可真的完全拦不住啊!
“那干脆——”空刚稳住身形,恰好听见维尔金那句不会再继续干下去的自暴自弃之言,金色的眼眸顿时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和我们一起去各个世界旅行吧!”
他快步走近,语气带着星海旅人特有的开阔与随性:“眼前的危机,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至于地脉乏力、世界衰老那些事……那都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后的遥远未来了,对吧?”
他试图用简单的逻辑拆解沉重的命运,“就像我们最初相遇时那种模糊的约定——你帮我找回了妹妹,作为报答,我们兄妹本该早早离开不打扰提瓦特的发展。虽然中间发生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莫名其妙就在这儿打了这么久的工……”
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随即笑容更加明朗,“但现在,既然你也想走了,这不是正好?搭个伴,路上还能互相照应!”
维尔金缓看着眼前这对眼神清澈、仿佛永远带着探索热忱的兄妹,嘴唇微动,近乎无声地重复:“一起……吗?”
哥哥说得对!”荧用力点头,眼眸里同样盛满诚挚的鼓励,“不开心了,感到累了,就换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去看看!以你的能力,穿梭世界应该不难吧?什么时候想念这里了,想回来看看大家,再回来不就好了?”
她凝视着维尔金眼中那片仍未散去的浓重迷雾,认真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还不知道何时会到来、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未来,毁掉现在的幸福呢?”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却坚定地凿开了维尔金心头那层厚重的冰壳。
“他沉默良久,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也不错。”他终于开口,声线干涩沙哑,“但是……在就这么一走了之之前,我似乎……总还该为提瓦特,再做点什么。”
这像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责任感残响——即便支撑它的根基已然崩塌,惯性却仍在拉扯着他。
“比如?”空与荧异口同声,眼中闪烁着好奇与鼓励。
维尔金维尔金的目光变得游离,仿佛穿透了时间,凝视着某个遥远的节点。他思索了太久,久到派蒙都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调缓缓开口:
“要不……我再重置一次?反正锚点,是见到法涅斯的最后一面。或许,从那里重新开始,会有所不同……”
“停停停!”
空一看就知道维尔金的脑瓜子里又在打什么注意,空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这家伙的老毛病又要犯了,一个箭步上前,手掌在维尔金眼前用力晃了晃,语气毫不客气,却满是关切:
“答应我,维尔金!以后不管遇到多难熬、多让人想彻底消失的状况,都先给我好好睡一觉、大吃一顿,或者找我们发发牢骚!绝对、绝对不要再把重置这种终极逃避手段挂在嘴边了,听到没有?!”
“我倒觉得……从纯粹理性的角度看,这未尝不是一个值得考虑的解决方案哦。”若娜瓦匆匆赶来,本是为维系者收殓残迹,却恰好听见了这段对话。
她倚在空间裂隙旁,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不过你知道的,就算重新开始或许也改变不了什么,如果是想改变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维尔金听着他们的话,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胎海的水温柔地托着他,波光粼粼,映照着在场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
“你是怎么想的呢?”空认真问。
良久,他轻声说:
“闭上眼,怎么想的,就交给本能怎么做吧。”
声音很轻,却不再躲闪。
像是终于把选择权,交还给了自己。
第134章 第 134 章 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般……
“唉, 法涅斯……”
一声低叹自幽暗的穹顶之下飘落,如风拂过枯枝,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声音里裹着的沉重, 却沉甸甸地压在了这片由光与灰构成的废墟之上。
这是维尔金的声音。
他在重启和逃避之间选择了一个稍显折中、却也看上去和逃避无异的办法。
他短暂的将意识投射在过去的影子上。
勤勤恳恳给蛋壳抹灰补缝的漂亮金色小鸟抬起头, 看向突然闷闷不乐的小蛋壳, 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问今天天气如何随口问一句:“怎么啦?先不动, 等我搞定完再送你个礼物。”
维尔金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带着迟疑,也带着某种决心:“什么礼物?你的身体吗?”
空气骤然凝滞。
法涅斯的动作停住了。
维尔金深吸一口气,终于把当年没能说出来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你是不是带算做完一切就直接去死?”
法涅斯缓缓转过头,金瞳在昏暗中熠熠生辉,他打量着维尔金, 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嚯, ”他轻笑一声,尾音拖得悠长,“已经是她什么都跟你说了的时间节点吗?真有够意外的。我还以为她会把这个秘密一直带到棺材里。”
维尔金闷闷问:“你有什么想跟我解释一下的吗?”
看着又裂出一道细小裂缝的小蛋壳, 法涅斯蹙起眉头, 又给补了一条缝:“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人类, 所以才……”维尔金鼓起勇气, 声音却越来越低, “如果你告诉我——”
“额,停一停,我不知道维系者给你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如果你只是为了一副身体和那些年的屠戮找我道歉或是寻求个解释, 那没有必要——我对无聊的东西都不太感兴趣。”
维尔金怔住,他原以为会听到愤怒、恨铁不成钢,或者至少是一丝悲伤。可法涅斯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午后的闲暇谈论一场无关紧要的阵雨。
“至于人类嘛,”法涅斯继续慢悠悠道,“生态位总是需要一些物种来占据的。我不想龙族卷土重来,也巧,人类总能抓住各种各样的机会——哪怕是在尸山血海里,也能开出花来。”
“不过,我倒是很开心你能在人类身上找到那么一丝存在的意义,不过嘛,过犹不及,如果你为了他们而放弃自己的生命,那就更没有必要了。”
x
“这样会让你觉得好受一点那就再好不过了——看起来,你的维系者之前跟我讨论了一下幼年生物的心理健康问题,不幸的是,她也没有比我靠谱到哪里去,至少从你目前的心理状态来看,她选择当个兢兢业业的职业秘书解决不了你的问题。”法涅斯托腮,认真思考“好奇怪啊,我们这种家风怎么会养出来一个乖宝宝,看来基因的力量还是太强大了。”
“不管她的事,维系者已经很好了,是我……”
你看,又怪自己。”法涅斯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你这性格到底像谁啊?我寻思我们俩没人这么内耗啊……”
他忽然飞起,翅膀轻轻拍了拍那枚脆弱的蛋壳。
“高兴的话随他们去,不高兴的话让他们看看谁的拳头更大不好吗?”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我寻思应该没人打得过你啊。维系者一走,你直接拿提瓦特当方舟开也不会有人介意——那你到底在内耗什么呢?”
维尔金没有回答,脆弱的蛋壳只是望着脚下这片土地——被战火焚尽,又被新生的草木覆盖。他记得那些夜晚,维系者坐在他身边,她那种平静无波的声线,低声讲述草木如何穿透灰烬,雏鸟如何在新枝头啼鸣,渺小的部落如何围绕最初的篝火重聚,生命如何在废墟上重建家园,弱小的人类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他一度以为,那是法涅斯留下的、最宝贵的遗产。
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不不不,维尔金,你千万不要赋予我任何你臆想之中的滤镜。”法涅斯忽然正色,他贴紧重新孕育自己的卵壳,轻声道,“答应我,永远不要对任何物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好吗?”
法涅斯的羽毛在风中微微颤动,金光流转,却不再耀眼,反而透出几分荒芜。
“你需要认清楚一个事实,”他一字一顿地说,“没有人是为了别人而活的,也没有人能够完全不靠别人而活。我不介意你在我身上寄托一些美好的幻想,但最好别把它当真,我没你想象的那么高尚。”
“可我做不到,法涅斯。”
维尔金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的波动:“我第一眼看见了你,第二眼看到了维系者。你们赋予了我生命,是如我父亲、胜似母亲的存在。我愿意为爱我的家人而牺牲,愿意为我家人所爱的花圃牺牲,这就是我人生的全部意义。”
法涅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枚因为悲伤而光泽愈发黯淡、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蛋壳。良久,他摇了摇头,那姿态里充满了深沉的、无法消解的悲哀。
“你看,”他轻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悲剧,“你太像人了,维尔金。”
他轻轻落在地面,仰头望着那枚蛋壳,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这种强大而又长寿的物种,是不应该对与自己无关的人或物产生太多不该有的执念的。”
第135章 第 135 章 正文完结
“……我可能还是做不到。”维尔金失落地说。
“那就做不到吧。”法涅斯摆了摆手, “做不到也犯不着刻意通知我们,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如果你所在的时间节点是维系者已经告诉你所有前因后果的那个,那你还是尽早回去吧, 世界肯定都一团糟了, 别到时候忙得脱不开身, 注意休息就好。”
“啊?”
“啊什么?”法涅斯很奇怪, “你以为我会说什么?”
维尔金小心翼翼:“痛骂我一顿之类的……?”
“……再听一次我依旧无法理解你的脑回路, 孩子。”
法涅斯真诚地发问:
“你已经从维系者那里知道了提瓦特被创造的根本目的,那既然如此,为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一颗本就是为了保护你而诞生的星球而去伤害你呢?至于你的选择……怎么说呢,我觉得你能在我和维系者的熏陶下长成一个圣母也挺不容易的……嘶,该不会这就是基因的力量吧?”
法涅斯顿了顿, 尾羽轻轻抖了抖,像是在甩掉某种沉重的情绪。
“至于你的选择……”法涅斯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我一直觉得, 你可能需要一点点存在的意义才能好好生活,所以就算维系者教导你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毕竟在她心里, 我是一个相当恶劣的家伙”
他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眼神飘向远方, 仿佛在回忆某个早已模糊的过往。
“总之, ”他收回目光, 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就好啦。至于维系者……呵,她说出了一切,应该也挺开心的。”
——或许她死的时候, 也算一种解脱?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地脉知道,大海知道,维尔金也知道。
他可疑地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在回忆某个早已模糊的过往。
末了,法涅斯转过身,背对着那枚蛋壳,一字一句说道,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以后也不要再来看我了。你不会想学习我的行为处事原则的,我也无法给你建议——沉溺一个注定结局的虚影,可不是好选择。”
话音落下,维尔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一点点消融在废墟的光影之中。那只金色的小鸟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
“走吧……不要再回头看了。”
意识从深邃的记忆回廊中抽离,维尔金猛地睁开眼,派蒙正悬在他面前,小脸写满担忧。
怎么样?”她急切地问,声音微微发颤,“你……还好吗?”
维尔金怔怔地望着天空,良久,才耸了耸肩,轻轻叹了口气。
“法涅斯……好像完全不在乎提瓦特……”
空气静了一瞬。
若娜瓦站在不远处的岩柱上,双臂环抱,闻言只是耸耸肩:“完全不意外。”
空和荧对视一眼,兄妹俩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又极其难评”的复杂表情。
空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阿这。”
倒是派蒙,先是愣住,随即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像泄了气的气球:“呼……不在乎好啊!法涅斯要是再在乎,我都不敢想提瓦特会变成什么奇怪的样子了。”
维尔金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再是蛋壳,而是有温度、有脉搏、能握剑也能拥抱的血肉之躯。
他忽然笑了,眼角有些湿润,却不再沉重。
“走吧,”他说,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沙尘,“世界还等着我们收拾烂摊子,还有,可别忘了我最开始的目的啊——”
派蒙屏息凝神——
“我可是要择出最完美的继任天理、然后去享受美好的退休生活的可靠大人啊!”——
作者有话说:Prentender 维尔金·虚假的天空
身披天理之责的天空岛之主。被敌人称作虚假之天、被麾下诸魔神称之为「天理」、被大多数无知民众与法涅斯混淆的存在。
其实质是为,名为维尔金的无辜魔兽。
阵地建造 A++:作为魔术师建造自己的工房·阵地的能力。
他曾经是天空岛的主人,是协助创世之人。
无论是法涅斯还是维尔金,都是能够将世界改造的存在。
绝对不是什么徒有虚名的王者。
神性D-:维尔金绝非神明,他也从不认为自己是神明。
只是很不巧,其麾下确实有诸多神明——算是反射到他身上了一点?
魔兽(伪):维尔金相当在乎自己人类的皮囊……不过就算被指出自己的本质,他也不会在意哦!
领域外的生命(?):出生地似乎是在星空之中吗?总而言之,没被当做是降临者简直是万幸!
死灵·神性·活在当下的人类:死灵是维尔金的诞生,神性是名为虚假之天的过去,唯有最后一点,才是他自己所认可的……只是……感觉这样很容易被上特攻?
好奇怪,我到底在说些什么怪东西?
对圣杯:啊,要是真的有这种东西的话……作为天理先维尔金,一定会许下让提瓦特永远和平、人类幸福生活之类的愿望吧?
持有宝具:世界树啊,于此回溯吧!
阶级:B
种类:对星球宝具
维尔金本人所梦想的,人类会永远幸福在花圃的乐园。
是维系其所拥有之世界稳定的核心宝具。
将不断收集地脉数据的世界树进行重置,通过己身强大的力量,在星球内部完成事实上的回溯。
但……命运似乎无法改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