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我寻思摩拉克斯也没死啊……


    “时间之魔神, 你可别凭空污人清白!”


    女孩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看向派蒙,指责道:“谁不知道你们这群魔神都是唯虚假之天为马首以瞻, 你们这群家伙,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摩拉克斯不也是魔神吗?”不是魔神、得以从群体扫射中幸免的空弱弱问道。


    “那能一样吗!”化作小女孩的岩元素龙王双手叉腰, 瞪了这个不知道从何而来、又跟天理厮混在一起的降临者。随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 警惕地后退半步, 眼神不善:


    “等等——”


    意识到事情貌似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的若陀眉头紧蹙,过了一会,元素龙王咬牙切齿、一副看破了天理以及麾下干将险恶用心的样子,恶狠狠道:


    “真是个大阵仗啊,从世界之外而来的降临者、时间之魔神……以及背着所有人从沉睡中苏醒的天理……”


    镜片反射的阳光遮住龙王化身的瞳孔, 哪怕目前只能蜗居于这副孱弱幼小的躯壳中,睿智的龙王依旧能够轻易揪出其中的端倪——


    “天空岛是妄想重启魔神战争吗?”


    哪怕如派蒙也不免一时失语:“……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正好猜反了呢?”


    哪怕已经习惯魔神们和龙王成天想些有的没的, 维尔金也没想到, 若陀被封印在此地千年,对天空岛的刻板印象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在千间大大增强, 甚至隐隐往极端方向发展。


    要知道同样是被封印千年, 奥赛尔想破五颗脑袋, 都想不维尔金要重启魔神战争的结论。或许这就是有老婆陪蹲监狱和孤家寡人被封印在地底的区别了——怪不得摩拉克斯要给若陀选个风水宝地。


    维尔金一边胡思乱想, 一边干脆顺着多疑的古龙的话头继续往下说。


    “我可以不再在地上重燃战火, ”看向几乎跟普通人类小女孩形态无异的若陀龙王,维尔金无视了若陀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气,半蹲平视着那双隐藏于厚厚镜片的棕色眼睛,正色道:


    “但前提是, 龙王们最好不要动一些无谓的小心思……若陀,你知道让我失去耐心的后果。”


    反正不管怎么解释,龙王们都是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死犟样子,维尔金也懒得多费口舌去劝服,只是用最为平淡的语气,说出了在若陀耳里暗藏无边杀伐的警告。


    维尔金站起身,满意地看着龙王想动手但是又打不过的气急败坏的表情,向身后的派蒙和空比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好了,没什么事的话你也快点回伏龙树睡觉吧,这次就不追究你偷偷从封印的缝隙溜出来了,就当放个风,下次不准了。”


    维尔金从派蒙手中接过那张标红的羊皮卷,在空中随手画了一个看上去极为复杂的花纹之后,写满记录的羊皮卷蜷缩成为一个金色的花苞,维尔金环视一周,最终在伏龙树根系旁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维尔金挥了挥手,金色的花苞好巧不巧地埋在了石镇子旁边,一团凝聚了地脉力量的花朵瞬间成型,金色的花瓣极尽所能张开,在维尔金力量的作用下,安抚着附近已经把警报要吹爆炸的地脉。


    “好了,收工。”


    维尔金甩了甩胳膊,揉了揉因为一时间没想起操作流程的脑袋瓜,在心底里悄悄庆幸——


    还好还好,虽然不记得安抚地脉的具体流程是什么样子的了,但既然伏龙树没有变成藏金之花,应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为自己滥竽充数居然能够浑水摸鱼过去的业务能力庆幸之余,维尔金擦了擦额头上因为心虚憋出来的虚汗。


    但就是这一连串的动作,使得维尔金看上去像是因为安抚被元素龙王惊动的地脉们而废了不少力气。


    天理力量似乎大不如以前。


    ——只是一瞬间,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若陀立刻分析出这一点。


    镜片模糊了龙王毫不掩饰的打量,维尔金没有理会若陀的探查,但在后者眼中 ,一切无言自明,天理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龙类无机质的冰冷竖瞳出现在人类的眼眶。难得的好机会,一个实力尚不足全盛时期十之一二的时间之魔神,一个看上去好像只是来旅游的降临者,以及一个会因为安抚地脉就大动真气天理。


    连安抚地脉的躁动都变得如此吃力……不管是示弱,还是真的——


    岩元素龙王毫无征兆地发动岩元素力量,巨大的伏龙树隐隐有些晃动,整个峡谷都因为若陀地底下的动静震动起来。


    “地震了吗?”空提起剑,后撤半步,警惕地面向沉默的古龙。


    维尔金瞥了眼已经半龙类化的人类女孩,棕色的圆形瞳孔被龙类冷血的竖瞳所取代,身上也附着黑金色的鳞片,露出的大半片手臂也已经被粗壮的宝蓝色矿物质所覆盖,如土块般龟裂的护甲附着在身,眨眼间,人类的身躯已经完成了大部分龙化。古龙决定赌一把——哪怕力量大部分被摩拉克斯封印于地底之下,他若陀也愿意试一试这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啧,别瞎搞啊。”维尔金看着古龙这副模样,显得格外头疼。


    不是为古龙王打定主意的殊死一搏而胆怯,而是维尔金实在是不想才处理完一项事务,又给自己本就繁重的公务再添砖加瓦。


    龙王不为所动,继续积蓄力量——


    派蒙深吸口气,灵机一动,在维尔金即将动手之前,保住了这棵岌岌可危的伏龙树以及若陀龙王本人——


    “你们就别打啦!若陀你冷静点,摩拉克斯现在都不是尘世七执政了,维尔金生气起来没人能够保住你啦!”


    岩元素力量停滞了一瞬,随即大怒:“时间之魔神!难道以为你是天空岛的扈从,就能随意编排尘世七执政吗?天理可还站在这里呢!’


    莫名被提到的维尔金两手一摊,面对愤怒的古元素龙王,他极其坦然道:


    “若陀龙王,派蒙有没说谎,摩拉克斯的确不再是尘世七执政了。”


    这个先斩后奏的家伙,已经成为可恶的清闲自在半退休魔神了!


    天理亲口承认时间之魔神所言非虚让若陀龙王一时之间方寸大乱,他甚至顾不得自己刚刚还想要跟维尔金拼死一搏的想法,失声道:


    “摩拉克斯那么强,璃月人又这么爱戴他们的神明——他怎么会舍得离开他的子民呢?!!”充血的眸子祈求天空岛的主人出言反驳,但维尔金只是偏了偏头,像是无法理解深埋底下千年的古龙那诡谲的逻辑一样,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这又有什么舍不得的?时候到了,自然也就干不动了。”


    虽然尘世七执政得以被豁免加诸于其身的磨损,但看摩拉克斯那副开摆成性的样子,要不是他的确非常喜欢人类、又的的确确爱着这片国度的话,维尔金估摸着,他估计早五百年就想退休了。


    “那璃月以后的执政官呢?”若陀不死心,继续追问。


    “谁知道呢。”


    现在的人类又不像以前,他们自己也能过得好好的。


    维尔金发誓,他现在都不敢细想那个比巴巴托斯更会摸鱼的家伙往后的日子究竟会过得有多么快乐,反正天理本人的退休遥遥无期、只能酸溜溜眼馋摩拉克斯往后美好的生活——


    还好他眼疾手快,没有直接同意摩拉克斯的退休申请。


    一想起退休,维尔金更是说话没点好气,摆了摆手,随便敷衍若陀道:


    “或许是当了两千年的七执政和岩神之后,发现这日子还没当年魔神战争时期那会过得自在,就抛下一切,连摩拉克斯这个名字也一同抛弃了吧。”


    但这句话,在若陀龙王耳中,简直犹如当头棒喝,一下子就让这位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龙王一下子失了凶悍和怒气,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若陀喃喃:


    “摩拉克斯,怎么会……摩拉克斯……”


    随后似乎是下定决心,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下,承载着岩元素龙王蓄力一击,把自己坟头上那棵伏龙树里封印的缝隙彻底堵上。


    伏龙树剧烈地抖动几下。


    树下,若陀自己费劲心思想办法弄人挖了老半天的封印缝隙,也被其本人彻底堵得严严实实,不再有被人挖出的可能。


    做完一切之后,若陀目前的仅剩的力量甚至只能支撑他凭借着这副人类小女孩的模样留在世间,甚至连这样的时间也不多了。


    岩元素的古龙看向维尔金,在对方充满了迷惑和不解的眼神中,若陀嘴唇微抿,半晌,才小声开口道:


    “那个……尊敬的天理,如你所见,我不打算复活了……”


    维尔金挑眉,没有回答。


    若陀识时务的转折使维尔金心情大好。不过,能让这位被封印之前已经被磨损得不像样子的古龙王亲手毁掉自己现世的希望,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想来也只会是因为摩拉克斯。


    “天空岛的主人啊,求你原谅我先前的不敬。我以自己永不再尝试复苏的承诺作为交换,希望你看在我也曾为摩拉克斯平定璃月诸位魔神的份上,满足一条无力再度参与地上诸国、以及天空之外的纷争的老龙,临死前的最后心愿——”


    半龙化的女孩深吸口气,眼眶微红。


    此时,站在维尔金面前的,不像是一条比璃月更古老的巨龙,更像是一个单纯的、失去最好朋友的普通小孩,正忐忑地看向能够决定去留的天空岛之主。


    只是这条古老的龙提出的请求险些惊掉维尔金的下巴——


    “我只求在我再度陷入永无天日的地底之前,能够去参加我若陀此生唯一挚友的葬礼。”——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家人们


    接下来就是独属于钟离先生的美妙修罗场


    论为什么明明是两个人的故事也能变成三个人的修罗场


    不愧是神奇的提瓦特大陆啊


    第32章 第 32 章 璃月人有自己的替身文学……


    “是摩拉克斯的送仙典仪, 不是摩拉克斯的葬礼。”


    维尔金纠正起岩元素龙王略显极端的措辞。


    但他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生活在璃月许久的若陀可太懂得送仙典仪中的送仙是什么意思了。


    深知璃月人措辞隐晦程度之深、又非常清楚天理对人世间常识的认知程度几乎为零的若陀,在听到维尔金的结论之后,反倒更加确信——


    摩拉克斯的确是死了。


    “我已经完全理解了。”


    岩元素的龙王点点头, 语气极为冷静:


    “所以……唯独这次, 我求求你, 只要能让我现在这副人类女孩的躯体离开伏龙树、去参加摩拉克斯的葬礼, 我愿意立下契约, 若是我若陀龙王背信弃义、在未来因磨损自我冲出封印,我必定在见到阳光的那一瞬间,灵魂俱灭,不入轮回!”


    “若陀,你先冷静一下, 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维尔金头疼地看着已经擅自替龙王和摩拉克斯判了死刑、甚至可能连棺材都想好要怎么埋的岩元素龙王,一时语塞,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才好。


    但维尔金非常不果断的表现却让若陀心里警铃大作——这位天空岛的主人何时如此扭扭捏捏过, 若陀深吸口气, 语气再度缓和了些,甚至连半龙化的人类躯壳,都被这位见友人葬礼心切的岩龙王给按了回去。


    “天理, 我若陀从未求过别人什么, 哪怕是当年摩拉克斯为了这些蝼蚁将我封印, 我也从未想过拿我与他当初的情谊做文章……”


    “我知道, 但是我们有话先好好说。”


    维尔金扶额, 他不用听就知道,刚刚他说的一切,这条岩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能苦口婆心地为这位联想能力拉满的岩元素龙王继续解释道:


    “摩拉克斯没死, 他现在一天天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连我都要羡慕。那家伙甚至都想把神之心还给我,直接退休。而且若陀,我倒不是别有用心龙王也要学会爱自己,与其替担心那个命好的摩拉克斯死掉,倒不如担心担心你现在的状态——既然已经陷入沉睡,为何要再度苏醒、在磨损得作用下去伤害你曾喜爱的一切呢?”


    维尔金自认为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若陀的心脏再一次因为维尔金的话而悬起——


    这是若陀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形态是一个泪腺发达的人类小女孩,他甚至感觉视野都变模糊了不少,天空岛之主所说的每一句话,虽然不是每一个字都听得太清楚,但那些字眼,皆如擂鼓一般,敲在并不怎么坚硬的心脏上——


    错不了,一定是摩拉克斯因为某件事情触怒了天理,从而被剥夺了神位,而一旦失去七执政之职,往昔那些被豁免的磨损将如跗骨之蛆,硬生生蚕食掉那美丽又强大的魔神。


    甚至到这个时候,这个小心眼的僭主还在拿磨损来威胁他不许去见摩拉克斯。


    若陀恨得牙痒痒,出于血脉之中的本能,龙王对天理麾下的魔神有几近先天本能的厌恶之感,他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沉眠于地脉,等待世界毁灭之际再度苏醒,为僭越者及其扈从带来属于龙之大权的力量和积攒的愤怒。


    是摩拉克斯敲开了他的家门,为他带来了高悬于虚假之天上、那道其实并不会刺眼的,名为太阳的光亮。


    虚假之天带来了魔神与人类共处的谎言,以及豁免磨损之神位的许诺,他们南征北战,共同打下来这片肥沃的土地。


    他知道天理及其维系者不满于摩拉克斯将古元素龙王视作友人——


    但在摩拉克斯倾尽所有的担保下,天理妥协了。


    毕竟谁不知道,摩拉克斯为神兢兢业业、做事认真靠谱、待人友善和睦,自身也实力强大。


    又有谁不知道,天理常年一睡不醒,不管大事小事,有事基本都得找维系者。


    若陀忿恨地看向还有闲工夫拖着一个降临者和一个实力大减的时间之魔神一起处理公务的维尔金。


    有些人就是闲得发慌,不像摩拉克斯,一天到晚有数不清的政务要处理、还有数不清没长眼的家伙居然胆敢向他发起挑战。


    若陀更加确信,一定是这个黑心天理本来就看他若陀不爽,又看不惯摩拉克斯受人敬仰爱戴,害怕地上之人会颠覆天空岛的权威,所以才痛下杀手。


    现在的他无能为力。他只能最后去摩拉克斯的葬礼上赌一把——


    用若陀龙王自身的力量去刺激残留在摩拉克斯遗体上的残魂,但凡摩拉克斯的遗言是要天理这老贼的命,凭着当年的那份信任、那份情谊,他若陀都要搏上一搏!


    “你不答应我的话——”若陀左顾右盼,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的威胁对象,此时的龙王像是一个真正的无理取闹的人类小孩一样,紧紧抓住树根旁盛开的地脉之花,威胁道:


    “我现在就把它给拔了,让你重新补上地脉记录!”


    说完,似乎是害怕威胁不到维尔金,还补充一句道:


    “你最好想清楚,我这一拔,你和维系者至少要手写补上这千年来的上千条记录——”


    维尔金脸色大变,派蒙这边还毫无察觉,双手叉腰,得意洋洋道:


    “哼哼哼——你想错了,若陀龙王,维尔金是不会因为这区区七百八十三条的手写地脉异常情况记录而屈服的!”


    “我答应你。”


    本来还无甚大动作的维尔金一听到派蒙说补全记录需要手写后火速妥协,生怕岩元素龙王信了时间之魔神的鬼邪,让天理大人本就多灾多难的补齐公务之旅雪上加霜。


    “维尔金!!”


    “派蒙,咱们先别放狠话。”热心人士空贴心地提醒为维尔金突然倒戈而不满的派蒙,“到时候真要手写补记录的话,维尔金一定也会拉我们两个下水的!”


    派蒙连连摆手,甚至将维系者拿来当挡箭牌,一边继续投反对票:“维系者可是说过,这些公文都要你一个人干完的!更何况,要是若陀在人类聚集的地方想要动些手脚……”


    “时间之魔神——”


    若陀龙王将那对冰冷的眸子投向一直在跟他唱反调、害得他迟迟得不到天理首肯的时间之魔神,隐隐威胁:


    “我绝不会违反我的承诺,但也不要小看一位元素龙王生念尽失后,为了破坏这片无辜的土地而发出的最后一击!”


    “若陀,没必要挑战我的底线,也没必要用胁迫来解决一切——你不会想知道我处理对这世间蕴含威胁之人的手段的。”


    维尔金话音放低,隐隐有了威胁之意。他无所谓若陀对自己的态度,但是这不意味着,若陀可以仗着他维尔金一退再退,得寸进尺,进而威胁起派蒙和空来。


    “不就是想去送仙典仪看摩拉克斯吗?我同意了。”


    在若陀陡然转喜的目光中,维尔金补上了自己的条件。


    “但是看完摩拉克斯这个一天到晚净给我找事的家伙之后,你必须这辈子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伏龙树底下,不许再对附近的人类动手动脚,没事最好也别给我翻身,别给我添加工作量——”


    维尔金的威胁和狠话若陀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在短暂地的喜悦之后,名为若陀龙王的存在再度陷入了哀伤与思念。


    已经褪去龙类明显特征的女孩攥紧手心,丝毫不顾再度出现的、属于龙类尖锐的齿爪将人类柔嫩的肌肤抓破,在他心中,现在一切的皮肉之苦都比不上得知友人逝去的噩耗。


    他那智勇无双爱民如子兢兢业业的挚友,此时恐怕,已经陷入虚无的混沌了吧……


    摩拉克斯……


    若陀在心底默念好友的真名。


    你若在天有灵,在生命画上句号的最后一刻……是否还在想着千年前他们征战杀伐、携手同进的那段峥嵘岁月呢……


    千里之外的璃月港,钟离端着茶水的手顿了顿。


    不知为何,一种没有由来的怪异之感莫名从心中蔓延开来。短暂的停滞过后,钟离继续将杯中之茶送入口中。


    而在他旁边,一位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却是发现了钟离短暂的异常,关切问道:


    “钟离先生,可是身体突然有所不适?不如我们换处地方先歇息歇息?”


    “昆兄无须介怀,只是突然想起一些有趣的事情罢了。”


    “哦?”


    名为昆钧的男人挑眉,双手环胸,似是在好奇能让钟离这样严肃正经、学时渊博的先生都能觉得有趣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我也想听听究竟是什么有趣的事情能让先生在听田铁嘴说书时还能走神,不知道钟离先生能否分享一番。”


    钟离顿了顿,看着眼前不知为何相处起来觉得异常熟悉的新友人,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顺从自己的本心,缓缓开口道:


    “我似乎感觉到我的一位沉睡多年、已经有些脱离时代的老友,睡醒后好像……”


    “搞错了自己的性别和年龄?”


    昆钧:“啊?”


    看着昆钧因为自己说的话而一瞬间的破功和呆愣,钟离露出一种格外熟悉又怀念的表情,目光也柔和了许多,再度捧起茶杯时,昆钧甚至觉得,这位因缘际会的钟离先生,似乎在透过自己,看向亘古之前的某个存在一样……


    “抱歉,不知为何说了些逝去老友的陈年旧事,还请昆兄当个笑话听听就好,莫要介怀。”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第一天认识……为什么会有这种古怪的情绪?


    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酸楚和嫉妒包裹着他的心脏,内心深处沉寂的灵魂像是在因为钟离对那段过去避而不谈而感到愤怒。


    明明他们才刚刚相识,理应不该如此逾矩。


    昆钧的心脏像是被钟离拿起,又随意放下来的茶杯一样,从内向外的、莫名的抽痛席卷他的灵魂。


    嫉妒绝非君子所为。


    但昆钧必须承认……自己有点嫉妒那个钟离口中的老友了——


    作者有话说:周五周五!是美好的周五要来了!


    第33章 第 33 章(捉虫) 风评岌岌可危的……


    钟离放下茶杯, 身旁的昆均让他不由得再次感慨,提瓦特之大,甚是奇妙。


    阅历丰富如钟离也从未想过, 只是闲来无事前来听田铁嘴说书, 居然也会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人逢喜事精神倍爽, 好事也不请自来。


    虽然维尔金当场拒绝了钟离交还神之心、自己给自己退休的操作, 但至少目前, 在天理本人的默许之下,钟离已经相当自觉地进入完全退休状态,过上了在璃月港喝茶听书逗鸟聊天的美好生活。


    现在更是双喜临门。


    钟离看向刚刚不知道因为想了些什么而明显走神的昆钧,由衷地感谢命运的丝线将他们重新缠在一起。


    虽然友人看上去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但已有友人相陪, 有说书解乏,再配上这一壶好茶——他还有什么别的好强求呢?


    况且,这对于钟离本人, 又何尝不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体验。


    钟离不觉得深埋于伏龙树之底的若陀龙王的灵魂溜出来会是一个巧合。


    想来是尊贵的天空岛之主可怜他两千年来的兢兢业业, 故意留了一手,让若陀一部分灵魂能够在这个大喜的日子和他畅谈作饮。


    欲买桂花同载酒,虽然恐怕往后也再难如今日同故人畅饮至此, 但是能同多年未见的挚友痛饮洽谈, 哪怕对方并没有关于他们的记忆, 他已经知足了。


    “昆兄, 时间也差不多了。”


    昆均点点头:“也是, 是时候去为帝君送行了。”


    好多人。


    这是若陀龙王,或者说这是化名为阿鸠的伪装成人类小女孩的龙王对摩拉克斯的葬礼的第一印象。


    从布满岩石的荒野一步一步踏入人类的聚居地,从璃月港的地砖再一步一步踏上玉京台,阿鸠觉得自己头脑越来越清醒, 甚至力量都不知为何恢复了些。


    属于龙的心脏在提醒他,这座繁华的港口有一位龙之君主所迫切想要见到的东西。


    剧烈跳动的心脏冲淡了挚友消亡的伤痛,璃月被深深烙印了属于岩之神的痕迹。阿鸠一来到璃月,越是向玉京台进发,越是有种半身愈来愈接近的共鸣感。像是有一片属于自己的灵魂,在璃月等着他一样。


    哪怕典仪本身所蕴含的意义十分悲伤,但岩龙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悄悄翘起肥嘟嘟的尾巴,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甚至不自觉昂起头颅:这就是他们璃月双岩龙的羁绊!还有哪个璃月七执政有他们这样强大无比的双岩龙羁绊!


    不过也有美中不足。


    比如……那些乌糟糟的,议论摩拉克斯之死的家伙。


    “岩王爷他老人家……哎,这送仙典仪一办,那些小道消息看来就是真的了……”


    “可是传闻里的那几位都不像是……”


    “依我看,还得是愚人众!”


    那个工人说话声音一时压不住又大了些,吓得同伴们赶紧让他小声点:


    “万一被愚人众盯上了怎么办?现在我们可没帝君了……”


    岩龙悄悄把一切尽收耳底,然后又果断地用双手堵住耳朵,看上去像是小孩子在生闷气一样。


    他讨厌这群人类,一遍又一遍,像麻雀 一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摩拉克斯的死亡,却又不想他一样,拥有能够向着可疑的凶手挥拳的力量。


    虽然他也总把参加摩拉克斯葬礼这句话挂在嘴边,但是真要让他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直白的语言,阿鸠只会觉得不耐,然后捂住耳朵,像是在逃避这个明明已经被他自己亲口承认的“事实”。


    璃月普通人的纠结也印刻在这位曾与璃月共同进退的古龙身上。


    哪怕不愿意去听有关摩拉克斯死去的信息,这位龙王还是在心底悄悄记下了一笔账……


    不过愚人众?听起来不像是璃月的组织……


    “愚人众是玛尔巴斯的人,其实我觉得他们人还不错。”维尔金看出龙王又在脑子里胡思乱想,干脆直接补充,顺便吐槽道:“顺便一提,这场送仙典仪的全部消费由愚人众买单——硬要说的话,感觉里面除了那个热情过头的至冬小伙以外,好像没几个至冬人了?”


    虽然说寒冷的国家出现一只泡泡橘口味的至冬大列巴好像和这个国家的地理位置看上去调性不怎么相符,但比起那个不管是哪个角度看上去就很蒙德的女士,还是那天替至冬小伙赔礼道歉的紫色斗笠人偶,达达利亚至少看上去像是土生土长的至冬人。


    阿鸠点点头,默默把愚人众从怀疑名单上划掉:那看来那些家伙应该不是害死摩拉克斯的罪魁祸首了。


    顺便不忘鄙夷着还在讨论愚人众的围观群众。


    果然,人类就是人类,看事情就是这么片面……


    可惜了,要是能够抓住一个摩拉克斯以前的手下就好了……


    “太好了,空、维尔金先生——”


    对四人而言都格外熟悉的少年声音从身后传来。


    四人同时停住了脚步,阿鸠的眼睛都亮了好几个度,几乎是瞬间冲出去,抓住了还一脸茫然的青色魈鸟,顾不得还有人类在周围,迫不及待道:


    “快带我去见摩拉克斯的尸体!”


    “唔……”


    岩元素龙王的一个蓄力头锥差点让本就业障缠身的魈当场旧疾复发,还没回过神来,又见到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女孩竟然说出如此大不敬之词,刚想要出言纠正,就意识到这个小女孩身上,似乎有着和今天见到的那个一样的……被帝君封入伏龙树之下、若陀龙王的气息!


    魈:!


    魈一脸不敢置信,先不说若陀龙王是怎么知道帝君扔下先祖法蜕、直接退位的消息……


    而且作为古元素龙王这样大刺刺地在人类众多的地方直接出现,真的不会有什么意外吗……


    但看了看疑似若陀龙王的小女孩身后的天理、时间之魔神以及旅行者三人,魈也彻底放下心来。


    想来有他们在,复苏的若陀龙王也不是大问题。


    只是……


    如果这个是若陀龙王的话……


    魈看向不远处、正坐在送仙典仪,瞬间头疼起来——


    那帝君身边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顺着魈的视线,阿鸠转过头,瞬间睁大了眼睛,就连抓住夜叉的手劲也大了些——


    “那个是……摩拉克斯?”这是完全忽略掉钟离一旁坐着昆均的若陀


    维尔金松了口气,由衷感慨道:“谢天谢地,虽然有点聋,但好在只瞎了一半。”


    下次他可得委婉暗示一下摩拉克斯——他的这位挚友可不像是视力不好的样子,与其雕刻眼睛,维尔金发自内心地建议摩拉克斯给若陀雕副新耳朵。


    在阿鸠和天理视线的双重施压下,魈硬着头皮把这四尊大佛引狼入室。


    “钟离先生,不知您觉得这场送仙典仪办得如何?”魈在心底做了充足的自我建设后,对着不知道为何居然跟看起来什么都不记得的若陀龙王厮混在一起的帝君,试探性问道:


    “可是有觉得欠妥之处?”


    钟离不解:“我觉得很好,不知护法夜叉亲临,是所为何事?”


    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


    同样熟悉的气息从魈的身后传来,用着他无比熟稔的语气和稚嫩的童音,知道近在眼前,阿鸠才发现了昆均的存在,几乎是尖叫道:


    “摩……钟离!你居然背着我有别的人了!!”


    万幸万幸,若陀龙王虽然总是选择性不听维尔金的话,但至少把“别当着璃月人的面直呼摩拉克斯起其名,还有人家现在叫做钟离”这句话给听进去了。


    但坏处是,一个小女孩对着往生堂鼎鼎有名的客卿、指着他身边的那个男人,说客卿在外边有人了……


    这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钟离瞬间睁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色突然一沉的昆钧。


    这……


    难道是天理看不过他大操大办退休典仪,所以想了这么个法子来为难他吗?


    眼见暗示失败的魈默默挪到旁边,为身后的阿鸠,或者是说若陀龙王本人贴心地留下同敬爱的帝君交流的余地。


    “……那我先暂且告退……”


    “护法夜叉还请留步——”


    这下是真的非常非常熟悉的声音了,魈僵硬地顿住脚步,昆钧微笑着阻绝了魈最后一丝撤离现场的机会,温柔成熟的面庞隐隐透着一丝丝黑气:


    “这是哪家的大人,居然如此放心这个年纪的小孩在送仙典仪乱跑,不知夜叉大人是否能够帮我们把这孩子交给千岩军——”


    昆钧的镜片反射出白色的光芒,一副受了委屈,但就是不说的样子:


    “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异想天开说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这个不要脸的冒牌货!”


    阿鸠气得几近跳脚,顾不上明显是自己这副躯壳更加幼小的情况,大声说道:


    “明明是我先来的,不管是生死相随,还是约定未来,明明都是我先来的!”


    钟离显然感觉围观群众的视线变得有些灼热。


    阿鸠还在不管不顾地攻击这个模仿他千年前化身的冒牌货,眼睛都有些发红。


    早知道摩拉克斯这个混蛋被卸了执政之位后视力烂成这副随便来个冒牌货都能骗走的样子,他就不应该捏出这副人类小女孩的躯体。


    可恶的冒牌货!


    “问题不大,自己总不能打死自己吧?而且,谁家好领导会管退休下属私事,一定会被说闲话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动手才是最好选择的维尔金轻咳两声,变戏法一样端出一大份腌笃鲜和好几个满满当当、放满了雕花甜品和精制摆盘的热菜。


    维尔金想得很周到,如果自己只是干坐着看摩拉克斯的笑话,一定会显得自己很没有礼貌;但如果是因为忙于吃饭无法离开座位的话,摩拉克斯一定不会怪他在旁边看戏的。


    所以,维尔金刚刚趁着周边所有人的注意都放在隔壁那看上去是两男一小女孩的惊世逆天背德八卦上演的时候,趁乱把菜都搜刮过来了。


    不愧是他,就是如此地善解人意,懂得给下属留有隐私空间。


    维尔金向着不远处死死盯着他的摩拉克斯颔首致意。


    不愧是摩拉克斯,这么快就领会到他的煞费苦心。既然他都主动来安抚龙王的情绪了,那他就能放心大胆地放开手脚吃席了。


    维尔金大手一挥——


    “来来来,别干看着,咱们先吃席!”


    “不去帮帮钟离吗?”唯一有良心的空看到了钟离求救的目光。


    坏心眼的派蒙拉住想要去舆论漩涡中心向钟离伸出援手的空,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


    “哼哼哼——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司公报私仇啦!我们可不要去打扰他们!”——


    作者有话说:11:59应当也算保住了日更吧(目移)


    周六加更,感谢~


    第34章 第 34 章(二合一)(2k收感谢!)^……


    昆钧顺着钟离视线看过去, 只见维尔金甚至还有闲工夫放下筷子,热切地跟这位同样寄宿着若陀龙王灵魂的人类打了个招呼。


    “嗨~”


    昆钧眉头一皱,那双看狗都比看维尔金深情的眸子迅速露出显而易见的厌烦感。


    维尔金:习惯了。


    但为了让若陀龙王认识到都是自己伸出才让他两个灵魂都能见到摩拉克斯, 维尔金指了指阿鸠, 用口型暗示道:不用感谢我, 这是我应该做的。


    昆钧不认识维尔金, 但看懂了这人的的唇语。


    好极了——


    本来昆钧觉得, 维尔金是个虽然不认识、但是单看面相就感觉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但现在,维尔金已经成功进阶为引狼入室的罪魁祸首


    昆钧别过头不去理会这个越看越不顺眼的家伙,继续将视线锁定到甚至想要当场变成团雀飞走的护法夜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毫不客气地催促道:


    “魈上仙, 您快说句话呀!”


    魈面色惨败,围观群众听着只是觉得昆钧在求护法夜叉说句公道话,但此时此刻只有魈自己才知道, 这个场景是多么令夜叉窒息。


    好在钟离也在身边, 三言两语就拯救魈于水火之中:


    “魈上仙不问俗世事物已久,昆兄还是莫要强求仙人非得评个是非。想来我们几个人互相就能说清楚的误会,不必麻烦仙人亲自出面……”钟离左手牵着阿鸠, 右手握着昆钧, 轻声细语如微风拂面, “你们都不要再为我吵架了……其实, 见到你们, 我都很开心。”


    因为你们都是若陀。


    虽然一个还没有完全苏醒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一个误认为自己的半身抢走了摩拉克斯的友谊。但不可否认地是,这恰好证明了,若陀和摩拉克斯的位情谊, 哪怕是千年的磨损也无法消磨殆尽。


    摩拉克斯的话有效安抚了两位针尖对麦芒的岩元素龙王。


    钟离抱歉地看向魈,把魈牵扯到他与若陀龙王之间的关系,绝非是他的本意。后者又怎么可能责怪敬爱的帝君,于是连忙摆了摆手,解释自己并没有什么大事。


    吵闹声不仅将周边巡逻的千岩军吸引而来,甚至连天权星也亲自现身,似是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家伙赶在帝君送仙典仪上闹事,一看处在事件中心的是钟离,凝光不动声色,示意手底下千岩军士兵赶快疏散人群。


    旁边的士兵很懂眼色,几乎是马上就高声道:“大家不要聚集,凝光大人已经了解清楚此这个小女孩是帝君好友的遗孤,触景生情难免失态妄言,还请大家不要随意揣测仙人遗孤,莫要不敬!”


    有凝光担保,众人对八卦的好奇心也转变为或遮掩或明显的怜悯视线。


    毕竟身体只是一个未成年小女孩,来自头顶的各种各样的视线让龙王的灵魂也险些灼伤,逃也似抓住钟离的衣袖,整个脑袋都埋进钟离的怀中,看得围观群众更是感慨万千。


    “唉,帝君逝去,对这偌大璃月港的每一个人,都是一个不可挽回的伤害……”


    “三千七百年的契约啊,烧着烧着,就成了灰烬……”


    很多人在惋惜,更多地人被悲伤所环绕。


    凝光抬手打断了身侧千岩军将士试图让周遭众人安静下来的想法。


    她缓缓开口,语气中同样充满遗憾,但更多地,确实向前看的动力——


    “璃月人曾经是幸福的,在幸福中,我们甚至忘却了时间与命运的残酷,忘记了神明也会离开,帝君不可能永远护着我们前行。在我们之中,或许有人想过帝君某日魂归高天,却也从未觉得这一天会在我们还活着的时候带来——”


    “「有神之地」长梦幽幽无期。无神的璃月……更需要大家守望相助,砥砺前行。”


    凝光直言:“诸位,在新的契约重立,在新的时代——”


    “我们绝不能辜负帝君的遗志!”


    凝光振奋人心的话语将人们的视线从八卦转移到璃月的未来。钟离敢情趁此机会提着阿鸠和昆钧撤出人群之中,走到石栏旁边,他才把一直把头埋在自己衣服上的阿鸠扯出来,不咸不淡地警告道:“若陀,你冷静点,你仔细看看昆钧的灵魂。”


    “是啊,若陀龙王大人。”一直伴随帝君,哪怕刚刚险些被人群淹没也不离不弃地魈终于也有机会能够向这位岩元素龙王好好说个明白:


    “你们二人,确确实实都是若陀龙王大人。”


    阿鸠惊疑地摘下眼镜,抹干净眼角的泪水,凑上前去,又仔仔细细地把昆钧全身上下都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这才不得不认同魈说的一切——


    昆钧身上,确实是有他的灵魂。


    但是只是一块小小的碎片而已。


    但也足够了,伟大的岩元素龙王就勉为其难地原谅摩拉克斯跟这个家伙聊天聊得这么开心吧。


    发现这一点之后,阿鸠的心情大好,甚至还不忘挑衅另一个自己——


    “看吧,哪怕打败得再像千年之前的我也是没用的!”阿鸠的尾巴翘得老高,“摩拉克斯认的是我的灵魂,才不是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类!”


    “对,但也不对——若陀龙王,或者说,另一个我。”


    被属于同一来源的古龙力量刺激后,深埋于昆钧体内的那一小块灵魂碎片也想起来了以前,他双手环胸,在看见尝尝舒了一口气的挚友之后,毫不犹豫地揭开了自己的老底——


    “结界松动之后,你用力量在外界化形为柔弱无邪的小女孩,用这种身份向周遭的人类诉说被摩拉克斯镇压的怨恨,可惜伏龙树下少有人经过,就算有,大多数人也不以为然。”


    阿鸠:!


    可恶,忘记了这茬!


    昆钧继续说道:“封印令你有机可乘,只是你没有想到,在计划完全付诸于实践之前,沉睡已久的天空岛之主乍然苏醒,有了他的降世,你深知复活已是不可能的幻想,又因为……”


    阿鸠跳起来阻止昆钧继续接自己的老底:“你快闭嘴!不许说了!”


    再说下去,可就要被摩拉克斯知道自己误以为他已经身陨、哭着闹着也要求着天理让自己来璃月港参加摩拉克斯的送仙典仪,甚至亲手把那道封印的缝隙给堵上的事情——


    那可真是……


    太丢人了!!


    钟离倒是彻彻底底地松了口气,许久不见的微笑终于大大方方地展现在两条龙眼前。


    “太好了。”


    像是害怕友人没能听清,钟离又重复一遍——


    “哪怕我们早已面目全非,哪怕新生的人类与年轻的仙人都不再知晓我们的故事……”


    “能够在璃月再次见到理智的、一如尚未被磨损的战友……”


    “还有什么比这更加美好如梦境一般的现实呢?”


    两只若陀龙王同时呆了呆。


    “看来你们两个人的问题解决了。”


    维尔金擦干嘴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忍不住在心底竖起大拇指:


    摩拉克斯的选品工夫可真是不错,下次等他自己办退休仪式的时候,一定也要找他参谋参谋!


    处理好龙王的岩神走了过来。


    钟离轻咳了两声,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大麻烦想办法打包送走,于是干脆借着这场天理看上去还比较满意的送仙典仪的由头,继续说道:


    “我听说,你周游七国是为了撰写离职报告的退休材料……”


    维尔金大惊:“这么绝密的消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他可不记得他有告诉除了维系者和派蒙之外的任何神这个消息。


    “对诶,维尔金可是把大家都瞒得好好的,我走的时候连维系者都以为维尔金是下来旷工的呢……”


    派蒙思考了半天,最终还是觉得问题应当还是出在了维尔金自己身上:


    毕竟,在所有人都觉得维尔金应该在天空岛呼呼大睡的时候突然下界,大家只会觉得提瓦特即将有大灾难发生,而不会想象到天理这是一睡醒干完活后就打定主意想要退休。


    估计是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暴露的吧。


    ——钟离思索再三,终于还是坦白,毕竟维尔金许愿时候的动静,空也不是没有看到。


    虽然当时使用借口搪塞过去,但天理可不是好糊弄的家伙,与其被上司怀疑是不是自己探查了他内心地想法,倒不如实话实说:


    “其实你那天在请仙典仪现场的许愿我听见了——”似乎是害怕维尔金脑补过多,钟离赶紧接上话,“不过放心,我懂你现在非常迫切想要完成离职素材的想法,但目前有一个比较麻烦的事情——”


    “稻妻,目前正处于锁国状态之中。”


    “锁国?”


    维尔金困惑地歪了歪头:“巴尔泽布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国家锁起来?”


    “我猜这个锁国应该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锁住吧……”


    空对维尔金神奇的理解能力不抱有任何希望。


    “刚刚我在送仙典仪上好像也听到了类似的消息,”派蒙看向维尔金,认真地向这位尘世七执政的顶头上司说道,“稻妻的局势好像已经严重到已经开始打内战的地步了。”


    战争一词比锁国更能让维尔金切身体会到事情的严重性。


    “摩拉克斯,稻妻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无法掌控的境遇,人们总是会哀叹己身的无力……”


    钟离叹了口气,稻妻的请况已经不是他替雷神瞒住的了。与其让维尔金到达稻妻后才发觉事情有哪里不太对劲,倒不如由他和盘托出。


    “从去年起,雷电将军在稻妻颁布了眼狩令——”


    维尔金的瞳孔微微扩大,他听见钟离继续道:


    “在全稻妻范围内,收缴所有的神之眼,镶嵌于千手百眼神像之中。”


    “看来,为了追求永恒的国度,她终于下定决心要排除掉所有不确定因素了。不知道您如何看待她的做法,毕竟稻妻的子民们最常听到的就是那句话——”


    钟离顿了顿,终于还是说出来那句话——


    “唯有「永恒」,最接近「天理」”


    派蒙忍不住后退,担忧地看向从刚刚得知巴尔泽布人为给稻妻制造枷锁、又做出收缴神之眼这样堪称“逾矩”行径后一言不发的维尔金。


    永恒一词……哪怕是对于天理而言,分量也太重。


    空能够把很直观地发现,维尔金情绪不低。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同维尔金没有上下级关系的局外人,空不需要多加揣测就发现了这个事实。


    甚至连一向不怎么给维尔金面子的派蒙,都看起来变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好像雷神所追求的“永恒”,是连天理也为之色变的某种可怖存在一样。


    “哪怕知道我此次下界之行的目的,你也依旧这么觉得吗?”


    维尔金不解,甚至有些难过。


    虽然说已经习惯于总是被各种各样的前代长生种们指着鼻子骂,但他自认为,他从未亏待过尘世七执政。


    巴巴托斯闲着没事总爱包庇一些会让维系者血压暴涨的魔女和人类,他扭过头当做没看见了;摩拉克斯偷偷瞒着自己先斩后奏自己给自己办理退休手续,他从来没有多说过什么。


    但是,唯独「永恒」这个问题——


    “我同她们俩讨论过这个问题,但我现在并不打算回答。”沉默了半晌,维尔金终究是叹了口气,“我原以为,你会理解我的。”


    哪怕是天理,也不希望万事万物皆是一成不变。


    就像尘世七执政之职,一开始,魔神们或许会觉得这是一项好事,能够抵御磨损的侵蚀,同时源源不断地接受信仰之力。


    但——


    谁又能说,没有磨损,就不会被逼疯呢?


    为什么从不会有人深思,理论上连磨损都无法影响到的天理,为何总是放任自己陷入沉睡,只有深渊入侵这样的大事才会清醒过来处理事务、甚至连一向严苛的维系者,都默认了维尔金这样几乎算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行径呢?


    谁都无法实现永恒。


    哪怕是天理也不例外。


    “那……维尔金是打算乘船去稻妻吗?”空气短暂地陷入凝滞,派蒙小心翼翼打破了凝固的空气,生怕刺激到了维尔金。


    “稻妻?”


    维尔金摇了摇头,他看了看摩拉克斯,又看了看空和派蒙,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对自己的伙伴说道:


    “我打算去一趟层岩巨渊的地底,这个地方的地脉之花记录塞得满满当当的,恐怕十分危险……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在璃月愚人众为我们置办的旅馆中歇息几天,等到我处理完地下的事情会到地表,我们再一起乘船去稻妻……”


    “说什么呢维尔金!”


    派蒙急得使劲跺脚,从这头飞到那头,恨不得给这个不知道好歹的家伙一个暴栗。


    “维尔金,我们不是朋友吗?”


    空也正了正颜色,态度认真,话语之间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当初你主动帮我找妹妹,这一路上,有你在,我们基本上什么困难都没有遇到。这时候好不容易有一件需要大家一起面对的困难,你怎么可以抛下我们独自去面对!”


    “对不起,空……”维尔金喃喃,面对空这样甘愿为朋友以身涉险的人,哪怕是天理也不得不羞愧地低下高傲的头颅,坦白自己内心的阴暗想法:


    “其实……我一开始想要帮你找到妹妹,是想替维系者洗脱冤屈,想要证明不是她的错……空,你把我想的太好了,其实若陀有时候态度虽然尖酸刻薄了点,但他说得没错……”


    “我的确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家伙,我所做的一切都有我自己的目的所在。”


    维尔金抬起头,认真地看向空和派蒙。


    一位是他结交不过短短数月的降临者,一位是为了天空岛已经失去了十分之九力量的同僚。


    “那又怎么样呢?”


    钟离,这位作为若陀龙王的挚友、天理的下属、最应当认识到天理之惩戒与责罚是多么无情又恐怖的神明,看向自己头一回表现出难得的消沉和脆弱的上司,摇了摇头,劝慰道:


    “古璃月有云,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可是我……”


    “没有可是,维尔金。”空直截了当地打断了维尔金不断贬低自己的行径,“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告诉我们,然后大家一起去做就好——”


    “这样才是朋友,不是吗?”


    “空说得对!”派蒙也附和道,“不许小瞧我哦!伟大的时间之魔神哪怕变成宠物小精灵也是天理的得力干将!”


    “摩拉克斯,还麻烦你告诉其余五神,往后不必回避,更不需要说谎——”


    维尔金为自己热衷于一步三算、深谋远虑的执政官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我并非为清算而来。还有……”


    “让商业之城的港口将消息散往其余六国,告诉所有人,时机已至,深渊的繁殖即将结束,污染和污秽将在降临之原初之神的足迹走过七国之后迎来毁灭——”


    维尔金转过身,背对着自己麾下唯二存活至今、但现在也选择卸下职位的魔神,徒留一句能够让提瓦特大陆暗流上浮至表面的话。


    “届时,我也将把我的王冠、我的权能,以及我为之守护的一切,托付于……”


    “下一位原神。”


    第35章 第 35 章 层岩巨渊


    在提瓦特, 对于长生种们而言,“地底”是一个相当暧昧的词语。


    当然也可以当作字面意义上的“地下”来理解,但在魔神们的眼中, 作为天空岛之主, 视深渊为头号目标的维尔金口中的“地底”自然就是指的深渊——


    反正钟离是这么理解的。


    所以, 他完全没有想到, 维尔金口中的地底居然真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璃月地底——璃月人赖以生存的地下矿脉, 层岩巨渊的地下。


    “如果是层岩巨渊的话,你们来得可真不是个时候。”


    总务司专员沐宁尝试用世界上最委婉的语言,向维尔金他们解释七星先前下达的命令,打消这三尊大佛下矿的想法。


    虽然凝光早已耳提面命,要求他们在不违背璃月利益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为维尔金一行人大开方便之门, 但层岩巨渊可不是如翘英庄或者玉京台那样的旅游景点。


    如今的层岩巨渊地震频发,地下状况频出,明面上是说有重大安全隐患需要排查, 但是个人都看得出, 既然已经到了宁愿放弃矿藏所带来的巨大利益、甚至是璃月七星主动布下阵法封印起来地步,层岩巨渊底下一定发生了极其严重的问题……


    甚至是灾难。


    能让璃月这个商业之国的重利商人们放弃近在咫尺的利益,这其中蕴藏着的秘密一定不是他沐宁这个一线专员能够了解清楚的。


    这时候他沐宁给人批条子, 搞不好是要担责任的!


    沐宁不过是一个听上头命令办事的小小总务司专员, 哪怕天权星之前发话, 尽量要满足维尔金的一切要求, 但这层岩巨渊毕竟是七星众人亲手下的封印, 这其中要担的责任非同小可,真要他拍板放行,他也没这个胆子。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如果只是稍作提醒,由维尔金他们主动先办法进去……既能够执行凝光大人的命令, 又能够至少在明面上看起来坚守了自己的工作岗位,没有失职。


    沐宁清了清嗓子,指着悬浮在层岩巨渊正中间、悬浮于半空之中的岩石,开口道:


    “如各位所见,目前能够让你们深入层岩巨渊的中央矿井被七星布下了七星阵法,而阵法的弱电就在于周围的磐键……”


    “我知道,只要让磐键共鸣,破坏其中循环的元素流,封印自然会解开——”


    天理的双目能够轻而易举地看见元素的流动,所以维尔金清楚,这位总务司专员并没有说谎。


    维尔金眨了眨眼,在沐宁一副“和聪明人沟通就是方便的”表情中,非常没有眼色地继续问道:


    “所以说,我们能够下去吗?”


    “咳咳咳——”


    空剧烈咳嗽,随后在派蒙和维尔金的茫然,已经沐宁近乎于绝望的无奈中一边疯狂道歉。


    沐宁赶紧摆了摆手——他可不敢让凝光大人点名要给开绿灯的人给他道歉。


    维尔金是他们三个人中最不能惹的,但空才是三人中唯一能够听得出他暗藏意思的,于是沐宁也不再藏着掩着,破罐子破摔,干脆道:


    “这位小哥,你先别急,我先给你们开个条子——这样至少你们在上边能够畅通无阻。”


    “谢谢!真是太谢谢您了!”空接过沐宁写好的批条,一边将这两个显然听不懂沐宁的言外之意、甚至让他已经放弃挣扎直接批条子的家伙们拉走。


    “怎么突然就拉着我们走了?”派蒙困惑地绕着空飞了一圈,不忘回头望了望捂着头,还一直在叹气的总务司专员。


    “其实刚刚那位总务司专员已经暗示得很清楚了——”


    空站在悬空的石柱上,俯瞰下方隐隐能够看清楚流动着金色岩元素力量的磐键,向这两个脑子里没有丝毫人情世故的家伙解释道:


    “只要毁坏磐键,我们就能够进入层岩巨渊地底了。”


    毕竟,一个没有神之眼的人类不可能有能力阻止他们破坏磐键,空甚至大胆地猜测,七星之所以将层岩巨渊封印、安排总务司劝离来往行人和冒险者,极有可能就是因为地底下出现了连他们都解决不了的东西——


    比如说,深渊的污染,


    “但这毕竟是璃月七星设下的封印,我们真的要直接把它们拆掉吗?”派蒙有些犹豫,摩拉克斯退休后,明面上璃月已经由七星掌权,这样不给他们面子的话,摩拉克斯夹在中间,应该会很难做吧?


    说起这个问题,空也不得不迟疑了一下。


    “无碍,既然七星只选择封印入口,就说明他们已经对地下的状况束手无策……层岩巨渊地下的问题恐怕比地脉之花记录得要严重得多——”


    维尔金表情严肃,一旦事情跟深渊联系起来,他就是三人中最靠谱的那个人。


    盘桓在层岩巨渊空气中高浓度的岩元素微粒无一不表明,距离七星设下封印已经过了一段并不短暂的时间。


    刷新了人类力量认识的维尔金很快排除掉所有错误答案,能够让有能力硬抗奥赛尔五分之四余威的璃月七星都无法解决的问题,维尔金如今只能想到一个——


    深渊。


    在维尔金的提示下,派蒙也迅速联想到一如世界本源所诞生出的、源源不断无穷无尽的深渊污秽,脸色都白了几度,几乎是瞬间出声: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地脉岂不是——”


    维尔金缓缓摇头。


    “眼见才能为实,在确定地下是否还留有净化的一线生机之前,这里还姑且能够算作提瓦特大陆的表面。”


    更何况,维尔金能够确定,下面一定不会被完全污染。


    虽然时过境迁,已沧海桑田,但在摩拉克斯成为尘世七执政之前,地脉之花的记录显示,此地曾有判罚之钉坠落。


    地质的演变将寒天之钉带入更深的地底,但是千年前,若陀龙王和摩拉克斯的战斗使得深埋地下的寒天之钉被拱到无线接近于地表的人类矿区……


    虽然对于人类而言,哪怕是数千年前坠落的天钉依旧能够对他们有着不小的影响,但也多亏有寒天之钉存在地下的污物不至于彻底失去控制。


    ——这是维尔金能够想到的为数不多的安慰自己的好消息。


    空抓住了重点:“姑且算作提瓦特大陆的表面?”


    提瓦特的表面空能够理解,但这个“姑且”,又是怎么一回事?


    派蒙看向维尔金,在后者点头首肯的情况下,见多识广的时间之魔神替人类常识极为丰富、但是属于提瓦特内部的秘辛知道得极为有限的旅行者解释道:


    “一般来说,深渊和天空之间的陆地,被我们视作是提瓦特大陆的地表,地表属于人类。而天空岛所在的地方实际上就是离开这个世界最外侧,而深渊便是被整个世界包裹其中的脓疮……”


    “深渊的污染……是甚于磨损数千倍不止的、永远无法之余的猛烈毒药。”


    维尔金缓缓开口,视线重新投向那被七星封印着的的巨大洞口。


    “和奥赛尔死后的余威相比,哪个更加棘手呢?”


    维尔金阻止空继续深入探讨下去的想法,只是认真地对他说道:


    “魔神之力和不属于规则范围之内的深渊是两码事,但对于足够弱小的人类而言 ,二者都是催命的毒药,但对于稍微有些实力的长生种而言——”


    “如果说磨损是一场能够遇见的衰老,那么深渊的腐蚀便是灵魂上的侵蚀,让你成为深渊的俘虏,连同着自己的形态、灵魂,一切不复存在。”


    “总而言之,是非常非常危险的东西——”


    维尔金清了清嗓子,对着在不远处巨大石头后面隐藏着的人类说道:


    “所以,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你们应当尽早离去,人类。”


    “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


    一个一身冒险者传达的少女小心翼翼地从巨石后边探出脑袋,看到维尔金的金眸后,少女不自觉地往后是缩了缩身子,像是被刚刚那过于冷漠梳理、又暗示着自己不是人类而说出的话吓到了一样。


    “抱歉,我不是故意想要偷听你们谈话的,我只是看见难得有人从沐宁那里得到了批条,所以有些好奇……”


    少女右手放置在胸前,鞠了一躬,自我介绍道:“我叫志琼,刚刚听见你们似乎是想要去层岩巨渊里面——请带上我吧!层岩巨渊封闭前,我就是勘探队的勘探员,带上我,一定可以帮你们省下很多力气的!”


    “不,对于人类而言,现在层岩巨渊的地下太过于危险了。”


    维尔金没有丝毫地犹豫,一口回绝。随后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对于人类而言有些过于尖锐,又缓和了下语气和态度,但话里话外,依旧是不容置噱的拒绝:


    “……我们都不是人类,就算下面有什么危险,也能够及时撤离,但你不一样。”


    深渊的污染可是连位于元素顶点的龙类和立于提瓦特大陆顶端的魔神都会觉得棘手存在,在维尔金看来,这已经超出来人类所能面对的力量的极限。


    “送仙典仪的时候我请假去凑了个热闹,那时候就看见了您——”


    志琼鼓起勇气:“我知道向您这样强大的仙人会觉得我很弱小,但是……既然您打算解决地下的问题,作为勘探队的一员,我有责任为您提供后勤保障! ”


    说完,似乎是害怕维尔金不相信,志琼指着营地的方向,紧接着道:“那里就是我们的营地,因为沐宁——就是刚刚那个给你们批条子的总务司的人,始终不愿意让我们下矿,所以我们层岩巨渊勘探队一直逗留在这里。


    “层岩巨渊勘探队?”派蒙歪着头,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


    闻言,志琼瞬间挺直了腰杆,自豪地说道——


    “我们是为了探查层岩巨渊而来,我们的目标是,进入层岩巨渊的最深层、绘制地图,以及——”


    “调查层岩巨渊异变的源头!”


    第36章 第 36 章(修) 为什么一定要去地……


    派蒙头疼的看起来好像对层岩巨渊下方的危险程度毫无认知的少女。


    伟大的时间之魔神此时完全搞不懂,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勘探对队员,志琼在想些什么。


    派蒙极其不解地看向志琼,试图向她解释:“可是地下很危险, 可能会有很多很多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存在, 甚至能够轻而易举地就杀死你。”


    那可不是什么野外的丘丘人、从地里窜出来伪装成甜甜花的骗骗花之类的魔物。


    深渊的淤泥, 是能够迫使巨龙绕道而行的存在。


    人类的少女还没有触及到深渊与魔神这个级别的界限, 所以她只是以为, 派蒙单纯地在想象地底下可能存在的危险而已——而这些,作为冒险家的志琼已经听过无数遍了,她已经形成了极强的免疫力。


    “嘿嘿……我知道啦,所以七星才会封锁上面的入口嘛。”


    志琼打着哈哈敷衍过去,随后指着空手上的批条, 激动地说道:“你们手上的批条可以看作是允许持有人在层岩巨渊畅通无阻的权利,而且你们还不知道进入层岩巨渊深处的办法吧?”


    “不就是把磐键毁掉、从那个洞口跳下去就可以了吗?既然你刚刚在偷听我们的谈话,应该也不难猜出, 击碎封印对我而言并不算得上是件难事吧。”


    维尔金两手一摊, 打定主意用武力解决一切,绝无让志琼作为技术员进入小队曲线救国的可能。


    这可就跟志琼预想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了。


    志琼结结巴巴道:“虽然可能,可能我们实力就算加起来也不够你一个人打啦……但是, 我们可是是七星招募过来专门研究层岩巨渊地下秘密的学者, 有了勘探队同你们合作, 你们接下来探索地下的计划也能够更加完善的!还有还有, 层岩巨渊地下的环境和地上截然不同, 要是能够有专业人士的辅佐,一定能够让你们事半功倍的!”


    这些话打动不了神明。


    维尔金打量着志琼,一个年轻过头的少女,戴着一顶圆帽, 梳着平整的齐刘海,一身墨绿色经典搭配的冒险家服饰,还背着一个旅行包。


    不管怎么看,这个叫做志琼的女孩,只是一个非常普通、又大大咧咧的人类而已。


    身上没有佩戴神之眼,周身也没有散发出任何有别于人类的长生种气息,甚至就连身份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勘探员。


    ——有激情是好事,但也要稍微认清楚一下现实的残酷。深渊的淤泥只会一视同仁地侵蚀掉一切生者和死者。


    不过要想通过讲道理让一个人类放弃自己的想法,维尔金自觉做不到,所以还是用事实说话更加直观一点。


    “既然你这么想要解开层岩巨渊的封印,那就先跟我们来。”


    维尔金转过身,打算动把真格。天空岛之主过于跳脱的话语一下子险些让志琼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意识到维尔金默认之后,这位热情过头的勘探队队员简直高兴得要跳起来:


    “太好了,我先去拿到流明石,然后想办法去逐个解开磐键,再……”


    维尔金打断道:“不用那么麻烦,我直接轰开就好。你们找个地方躲一下,这些磐键分布得太过分散,我怕控制不好力道——派蒙,你注意别让他们被误伤了。”


    “交给派蒙你就放宽心吧!”派蒙环视四周,指向唯一一处同山完全连在一起的死角,“就这里了,你们快过来。”


    志琼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立马带着她去找掩体的空和派蒙,惊讶地问道:“你们就打算这么……直接下去?”


    志琼已经来不及在意维尔金口中说的“轰开”究竟是指什么了,她只在乎:难道深入层岩巨渊的地底之前,不应该先做好充足的防护、准备好干粮和物资,吃饱喝足万事俱备后再下去吗?


    怎么这三人来一趟层岩巨渊,看起来比她去一趟玉京台参观还要随意。


    “理解一下,没有人会在上工的时候焚香沐浴的,维尔金可是效率派中的实力派,别担心啦。”


    维尔金的动作格外迅速,一个响指,偌大的层岩巨渊空气中漂浮着的岩元素微粒就开始发生剧烈变化。


    志琼没有神之眼,看不见在元素使用者的视野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扯断链接起几个磐键间的元素微粒,阻绝了空气中自由流动的额岩元素微粒补充阵法的力量。


    如同被断绝源头活水的瀑布,先是流淌着的岩元素力洪流骤然龟缩。紧接着,磐键本身储存的力量并不足以支撑覆盖了整个层岩巨渊的阵法如此运作,只不过眨眼之间,磐键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崩溃。


    志琼不可思议地看着轻轻松松就开始崩溃的阵法,原来“轰开”,真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轰开啊……


    派蒙急急忙忙把看得愣了神的志琼推进最里面,让空夹在中间,而伟大又智慧的时间之魔神漂浮在最外侧。


    “派蒙,要不你来最里边。”


    空顶着狂风,向最外侧小小的时间之魔神伸出手。


    “放好心啦,空,今天就勉为其难地让你也看看我的真本事吧!”


    时间之魔神掏出放置于胸口心脏处的怀表,小小的手指轻轻一按,这块大石头下顿时没有了风声。


    志琼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天空,巨大的磐键瞬间土崩瓦解。


    阵法的溃散没有传出一点声音,但整个人就像是卡顿住了,一阵头晕目眩,志琼才发觉,自己居然不知道何时又抓住了墙体。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结束了?


    下一秒,地底传出剧烈的震动,但只是片刻,地上凭空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强烈的震感还近在咫尺,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而封印已经彻底解开。


    这……


    志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想下去勘探才做了这个荒诞又不切实际的梦,她悄悄用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嘶,好疼!


    志琼疼得泪花都开始闪,疼痛让她确认,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眼见志琼被这神奇又颠倒逻辑反常识的一幕所震撼,而神迹的创造者派蒙,则得意地双手叉腰,向被自己震慑住的二人解答道:


    “是时间的力量哦!”


    派蒙双手环胸,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维尔金这家伙,总爱一言不合就开始动手。我一看这家伙看到那么大的磐键,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别看维尔金表面上规规矩矩,一副‘这条不经过别人同意就拆了别人阵法也太没礼貌’的样子,这家伙可没少干这种事情——所以,好心又伟大的派蒙大人,直接把磐键碎裂和地震的时间跳过去了,免得层岩巨渊因为这家伙没有一点数的攻击,直接发生地震!”


    “这……这居然也是元素力量可以做到的吗?”志琼后退半步,小小的、被她看做像是和自己一样弱小的精灵居然这么厉害,好奇心压过恐惧一头,促使她问道。


    派蒙摆了摆手,轻轻松松拿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在维尔金动手前掐准了时间点,然后预估一下封印解除的时间点,直接把中间的时间裁断就好。”


    听起来很困难,实际操作起来一点也不容易。


    “所以说,志琼,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


    趁着维尔金不在,派蒙对这位似乎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实力存在无法忽略差距的少女再度劝说道:


    “不管是深入地底解决层岩巨渊的危机,还是在地面上做好该做的事情,实都是在为层岩巨渊的危机提供自己的一份力量,没有什么高低之分,不能说非得要去一线,才是为勘探队做出贡献吧?”


    “可是……”


    “走吧,我们去地下。”


    维尔金拍了拍身上凑过来的岩元素微粒,抬起头,太阳已经隐隐在山头藏住了半个身子,距离落日还有一段时间,为了不浪费愚人众花大价钱给他们准备的旅馆,维尔金决定速战速决——


    反正一切深渊力量在维尔金绝对的实力之前都是纸老虎。


    “等等,维尔金,我们还是先让志琼决定好吧——”


    “先说好,由于先前跟某位很喜欢璃月人的家伙输过一个赌约,所以虽然不是很乐意,但我现在觉得,有时候不必对你们显得过于冒险又鲁莽的行为过于横加指责,说不定你们已经有准备了呢?”


    维尔金看向志琼,希望直面力量的差距之后,这位年轻的勘探队队员能够改变自己的想法。


    “生命本身就弥足珍贵,你还很年轻,不必急于一时。”


    “抱歉,我明白您的意思。”


    志琼摇了摇头,挺直了腰杆:


    “您的劝说有理有据,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没有神之眼的普通人类,我甚至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在地底下探索前行,但,抱歉。”


    “我认为,我所具备的测绘经验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


    “地下越是危险,越是需要一名兼具绘图师能力和冒险家勇气的人去做这件事,这就是我生命的意义,开拓、冒险、记录,并将我所探索到的一切绘制成地图——”


    “让后来人,哪怕只有一把铲子、一瓶水,也能够安全地离开地底。”


    “原来是这样,”维尔金若有所思,“那作为带你下去的报酬,你先帮我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过分吧?”


    志琼来了精神:“当然!不管是什么,我一定都会想办法去做的!”


    维尔金估算着时间。


    “我可以让你们勘探队全体队员都可以下去到层岩巨渊——”


    “太好了!”


    “那么从现在起,我要你帮我疏散掉层岩巨渊内的所有人和物,撵不走的家伙尽量撤到边缘地带,然后等到明天太阳升起——”


    维尔金斩钉截铁:“你们就能下地了!”


    “欸?”志琼当场呆滞住了。


    “请问还有别的代价吗?”


    “代价?”维尔金摇摇头,“我现在这里不收祭祀贡品的。”


    太好了!志琼雀跃的神情已经完全按捺不住。虽然看上去不好说话,这位叫做维尔金的仙人实际上却相当的通情达理呢!


    事实上由于尊贵的天理大人才跟摩拉克斯输了场赌局,因此,哪怕是见到人类又一次对着理论上远超自己能力的危险跃跃欲试,维尔金也选择了依照约定,不去轻易干涉人类自己的决定。


    志琼毕竟没有神之眼,如果地底下已经变成深渊的温床的话,她现在的行为就跟送死无异。


    但是正好——


    维尔金很缺一个能够为他疏散战场的人。


    空和派蒙肯定不会放他一个人下去当推土机,那后勤保障——也就是疏散人群的工作,就交给这位看上去就很能说的小姑娘吧。


    至于交易的物品——既然这么想要去层岩巨渊,那就帮她一把。


    璃月是契约之国,想来摩拉克斯不会介意自己跟他的子民签订一个小小的契约。


    维尔金越寻思,越觉得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


    他不用束手束脚,避免伤到地上的人类,璃月的勘探队也能够加快推进任务进程。


    “那么现在就是展现你强大的后勤作用的时刻了,志琼——”


    维尔金的眼中满是希望和嘱托,其中蕴藏的情绪几乎让志琼后退几步,像是头一次知道后勤原来是这么重要的工作。


    “拜托了,一定要在半个小时内让所有人都撤离到层岩巨渊外围。”


    说完,不等志琼回答,自己决定好一切的维尔金一手抓派蒙,一手提旅行者,直直地朝层岩巨渊黝黑的洞口跳了下去——


    志琼呆呆地看着消失在黑漆漆洞穴的三人,小心翼翼地蹲下身。


    “对了,差点忘了那句话……”


    维尔金又提着派蒙和空钻出来,认真地对志琼说道:


    “契约已成,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所以冒险者,为了在场所有人类的性命、为了勘探队的未来、也为了你能够绘制完全层岩巨渊地下的全景——”


    “加油!让我见识一下璃月冒险家兼层岩巨渊勘探队队员的本事吧。”


    “地上的后勤就请先交给我就好了!”


    志琼干劲满满,不就是简单的后勤疏散工作而已,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让仙人答应了她的请求,三十分钟之内让所有人撤离到层岩巨渊外围而已——


    她一定能够做到!——


    作者有话说:开拓很重要,后勤也很重要(认真)


    而后勤又是一种,看上去很简单,实际上做起来就知道有多累的事情。


    第37章 第 37 章 拜托了,请把责任全部推……


    派蒙看着刻意返回一趟地面只为激起志琼斗志的维尔金, 半天摸不着头脑。


    这真的是维尔金吗?


    那个恨不得人类全部离危险远远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放任志琼这样连自保能力都不太够的人类往层岩巨渊跑。


    “维尔金,你为什么要答应她呀?而且不说别的, 半个小时之内把层岩巨渊的所有人都撤到外围, 根本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勘探队队员可以做到的事情吧?!”


    派蒙可还没有到失忆的地步。


    空不清楚维尔金每次让维系者清场后会闹出多么可怕的动静就算了。


    真的要地上的安危交给那个看上去有些咋咋呼呼的志琼……派蒙嘶了一声, 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你说得对, 派蒙。我也觉得没有元素力的普通人一定做不到在半个小时之内疏散所有人。”维尔金摸索了一下, 看准时机,将在半空中受惊飞舞的吉光虫一把薅下。


    这些小小生命黯淡的光源是幽暗层岩巨渊为数不多的来源,但和它们生活在地上的同胞相比,它们更加虚弱。


    “但反之,如果志琼能够做到, 那就说明就算她没有神之眼,自身也有两把刷子——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拦?”


    “老实说, 我觉得她低估了地下的状况。”


    空用力按了按周围的石壁, 抬头看向只有些许微光投射下来的天空。


    还有一句话,空没有直言。但是无论是维尔金还是派蒙,都明白他未尽之言中蕴藏的深意。


    提瓦特的世界, 普通人和长生种之间不但有一道深深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那些拥有神之眼的人类和没有神之眼的人们之间同样是上下限被拉得无限之大。


    “实力姑且不谈, 困难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迎刃而解的时间紧任务重, 还不如先让她在上面做些后勤工作——”说到一半, 紧接着,派蒙恍然大悟,飞到维尔金面前,像是终于看清这个家伙的真面目一样:


    “难怪我就说维尔金今天这么好说话, 原来是一开始就打着敷衍人家小姑娘的打算!”


    敷衍吗?


    维尔金不觉得刚刚的许诺是敷衍。


    他可是非常真情实感地希望,志琼能够好好完成他交给她的任务。


    毕竟,好不容易来到不属于提瓦特地表范围内的地方,他还指望着能在这里揪出一直猫在地底的深渊势力。


    “时间紧任务重,我可没空继续在层岩巨渊玩捉迷藏,”维尔金瞳仁扩张开来,金色的眼睛愈发透亮,衣摆无风自动,金发也悬浮在空中。


    空惊奇地发现,类似于吉光虫的金色光辉突然充斥着偌大空虚的地底,而直到四周点亮,他才发觉,就在他们平稳落地的周围,已经出现了如同小型凝固喷泉一般的紫黑色淤泥。


    维尔金张开手,凡是指到的淤泥通通像是见了猫的老鼠一个个全部缩进地下。还有背光的少数几个,但被销毁也只是时间问题。


    地底没什么强大的魔物,但是空亲眼看见,经过那滩淤泥的岩史莱姆只是身体表面泡在这些淤泥了不到一秒钟,黄彤彤的椭圆眼就像是得了红眼病,无辜又无害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凶悍。


    一只可爱的岩史莱姆只是经过了淤泥,就瞬间变成凶巴巴的岩史莱姆。


    尽管早已从维尔金和派蒙口中了解过深渊恐怖威力,但直到现在,空才清楚地认识到,深渊究竟有多么恐怖。


    不是外化为攻击的伤害,而是彻彻底底的污染。


    维尔金也将视线投向那个小小的岩史莱姆。按理说,抛开非人类长生种对天理颇有微词之外,无智慧的元素生物本能地会亲近拥有全提瓦特大陆最纯净元素力量的维尔金。因此,完全由纯粹元素力构成的史莱姆绝对不可能向维尔金发起攻击。


    但那只被污染的史莱姆将视线锁定到他们身上后,一蹦一跳地,坚定地奔向维尔金——


    然后在后者张开的怀抱中,狠狠地撞了上去。


    小小的岩史莱姆自然硬不过这么大一只天理。只是这么一撞,不仅把自己坚硬的岩元素外壳撞碎,还被强大的冲力反弹回去。


    发红的圆眼睛彻底变红,从眼眶里流出如泥石流一样的、“啪嗒啪嗒”的泪水。


    “所以说,我讨厌深渊。”


    维尔金捏住刚刚不仅痛失岩元素外壳、还把自己撞得把深渊淤泥给哭出来的小史莱姆,怜爱地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后,把它端在手掌心中。后者更是在意识到自己居然向眼前这个同类气息极为浓重的大只伙伴发起攻击、还失去了宝贵的岩盔后,眼中的泥石流更加止不住,整只史莱姆都显得萎靡不振起来。


    “别哭啦别哭啦。”


    派蒙飞到被维尔金端着的史莱姆身边,“下次见到这种淤泥,一定要绕开走哦!”


    岩史莱姆不为所动,依旧啪嗒啪嗒掉着泥石流眼泪。


    “它是在为自己失去了外壳而哭泣。”


    维尔金接住岩史莱姆流出来的眼泪,然后反手一拍,一个崭新的天理手搓版岩元素外壳重新盖在了小史莱姆的脑门上。


    效果立竿见影,有了头盔后,岩史莱姆立马收声情绪稳定,从维尔金手里跳了下去,一蹦一跳地向岩窟的石壁中迈进。


    “好消息,这一层的元素生物还没有形成刻意躲避深渊淤泥的本能。”维尔金盯着岩史莱姆蹦蹦跳跳的背影,周遭环境的淤泥极少,七星的封印很是及时,上层目前暂且是安全的。


    只是更深处的地方,估计已经变成深渊渣滓肆意放开手脚的乐园了吧。”


    “坏消息是,因为深渊的触手姑且还没有延伸到浅层,所以我还不能用最直接的办法解决问题,必须要找到最下层的源头才行。”


    维尔金顿了顿,微微皱眉,像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可如果是从最下层涌出来的话……”


    “有钉子在,不应该啊……”


    ·


    “半个小时之内把所有人疏散到层岩巨渊外围——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沐宁的脸色极其之难看。


    他好不容易才送走那个瘟神,结果志琼转头又把责任揽了过来,这位来自总务司的官员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毫无惹祸上身自觉的志琼,喃喃道:“岩王爷在上,半个小时,你难道以为我们这么一群人说走就是能走吗?”


    “志琼,这次的确是你太过冲动了。”瑾武叹了口气,看向沐宁,“封印在众目睽睽之下土崩瓦解,总务司那边……”


    沐宁摇了摇头:“凝光大人金口玉言,曾经说过,若是刚刚那位想要做的事情,只要不与璃月人的利益相违背,可以最大限度为他们予以方便,所以我先前猜测,他们有可能七星中的某一位请来办事的,但现在看来……”


    沐宁深吸口气,环视四周。


    从把条子递出去再到如今七星亲手所设的封印碎裂,也才过去短短几分钟吧?!


    他甚至怀疑:这样强大的存在,真的有可能如志琼所言,只是仙人吗?


    “那我们事不宜迟,加紧收拾,有升降机,半个小时带着重要工具撤到层岩巨渊边缘,根本不会是问题,”


    志琼完全不理解他们有什么好纠结的,“更何况,有人解开七星的封印,我们不正好能够继续勘探队先前的研究吗?”


    沐宁长叹一口气,手抵住太阳穴,半晌,终究是下定决心——


    “……七星问责下来,就说我监管不力就好了。”


    瑾武哑然,沐宁却只是摆了摆手:“既然七星封印已解,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被调走了,到时候总务司新来的人,应该会是个主张继续向下勘探的家伙,到时候可要小心点了。”


    沐宁……被调走?


    “为什么?”志琼睁大眼睛,虽然沐宁给她安排了一个非常没意思的看守仓库的活计,但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沐宁会在勘探行动结束前被调走。


    “既然能够继续顺利地进行研究调查的话,为什么要把沐宁调走?瑾武姐,我能保证只要层岩巨渊一开,不出一周,一定会绘制出一份七星能够满意的地图……还有,刚刚他们已经答应我了,明天,只要明天,我们就能……”


    “志琼,你是一线的勘探队队员,我能理解你对璃月高层间互相博弈的迟钝程度,但你不该……”沐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我来担责就好了!”


    志琼大声说道,急切地看了眼手上的怀表,清了清嗓子,势必要让营地周围的所有人都听见——


    “磐键是我找人毁坏的、人是我请来勘探层岩巨渊地底下的情况严重程度的!”


    瑾武赶紧婉言劝慰道:“志琼,没有人怪你,大家知道你只是想出自己的一份力,太着急了而已。”


    “谢谢你,瑾武姐,但是我不想让沐宁因为我个人的行为去担责……你说得对,层岩巨渊的事情本来不应该是我一个小小的勘探队队员能够掺和的,我就应该按部就班地看守仓库,在这个项目上继续等下去,直到某天七星终于扯皮扯个清楚,然后又经过无数博弈之后,等到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去绘制层岩巨渊地底的地图!”


    志琼鼓起勇气,直视她曾经无数次因为不去看守仓库而心虚的总务司专员。


    “两年!层岩巨渊已经封锁了两年了!这两年,我们亲眼看见磐键上附着了越来越多莫名其妙的岩造物,我们从帝君相随等到如今他老人家仙逝——我明白,大家都有沉默着按部就班地理由,在前方一片漆黑的情况下,我们保持不变才是最好的选择。”


    志琼深吸口气,现在这件事,只有冒险家志琼可以做、勘探队队员志琼不能做的——


    “但是,我不想就这么继续地拿着璃月七星发的空饷、就这么把时间浪费在看守仓库、以及永无止境的高层扯皮之间了——”


    “为了探寻层岩巨渊底下的秘密,冒险家志琼把唯一能够照明地下的流明石和各种物品道具偷走,勘探队的大家和驻守的千岩军为了追回璃月的宝贵财富、并且避免层岩巨渊底下因为志琼背叛而可能出现的各种危险,不得已将所有人撤到边缘处,以防不测——”


    志琼背起背包,将升降机启动的钥匙交给沐宁。


    “拜托了,请把责任全部推在我头上吧!就现在,大家马上撤往边缘地带!”


    第38章 第 38 章 不许生吃水史莱姆!!……


    地面上的璃月人乱成一锅粥, 地下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开始只是数不尽的史莱姆和岩龙蜥以及时不时出现的倒胃口深渊法师,但随着越来越前行,维尔金看见了越来越多的人类。


    或者说, 盗宝团成员。


    “第十三波——”


    空擦拭无锋剑上的鲜血, 从一开始的严阵以待再到如今麻木的挥舞无锋剑, 被解决的盗宝团人数要是堆在一起, 估计已经能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进入层岩巨渊后, 淤泥倒是没见到多少,盗宝团倒是层出不穷。


    “说好的生人勿进,结果地底下还有这么多盗宝团……璃月七星真的有好好看守层岩巨渊的封印吗?”空忍不住吐槽。


    明明外面一副对层岩巨渊严加封锁的样子,结果搞半天,地下除了没有千岩军, 连盗宝团都开始安寨扎营,再来晚点,这些盗宝团恐怕都能弄来挖掘机开挖了吧?


    总不能说, 七星的封印只能够隔绝璃月官方的勘探队, 但是这些浑水摸鱼的家伙一个都拦不住——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防君子不防小人?


    维尔金也对现在这副盗宝团比史莱姆都要多的情况感到头疼——天地良心,他只是想把深渊的淤泥给一口气解决,可从来没有想过在地底也有人类。现在好了, 不清场, 他可没法直接动真格。


    “可惜摩拉克斯退休了, 不然我非得要让他好好写一份自查报告。一个层岩巨渊的封印都能守得漏风,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是盗宝团的老家, 一个个比我们还熟悉这里的地形……”


    维尔金胸中堵着一股气,本来以为能够在层岩巨渊地底放开手脚宣泄一番,结果这些盗宝团就像是藏在床缝里的蟑螂一样,好不容易解决掉一群, 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头来。


    “就当为民除害了。”空随口安慰道,“不过这样一来,附近应该暂时没有流窜的盗宝团成员了吧?”


    维尔金摇了摇头:“多得很,不过可能意识到我们的到来都开始四散溃逃了,加上我先前为了净化浅层的淤泥,制造出来的元素波动容易让地底下的易燃气体爆炸——聪明人应该会知道遇到危险要及时跑路吧?”


    空欲言又止。


    派蒙没有说话,但光是眼神中蕴含的不赞同意味就足够让维尔金尴尬地别开视线。


    “……那我还是再仔细看看……”


    首先是上层,很好,懂事的盗宝团听到伙伴挨揍后已经利索地跑回地上了,孺子可教也。


    然后是中间地带……层岩巨渊的地下水居然没有被淤泥污染,妙极了,他的工作量能够减轻不少!


    最后的探查范围里有不少人类的气息——


    维尔金凭依在水史莱姆身上,周围黑漆漆的,看不见一点东西,周身还弥漫着一股子奇奇怪怪的邪眼气味。


    维尔金嫌弃地挪动了下圆滚滚的史莱姆身体,蓄力——


    然后跃起失败。


    好虚弱的水史莱姆 。


    逃离腥臭中心地带失败的维尔金无奈地看向头顶黑漆漆的岩洞,耳边时不时传来好几个人模模糊糊的声音,什么“女皇”“至冬”,还有“七星”什么的……


    可恶,明明周围有浓郁的水元素,为什么这只史莱姆还是这么虚弱?


    维尔金难得吃了回元素力不够的亏——凭依在水史莱姆的维尔金所能用到的力量不多,只能够勉勉强强通过关键词分析出,声音的主人又是玛尔巴斯的子民。


    虽然愚人众士兵的出现给这个到处长满了盗宝团的层岩巨渊增添了一丝人类属地的多样性,但是,至冬人的存在感是不是有点过于强了?


    人烟稀少的龙脊雪山和外国人众多的璃月港也就算了,居然连被七星设下封印的层岩巨渊也有愚人众士兵……玛尔巴斯也太勤快点了吧?


    不过听起来他们似乎正打算离开,既然如此,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维尔金正准备从依附着的水史莱姆体内撤出,就感觉到黑漆漆的周围似乎晃动了一下,然后就是一种神奇的失重感觉,好像有人把他隔着什么东西提起来一样。


    随着距离接近,那几个人类虚弱的声音终于听得清了些。


    “……我们要想活着离开这里,就必须团结一致,不要再让我重复……”


    “……难道没有感受到刚刚那份力量的波动吗?或许是七星,或许是千岩军……总而言之不管是谁都好,我们至少能够看得见希望……”


    “我们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接到来自地面上的消息了……”


    “够了!我现在才是代理队长,在我死——不论是战死还是饿死之前……我决不允许第九连队溃散……”


    “呵呵……那我们就继续熬着吧,我去喝水,那团水史莱姆应该已经汲取了足够的水元素的……”


    等等——


    来不及分析话语中巨大的信息量,也没时间细想喝水又是怎么跟“水史莱姆汲取到足够的水元素”联系起来,陡然间,维尔进失重感随着从心底涌上来的不安感随着史莱姆释放出微弱的元素力量而越来越强。一双大手从史莱姆头顶探出,双手托着沉甸甸、水灵灵的水史莱姆。


    周围的环境骤然从漆黑变得明亮,维尔金低下头,原来刚刚困住这个水史莱姆的地方,就是一个看起来像是用来储水的木桶。


    随着水史莱姆被不断举高,维尔金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强烈,史莱姆蓝色的圆溜溜眼睛盯着带着面具的愚人众士兵,下一秒,这个愚人众士兵像是鼓足了勇气,两眼一闭,就把水史莱姆往自己嘴里塞——


    维尔金顿感不妙,火速切开同水史莱姆的链接,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种脑瓜子被生啃一口的感觉顺着残留在水史莱姆躯壳上的元素残留传回维尔金大脑——


    “!!!”


    维尔金猛回头,眼中被震撼和惊恐覆盖得严严实实。


    “呜哇,维尔金你怎么了?冷静一点!深渊还没有打上提瓦特!!别激动啊喂!!”


    来不及解释更多,他一把捞起派蒙和空,直直向残余痛感传出来的目的地进发,在后两位的尖叫声中连续撞开石壁,硬生生在地形复杂地势崎岖的层岩巨渊,冲出一道径直前往地下水泽的隧道——


    “全部给我住嘴——”


    “玛尔巴斯就教会你们生啃水史莱姆了吗!!!”


    “空,快抓紧!!维尔金这家伙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派蒙抱紧维尔金胳膊,死死把头埋在已经开始发狂到胡言乱语的天理臂弯,躲避着因为强烈撞击而碎裂的岩石,还不忘尝试安抚不知道为什么被刺激到的维尔金。


    “冷静一点,维尔金——”


    “继续横冲直撞下去的话,上面就要地震啦!!”


    ·


    “呼,还好我们及时撤出来了。”


    瑾武心有余悸地看着因地下震动而垮塌的营帐。


    “不,瑾武姐,还没有结束!”


    志琼卸下背包,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副之前根据地上调查结果和七星提供的历史资料所整理而出的模拟地图,眉头紧皱。在专业领域上,这个平素大大咧咧的少女一下子变得格外严肃,她指着地图上的中间部分,用手比了比距离,从地图的最北侧一只划到中间,标注着地下暗河流域的地方。


    “地震的来源位置有些不太合常理……”


    “志琼,你发现了什么?”瑾武凑上前。


    “瑾武姐……”志琼咽下几乎要化作实质的不可思议的惊呼,她指着地图的最北侧,说道:“这里就是从矿区下到地底后会抵达的地方……可从刚刚的震感的来源和方向来看……”


    她的手指一路往南边滑,直到正中间才停下:“所以刚刚的地震,极有可能是从地下水泽一带的基岩断裂造成的冲击!”


    换而言之,维尔金一行人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就已经到了层岩巨渊深处的地下暗河。


    仙人没有骗她,按这个速度,他们甚至很有可能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从层岩巨渊底下出来。


    七星所设的阵法已破之事肯定已经传回玉京台、乃至那高不可攀的群玉阁之上了。


    要是她能够早点想办法绘制出精准的地图就好了。


    志琼紧紧攥着她千辛万苦根据地上情况模拟出来的草稿,没有进行实地勘探过的地图不能用作冒险家们参考的凭依,但不过既然是仙人的话,应该会很了解层岩巨渊的构造、哪怕是遇上突如其来的地震,应该也不会……


    不!


    志琼咬牙,心一横——


    她得想办法下去给他们送去物资——没有流明石,甚至没有一个大致的地图,仅凭借纯粹的武力,同样还是非常容易就迷失在地下。


    更何况……


    志琼看着因为地下震动而受惊被驱赶出来、背着满满当当金色摩拉、以及只有层岩巨渊深处才出产的流明石……


    “瑾武姐……”


    犹豫再三,志琼看向这位一向非常照顾自己的前辈,鼓足勇气问道:


    “其实,层岩巨渊地底,从未如表面上一样被彻底封锁,对吧?”


    瑾武顿了顿,随后顺着志琼眼睛不自觉偏向的方向望去,看到了那只背着满满当当流明石和摩拉的盗宝鼬,一时失语。半晌,她才默默点头,半是无奈,半是感慨:


    “就像沐宁说的,层岩巨渊如今的局面是七星博弈的结果——”


    “而维持夹缝中对层岩巨渊的开采,的确就来自某位七星的授意。”


    她看向摇摇欲坠、仿若天塌下来了少女,想要拥她入怀,但停顿了许久,终究只能将叹息挤成一句话:


    “恭喜你,冒险家志琼,欢迎来到束手束脚的成年人世界。”——


    作者有话说:


    「『流明石』之增生区域仍在扩大,似呈蔓延之势。流明晶石本身无毒无害,但其形成过程中却会吸收附近高价值矿石,加以转变…」


    「…按此增生势头,此种矿藏必将剧烈贬值,间以影响其他矿石产量。谨请辉山厅速速派遣专业人员研究其性质功用,以供长远之计」


    第39章 第 39 章 连队不应消失在深岩之中……


    层岩巨渊地底


    空旷的愚人众营地内, 四人明显感觉到头顶上的岩壁肉眼可见地晃动了几下,随即越来越强烈的震感从头顶传来。


    这不是从地下传来的动静,而是从上方来的。


    安东抬头, 碎裂的石块和石灰顺着越来越明显的裂缝落在地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这时候面对那些不知道怎么从深处跑上来的黑泥里面冒出来的怪物……


    “那些东西上来了?”


    刚刚喝完水的岩使达尼拉皱着眉头, 强忍着水史莱姆那怪异的口味,一手拿起自己搁置在地上的岩元素法杖,赶来查看岩层的情况。


    缝隙越来越大,安东拦住达尼拉,水铳重卫士拉多米尔站在火铳提莫尔身前, 四人皆无言地盯着头顶上似乎有着什么东西要破岩壁而出的存在。


    “喂喂喂……这个动静,不会连刚刚的地震也是它们造成的吧?”


    “不好说,要是那些恶心的黑泥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深入到上方片区的岩层……”


    提莫尔顿了顿, 手中的火铳对准正上方。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淤泥已经到了能够他们头顶袭来究竟意味着什么。


    空气短暂地凝固了一瞬,透过瞄准镜,提莫尔能够将清楚看见元素的轮廓, 深岩中一种看不清元素构成的存在, 似乎正径直向他们袭来。


    “这东西有点邪门……”


    安东话音未落, 如同金色炮弹一样的东西直直朝他们的营帐袭去。


    不对!


    身经百战的愚人众士兵立马反应过来, 提莫尔当即调转火枪口, 对着一旁的石壁放了一发火炮。


    “什么人——”


    安东双拳凝成风旋,警惕地看着毁坏掉他们营地的不速之客。


    但烟雾之中传来的却是陌生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们这些家伙,不要什么东西都乱吃啊!那水史莱姆是能够随便乱吃的东西吗!”


    烟雾散去,之间一个金色长发的男人左手一个口吐白沫的小精灵, 右手一个金发少年,怒气冲冲劈头盖脸对着几个严阵以待的愚人众士兵究竟是一顿怒斥。


    看着眼前严阵以待抄上武器的愚人众士兵,维尔金深吸口气,正准备心平气和地好好把这些人类劝离地面、走上前,脚下似乎又不小心踢到了什么。


    维尔金低头,那只被啃了一半脑袋瓜的水史莱姆可怜巴巴地抬起头,脑门上硕大的还带着牙印的缺口让本就看上去要哭出来的水史莱姆更加凄惨。


    维尔金抬起头,映入眼帘的的就是四名五颜六色的愚人众士兵面黄肌瘦的样子,一时间,就连“怎么渴到能生啃水史莱姆”的话也不得不咽了下去。


    ——来者并非敌人。


    很快安东就得出结论,他迫不及待的问道:


    “抱歉,请问你们是璃月七星派下来寻找我们的……合作伙伴吗?”


    维尔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璃月七星先前已经封印了上层,我原以为这里不该有除了偷偷摸摸下地开矿的盗宝团之外的人——”


    尤其是,明明这几个人看上去就是愚人众的士兵,一群至冬人在璃月的地盘落得如此境地……也是悲惨。


    安东看着本来气势汹汹像是要来找茬的来者在看清楚他们的凄惨状况后脸色似乎刚放缓了些,不禁生出了些希望。


    或许……这个人对愚人众没有那么大的偏见?


    安东:“我是第九连队的……代理连长安东·梅利尼科夫上士,这几位分别是达尼拉,尼莫尔和拉多米尔……额,还有一位罗曼斯基,但是他在卫生营地。”


    “你们还有卫生营地?”


    好不容易头不晕的派蒙一醒来就看见了那个缺了半边脑瓜子的水史莱姆惊讶地指着他们脚边的木桶,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探查过后维尔金就像发了狂一样横冲直撞到愚人众的营地,“那个叫做罗曼斯基的士兵难道没有告诉你们,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普通人千万千万不要随意饮用水史莱姆吗?会生病的!”


    “没有罗曼斯基了,也没有卫生营地了。”名为达尼拉的岩使游击兵笑了笑,像是嘲讽:“安托哈你倒是健忘,他没能撑过今早……现在别说是水史莱姆了,要不是岩史莱姆一口嚼下去全是石头,我恨不得连岩史莱姆都咬上两口。”


    “叫我安东上士,达尼拉!”


    “你这家伙装什么大尾巴狼……”


    “给我安静!”


    安东大声呵斥道,“你们要是还有力气,那就全部给我饿着肚子去层岩巨渊下面、和那些黑泥巴冒出来的东西去打!”


    代理连长说话的分量在阶级森严的愚人众先遣队中还是留有不小的分量,哪怕饥饿已经让训练有素的士兵失去了往日的镇定,他们还是很快调整了状态,不至于在外人面前——尤其是极有可能是璃月人面前给女皇陛下丢脸。


    “让您看笑话了,这位朋友。”


    安东回过身,深吸口气,忽视掉周围此起彼伏的咕咕声,尽量不失体面地“我们现在急需璃月七星的帮助。”


    “如果你是在等璃月七星的话,不必在等了,他们不会来,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派人深入层岩巨渊地底。”


    但凡他们打算救援这帮愚人众士兵,也不至于知道他要下地,都没人告诉他层岩巨渊底下还有愚人众。


    维尔金直接挑明了这群愚人众士兵们面临的处境,这番话直接让安东好不容易打好的腹稿统统作废。


    一句话,轻描淡写,就让他们一直以来坚持下来的期待变成彻底的梦幻泡影。


    “反感七星,却能够深入层岩巨渊……”火铳手提莫尔率先敏锐察觉到问题所在,几乎是立刻向后跃去,向维尔金举起了手中的火铳: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在这个时候进入层岩巨渊?”


    “我是来讨要精神损失、顺便把你们弄回地上的好人。”


    维尔金徒手将火铳手的枪口掰弯,枪膛中中蓄势待发的火元素弹药也瞬间炸了膛,维尔金眼疾手快,唤来地下水泽中的河水,不仅给反应过头的火铳手和其余三个倒霉愚人众淋成了一个落汤鸡,还顺手给木桶里的失去半个脑袋的水史莱姆补充了一番生命的源泉。


    “你这家伙——”


    火铳手气急败坏举起火器,全然没有发现,就这么简短的几分钟内,他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快住手,提莫尔!这是我们这几天的救命恩人!”


    眼尖的岩使达尼拉觉得自己已经看破了真理——刚刚那种莫名其妙的仇视、以及对水史莱姆莫名的关怀,和显而易见的看不上璃月七星的态度。


    还有刚刚明明是具有羞辱意味的水幕,却能够短暂地补充他们的体力。


    以及这人对层岩巨渊危险性了如指掌的样子……


    璃月是一个“与神同行”的国家,岩神摩拉克斯麾下的仙人虽然大多退隐绝云间,但是仔细想想,层岩巨渊这么大的事,璃月七星总不可能瞒着绝云间众仙吧?


    再加上这位仙人对一个小小的史莱姆这么关心——


    达尼拉越想越觉得十拿九稳,从脑子里拿出小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道听途说的璃月人打招呼的经典模板,深深鞠了一躬:


    “您一定就是来救我们的水史莱姆仙人!实在抱歉,要不是已经到这样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是不会生啃水史莱姆的!”


    维尔金:?


    维尔金的沉默被因为才咬过一大口水史莱姆而各位心虚的达尼拉误认为是默认。后者更是抱着地上装有从半死不会状态变成勉强能活的水史莱姆,极其富有真情实感地将他们这些日子生命的源泉放生。


    感受到残留神经末梢因为回归到水域而彻底抚平的疼痛,维尔金脸色也好了不少。


    这让其余几人也在心中对上了号。


    一旁的水铳重卫士拉多米尔看向派蒙和空,言语之中也多了几分天然对传说中很能活的仙人们的敬畏,张口又是一段璃月人听起来就是会非常莫名其妙的发言:


    “那这两位一定就是仙灵仙人和矿区仙人吧?”


    “不不不,只有他是水史莱姆仙人,我是派蒙,这位是旅行者空。”派蒙双手叉腰,为败坏维尔金名声继续添砖加瓦、添油加醋:“刚刚他就是因为感觉脑门上被人咬了一大口,才拖着我们横冲直撞来找你们麻烦的!”


    “派蒙,不许公开败坏我的名声。”


    维尔金提起还在因为刚刚差点脑门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而记仇的幼稚得过头的时间之魔神。他看向安东,由于被生啃水史莱姆啃出幻觉的岩使带偏,安东甚至觉得这位水史莱姆仙人意外的好说话——


    尤其是从派蒙那里得知了达尼拉一口啃了仙人的脑门,心虚地从营地的残骸里又挖出一个装着满满当当水史莱姆的水桶塞给维尔金,希望这位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能够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


    维尔金沉默地将水桶翻个面,里面的水史莱姆一股脑地滑出,蹦蹦跳跳地蹭了蹭救它们与被啃的危难之间的天理大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不出意外,这里的水史莱姆以后会把“人类喜欢生啃水史莱姆”刻进原浆。


    释放了全部“史莱姆质”后,安东觉得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些:


    “尊敬的仙人,说来惭愧,我们这些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我知道您对我们可能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如您所见,我们已经饿得不行了……”


    高大的风拳前锋几乎缩成了一团,深深鞠了一躬:“以第九特种连队的名誉,以捍卫至冬国土的祖先之名,我发誓——”


    “我们会马上撤出层岩巨渊,还有先前达尼拉的冒犯之举,至冬必将奉上让您满意的物资、摩拉、武器、甚至情报……”说道最后,这位可怜的、身上承担着责任与生存压力的临时连长,甚至已经变成纯粹的祈求——


    “请帮帮我们吧。”


    “你们的请求不是问题。”出乎安东的意料,维尔金很好说话。


    “我会给予你们食物和活下去的机会,你们也不需要为之付出什么,我只有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


    安东点点头。


    但下一秒,他就后悔自己答应得如此之快,只听见这位仙人不紧不慢地问道:


    “你们刚刚说的‘层岩巨渊下面、和那些黑泥巴冒出来的东西’——”


    “是不是一种紫黑色、无法被元素力量清除的淤泥?”——


    作者有话说:阻止他们吃水史莱姆+璃月有仙人+仙人看不惯七星可得:水史莱姆仙人显灵(确信)


    再过几章层岩巨渊的故事就要结束了,下一站去稻妻


    层岩巨渊的故事太沉重,也有太多遗憾了(叹气)


    《连队消失在深岩》化用了俄罗斯报告文学《连队消逝在天际》,作者在车臣战争期间担任俄罗斯北高加索联合集群司令,感兴趣的大家可以去看一看


    第40章 第 40 章 所以说后勤就是非常重要……


    维尔金说完, 和谐的空气陡然凝固了一瞬。无声的悲伤顺着第九连队士兵们的叹息声,蔓延在地下幽暗潮湿的空气里。


    安东低下头,高大的男人眼中闪烁过一丝对事情居然发展到此地步的迷茫和对层岩巨渊底下隐隐的恐惧。


    “是的, 您说得没错。”


    安东紧握双拳, 挣扎了许久, 终究还是将愚人众内部关于层岩巨渊地底的情况全盘托出。


    “不仅如此, 那种紫黑色的淤泥还十分古怪, 不仅会冒出来各种各样的魔物,还始终无法彻底清除掉那些能够滋生魔物的淤泥……我们进来的时候是六十四个人,现在偌大的第九连队……已经只剩下了我们四个士兵。现在层岩巨渊封锁,我们派出去的士兵杳无音信,要不是你们来……恐怕, 我们也不得不抛弃营地,选择撤退了。”


    哪怕是另外几个并不怎么腹安东这个代理连长的愚人众士兵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不仅低估了层岩巨渊地底之下的危险程度, 也高估了璃月七星的守信程度。


    “要不是七星明明说好了会保障地下的物资, 却突然失信断联,我们绝对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提莫尔狠狠将手上的火铳泄愤似的捅向地面,砸出一个细小的凹陷来。


    不难看出, 地下的至冬国人对地上的璃月七星怨言颇深, 当然也不排除故意在他们面前抹黑璃月七星的可能。


    毕竟层岩巨渊可是璃月的地盘, 有愚人众执行官末席达达利亚一言不合解封奥赛尔的行动在前, 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将对自己不利的前提都避而不谈、故意只突出了七星的背信弃义, 以衬托自己的无辜。


    维尔金无法在地上七国未曾触及到临界点之前,单方面插手至冬和璃月两国之间的私事,但想来有摩拉克斯和玛尔巴斯在,应该也不至于出太大的乱子。


    他将一样东西交到安东手上。


    “你们拿着这块磐键的碎片, 上去后找一个叫做志琼的女孩,让勘探队的人把它随便交给哪个七星,他们会想办法把你们全头全尾地送回至冬国的。”


    “多谢——但,我们现在体力不支,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迅速返回地上,甚至找七星的人对质……”


    “如果是食物的话,我这里还有——”


    空把他们进入蒙德城之前在丘丘人营地里搜刮的瓜果蔬菜和肉类粮食一股脑的拿出来,他指了指提莫尔手上的火铳,“稍微加热一下就能吃了。”


    安东的眼睛几乎是“噌”地亮了一下,要不是维尔金他们就在身边,他们甚至恨不得当场抱着地上的生瓜之间吞下去。


    维尔金却拦住了安东已经伸到半空中的手,在后者紧张的目光中,开口道:


    “随便拿个先垫垫,传送途中可能有点晕,克服一下,上去了再吃点好的。”


    说完,也没再仔细分析这几个愚人众陡然变化的神情,维尔金催动周身的元素力,直接选定了位于层岩巨渊上方的摩拉克斯的神像,将没有丝毫准备的四人直接传送到地面上。


    “咦?”


    空没想到,只是简单低头整理了下食材,维尔金直接来一个大变活人直接把刚刚还在讨要食物的愚人众士兵们直接送走了。


    “维尔金!”


    “没有徒步将他们送回地上的时间了。”


    维尔金俯下身,指着刚刚火铳手用火器口在地上戳出来的坑,说道:“而且我们脚底下踩着的地方,严格来说已经不能算是提瓦特大陆的一部分了。”


    层岩巨渊下层的地质不应该脆弱到,能够被一个普通的至冬国士兵手上的制式火铳,随随便便就捅出个坑。


    不用维尔金强调,空和派蒙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快快快!我们继续前进”


    急性子的派蒙匆匆忙忙推着维尔金和空继续迈向层岩巨渊更深处。


    维尔金回头,感受到了隐藏于石柱背后,那道死死盯着地上食物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放置食物的地方设置了一个隐蔽的阵法。


    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直到这片吵吵嚷嚷的区域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安静,马什科夫才从藏身之处走出来,他已经完全红了眼,顾不得那些所谓的廉耻自尊,扑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食物上面去,顾不得那些日落果和苹果已经沾上了石灰水,迫不及待地啃了下去——


    下一秒,这位因饥饿而身体浮肿显得异常高大的雷锤前锋眼前陡然一亮,刺眼的光线迫使他不得不闭上了双银——


    是被发现了吗?


    一边这么猜测,马什科夫一边继续吞咽手上的食物。


    他已经太饿了,饿到无法维持作为愚人众士官的自持,哪怕是那个可怕的家伙故意引蛇出洞,只为了把他干掉,他也不愿丢下食物逃走。


    心满意足地将手上的食物全部吃下肚子里,马什科夫直直躺下,静待死神降临。


    预想中的刀锋没有将他的头颅割下。


    所以……居然没有被发现么……


    悬着一颗心的马什科夫终于放轻松,在饥饿感被满足后,因为长时间的高压和队友们的不断丧生而挺着坚持不睡去的意志力终究是崩断了最后那根弦。


    不能睡……


    大脑在提醒马什科夫,他的身体即将濒临崩溃的表现。


    在连续数日的断水缺粮、精神高压的情况下,哪怕是这副被改造的躯壳也无法再泄了气后再度强撑下去。


    好不容易找到了食物,居然就要这么狼狈地死掉了吗?


    他的意识模糊不清,朦胧之间,甚至还听见了有人呼喊的声音。好像还有医生,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在呼唤他。


    马什科夫嘲笑自己的天真和懦弱,除了那三个奇怪的家伙,层岩巨渊哪会还有他们愚人众和盗宝团之外的人?看来自己确实是出现了幻觉,但就算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临死前的走马灯,他也无力再清醒地走回属于自己的营地了。


    和还剩四人的第九连队不同,马尔科夫所属的连队,除他以外,全数牺牲。


    现在该轮到他了。


    只是可怜了这些食物——


    希望下一个士兵,能够及时发现他们。


    任凭马什科夫听到了无数声音在呼喊,他也无动于衷——在他眼里,这不过又是这破地底产生出来的幻觉罢了。


    一开始他还会激动,以为增援部队终于来了,但在一次次队友们异样的目光,一次次希望的落空之后,他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就再也没有搭理过了。


    马什科夫安详地沉沉睡去。


    “白先生。”


    七七试了一下马什科夫的脉搏,歪了歪头,似乎是不解为什么这个理论上已经清醒地士兵还没有睁开眼。


    “他还以为这是在层岩巨渊的幻境里,下手不要太轻,不受点痛,他们是不会醒过来的。”


    白术微笑,揉了揉七七蓬松的紫色头发,轻声鼓励:


    “七七,加大剂量。”


    七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志琼一手扇着临时支起来的药炉,一边担忧地看着几个小时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愚人众士兵。


    虽然……愚人众是很讨厌,害死了帝君;但是后来抗击奥赛尔的时候据说也出了不少力……尽管也不妨碍由于多年来嚣张跋扈作风导致风评意外之低的愚人众并不被广大璃月人民所接受,并且时不时会阴谋论他们的一举一动啦,可人心都是肉长的。


    只要见过这五个愚人众士兵的惨状,绝对不会忍心到直接把他们丢在时不时发生地震的层岩巨渊不管。


    更何况,他们上来的时候还带了手信——那个实力很强的仙人居然在解开磐键的时候还扣了一块下来!!


    不过原来是水史莱姆仙人吗……怪不得给人一种,又温柔又毫不留情的感觉。


    “白大夫,请问这些愚人众士兵……他们还好吗?”


    “当人体内的糖分,脂肪消耗完毕,身体的本能会让他们开始消耗体内仅存的能量。”


    白术探查了马什科夫的状态,确定了他是因为潜意识认为周遭环境足够安全,不堪重负的身体强迫他进入深度睡眠,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白术抬起头,对这位“挟持”他和七七来救人的少女说道:


    “换而言之,他至少已经有五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志琼扇药的手也停滞了一瞬,随即,二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已无磐键镇压,但是在志琼的坚持下起码目前为止还无人下去的地底通道。


    白术叹了口气。


    “层岩巨渊里的水很深,你还年轻……”


    “谢谢您的好意。”


    志琼看向还能依稀辨别出昔日强壮肌肉的马什科夫的胳膊,用扇柄压了压,肌肉瞬间凹陷下去,半天都没有复原。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有人在层岩巨渊下方拼命;原来七星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这里干等这……是我太弱小了,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的力量不仅于此,却没有想到,哪怕是愚人众的士官在地底也是九死一生……”


    志琼放下扇子,抱住膝盖。


    “地下比我想象得要危险的多——等等!”


    “抱歉,白术先生,就麻烦您和七七大人一起照顾他一下。”


    志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背起行囊,猛然站起身。


    她不能在这里像个没事人一样晃荡了,磐键是她找人打碎的,她现在至少要想办法给大家弄出一张能够让人进去后还可以靠着路线顺利出来的地图。


    这几个愚人众不像是只待了一两天的样子,一定已经在下面待了很长时间。


    凭借着这多长时间对层岩巨渊的研究和了解,志琼有信心凭借当事人的口述做出一份精确度不下九成的地图。


    一想到这,不等白术和七七回答,志琼冲向了关押着那几个状态好一些的愚人众士兵的临时总务司营帐,一边跑一边大喊——


    “沐宁!我有办法给大家绘制出一份能够给千岩军参考的层岩巨渊地底的地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