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若音从食物袋里拿出一块大白兔奶糖犒劳阿古拉，阿古拉恢复得很快，麻利地叼走奶糖，用爪子撕开糖纸，一口咬进嘴，嚼得咔嚓作响。


    许玲玲放羊回来，听说阿古拉险些难产，嗷嗷哭地扑过去，抱起阿古拉的脑袋，不停地嚎：吓死妈妈了……


    阿古拉把她顶开，用嘴扯她的袖子，催她看它的孩子：可爱吧？


    许玲玲一低头，看到三小只又黑又粉的小奶狗，心都化了，“哇哇哇……俺当姥姥了啊啊啊……”


    嗓门太大，阿古拉嫌弃地含起狗崽回了宋若音帮忙搭建的新家，草原大狗皮糙肉厚，狗窝大多不讲究，在冬季草场的时候，直接用厚雪随便掏挖一个洞就行。


    现在阿古拉生了小狗崽，春季草场也没有厚雪可用，于是宋若音就找来一个很大的牛粪木箱，在箱底铺上厚厚的破羊皮，侧放在包前的干牛粪堆旁，并用旧毡子搭在木箱上做活动门。


    白天，旧毡子掀起来，方便狗崽进出，晚上搭下旧毡子，防风防寒。


    宋若音摘了一把野花放在箱顶，阿古拉特别喜欢，阿尔斯郎和刚刚也围到阿古拉新家门口，新奇地张望着家里的新成员。


    许玲玲和两只狗蹲一块，兴奋地跟它们说：“俺当姥姥了。”


    晚饭桌上，许玲玲为表感情，让程方穆给三小只取名字，程方穆谦虚地表示，他只是搭了把手，宋若音才是主力。


    许玲玲殷切地转向宋若音。


    宋若音思索了一阵说，“大大、二二、三三。”


    程方穆大叫好名字，许玲玲也觉得不错，虽然没她想的旺财富贵狗蛋好听。


    宋若音跟许玲玲打商量：“我可以养大大吗？”


    “没问题，以后大大就姓宋了。”至于二二和三三，许玲玲打算自己养。


    哈达摔死狗崽那次，阿古拉肯定是想到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会有这么一天，才会那么激动、气愤和害怕，连猎枪都不怕，拼死也要和哈达对峙。


    所以，哪怕许玲玲在阿拉善待了三年，非常清楚养草原狗的成本多高，它们食量大，又爱吃肉，她也不能放弃二二和三三，为此她可以少吃甚至不吃。


    “真香啊！”许玲玲往嘴里连舀几口奶茶拌炒米，自从和二花挑包单过后，虽然也能吃到炒米，但她仍经常想起萨仁老师做的炒米，说来也奇怪，明明工序都大差不大，萨仁老师做的东西总要香得多。


    “老师，二二和三三，俺都养，以后俺多交一份生活费。”马倌每个月工资不低，能抵城里大厂职工的水平，许玲玲家里也不要求她汇钱，反倒隔个两三月给她寄不少好东西，所以来这边三年多，许玲玲小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草原花销也不大，她甚至给自己存了一笔嫁妆，加上每个月固定的工资收入，许玲玲大致算了一笔，养她自己和三只狗，应该是够的。


    至于嫁妆，吃没了，攒不下来，大不了就不嫁了，和她的狗狗们过一辈子，许玲玲一直觉得过好眼前最重要，以后的事情不必过多纠结。


    萨仁看着她和宋若音说：“三只狗，老师还是养得起的，你们就安心放好自己的羊，也不用觉得亏欠，狗养大了，看家护圈，打猎赚钱，多多的用处，我占便宜了。”


    说到这里，许玲玲不得接话显摆两句，“不是俺黄婆卖瓜自卖自夸，以阿古拉的本事，它的孩子肯定不差，说不定比边防部队的狼狗还凶，等它们长大了，俺就带孩子们去边防部队给阿古拉报仇。”


    美哉，妙哉，光是想想，许玲玲就控制不住地龇着大牙傻乐。


    “音音，哪天上山掏狼崽啊？提前知会俺一声，俺找人替放一天羊。”当了姥姥，许玲玲对掏狼崽更上心了，想给孩子们做好榜样，生活在草原，不管是人还是狗，勇气和胆量最重要。


    看宋若音认真地吃着炒米，一点不着急掏狼崽的样子，许玲玲提醒：“就剩今天和明天了。”


    “嚼嚼嚼……那就明天吧……嚼嚼嚼……”宋若音腮帮子蠕动，仔细品尝着炒米。


    炒米蒙语叫“蒙古勒巴达”，为蒙古米的意思，是用糜子经过多道工序加工而成，清香爽口的同时，十分充饥耐饿，是草原人民最常见的传统吃食之一，即可干吃，也可用奶茶泡软后，拌奶豆腐和白砂糖吃，各具风味，回味无穷。


    宋若音问萨仁：“明天上山掏狼崽，可以带炒米去吃吗？”


    掏狼崽最磨炼耐性，干趴在地上等无趣，宋若音打算多带点吃的打发时间。


    这一个多月，萨仁总能看见宋若音往食物袋里装吃食，每次当她以为她已经攒了不少的时候，食物袋却像一头饿死狼的肚子，干瘪得只剩下一张皮，就不由纳闷：怎么这么能吃？


    那嘴一天二十四小时就没有一刻停下来过。


    宋若音已经把食物袋拿出来，殷切地望着萨仁。


    “别什么都往里装，”萨仁无奈地摆了摆手说，“明天出门前，我给你们打包一份。”


    宋若音嘴里塞满了炒米，一时说不了话，就眼睛明晃晃地点头。


    许玲玲吃饱了，抹着嘴说：“明天就辛苦程同志帮俺放羊了。”


    程方穆也想去，可是，不等他拒绝，宋若音伸手拍他的肩膀，“拜托了，程同志。”


    她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是她在末世救的那个兽医男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也穿来了。


    既然是他，她就不会让他冒掏狼崽的风险。


    一直以来，程方穆在宋若音眼里，都是需要保护的那个，哪怕他身强体壮，天生当军人的料。


    程方穆看向自己肩膀上的那只细手，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她的柔软和温度，程方穆只能回答：“好。”


    萨仁没做反对，也不想提让两人离婚这茬，她算看出来了，宋若音和程方穆不光是旧相识，还有很深的羁绊。


    年轻人的事情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她老了，管不了那么多。


    *


    天不见亮，宋若音就和许玲玲摸上了黑英山北面，找了一处隐蔽的小山头，拴了马匹，趴在一灌树丛后面等待母狼现身。


    黑英山前些年掏狼窝掏得凶，母狼们吃一堑长一智，近两年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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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再来，废弃了不少狼洞，倒是便宜了旱獭，改造后，一大家子住进去，仗着洞形复杂，总喜欢钻出个脑袋挑衅猎人，把对方气得够呛。


    太阳没出来，草原黑沉沉的一片，整个山头就她们两个人，许玲玲感到异常的恐惧，她往宋若音旁边靠，伸手去拉她的皮袍，就再舍不得放手。


    忽然，许玲玲听到一声狼嚎，整个人一哆嗦，脑袋钻进宋若音的胳肢窝，眼睛都不敢睁开，“狼，是狼来了吗？”


    宋若音拍拍她后脑勺，小声安慰：“营盘南边，过不来的。”


    狼嚎过后，营盘就响起一阵狗叫，许玲玲仔细听了听，确实离得老远了，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音音，昨天放羊遇到几个牧民，一听俺要来这掏狼崽，他都劝俺去别处，没人相信黑英山还有狼崽。”


    “额吉说有就一定有。”宋若音相信萨仁，也觉得会有个别胆大的母狼重回黑英山，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母狼护崽，白天寸步不离守着狼崽，只能夜里出去觅食，天亮之前回洞喂奶，所以萨仁让她们天亮前动身就行，没必要大半夜过来挨冻受饿。


    “姜还是老的辣，信萨仁老师的绝没错。”虽说眼下天气已经转暖，但高原早晚温差大，尤其是山里，夜深露重，往林子里一趴，跟趴雪窝里一样，折腾一宿，能把寒腿病冻出来。


    天色渐亮，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宋若音将傲木嘎奖励她的那副苏式军用高倍望远镜一分为二，和许玲玲一人一个趴在树丛里观察着山下的那片芦苇荡。


    春天的芦苇荡，放眼望去一片葱绿，微风拂过，波浪此起彼伏，一浪推向一浪，将里间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真如青纱帐，是草原狼藏身转移的最佳场所。


    宋若音往嘴里塞了一把炒米，“嚼嚼嚼……你盯南边，我盯北边……嚼嚼嚼，母狼该回洞了……”


    炒米的酥香随着宋若音说话弥漫开，馋得原本不饿的许玲玲直咽口水，刚准备开口讨要一把，宋若音用手肘碰了她一下，许玲玲警铃大作，单筒望远镜转向北边，果然套住了一只大狼。


    大狼异常谨慎，先是将脑袋探出芦苇荡，东张西望观察周遭环境，芦苇荡地势矮，许玲玲并不担心大狼发现她们。


    即便笃定，一想到自己死在狼口的爷爷，她还是抖得厉害，宋若音覆上她的手背，眼神坚定地小声对她说：“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


    她的手很温暖，许玲玲慌张的心绪慢慢地平缓下来，看着宋若音道：“俺也可以。”


    每个人都在努力地变得更好，她不能再做缩头乌龟停在原地了，不然终将害人害己。


    宋若音没再劝说，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活下去，不管在哪里，都得有独当一面的本事，没有人能护你一辈子。


    确定周遭安全后，大狼飞快地蹿出芦苇荡，向黑英山的东南角跑去，宋若音和许玲玲用望远镜追随，在确定狼洞的准确位置前，她们不敢轻举妄动。


    黑英山东南面废弃狼洞数不胜数，一旦打草惊蛇，大狼随便钻进去一个，她们就算白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