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尾声

作品:《郎君另有白月光

    数日后。


    知慈和谢琅相对而坐。


    知慈道,“我已请求陛下出宫游历,陛下同意了。”


    谢琅垂眸,望着眼前的茶盏。


    几日之前,赵晏然暴毙于家中,对外宣称突发心疾而亡。


    那之后谢琅再次遇见知慈。知慈见到他后,神色如常,甚至主动笑着招呼了他一声,分毫没有因为赵晏然之死而悲伤。


    谢琅当然不会因情敌之死而唏嘘,但他也并没有因知慈对赵晏然毫无感情而欣喜。


    因为他突然发现,阻碍他和知慈在一起的是更大的困难。


    那日谢琅和嘉平帝的对谈后,谢琅惊觉父皇并不像想象中那样贤明大度,而知慈作为兴佑帝的女儿,父皇对她的宠爱下时刻蕴藏着杀机。


    兴佑帝如今人在鞑靼,被父皇视作心头大患,一旦哪天父皇翻脸想对知慈不利,单凭现在的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护住知慈。


    所以眼下知慈能远离皇宫甩脱父皇控制,这是一件好事。


    谢琅心道,他必须尽快壮大自己的势力,待将来实力足够那天,便将知慈接回。


    谢琅凝视着她,“接下来你想去哪?”


    “向西走走吧。”知慈道。


    “那挺好的。”谢琅道。


    说完,他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沉默了下来。


    知慈见谢琅不说话,也不再找话题,“行,那我走了。”


    说着,知慈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知慈迈出屋门门槛时,她听见谢琅唤她。


    “知慈。”


    知慈回头。


    她看见谢琅张了张嘴,似乎还想留她,又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他终于道,“……保重。”


    知慈笑了,“自然,你也保重。”


    -


    知慈背着包袱离开了皇宫。


    轻鸿出来送她。


    “殿下,您真得不需要我照顾你了吗?”


    知慈摇了摇头。


    她其实很喜欢轻鸿,但她也很清楚轻鸿是皇帝的人。


    之前她要杀赵晏然,一切能利用的力量她自然都不会放弃。


    但如今取回了寿命,她就必须惜命些了。


    三年前嘉平帝大张旗鼓寻找民间公主时,知慈便觉得像在作秀——寻找皇室血脉这种事,本该隐秘越好,如此高调很容易吸引别有用心之人。


    那时知慈便猜测,其实嘉平帝根本不在意找到的是否是真公主,他只是想用这件事来向全天下彰显自己的兄友弟恭,表示对兴佑帝的尊重罢了。


    轻鸿作为皇帝的耳目,知慈很清楚自己一举一动都会传回皇帝耳朵之中。


    但知慈也同样清楚,起码短期之内,只要她履行了兴佑帝之女的吉祥物职责,让皇帝有机会借她展示贤明大度,那皇帝对她的行为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今赵晏然死了,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伴君如伴虎,知慈自然不想继续身处这种杀机四伏的环境中。


    她想出去走走,哪里都好,总之不要是京城了。


    知慈发自内心道,“轻鸿,这段时间多谢你,我们以后一定还有机会相见的。”


    她与轻鸿道别,在轻鸿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渐行渐远,向着广阔的天地迈出了第一步。


    -


    一年后。


    知慈已游历过谢国西部边境上的数个城池。


    外面的广阔天地令知慈大开眼界,她愈发想继续踏遍这片土地的山山水水。


    这日她决定启程前往边境线旁一邻国,提前来到集市上购买补给。


    集市上人们议论纷纷,知慈稍作打探,得知远在京城的嘉平帝因病薨了。


    同知慈闲聊的小贩压低声音,“有传言说,陛下是被他第五子毒杀的,病薨不过是托词。”他说完左右张望,生怕被人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言论。


    圣上第五子,不就是谢琅?


    知慈觉得他危言耸听,她印象里谢琅对陛下极为崇拜,怎可能做出弑父之举?


    知慈采买好了必备的水和干粮,骑马出城。


    马蹄声嘚嘚响着,知慈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孤独的浪人。


    不知行过多久,知慈看到前方官道上站着一个人。


    她越靠近,越觉得此人眼熟。


    那人一身黑衣,脚蹬长靴,眉目英俊,抱臂似笑非笑望着她,不是赵晏然是谁?


    知慈眉心一跳,勒马停在了赵晏然身前。


    两人一高一低,知慈坐在马背上,垂眸俯视着赵晏然。


    “你不是死了么。”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既然自己有过起死回生的经历,那赵晏然死而复生便也没什么稀奇。


    赵晏然微微仰头凝视着知慈,道,“嗯,我死了,然后遇见了和你做交易的神明。”


    知慈不动声色,“哦,所以你也和祂做了交易,回来向我索命?”


    赵晏然叹了口气,摇头道,“你就这么想我?你明知只要你想,我可以心甘情愿被你杀掉。”


    知慈握紧了手中缰绳,“……我只记得你临死之前想把我也带走。”


    赵晏然面不改色,依旧凝视着她,“是啊,因为我恨你惦记别人。”


    他继续道,“不过游历地府一遭,我想明白了。是我做的不够好,才让你有暇想着别人。所以,接下来我愿任你驱使,尽己所能讨你欢心。”


    知慈挑了挑眉,“任我驱使?”


    赵晏然没有说话,只眉目含情,专注望着她。


    静默中,二人之间仿佛有无形的暧昧涌动。


    半晌,知慈笑了一声,移开视线,“那要看你表现。”


    她驭马绕开赵晏然,任由白马在官道之上嘚嘚缓行。


    赵晏然漫不经心瞥了身后一眼,随即来到白马身边,帮知慈牵起白马的缰绳。


    官道之上,二人一马悠然前行,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西域的春日里。


    -


    -后记-


    赵晏然杀死沈纤纤后,知慈与他握手言和。


    他以为知慈真得原谅了他,欣欣然接过知慈给他倒的茶水。


    然而他下一瞬他便嗅出了水中有毒。


    赵晏然心中怆然,明白了知慈依然恨他。


    可赵晏然望着知慈情真意切的关心模样,他还是选择了如她所愿,喝下了那杯毒茶。


    他喜欢她表现得很爱他,纵使是谎言,他也甘之如饴。


    知慈携着毒糕点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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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晏然听着知慈描绘和他一起去西域的画面,沉溺于知慈为他营造的这场美梦之中,仿佛未来真的会有一天能与知慈过浪迹天涯。


    没所谓了,他这条命本就是她的。这样想着,他吃下了带毒的糕点。


    他可以为她奉上一切,她恨他,废他武功,那便由她去;她要他死,那他便让她得偿所愿。


    他虽然已经得不到知慈的爱,但能被她极端恨着,也是好的——只要知慈仍对自己保有最浓烈的感情,那便证明着自己在她心中独一无二。


    但赵晏然的这一想法,在知慈最后一次为他下毒时被打碎了。


    他看到了知慈和谢琅欢好的痕迹。


    上次她与谢琅欢好时,知慈亲口告诉他,她不喜欢谢琅,发生关系只是解毒的情急之举,赵晏然选择相信她。


    可这一次,知慈的背叛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他意识到知慈恐怕真的喜欢谢琅。


    对赵晏然来说,知慈恨他也好,爱她也罢,只要自己是她生命之中最浓墨重彩的存在,那他便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可他唯独、独独不能容忍之事,便是她喜欢上别人。


    他和她、爱与恨,只能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崩溃之下,赵晏然想带知慈一起去死。他绝对无法容忍知慈在他死后和别人在一起。


    可惜为时已晚,赵晏然所服的毒药已经发作,他未能杀死知慈便咽了气。


    -


    赵晏然的灵魂带着不甘来到了阴阳交界。


    在这里,他遇见了神明。


    神明向他透露了知慈与祂的交易,赵晏然这才明白知慈给自己下毒的缘由。


    那之后,神明让他安心离去,步入轮回。


    可赵晏然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被知慈就这样忘记,不甘心就这样与知慈再无结局。


    他想知慈长命百岁,还想陪在她身边、被她放在心上的人只有自己。


    于是他同神明交易:从此不入轮回,死后化为孤魂野鬼;换他回到阳间,这一世与知慈二人长命百岁。


    神明将他送回了人间,知慈所在地附近。


    令赵晏然欣喜的是,知慈并未和谢琅在一起,她真如当初同自己所说的一样,一个人游历西域。


    但知慈对谢琅没有感情,谢琅却对她余情未了。


    赵晏然一靠近知慈,便立刻察觉知慈周围有数名暗卫暗中保护,只是他们刻意压低了气息,不让知慈察觉。


    赵晏然远远观察了一整天,确定下来这些暗卫都是谢琅的人。


    第二日晌午,赵晏然听到暗卫们谈论他们的主子。说谢琅弑父后,扶植皇长孙做了谢国的傀儡皇帝,而他本人作为摄政王实际大权独握。如今朝中局势已经平稳,谢琅不日便会启程,亲自过来接知慈回京。


    赵晏然心中冷笑,如今他抢占先机,怎会再让旁人趁虚而入?


    他手起刀落,悄无声息解决掉所有了暗卫,彻底掐掉了谢琅的眼线。


    随即,他来到官道前方,换上一副轻松神色等待知慈。


    他愿任她差遣,讨她欢心。


    相对的,这辈子她将永远只能与他纠缠在一起。


    不死不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