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煦当了六年大宋官家，各路人士在自己面前花样刷存在感早已麻木，何时何地见到何人都不稀奇。


    但他最近偶遇与被偶遇水平都突飞猛进，此时被孟钱点破，顿时拨开云雾见月明。


    蔡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肯定是从石得一那里买消息了！


    窥视禁中的，会是什么老实人吗？


    反正那个翘了大朝会跑去逛街的苏轼就干不出来这事儿！


    “我就想要那个足金红宝的凤钗嘛~”孟钱嘟着嘴，拉着赵煦的袖子摇晃。


    赵煦被孟钱这幅极其肤浅直白的谄媚之态吓得一抖，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既然是曲意逢迎之人，自然要看着官家的行止做事，官家若是端出一副清廉态度，他如何敢将钱财露给你看？”孟钱在他要伸手按住自己拉他的衣袖的手之前把手抽回来，按在心口，做西子捧心我牺牲贼大的神情，“可是官家声誉如何能受损？还不如让我来，我才是那个肤浅奢靡喜好富贵之人。”


    但是赵煦总觉得吧……


    “你是不是想要首饰了？”


    孟钱应得特别坦诚：“是呀！”


    纯金！足有两个巴掌大！鸽血红宝石比拇指还大！累金镶嵌，巧夺天工极其精致！省博都保不住得去国博出差！足金凤钗！


    谁能不喜欢？！


    反正孟钱超喜欢的！


    可赵煦就爱她这坦诚直率的样，伸手从她娇娇俏俏的小鼻子上刮下去：“你也这般贪财，又是忠是奸呢？”


    娇嫩，柔软，仿佛新剥开的荔枝，白莹莹，水嫩嫩，又坚韧韧得挺立着。


    赵煦立时放下手背在身后，仿佛方才刮过的不是鼻子，而是火炭一般，中指自动自发地轻轻搓了搓方才刮过鼻梁的食指骨节，回味方才的触感。


    从前怎么没发现，她的鼻子……


    真好看。


    许是烛火昏黄，许是灯火太近，映照得两人的脸上都沁出红绯，不知是火烤的，还是天热的。


    孟钱心里一丝困惑一闪而过，不都说古人封建嘛，大庭广众的这样是不是亲昵太过了？


    旋即便被她抛诸脑后，她古得不纯，但是赵煦纯啊！他都没觉得有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毕竟要忽悠的是蔡京啊，不演的真一点怎么骗过他？


    迅速说服自己后，孟钱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可爱得一歪，发出她自己也没有听过的，甜蜜的，娇俏的声音：“官家以后自己看嘛！”


    殊不知，冯世宁连带着用余光偷看了半天的蔡京心头都是一抖。


    绝对不能得罪孟钱！


    绝对不可以！


    石得一说那孟彦君在诸秀女中独得官家偏爱，但他没说是这种偏爱啊！


    更别说他还打探到孟彦君进宫不足十日，便使得秀女膺服，宫人崇敬，还让太皇太后与太后尽皆另眼相看！


    官家带着那孟娘子和一脸宠溺的微笑走进了那家金银铺子，不多时接着冯世宁便朝着他走过来，带他进金银铺子见了赵煦：“蔡学士。”


    蔡京已经憋了许久，如今赵煦终于给了他发挥演技的机会！


    “官……”蔡京本能得称呼，又紧急闭口，焦急、惊愕地说道，“官人怎么出来了？”


    演得跟真的似的。


    赵煦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蔡京就是居心不良，此时越看越假，已经根本不信他的作态。但丝毫不露，转而看向孟钱。


    孟钱见来了前朝的官员，就乖巧且一脸傻白甜地避到一边挑选首饰去了。


    赵煦这才松了一大口气，拉住了蔡京面上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羞窘：“蔡卿身上可带了财帛？”


    蔡京略微愕然，但还是迅速掏出身上的荷包：“不知这够不够，不够我再回去取。”


    “这便够了。”冯世宁立即取了财帛去结账，不多时便捧了个锦盒回来。


    赵煦也是迫不及待，当即便展给孟钱看，然后避到屋外的蔡京都听到少女娇嫩且雀跃的欢呼。


    “你对我真好！”


    隔着屏风，蔡京分明看见那身形较矮的少女踮起脚尖，猛然在赵煦脸上亲了一口。


    像是春日里绽放海棠轻轻得拂过脸颊，触感一触即散，快得来不及记住，只有一缕幽香让他回味。


    他的脸好嫩，好软，好像水豆腐，好想啃一口。


    哦，她已经啃了。


    那还能再啃一口吗？


    近在咫尺的四目相对结束于孟钱终于踮不住的脚尖。


    猛然拉开的距离也仿佛把她从那个粉红色的空间里拽了出来，于是那些粉红便全都染在了她的脸颊上。


    好可爱的颜色。


    赵煦伸手，想要摸一摸。


    孟钱却一低头，拧着身躲开了。


    赵煦看着她头顶的发旋，看着她背在身后的手，看着她要原地抠出一座皇宫的足尖，无师自通地看懂了：哦，她害羞了。


    那回宫？


    不行哎，宫里规矩大，回去了她就更加不肯让他亲近了。


    对了，本来是想干什么来着？


    对，去蔡京家看看。


    还有事儿没做呢。


    赵煦说要去蔡京家里坐坐，歇歇脚，说得稀里糊涂，含含糊糊，嘴角还有疑似痴呆的傻笑，好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蔡京知道赵煦没有口吃的毛病。


    蔡京求之不得。


    【主播很会啊！】


    {哪有，都是做戏！不然怎么骗蔡京？}


    【知道了知道了都是做戏！】


    【骗骗蔡京就行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不先骗自己，怎么骗蔡京呢？】


    孟钱立刻关掉了弹幕，强迫自己把目光转向蔡京家的门脸。


    他家也在城中繁华处，离大相国寺不远，却闹中取静，只是初看门脸却只是寻常人家。


    赵煦回头看孟钱，正好撞见她头顶的发旋转成那双雾蒙蒙水汪汪，此时此刻还晕乎乎的眼。


    赵煦觉得自己实在太有毅力了，居然还能想到先前和孟钱的赌约，用眼神问她：难道是她算错了？


    孟钱：不可能啊，当她没看过《水浒传》吗？北宋第一贪！


    ……难道是因为现在时间太早，蔡京还没能当宰相，贪不起来？


    那也不对啊，她明明应该是听过的……


    牛车并没有停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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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悄无声息的走出数个仆从，利索地拆掉门槛，健壮的青牛慢悠悠的往里走。


    又是一进院落，比外头那间富贵些，却也不过寻常富户商贾。


    再前一进，越发富贵，已经超过了孟家宅院。


    如此连过六进院，直到第七重，便已经是锦绣辉煌，还另有华服丽人左右侍奉，有乐师隐于幕后奏乐，直如仙宫洞府，便是皇宫也不及了！


    赵煦早就已经看直了眼：“蔡卿你家这是……”


    蔡京知道赵煦平素并不标榜节俭，方才孟钱又表现得付钱，赵煦并未生气而是一味宽纵，如此行事本就是想要试探赵煦的行事和态度。


    此时见他并无怒色，蔡京知道自己赌对了。


    回答他的是孟钱的声音：“蔡学士之宅，一进赛一进恢弘，平素多以亲疏远近分辨在哪一进宅院招待，宅院共有七重，听说最里那进，直如仙宫呢！故而人送外号，七重天。”


    孟钱仰起脸，露出羡艳神情：“我早就听说过了呢，没想到真的能来这第七重天看看哇！还是托了官家的福呢！”


    不等蔡京应对，就听得赵煦语调宠溺：“你如今见得，感觉如何？”


    原来是早就知道答案了，那还来跟他赌？


    孟钱笑得得意，仿佛一只计划得逞的小狐狸：“百闻不如一见，百闻不如一见呐！”


    蔡京正要附和几句请官家下车游玩，忽然听得一声弓弦响动。


    “嗡！”得一声轻响，混在琴弦震鸣中，轻得仿佛错觉。


    驾车的车夫忽然暴起，一条牛鞭挥舞得水泼不进，竟然挡住了一支长箭！


    可是这只是个开始！


    箭矢如雨，却精准得射向这辆牛车！便是那车夫武艺精湛，一时间竟然也左支右绌，只能从车底抽出一面重盾挡住了车门！


    那些玄铁重箭皆有破甲之利，此时砸在车厢上，砸在车夫的重盾上，便仿佛雨打荷叶，啪啪哒哒，偶有精铁交鸣之声，却无有破门而入之利！


    “有人行刺！”


    “救驾！”


    一瞬间，仿佛从夜色中析出的人影，个个一袭黑衣的人手持弯刀利刃，如那些破甲的玄铁重箭，向赵煦射来！


    而原本跟随在车厢左右的一二随从也从车底抄出兵器，扑上去便如中流砥柱，凶猛且稳重得拦住了刺客去路！


    一个个身着软甲的壮汉也如地里冒出来的一般出现，但是论数量，却不如黑衣刺客多，抵挡艰难！


    而更多的呼喊，支援却是远在这七重天外！


    护卫与刺客尚且有来有回，只是这原本如天宫般辉煌的府邸顿时显出原型，丽人乐师狼奔豕突，一片慌乱，更有慌不择路的跑到黑衣刺客刀下，被手起刀落做了那刀下亡魂！


    蔡京惊骇欲绝！


    怎么会有刺客！


    当即就要钻车逃生，忽听一声利剑出鞘的金戈之声！


    一把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是孟钱！


    那浅薄贪财的小女子扔下足金红宝凤钗的盒子，另一手却已经抽出了宝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音色极冷，极稳，极狠绝：“蔡学士，你家中为何有刺客？莫非这是你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