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闻到了一股海的腥味。


    刚刚听到的沙哑男声像是错觉一般，很快，就是嘶哑的，黏糊的低吼响彻在他耳侧。米歇尔感觉自己的脖子被那根黏腻的足须给绕紧了，皮肤和器官都被死死攥牢。


    触须一弹动，米歇尔便随着惯性，被拉扯着腾空飞了起来。


    米歇尔痛苦地扭曲着脸，他整个人被举高，双腿本能地向下踢动，缺氧让他整张脸很快憋红了。


    他努力往下观察，看见这根乌色的触须没有连接任何躯干，只是一根单独摇动的线状物，身体布满吸盘，围度大概有他两根手腕宽。


    扎布反应很快：“鸡毛头！”


    “是血界眷属！”雷欧睁大了荧光蓝的双眼，“肯定只有一部分身体，我看不见它的名字。”


    杰特说：“得快点把它的身体找到，不然根本没办法阻止这根触手的行动。”


    血界眷属作为生存能力极强的一种存在，它们甚至可以让大脑和身体分开行动，只要大脑还在，身体则可以再次以最快速度重生。雷欧的神之义眼看不清它的真名，说明这里只有它的身体存在。


    雷欧听完也很崩溃：“可是这能从哪里找啊啊啊！我在附近都没看到啊！”


    在吵闹中，迪克注意着触须的行动，在找准对方的反应空隙后，刚要拿着餐刀冲上去，刚跨出半步，就被一旁的珍阻止：“等等，别刺激它。它看起来没有杀米歇尔的意图。”


    也在一旁观察情况的克拉克闻言一愣，随后向高处望去。


    不知什么时候，米歇尔已经被放松了颈部，只剩下一道青紫的疤痕。触须从他的腋下将它半身给绕紧，滑动着的粘液打湿了他全身。


    米歇尔咳嗽着，他一抬头，跟触须对上了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感觉，仿佛这根触手的表皮像是突然多了很多只眼睛，每一只都在紧紧盯着他，想要把他的整个皮肉从里到外翻来覆去。想把他大脑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要了解透彻。


    低沉嘶哑的神秘语言再次响在他耳边，而这次，血界眷属将他想表达的意思，直接用人类的语言投射进了他的脑海。


    【过来我这里。】


    怪物诱惑道。


    这句类似言灵的话有很强的煽动作用，米歇尔几乎是在听到的第一瞬间就有种按耐不住的冲动——他想快点跑到海边，只身一人孤独地跳进去，任凭海水吞没他的全身，沾满他的身体。让他与海水融为一体。


    但同时，米歇尔身体里的理智再疯狂提醒他，不要遵从这股被外界强施的欲望。他小时候曾经被布鲁斯安排过很多预防训练，除了一些基本的自保方式，还有就是应对催眠和幻术的技巧。


    或许因为这个血界眷属只是让身体的一部分留在这里，所以他的言灵能力大大减弱。


    米歇尔很快恢复了清醒，他忍着头痛，以最快速度再次举高双手，对着空气朝两边方向用力一撕！


    柔软的触须立刻从中间裂开，扯出连着肉的神经在空中打颤，米歇尔立刻从半空掉了下去，摔进被杰特用斗流血法编织的巨大细网。


    他没有回头，他死死盯着还在垂死挣扎的触须，两只手拧动着合拢。


    两半触须像被电大般突然僵直，下一秒，它们就像被空气中无形的手捏扁拉紧，血肉被剥掉消失，只剩了两条薄薄的皮，在空中晃荡下落。


    察觉到触须已经彻底死亡，米歇尔松了口气，他一个晃神差点昏睡过去，但又硬生生努力让自己维持了理智。


    “米歇尔！”迪克立刻跑过来搂紧人，咬着牙说，“那个混蛋.....”


    雷欧也凑过来用眼睛打量人一番，发现没有被滞留什么术式后，身体也放松下来。


    “我没事，放心，就是心脏跳得很快。”


    米歇尔勉强一笑，他被迪克抱下网，站直后拍了拍自己以及湿答答的上衣。


    他一抬头，便看见了满脸愕然的克拉克。


    两人皆是一愣。


    米歇尔心想这天果然还是到来了，他沉默片刻，有些愧疚地主动说：“我可以解释，克拉克，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他想着要先把超能力的事讲清楚，之后顺其自然在考虑，要不要把他加入神盾局的前因后果给全盘托出。


    结果老天就像是不愿给他这个机会，非要他今天把所有事都交代清楚。原本放在口袋里，维持死机状态所以一直安静的手机，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如同亚瑟出现那天一样，手机频幕射出的剧烈白光一下子占满了整个空间。米歇尔用手捂着眼，他下意识想试着找到什么东西扶住，却在挪动步子时脚一歪，整个人向前倒去。


    他倒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


    一只手准确地扶在他的腰窝处，随后下移，直接用前臂环住并撑起他的臀部，很轻松地就把他给抱了起来。米歇尔被迫扶着对方的肩膀，靠在男人坚硬的半个胸膛，脑袋里一团浆糊。


    ......等等，他这算是被调戏了吗？


    光芒消失，有着一头蓝发长发，身穿古怪的斗篷的俊美男人单手抱着他，露出了一个轻佻的笑。


    米歇尔看见他另一只手握着的巨大法杖，眯着眼睛想看清顶端的纹样，结果一不注意差点失去平衡，整张脸跟男人的脸拉近不少距离。


    类似魔法师的男人有一双嗜血的红眸。他紧盯米歇尔，漫不经心地说。


    “你是在诱惑我吗，Master?”


    .


    等把一切解释完后，已经步入了深夜。


    米歇尔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隐瞒，把自己的事全部告诉了克拉克。


    “我知道你可能很难接受，我也花了些时间去接受我可能是人造人的事实。但不管怎么样，我是米歇尔·韦恩这件事不会变，我一直都是我，所以，你可以不要因此而害怕或者远离我吗？”


    “不，不，当然不会，”克拉克低声说，“你很勇敢，米歇尔，一直都是。我很高兴你告诉我这些，这段时间对你来说肯定很难熬。”


    “是有些，”米歇尔冲他一笑，“但有人陪伴我，所以我很快就接受了一切。朋友对我来说很重要，克拉克，就算我们不在一起，你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经过这次的事件，我想我们还能够维持友好的关系，你觉得呢？”


    他还能怎么觉得呢？是要坚持再以追求者自居，摆出那种有些讨人厌的粘人前任样子，还是装作什么都无所谓，假装喜欢做朋友，实际还是想跟你发展关系的骗子形象呢？


    克拉克很矛盾地拧着眉，过了会儿，他还是舒展眉毛，勉强笑着：“当然，我们还会是很好的朋友。”


    “真的吗？”米歇尔很惊喜地看他，随后张开双手抱住人，“谢谢你，克拉克！”


    克拉克心情复杂地拍拍他的背，接受了这个友好的拥抱。他强忍着想把对方再次搂紧了轻嗅颈部的动作，尽力克制着距离安慰人。


    “早点休息吧，你今天经历得太多了。”


    米歇尔嗯了声，他放开对方，念念不舍地说：“晚安，克拉克。”


    等到对方完全走进房间，站在原地的克拉克才呢喃道：“晚安，米歇尔。”


    合上房门，米歇尔看着已经换上现世休闲装的男人，正坐在地上翻看一本美女杂志。


    他冲米歇尔露着犬齿笑：“哟，Master，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米歇尔坐在床上，注视着这位他新召唤出来的英灵。


    ——库·丘林，凯尔特神话中爱尔兰太阳神的儿子，古爱尔兰盖尔语故事《夺牛长征记》的中心人物，被看作是一位非常伟大又非常嗜血的阿尔斯特英雄。


    他和亚瑟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一位是极度克己严于律人的骑士王，一位是情人多得连一只手都数不过来的半神。而也因其性格暴烈，也有人称其为“库兰猛犬”，完全比不上亚瑟那些光正伟大的贤名来得好听。


    “说到欧洲神话，就是你说你召唤出来的的骑士王，还有大力神，然后就是我这位凯尔特神话的英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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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眉飞色舞地夸耀着自己的能力，笑起来有种长辈和少年气矛盾杂糅的气质，穿上现世的衣服后就与纽约人无异，只有那双艳得滴血的红色眼睛，怎么看都与正常人类相去甚远。


    米歇尔盯着人看了半天，长长叹了口气：“果然。”


    某位喜滋滋以为对方注视自己是因为俊美面庞的半神还没高兴半天，在听到对方说的话后迷惑地问了句“什么?”


    “亚瑟说他不会是唯一一个被召唤过来的英灵，”米歇尔说有些头痛，“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你们怎么会像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库·丘林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你在担心这个？圣杯的事情怎么说得准，我们也是莫名其妙就过来了，谁知道是因为什么，总是纠结也不会有答案啦。”


    米歇尔也生不出气来，毕竟对现在这种情况头痛的人也不止他一个，这些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被召唤来时也是对情况一概不知的情况，甚至还失去了他们一些引以为傲的能力，完全无法发挥出自己的全部水平。


    在圣杯的控制下，他能够召唤出五个阶职，不同阶职有不同的擅长能力，像亚瑟就是以剑术见长，而眼前的人则是以魔法能力而出众。


    “本来呢，我也很擅长枪术，也更喜欢枪。不过，降临现实的时候总会有多多少少限制，我虽然是名副其实的库兰的猛犬，但在如今这个时代和世界，我不可能发挥出我所拥有的全部力量，这就是圣杯对于我们这些已死之人重新降临于世时，所定下的规矩。”


    “那既然都身为从者，你能感觉亚瑟在哪吗？”


    “本来是可以的，但我现在在这里感觉不到。再者说，你跟他的连接肯定比我跟他的连接要强，反过来也是一样，你可是Master，你都不知道他在哪，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米歇尔有些失望：“这样啊。”


    库·丘林把杂志“啪”得合上，撑着脸说：“先不管这些了，Master——”


    “请叫我米歇尔。”


    “好吧，米歇尔，”库·丘林说，“或许就是因为你想回去的愿望太过于强烈，所以才把我召唤出来了。虽然你的魔力少得可怜，不过暂时勉强也能够用吧。”


    米歇尔闷闷地说：“话虽这么说，你又不能帮我们直接回去，我还以为你拿着那么大的法杖可以帮忙呢。”


    “喂喂，别这么苛刻，我起码也算一个帮手嘛。而且就算我能找到穿越时空的方法，成功率另说，你的小身体也不能承受那么大的魔力用量的。以后我跟亚瑟都在的情况，随便几个日常行动都有可能会使你的魔力枯竭，那样为了避免你出现什么生命危险，就只能靠补魔了。”


    库·丘林懒洋洋地说完，还补充了句“虽然我是不怎么吃亏啦”，米歇尔眨了眨眼，很无辜地问：“补魔？”


    “嗯哼。”


    “什么是补魔？你们要喝我的血吗？”


    库·丘林一下子坐了起来：“不是吧，亚瑟王连这都没告诉你吗？”


    米歇尔迷茫的摇头。


    “这家伙，可真会假正经......”


    库丘林嘟囔完，随后冲人勾勾手：“没你想的那么残忍，只要做另一件既简单又舒服的事情就行了。”


    经过这么短时间相处，米歇尔已经对他的油嘴滑舌有了深刻认知。他一边怀疑地看人：“你不会是骗我吧？”


    “才不会呢，”库·丘林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怀念地笑了下，“过来，我示范给你。”


    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米歇尔还是走了过去。


    他坐在人前方，库·丘林又耐心劝他：“再凑近点。”


    米歇尔试着往前靠近，一瞬间，他被扯着胳膊抱进了怀里，库丘林结实的手臂桎梏住，让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无处可逃。


    “看好了，米歇尔，补魔就是这么做的。”


    语毕，米歇尔便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覆着了两片温热，并被舌尖轻而易举撬开了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