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扶着蔫不拉几的龙井，公司到处都是摄像头，想找个清净的地儿太难，想了半天，只能想到白日里被迫留在公司地库的，她的长期合作伙伴——朗逸。


    地库空荡荡的，没剩几辆车，她旁边有辆路虎但是没人，前头其余的车辆分散得很开，车子的主人显然都还在公司当牛马。


    仔仔细细观察了几遍，朱槿才放下心来，


    “师父，你没事吧？”两人坐在后座，朱槿拿起个册子给龙井扇风。


    龙井微睁双眼，余光满是朱槿，他嫌烦，又把眼睛合上。


    他堂堂龙族，如今却因为用了这么点点力量，差些晕倒在大街上，说出去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龙井心如死灰，朱槿见他额角还渗着汗，她放下手中册子，抽了个纸想给他擦擦，却被龙井握住了手腕。


    龙井侧脸看她，“作甚？”


    朱槿：“擦擦汗，师父脸色太难看了。”


    龙井收回手，再次闭上眼，朱槿撇嘴，她可是伤病员，还真让她擦啊？


    她再次探手过去，龙井闭着眼将她手中餐巾纸抽出，自己草草地拂去了脸庞的汗水。


    龙井欲言又止，最终说道：“我本源之力未恢复，只能帮你这一回。”


    其实他心中十分烦闷，他才意识到，他既被朱槿唤醒，那他的力量就来源于朱槿，这个小小除魔师，那塞牙缝的伏魔之力，根本不够他挥霍！


    “那要如何才能恢复？”朱槿诚心诚意发问。


    龙井沉默，片刻后，他睁眼，不容置喙道：“从今往后，你必得每日勤加修炼。”


    朱槿点着头，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龙井从运动服的口袋把洪淑的手机抽出来扔给朱槿。


    朱槿单手接住，正反看了好几遍，咦？怎么没魔气了？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是别人给洪淑发的微信，微信一来，隐隐约约从屏幕中溢出了魔气。


    朱槿回忆着办入职那天洪淑手指比划的开屏手势，她眯眼……嗯……是个非常工整的“Z”字型？


    抬手一试，屏幕开了，对话框展开，魔气一触即散。


    【大老公】：钱已经给你了，从现在开始我跟你一刀两断，你下周也不用来公司上班了。


    朱槿点开这人的头像，就知道是谁了。


    虽然是个小号，但是一个人的风格是不会变的，比如头像是只戴了手表的粗壮腕子，这表和油腻老王日常佩戴的一模一样。


    朱槿退出这个聊天框，老王小号下面，是另一个她熟悉的人——钱万豪。


    本来她就疑惑，昨日钱万豪和洪淑相谈甚欢，怎么一晚上过去了，钱万豪就避洪淑如猛兽？


    点开他们二人的对话框，朱槿解惑了，翻了几条聊天记录，她冷冷地哼了一声，


    龙井听她无故冷嗤，问道：“怎么？”


    朱槿把手机给龙井略了几眼，嫌弃地说：“有些人看着仪表堂堂，内心实在不敢恭维……”


    昨天钱万豪和洪淑勾搭上，下班了两人立即“坦诚相见”，洪淑拿了把柄，让他给钱了事，不给就威胁他发公司大群里。


    聊天记录里，钱万豪已经转了两万给洪淑，并且恶意骂了她几句，他和洪淑的聊天停留在洪淑的反击，但是洪淑反击的消息没发出去，钱万豪已经把她拉黑了。


    兴许是钱万豪最后辱骂的话语刺激到了洪淑，致使洪淑被魔气所扰，短暂丧失了理智。


    朱槿长长舒口气，这洪淑……下了班是和钱万豪，晚上又和油腻老王见面，是一刻也没闲着。


    但是这魔物，怎么还能从洪淑的手机里跑了呢？


    她先前以为就是洪淑的手机生了魔心，此番看来并不是。


    朱槿思索后，又打开洪淑的手机，她将下头每个对话框挨个打开，有些点开魔气散开，有些则无异样。


    几乎全是和男人的对话，污秽不堪。


    还有许多金钱交易，今天这人给她转几万，明天那人又给她转几千……


    等等……


    钱？


    朱槿再次点开每个对话框，凡是有金钱交易的，都会有魔气。


    她又点开她钱包的余额，里面只有几千。


    龙井一直观察她的神情，发觉她的神态由困惑变为豁然。


    “师父，我大概知道了。”朱槿摘了自己左臂的护托，忍着疼痛，双手结印，“四方之神，雀语星宿为引，以此物为眼，寻魔。”


    这回朱槿和龙井的意识被短暂抽离了几秒，看到了几个零星画面。


    南城的图徽、蓝条纹、白布、氧气罩。


    朱槿：“医院。”


    得了指引，她准备从后座回到驾驶座，左肩的疼痛刺激了她，她捂着肩膀，跌坐回位，默默把护托穿回去，她对龙井说：“师父，要不……我们打车？”


    *


    朱槿此刻坐在副驾上，心中忐忑，她是不是冒失了，她是不是不应该答应让龙井开车？


    龙井聚精会神握着方向盘，跟着朱槿的导航走。


    魔物有意遮掩，朱槿知道它此时在南城的医院，但并不知道它在哪个医院，只能沿路搜，挨个看一遍。


    “师父，你没驾照，真的没问题吗？”朱槿仅剩的手死死攥着侧门把手。


    龙井油门一踩，“你的命也是我救回来的，你怕什么。”


    朱槿瞪眼看前方：“超速超速超速了，前面有探头，要罚款的！”


    龙井让车速降了些，示意她看旁边的医院：“是这儿么？”


    南城第二人民医院，朱槿摇头：“不是，下一个。”


    朱槿有了些许感应：“师父，右拐，在右边。”


    龙井照做，右拐路线上的医院立刻少了一半，她们途经肝胆医院，海军附属医院，三院，全都不是……


    朱槿继续用手机搜索着，按照他们现在的路线，符合她想法的地方，只有一个。


    “南城妇幼保健医院，去这儿。”


    龙井：“确定？”


    “嗯。”


    画面中，那病号服，不像成年人的身量。


    *


    十分钟后到了朱槿说的医院，龙井眼神犀利：“你说对了。”


    前头的南城妇幼保健医院笼罩着魔气，院外墙面爬满魔蠕虫，凡是有人路过，便会飞去一只，粘在他的肩膀上，咬上他的后脖颈，汲取那人的养分。


    朱槿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她左臂碍事，这护托如今戴也不是，摘也不是，正当她踌躇如何戴着除魔棍结印时，龙井站到了她身旁。


    “印我替你结。”


    “啊？还能这样？”朱槿不敢相信，“除魔戒律上也没写呀。”


    龙井嗤笑：“就那几张烂纸，能有我说的管用？”


    朱槿：“喔……”


    龙井双手交叉卡主虎口，旋转拇指朝前，用力掌心朝天，拆分握拳相对，平行两掌相贴，滑掌四指含扣。


    他刚开始结印，那外围的魔蠕虫便已感应到，四面八方向他们飞来。


    朱槿连忙甩出除魔棍，横于两人身前：“四象、四兽、四维，四方神，南方朱雀，七宿之首，井宿星盘，开！”


    星盘启，离两人没几尺的魔蠕虫瞬间被消杀。


    朱槿诧异，龙井那结印方式她从未见过，居然还真能和她的除魔经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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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你这是什么印？”


    龙井推开横在他身前的除魔棍：“龙神印。”


    龙神印？


    朱槿还真的从来都没听过，不在她学的除魔八印之列。


    星盘开启，时空暂停，能停多久，全看朱槿的星宿之力有多强盛。


    龙井并不相信朱槿能挺多久，只能快些走向医院。


    医院内，魔蠕虫密布，朱槿跟着龙井，她脚步突然变慢，龙井察觉她的异样，看眼前方的自动扶梯，于是转头往另一侧安全通道的楼梯走去。


    朱槿心中松口气。


    楼层越是往上，魔蠕虫越多，她走到了龙井前头，用一只手挥舞除魔棍，披荆斩棘。


    到了四楼，朱槿的心脏跳得厉害，她停下，确定是这儿了。


    推开安全门，长长的医院走廊，黑漆漆一片，或者说，是铺天盖地的魔蠕虫挡住了过道的灯光。


    “砰——”


    门被魔蠕虫推上，朱槿和龙井被隔绝在外。


    魔物不让他们靠近。


    朱槿后退几步，蓄力跃起，单腿将门板踹飞，带起了门后的一堆魔蠕虫。


    没了魔蠕虫的遮挡，走廊里灯光忽闪，朱槿向里走去，最里头的那个病房，门开着，有亮光，她反手握住除魔棍，毫无犹豫地逐个击穿挡在她面前魔蠕虫，最终，他们二人来到了那病房面前。


    里头只有一张床位，上头躺了个纱布裹脑的小孩，分不清男女。


    小孩身旁趴了个人，那人头顶悬了张银行卡，或者说，是已生魔心的魔物。


    洪淑的钱，应该都在这里。


    那银行卡上有一颗在跳动的心脏，很小，黢黑。


    “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可是救命钱。”那颗心脏在说话。


    朱槿闻声后退一步，她心中慌乱，除魔戒律从未记载过魔物魔心乃至魔胎会言语，她知道它们有思想，但是何时开始，它们居然能口出人言。


    龙井站在朱槿身后，觑着那颗心脏，也微微皱起眉头。


    “不用管，除了它便是。”龙井声音平静。


    那颗魔心继续说：“可我就救命钱，我肮脏，我不干净，但是我想救他的心是好的呀。”


    说完这话，朱槿瞧见那魔心浮起千丝万缕的黑线，那密密麻麻的黑线连接着床上孩子的大脑。


    “你杀了我，他就死了。”


    朱槿蹙眉，蛊惑人心！


    她咬牙摘了左手的护托，含握日月印，将除魔棍竖举于胸前，“天之南陆，天之炎灵，四象老阳，八卦为离，井宿无量！”


    朱槿提棍向魔心挥去，即将要触碰到魔心时，床上的孩子开口了：“妈妈……妈妈……”


    她主导暂停的时空之下，怎么会有人还有意识？！


    这一秒怔愣，魔心弹出一股力量，将朱槿击飞。


    “哐啦啦——”


    玻璃碎了，她人被这力量从四楼的窗户甩出。


    操了蛋了！朱槿暗骂。


    正当她琢磨怎么个翻过身，落下去能挂到树枝上，身后突然多了阻挡。


    朱槿恍惚，腰已被人圈住，身后的人已经替她挡去了落地前的障碍物。


    断落的树枝杂物迷人眼，朱槿只能强制闭上眼睛。


    待她再睁眼，人已落地。


    “师父？！”


    她被他抱在怀里，没有受一点儿伤，他单膝跪地，脸上被树枝擦了，留下几道红痕。


    朱槿记得她发起攻击的时候，这人在病房门口来着。


    龙井吹走嘴角黏住的碎叶，垂眸看她，“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怎么，你的除魔戒律里没记载龙族能瞬移么？”